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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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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粗树的树干溜了下来,很快,便快步来到那座八角亭中,笑眯眯地瞧着亭中闲适而坐的女子。
  “阿蘅!”元幼祺的笑意从脸上漾开来,泛起了细碎的浪花,欢啸着喜悦。
  顾蘅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犹带着几分酒意的薄粉色的面颊。
  元幼祺被她如此专注地瞧着,内心里被快活充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笑开口道:“在瞧什么?”
  “瞧一只猫。”顾蘅浅笑嫣然。
  猫?元幼祺一呆。
  “一只刚从树上溜下来的猫。”顾蘅从容道。
  元幼祺恍然大悟,呵呵憨笑。
  只要阿蘅喜欢,莫说是让她当猫,便是当猪当狗当板凳,她都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儿童节快乐!
温馨提示:请注意细节~

  ☆、第十四章

  “饮酒了?”顾蘅侧头,凝着元幼祺挂着薄粉色的面颊,问道。
  “喝了一些,”元幼祺向她讪笑着,“七哥说我都已经十六了,算是个大人了,就没少灌我。”
  她说着,老实不客气地拉了椅子坐在桌的另一侧,顾蘅的对面。
  “确是长大了。”顾蘅似是自言自语,幽幽怨怨的,仿佛来自遥远的未知的时光。
  她言罢,敛眉,似是迟疑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便侧过身去。她左手撩起袖口,右手擎起了身旁红泥小炉上煨得水花翻滚的铜铫子,将那里面滚烫滚烫的开水注入了面前桌上敞开的茶壶内。
  元幼祺的目光立时便被全部吸引到了顾蘅露在外面的半截皓腕上,再也转不开眼去。
  紫砂茶壶里装的是什么茶,顾蘅此时的神情如何,皆被元幼祺抛在了脑后。她亦未注意到,自己本就粉扑扑的面颊上这会儿更添了隐含着一层异样意味的晕红,那晕红上还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夜风乍起,吹皱了那层薄汗,也害得元幼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然而,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问顾蘅:“穿得这样少,不冷吗?”
  顾蘅已经将铜铫子放回了红泥小炉上,闻言,她却不肯抬头与元幼祺对视,而是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紫砂茶壶,轻声反问道:“你冷?”
  元幼祺并不知道她内心里的波澜,拔了拔胸膛,爽朗道:“我身子骨结实着呢!”
  “结实……便好。”顾蘅意味深长道。
  元幼祺犹痴痴地凝着她额前的发丝,不明所以。
  她却并不知,顾蘅迟疑之后,已经做了决断,霍然抬眸,对上了她的眼睛。
  “你可知,我今日邀你来,所为何事?”顾蘅问道。
  元幼祺茫然摇头。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顾蘅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双瞳,“只一句话想问你。”
  “你说!”元幼祺洗耳恭听。
  “你想拥有我吗?”顾蘅道,似寻常聊天一般。
  毫不意外的,元幼祺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仿若遭了雷击,半张了嘴,圆着眼睛,盯着顾蘅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蘅浅笑道:“怎么?傻了吗?”
  元幼祺才回过魂来,动了动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该作何表情才对。
  霎时间,她内心里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和滋味。
  顾蘅永远是比她淡定从容的那个,径自将泡好的茶倾入两只茶盏中,并将其中的一只推向元幼祺。
  浅褐色的茶汤因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泛起了波澜,在浅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异的光芒。
  可惜,元幼祺并未察觉到茶汤的异样。纵是发现了,恐怕她想到的也只会是“月色亦解情意”之类的。
  “你方才……方才……说……”元幼祺磕磕绊绊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说不囫囵。
  “怎么?没听到吗?”顾蘅唇角轻勾,“那便当我什么都没说。”
  “啊!不是的!”元幼祺慌了,她怕极了顾蘅真“当什么都没说”。
  顾蘅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右手下意识地抚着茶盏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而在元幼祺看不到的桌下,她的左手攥得很紧,轻轻颤抖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元幼祺涨红了脸,“我其实……没想到……啊不是!不是没想到,是……是太突然……”
  她很有些语无伦次。
  顾蘅浅笑着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语气却是郑重的,“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
  想拥有我,或者不。
  元幼祺倒吸一口凉气,被惊多于喜的意外冲昏的脑子来不及细思其中的深意,大声答道:“想!自然想!”
