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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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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幼祺很清楚,自己的母妃是绝顶聪明的。通过自己身上的气息、衣着、配饰,便能将自己的行踪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可不想让母妃猜到自己悄悄去了顾府,见了顾蘅。
  一则,她不想让母妃担心生气;二则,她更不想给顾蘅树敌招麻烦。
  须知,顾蘅日后是要入宫为昭妃的。而母妃掌管六宫,位同副后,想找顾蘅的错处,太容易不过了。
  不错,元幼祺打算入宫见她的母妃。
  今日因着元淳周岁宴的事,以及顾蘅之约,她还未入宫给母妃问安。再则,白日里在济南郡王府中没见到太子夫妇驾临,元幼祺直觉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重要的缘故。
  她是皇子,纵是再闲散,对于政治的敏感度,还是不缺少的。
  除却这两个缘由,她入宫见母妃,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事涉顾蘅抛出的那个问题。内心深处,元幼祺无比渴望,某一日能给顾蘅肯定的答案。
  沐浴罢,元幼祺先派了心腹宦侍入宫去向母妃禀报自己即将来问安的消息。这亦是韦贤妃为她立下的规矩,特别是日落后入宫,必得提前知会。
  元幼祺想不出母妃何以如此谨小慎微,但既然母妃如此要求,她便照做。
  那心腹宦侍急急地去了。元幼祺自顾自穿好了外衫。因着性别的秘密,她沐浴时从不用人伺候。
  她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再不入宫怕是宫门便要下钥了。她于是带了唐喜,以及几名贴身的侍卫,出了府门。
  唐喜牵过元幼祺的坐骑,元幼祺扳鞍上马。可是,她的左脚踩上了马镫,右腿刚向马背上跨的时候,突觉左腿一软,像踩在了棉花上一般。
  她心头一惊,本能地双手扣住了马颈。然而,她的双臂也莫名其妙地使不上力气,接着便是一个趔趄,栽了下来。
  “爷!”幸亏唐喜眼见手快,惊呼着冲上来,扶住了元幼祺,她才不至于以头抢地。
  元幼祺被他搀扶着,立在原地,颇觉怪异——
  是醉酒了吗?
  那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了,怎还会四肢绵软使不上力气?
  何况,方才翻顾府高墙的时候,甚至汤浴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适啊!
  “爷您没事儿吧?”唐喜仍心有余悸。
  元幼祺面容古怪,摇了摇头,道:“无妨,走吧!”
  她说罢,再次扳鞍上马。
  这一次,如往常般顺利。
  或者,是因为第一次饮了这么多酒,身体一时不适应吧?
  路上,元幼祺心道。
  当她远远地看到禁宫宫门的时候,那种四肢绵软使不上力气的感觉又来了。元幼祺皱了眉头,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她带着随从走入凤仪宫,两旁当值的宦侍向她躬身见礼的时候,她不止觉得四肢绵软,更有一阵急剧而短促的抽痛自她的小腹部猛蹿了上来,嗓子眼儿还有股子恶心的感觉翻涌着,令她整个人都觉得极为不耐。
  直到她撑着给韦贤妃行了礼,陪坐在一旁的时候,那种酸软无力又抽痛烦恶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韦贤妃亦是刚刚沐浴过,拉了元幼祺坐在自己的身边,聊起了今日元淳周岁宴上的种种。
  她是个极精细的女子,元幼祺的不对劲怎会逃过她的眼去?
  “宝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韦贤妃焦虑问道,素净的手掌已经覆在了元幼祺的额头上。
  本是想试一试是否发烧的,却摸到了满手掌的冷汗。
  韦贤妃于是大急:“这是病了?告诉母妃,哪里不舒服?”
  她将元幼祺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金贵,元幼祺的身体哪怕有一点儿不适,她也会担心不安至极。
  元幼祺已被小腹处的绞痛折磨得快要直不起身子。她咬着牙,豆大的汗珠子从她的额角滚落,她的脸色惨白,显是疼得抗不住了。
  “母妃……”元幼祺艰难地呻。吟着,“肚痛……恶心……”
  这发作如病来山倾、排山倒海般汹涌,她无力地半伏在韦贤妃的怀中,大张着嘴,干呕了几次,都未曾呕出什么结果来。
  “宝祥!宝祥……”韦贤妃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她手足无措地搂抱住元幼祺的身体,脑中一时间乱作一团,毫无征兆地蹦出来四个字:有人下。毒!