  她凛然决绝的模样,就差猛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顾蘅却因着她如此的情状而心口微疼,垂了眸,收拾了一瞬情绪,极快地抬起头来,道:“我曾与你说过,我倾慕强者。世间至强者,才是能令我倾心托付之人。你,可懂吗?”
  世间至强者?元幼祺眨眨眼。
  她很聪明,很快地便反应过来顾蘅所指为何,立时呆住了。比方才听到顾蘅的那句“你想拥有我吗”的时候还要震惊。
  顾蘅透过她的神情,便已猜到了她内心所想,无所谓地笑了笑——
  若是这么一层薄薄的窗纸都需要她帮元幼祺捅破,那么,这么多年,她在元幼祺身上所费的心力也是白费了。
  元幼祺许久无法从震惊中解脱出来——
  世间至强者,非天子莫属。这桩事不难想到。
  可是,顾蘅要她做……世间至强者,做……天子,这、这不是开玩笑嘛!
  她上有父皇,她的父皇正值壮年;她有四位兄长,最年长的那位,还是做了二十八年的太子;而且,她还是女……无论哪一样,都不允许那世间至强至尊的称号落在她的头上啊!
  元幼祺惊悚地瞪向顾蘅,迎接她的,是顾蘅平静无波的眸子。
  元幼祺于是知道了,阿蘅不是在同她开玩笑。她是说真的!真的让她做天子……
  那便……便只有一条路!
  “夺嫡”两个字,在元幼祺的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被吓了一大跳。
  她是太平王爷,是天家幼子,是从小荣享富贵长到大、颐指气使、从没吃过半点儿苦的闲散王爷。阿蘅,阿蘅让她去夺嫡!
  元幼祺自幼在御书房读书,加之韦贤妃的督促,史书、掌故她读了许多,尤其是那本《帝鉴语录》更是誊抄过无数遍,称得上倒背如流,对于历朝历代敢于逆上作乱之人的结局,她太清楚了。
  总不过七个字:成者王侯,败者贼。
  若是她赢了,她便是万万人之上的帝王;若她输了,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母妃,还有韦家,还有无数与她们母子有所牵连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遗臭万年。
  哪个胜利的上位者留下的史书里,会褒赞自己曾经的对手?只会留下数不尽的抹黑、诬陷……
  历史,不就是这样写就的吗?
  只这样一想,元幼祺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溻透了。
  这桩事,于此刻的她而言,太过可怖了。
  自始至终,顾蘅只淡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似乎元幼祺所有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于是将变得温热的茶盏引向元幼祺,道:“喝了吧,会好受些。”
  元幼祺大窘。
  顾蘅已经看出来她此刻“不好受”,这便昭昭然地表明了自己是个胆小的,没有胆量为了“拥有”她,而做些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亏得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着“只要你肯嫁给我,怎样都好”!
  元幼祺劈手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尽了。唯有如此,她才能稍稍压制下胸中的羞窘难当,以及那复杂难明的恐慌。
  好在那茶不似初初泡就的茶味那般泛着苦味,而是有着一丝浅浅的甜香。这至少能给予元幼祺一点点安慰。就如那日,在云虚观中,愤然而无助的她,终能够吻上了顾蘅的唇,心口上那只暴躁的小猫亦得到了些许抚慰。
  元幼祺没有注意到,顾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擎杯、沾唇、扬脖、饮尽的一系列动作,似是要将这一幕幕刻镂在自己的灵魂上,哪怕那刻镂会痛入骨髓,哪怕那刻镂的媒介,是自己的鲜血。
  于是,顾蘅动了——
  她毫不犹豫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一口喝尽。
  然后,她笑了,笑得欣慰。
  有苦有痛,当同担共尝!
  “回去吧。”放下茶盏,顾蘅便下了逐客令。
  元幼祺再次呆住。她还未从震惊和窘迫中回过神来呢,阿蘅这就……撵她走了?
  她不解地看着顾蘅。
  顾蘅依旧闲适地坐着,似是刚刚品尝了仙醪一般惬意。
  “你今日还未曾入宫问安吧?”顾蘅道,“去吧!百善孝为先。”
  元幼祺别别扭扭地看着她,憋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阿蘅,那事我……我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元幼祺翻墙走了。
  直到确认她已经走得远了,黑暗中才转出来一个人,却是急切切地冲到了顾蘅的面前,质问道:“你疯了!陪她喝那物事做什么!”
  来者正是顾府的当家人,顾书言。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御前应对的从容?
  “还不快服解药!”顾书言气急败坏道。
  “没有解药,”顾蘅一如之前的平静,淡淡地望着他,“我根本就没配那东西,更不需要。”
  “你明明知道!”顾书言气道。
  “我知道,所以我也要服,”顾蘅直视顾书言眼中的怒火,“你知道的,我不会怀昏君的骨肉。断了那物事,一了百了。”
  顾书言听罢,更气了,“多的是法子让你不必……你也不用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吧!”
  “不是糟践。”顾蘅平静地否定着。
  她转向元幼祺方才用过的那只空茶盏,目光忽的温柔了起来,幽幽道:“我想陪着她,痛……在我有生之年……”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顾蘅给元幼祺喝的是什么东西,你们猜到了吗?
其实,早在云虚观那几章里,顾蘅就表现出来了,对于元幼祺女儿身将来可能带来的麻烦的担心。

  ☆、第十五章

  “请郎中来吧!你这样总不是个办法啊……”顾书言急道。
  “我便是懂医的,何需郎中?”顾蘅不客气地阻住了他的话头儿。
  她绷着脸,盯着面前这个素以儒雅温润君子而著称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当下的局势,一步都不容犯错,莫要乱了计划。”
  若是寻了不可信的郎中来,透出去什么风声,岂不是乱了大局?
  顾书言知道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蹙着眉道:“你的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好歹让婢女熬些暖身的姜汤,舒缓一分是一分啊……”
  “不必!”顾蘅决然地打断了他。她实不愿再因着自己的身体如何再与他婆妈下去了。
  “边关的事,都已经措置妥当了吗?”顾蘅的话锋一转,引开了话题。
  顾书言颇为无奈,却更拗不过她,只得照实答道:“铁札汗已经被说服得动了心,斡勒的精锐铁骑已经侵扰边关了。怕是这会儿,边关告急的奏折已经快马递到了御前。”
  顾蘅冷笑,道:“韦舟扬号称‘韦阎王’,却也不会做斡勒人的阎王吧?”
  这话虽是问句,她用的,却是十足笃定的语气。
  顾书言叹道:“十八年前的那桩事,何止韦舟扬一人?怕是整个韦家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昏君却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顾蘅冷森森道。
  提及十八年前的往事,彼时自己还是一个胸怀壮志的懵懂少年,憧憬着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幻想着忠君体国,做出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来,甚至还曾想到过”文死谏,武死战“。少年豪气激荡,到头来,回想一番,也只感动了曾经的自己罢了。
  顾书言的胸中泛上了苦涩与酸痛之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劝顾蘅道:“夜里寒凉,还是回你的房间中休息吧。”
  顾蘅此刻已觉得身子发虚,脚下亦虚浮得厉害。月光投射在她苍白的面颊上,更显得惨淡而凄凉。
  “也好。”她淡淡道。
  纵是身体再不适,她也不愿在顾书言的面前显露出半分虚弱不堪的模样。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双脚,不令它们表现出不同于往常的脆弱,她的面庞仍绷着从容,朝着自己闺房的方向走去。
  顾书言则不放心地紧缀在她的身侧,生恐她身体突然不适而跌倒在地。
  今夜,顾府后花园附近的仆从皆被勒令不得靠近。是以,这一路之上,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的对话。
  “你放心,那位先生在琅琊郡王府中做了整整十年的幕僚。他出的主意,琅琊郡王向来是言听计从的。”顾书言道。
  顾蘅知道,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着,让自己放宽心。
  她侧眸划了一眼这个此刻似护卫般紧随着自己的清俊男子,那张脸与曾经心心念念的那张渐渐重合在了一处。她蓦地悲从中来。而她的身体,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喉间突的涌上了一股熟悉的腥甜滋味——
  如同每次遇到这般情形的时候一般,顾蘅喉间滚了滚,习惯性地强行吞咽下了那股子翻涌上来的异样感,她的面上却笑得越发清冷讽刺,口中道:“元三的性子,竟还能对某个幕僚言听计从,却也难得。”
  顾书言闻言,脑中立时映出元承柏那副阴狠跋扈的模样,嘲道:“越是跋扈之人,才越喜欢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阴狠之人,自然喜欢阴狠的计谋。”
  顾蘅会意,浅笑道:“调。教出这样一个适意的人,想来也费了你许多心思吧?”