  一旁服侍的宦侍、侍女,亦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更是慌了手脚,没了主意,都有种大祸临头之感,无不双膝一软,跪伏在地,瑟瑟抖着,似乎这偌大的凤仪宫即将迎来一场毁天灭地的劫难。
  韦贤妃毕竟不寻常,她定了定神,依旧搂着怀中神情痛苦的元幼祺,哑着嗓子一叠声唤道:“潘福!快!快去请范朗!快去!”
  潘福算是众侍从中相对淡定的那个,慌忙答应了,疾步便往外跑去。
  却被韦贤妃喝住了,“此事……此事切莫声张!不许……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潘福是个沉稳精细的,闻言,登时明了,简短应了一声“是”,便快步出去了。
  韦贤妃面上的焦虑未减弱分毫,她紧紧地抱着元幼祺已经被汗水溻透了的身体,颤着声音宽慰着:“再忍忍……宝祥你再忍忍啊!范朗很快……很快就会来了……”
  她如此絮絮地说着,与其说是安慰着元幼祺,倒不如说是安慰着自己。这一瞬,她怕极了,怕元幼祺突然,毒发身亡。
  “娘娘且请宽心,殿下已经无碍了。”范朗从元幼祺的手背上捻起最后一根银针,又为元幼祺切过脉,方有把握地说道。
  韦贤妃倒像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个来回的那个,听到那一句“无碍了”,整副心神才松缓了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幼祺稍稍现出些红晕的脸庞,一手紧紧拉着元幼祺的手,似乎怕一松开自己的孩儿便会消失不见了;另一只手擎着绢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元幼祺额上残存的汗珠儿,仍心有余悸。
  “范卿,多谢你了。”她疲惫道,仿佛被之前的变故抽尽了浑身的力气。
  范朗忙欠身道:“娘娘折煞微臣了!”
  “母妃,有范大人在,你别担心。”元幼祺心疼地反手拉住韦贤妃的手,幅度小小地摇了摇。
  韦贤妃见她犹能笑得出来,犯愁地直皱眉。
  再妙手的郎中又如何?真是要命的病症,便是神仙也没办法。
  她怕极了,更恨极了,咬牙道:“范卿,王爷究竟是何症状?”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韦贤妃不信,元幼祺会有什么隐疾。
  范朗闻言,面露难色,看了看韦贤妃,又看了看躺着的元幼祺,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说不得的吗?”韦贤妃沉声道。
  “此处只我母子二人在,范卿不必有什么忌讳。”韦贤妃又肃然道。
  元幼祺其实对自己的病因也是极想知道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又怕范朗说出来。
  之前,当范朗施针,她的疼痛缓解的时候,她本能地在脑中过了一遍今日入口的东西。她并不傻,她亦猜想有人暗中对自己下。毒。而要下。毒,极大的可能是从自己的饮食入手。
  是在凤鸣楼中吗?还是自己的府中夹杂进了奸细?亦或是,在四哥的府中?
  无论是哪一处,这件事都足够惊悚的了。元幼祺甚至从没想到过,某一日,她会被躲在暗处的不知什么人在饮食上动了手脚。
  若是来自凤鸣楼,以母妃对自己的疼爱,会对凤鸣楼的人员大清。洗吧?
  若是来自自己的府中呢?堂堂郡王府,竟被细作钻了空子,简直就是有恃无恐,视她们母子二人为无物。
  若是在四哥府中呢?那便更复杂了,今日去庆贺的人,太多太多了。
  而最可怕的是,如果真的有人自己下。毒,不管这个人来自哪里,无疑会掀起朝堂内外的滔天巨浪。恐怕,许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堪忧啊!
  元幼祺这厢不安地想着,那边韦贤妃已经拉下脸来,急怒道:“你这是要急死本宫吗?!”
  范朗自知瞒不过去,只得无奈坦言道:“娘娘请息怒!不是臣有意不说,只是,这件事不是寻常事,恐怕……恐怕会引起大变故啊!”
  “如何处置,本宫自有决断。你只需将实言相告,便是尽了你的职责,”韦贤妃此刻已经寻回了往日的从容威仪,“本宫身为王爷的母亲,难道自己的孩儿中了剧。毒,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范朗凛然,慌忙回道:“娘娘!恕臣直言,王爷并非中。毒,而是……而是服了一味霸道狠药。”
  不是中。毒?
  母子俩皆诧异地看向了范朗。
  范朗有一瞬的尴尬,定了定神,续道:“这种药方其实极难见到,臣也是在跟从恩师习学的时候偶然听恩师提起过……这方子多是富户宅门内正妻妒忌丈夫专宠妾室,配来偷偷下给妾室,从而造成妾室……咳,造成妾室无法致孕的。恩师曾说,因着这方子太损阴德,寻常稍微有些医德的郎中都不肯配制,是以鲜有人知。积年下来,怕是只有精研医经,又极富经验的医者,才懂得如何配制。”
  韦贤妃久经权力场,自然想得比元幼祺更远,反应亦必元幼祺快得多。她的脑中霎时间转过了许多个念头,突地想到了某种可能,已是被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范卿,据你所说,这方子是用在女子身上导致无法致孕的,若是……若是用在男子的身上呢?会如何?”韦贤妃的声音有些难以自控的颤抖。
  范朗微讶,忍不住瞥了一眼元幼祺,忙又转回了目光,轻咳一声,道:“据臣推断,这方子若是用在男子的身上,想来……想来只会耗损身体根基,并不会……并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效果。”
  韦贤妃闻言,登时脸色煞白——
  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有人已经怀疑,或者已经知道宝祥的真实性别了!
  那么,这药下的,是投石问路,还是故意要毁宝祥?
  甚至,会不会意图在某个众目睽睽的场合令宝祥发作,然后大做文章?
  韦贤妃如此想着,平素温和淡然的眸子中迸射出了两道狠厉——
  若已经有人打起了宝祥的主意,那便不必客气了。
  迟早,这一步也是要走的。
  她心中既已决断,便马上唤进了潘福来,吩咐道:“马上去知会游总管,就说会稽郡王身中剧。毒!”
  告诉了游总管,便意味着皇帝知道了。
  韦贤妃的唇边勾起了一个冰冷残忍的弧度。
  

  ☆、第十七章

  斡勒铁骑扰边,魏帝白日里召了太子,后又召来了几位重臣商议,皆未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倒不是几位重臣给不出像样的建议,他们提了许多条应对斡勒人的法子,却都被魏帝否定了。尤其是,丞相丁奉提到某位韩姓将军,以及兵部尚书提到韦舟扬的时候,魏帝心里极不以为然。
  他首先想到的是:莫非丁相想借着这个姓韩的建立军功,为太子建班底、打基础?还有,兵部难道是想借着韦舟扬重提当年事?
  他心里有鬼,更自诩为天下之主,深以为便是为太子建班底,那也是自己这个做父皇的赐予。太子或是其他亲近太子的人,若是存着私蓄势力的心思,那便是对君父心存不敬,甚至不轨。
  再一眼瞥见立在一旁静听,偶尔插一句嘴,听到兵部尚书的提议便禁不住目光跃动的太子,魏帝的脸上更阴沉了下去——
  他首先想到的是:太子究竟存着什么心思?莫非想借此机会联手韦家吗?
  他随即心中冷哼,暗道:他敢!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呢!
  他素性猜忌心重,无法不疑心太子私底下有了自己的打算。
  犹记得前朝那个亦是自出生时起便做太子的废太子,耐不住起兵逼宫之前的喟叹:天下岂有四十八年的太子!
  想及此,魏帝的眼中寒光闪烁——
  才做了二十八年的太子,便如那做了四十八年的一般,耐不住了吗?
  他其实根本没把斡勒人当回事,接到边关的紧急奏折之后,最初的反应是:斡勒人俯首称臣了几十年,早就安居乐业了几代人,如今大魏又兵精粮足,斡勒人的脑子抽抽了吗?怎么就会莫名其妙地起了攻魏的心思?
  他做了三十年皇帝,长久的治国理政经验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所以,他得到了奏折,不是立刻召臣属商议对策,而是先单独把太子拎了来。
  大魏边境稳固,斡勒人一时半会不能如何了;但若是朝廷内部起了祸乱,那可是比几万斡勒人的铁骑侵魏可怕得多了。
  然而,太子却没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反而让他更觉得心里不踏实。再召了重臣来商议,又是这样的结果。
  魏帝阴鸷的目光扫过太子,又扫过丁相,再扫过兵部尚书……这么一个挨着一个地看下去,他的几个儿子便都被他打入了怀疑的圈子里——
  太子必定是存着私心的,有太子在,必定有四郎在。
  有人提到了韦舟扬,那么宝祥便脱不开干系去。
  事涉兵事,七郎岂无关联?