  顾书言恰看到她脸上那一抹浅而又浅的笑意,怔了怔,敛神正色道:“其实也是天意。这位先生的父亲,昔年曾受过顾家的恩。若非有着恩情的牵绊在,我亦不敢冒这个风险。”
  “能以性命相托,又不惜己身殚精竭虑十年的,怕不是寻常的恩情吧?”顾蘅道,“这位先生,想来也是一位重情的信义之人。”
  “是啊!可不都是有情有意的人吗!”顾书言喟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投注在了顾蘅的身上,仿佛这句话是为顾蘅的所作所为下的注脚。
  只是,这一眼,他敏锐地发现,顾蘅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厉害,近于惨白了。而顾蘅的鬓角,已经被汗珠沁透了。
  “你真是……”顾书言气道,“胡闹”两个字,他终是无法说出口。
  若说胡闹,自己又何尝不是陪着“胡闹”的那个?然而,他们两人都知道,他们所为之事,事关情义,事关尊严,事关将来……唯独,与“胡闹”无关。
  “无妨。”顾蘅撑着清明,微扬起了下巴。
  她能真切感觉到,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自她的小腹之下蔓延开来。这表明,那物事开始起作用了。
  那种痛意初初袭来的时候,顾蘅有一瞬的惊慌——
  不应该这样快的!
  她与元幼祺喝下的,是同样的份量。若是这么快便发作了,那就乱了计划了。
  然而,这样的失措,很快被她理智地压制了下去。因为她想到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于药物的敏感程度亦是不同。
  她是个行将就木的人,而元幼祺正是生机勃勃的年纪。加之,元幼祺回到府中,定会沐浴更衣。而那沐浴的温水恰能够延缓药性发作约莫一刻钟,如此,正好能赶上元幼祺去……
  如此极快地在脑中过了一个来回之后,顾蘅的心定了下来。
  她突的止住了脚步,向顾书言道:“斡勒如此,韦家定会有所动作,还得多加关注才是。”
  顾书言点头,道:“韦家究竟会如何,目前尚不可知,但韦舟扬绝不会做韦毅扬。韦国公也不会让唯一的儿子再为昏君卖命。”
  顾蘅冷然道:“何止韦家不愿替昏君卖命?恐怕,昏君更不敢让韦家人去抵御斡勒人。”
  顾书言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说,昏君担心韦家人查知当年勇毅侯的死因,一旦将兵在外,再与斡勒人联手侵魏?”
  “这是其中一件,”顾蘅话锋一转,又道,“昏君的性子多疑又刚愎,他自恃大魏军马强大、国库充盈,他不会当真惧怕斡勒人的铁骑。”
  “他怕的是,朝中内。乱。”顾书言续道。
  “不错,”顾蘅寒森森道,“他向来喜欢玩弄手段,喜欢所有人都被自己掌控的感觉。”
  顾书言这次沉默了,没搭言。
  虽然,他现下做的,是欺上犯上的事,但他到底幼承庭训,顾氏的传统不允许他说出辱及主君的话来。
  正因为如此,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敢于逆天的勇气和手段,顾书言更觉得发自内心地钦佩与敬服。
  却听顾蘅冷笑道:“他既刚愎,既多疑,便给他机会让他去自以为是,让他去疑。”
  “他当真会因着某个密报或者传言,而疑到琅琊郡王的身上去?”顾书言疑道。
  “不!不是元三,”顾蘅否道,“是元二。”
  “太子!”顾书言惊住。
  顾蘅却笑得残忍:“不止元二,还有元四……呵!只要今日之事一成,谁都别想幸免!”