  还有老三,哼!从小到大,淘气惹祸的勾当,哪一次少了他!
  朕还活着呢!便一个两个的,惦记起朕的江山了!
  最终,也未议出个什么结果,结论只有:命兵部和户部加紧对边关的军械、马匹、粮草的供应,又增派了一万兵马即日启程,火速行军,赶赴边关,以抵御斡勒人的进攻。
  至于旁的,如何用兵用将、攻或者守,就没有下文了。
  魏帝黑着脸,不耐烦地挥退了众人。
  群臣与太子知道皇帝不高兴了,都猜测是气恼于斡勒人的言而无信。唯有官场老狐狸丁奉,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魏帝今夜哪个妃子处都不想去,任谁都会让他想起他那几个“意图不轨”的儿子来。他于是去了刚入宫不久的霍美人处。
  这位霍美人,自入宫时起,只得了一次临.幸,乍一听到御驾即将到来的消息,简直比天上掉下个活龙来还要激动。她手忙脚乱地拾掇得花枝招展,便急慌慌地带着阖宫的人跪在门口接驾。
  魏帝见惯了韦贤妃的端庄娴雅,乍一见到霍美人这副浓妆艳抹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忍着心里的不舒服,径自入内。
  这边厢,霍美人服侍着他刚更了寝衣,尚未沐浴呢,游总管便急三火四地赶了来,杵在殿门外,犹豫着。
  魏帝正心不在焉地吃着霍美人亲手喂过来的水果,一眼瞧见了游总管的人影,沉声道:“何事?”
  游总管只得挪了进来,看看皇帝,又看看一旁的霍美人,欲言又止。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说!”魏帝不快斥道。
  游总管只得低声禀道:“陛下,凤仪宫有事……”
  魏帝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不是小事,推开了霍美人的手,拧着眉头道:“到底什么事!一次说清楚!”
  “是!”游总管欠身恭敬道,“是会稽王爷……”
  “宝祥怎么了?”
  “王爷……王爷中.毒了!”
  魏帝闻言,大惊失色,一迭声地追问现下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听到游总管会说“范大人已经看过了,还用了针,王爷现下应是没有性命之忧了”,魏帝才定住了心神。
  “为什么不早来报?”他斥责道。
  游总管忙回道:“陛下请息怒!奴婢是巧遇到潘福,见他慌慌张张的,多问了一句才知道的。他说是奉了贤妃娘娘之命去三清殿祈福祷告,奴婢觉得不对劲,再三追问之下,他才不得不如实说的。”
  “去三清殿祈福?为宝祥?”魏帝阴沉着脸,问道。
  大魏历代皇帝大多崇道,因此禁宫内亦修建有三清殿,供宫中贵人敬奉。
  “是!”游总管答道,“贤妃娘娘说,王爷中.毒,必是在外面招惹了阴晦小人,须得为王爷平安好生祷告一番。”
  魏帝闻言,嗤了一声,心道妇人之见就是妇人之见!若是祈福祷告有用,还要郎中做什么!
  他如此一想,又觉得贤妃柔弱女子,又是做母亲的,眼见儿子痛病,必定心如刀割,觉得她既可怜又惹人心疼。于是一副慈父心肠便被如此激发了出来。
  再一想,宝祥出了这样大事,贤妃竟一言不吭地扛了下来,都不出一声让自己这个做父皇、做夫君的替出头,实在是贤惠得过了头。
  如此一来,他便更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俩。白日里对于韦家,对于元幼祺的种种怀疑,便立时被抛到了爪哇国去。
  “起驾!去凤仪宫!”魏帝已经坐不住了,吩咐道。
  游总管就等着这一声呢,忙服侍着魏帝换了寻常的明黄便服。
  霍美人则看傻了眼了。她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御驾,竟然因为凤仪宫的事,就这么走了?
  简直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魏帝蹬好了靴子,方要离开,却猛地被霍美人扯住了衣袖:“陛下!陛下请留步!”
  魏帝心焦于元幼祺的身体,被她这么一拉扯,更心烦了。
  “做什么!”他冷声道。
  霍美人被吓得一哆嗦,心怯之下扯着魏帝衣袖的双手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哼!不明事理!”魏帝丢下一句,带着游总管扬长而去。
  霍美人可怜兮兮地偎在榻边,任侍女唤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韦妃!还有,会稽郡王!
  霍美人暗自磨着牙,恨不得将那母子俩撕烂咬碎,碾作齑粉。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默默横下了心。
  凤仪宫中。
  “范卿,王爷的病症,何时能痊愈?”韦贤妃问道。
  范朗得表情颇不自然,踌躇道:“娘娘,王爷这病症,怕是……将来有些妨碍……”
  “妨碍?”韦贤妃追道,“难道是会影响王爷的身体,不能……”
  她本想说“不能孕育子嗣的”。虽然元幼祺的真实性别,对范朗来说并不是秘密,但当着外臣的面谈及这个,总是不好说出口的。
  范朗却是个聪明的,立时明白了,道:“不止如此。还有……”
  他看了看元幼祺好奇的目光,便滞住,说不下去了。
  韦贤妃初听他讲起“无法致孕”什么的,并未太放在心上。她既决意让元幼祺做男子,不能孕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少了许多麻烦。至于将来的子嗣承继,宗室中多得是适龄的后辈,尽可择优而选。
  然而,范朗的犹豫又让她心中不安起来,紧接着便想到:那个下.毒的幕后指使,岂会意图如此简单?只怕这后招,更可怖……
  “你直说吧!”她肃然道。
  范朗只得道:“《内经》上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韦贤妃一点便透,怔道:“你是说,王爷……王爷她从此之后便……”
  范朗尴尬得汗都下来了,忙点头道:“娘娘敏慧!这药方子性极寒,极霸道……”
  他见韦贤妃与元幼祺听罢,皆大皱其眉,慌又转口道:“娘娘请相信微臣,假以时日,必定能调理好王爷的身体,顺利……”
  顺利来癸水。
  “不必了!”韦贤妃打断了他的话,沉吟道,“如此,也好。”
  宝祥若真的断了葵水,便是断了个极大的麻烦,她今后就少了些需要注意的风险。
  只是,为什么?这背后的主使,究竟意图为何?难道就为了断了宝祥的葵水,才出手的?没道理啊!
  韦贤妃一时想不出深层次的缘故,她只能暂顾眼前事。
  她郑重地看着范朗,“王爷的身体,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范朗亦懂得紧要,誓道:“娘娘请放宽心!王爷身体的调养,便交与臣!”
  他说罢,面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讷讷道:“其实,臣也觉得很奇怪。照理说,这药方子是极伤身的,偏偏臣查验出很可能是被冲泡在药茶中被王爷服下的……”
  “这药茶,有什么问题吗?”韦贤妃忙问道。
  “这药茶没有任何问题,”范朗面上仍是怪异,“而且,还是一味极佳的补药。两味方子凑在一处,不仅不会伤了王爷的身体,还对王爷的身体滋养大有助益。”
  元幼祺听到那个“茶”字,心头大震。她突的联想到了顾蘅让她喝的那杯滋味古怪的茶。
  韦贤妃更觉得怪异,道:“你是说,这茶并没有伤了王爷的身体?”
  “是,”范朗点头道,“王爷虽经历了剧痛、干呕,但那是药力催动的人体自然而然的反应。就像是将体内的杂质一股脑地清除出去,臣方才行针,将浊气引出,王爷的身体很快便会无碍了。”
  他说着,脸上流露出了钦佩艳羡的神情,由衷道:“不知这用药之人是何等才华!竟能这般炮制……如何想来!”
  韦贤妃嫌弃地丢给他一颗白眼,心道你这么痴迷医道,若非本宫了解你,还不得以为你是那幕后黑手的同党!
  

  ☆、第十八章

  御驾摆至凤仪宫的时刻起,韦贤妃与范朗的对话局面便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了。
  当魏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的时候,范朗正立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向韦贤妃禀报着元幼祺的病状。而韦贤妃,则蹙紧了眉头,脸上似是存着永远化不开的愁绪,手掌则逡巡于元幼祺的额间眉角,似是轻抚地元幼祺的发丝,又似为她柔缓地擦拭着汗珠。
  这便是元幼祺闭上双眼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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