  顾书言听得脊背发寒。他当然知道,所谓“今日之事”便是元幼祺被喂了那物事的事。可是,那不是为了……却原来,这是连环扣连环?
  顾蘅平静地盯着顾书言惊悚的神情。若是眼前之人是元幼祺,她会禁不住问上一句“怕了吗?”,但是对于顾书言,她绝不会多问出这句话来。
  她了解顾书言,一如她了解局中的每一个人。她知道顾书言会按照预想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至于结局,她一死百了,还了他的命,也就是了。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唯一的纠结,是……
  顾蘅再次喉间一甜,双腿软得厉害,偏偏那抽搐的痛意也汹涌地袭来。无论身与心,哪一样都不肯放过她。
  如此,也好!
  做出这么些伤天害理的事来,不得善终是应该;即便活着的时候,也该饱受折磨摧残,才对得起将来无数陷于她手中的冤魂。
  这些,都不重要!
  顾蘅在心中冷笑。
  让那昏君身败名裂,让他众叛亲离,让他生时骨肉离崩、死后不得安生,这才是此刻、此生,最重要的事!
  顾蘅于是笑了,笑得如同冥河岸边开得火红灿烂却与死亡丝丝相连、扯都扯不开的曼珠沙华。她便是地狱本身,是最美丽,亦是最残忍的荼蘼之花。
  “不必送了。”她于是对顾书言说道。
  既然迟早会孤独地死去,便没必要牵扯不相干的人来关心在意。
  “你的身体……”顾书言欲言又止。
  这个女子的内心太强大,又太桀骜,他总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她的关心。曾经是,现在亦是。
  “你的女儿的身体,我会还给你。”顾蘅悠悠道,像在说着一件极普通不过的家常事。
  顾书言因为她的这句话,身躯大震。他痛苦地拧着眉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该做什么。
  也许,此时此刻,唯有默然才是最合时宜的答复。
  “所以,你还是别看着我在你面前受苦了。”顾蘅笑得清浅。
  这是你女儿的身体,你看着这副身体受折磨,焉会不难过?
  “你……你多保重……”顾书言最终也只是勉强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会撑下着活下去,”顾蘅看着他,“一直撑到我应该死的时候。”
  顾书言闻言,胸口酸痛难挨,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撑着从容的背影徐徐远去,转过长廊后,寻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顾蘅是第二世。

  ☆、第十六章

  
  元幼祺翻出顾府的高墙之后,先折回了自己的王府中。
  直到步入府中,她的脑中盘盘转转的,自始至终都是顾蘅的那句话——
  “你想拥有我吗?”
  元幼祺自记事起,从没吃过什么真正的苦。因着她尊贵的身份,父皇宠爱,母妃更是疼爱到了骨子里,是以,除了在御书房读书以及习武、学骑射功夫的时候受过的劳累,加之幼时淘气受的责罚,她长到如今,都不知道吃苦为何物。
  而在衣食用度上,她可谓是在富贵之中泡大的。对于“欲。望”这桩事,她几乎没什么概念。她从没短缺过什么,自然也就没有急切地想要拥有什么的想法。
  但是,顾蘅是唯一的例外。只有在顾蘅这里,她才真正明白了何为“欲。望”。
  总的说来,顾蘅的这个问题,太诱。人了。诱。人得以至于元幼祺舍不得不想,却又不敢深想。
  因为,要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难了。
  何况,元幼祺发自内心地只想给顾蘅肯定的答案。
  她不敢构想,自己若给出否定的答案,结果会如何。当然不是顾蘅的结果,而是她自己的结果。
  元幼祺有一种预感,即,若她最终不能够拥有顾蘅,那么她这一生,都做不到拥有第二个人。
  这是个事关一生的问题,更是事关许多人生死的问题,她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果如顾蘅所料,元幼祺回到自己的府中,首先着人备了浴汤,洗去了身上的酒味,和来自顾蘅的气息。
  元幼祺很清楚,自己的母妃是绝顶聪明的。通过自己身上的气息、衣着、配饰,便能将自己的行踪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可不想让母妃猜到自己悄悄去了顾府,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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