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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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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墨池的性命真有什么凶险,难保元幼祺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来。
自古“冲冠一怒为红颜”便是常有的事。贵为天子,只要元幼祺想,她就有足够的权力支撑她,使得元令懿万劫不复。
那种局面,是元承宣决不愿看到的。
于公,大魏是元氏的大魏,元令懿若被重罚,还是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小音姬而被重罚,旁人不说,宗室中会如何看?诸位臣工又会如何看?只怕皇帝会落得个昏君的名头。
于私,兄妹六人,二哥被废郁郁而终,三哥亡故,四哥枯守在陵园几成陌路,父皇留下的几个儿女,如今只剩下了自己、老九和懿儿。懿儿是幼妹,合该被兄长们呵护着,纵是她犯了错,看在她尚年幼的分儿上,看在同为父皇血脉的分儿上,也该宽宥一二啊!
就是为了兄妹间的血缘情分,元承宣也看不得元令懿被重责。
他听到元幼祺吩咐唐喜快去传连襄来,想着连襄就算来得再快,没有小半个时辰怕是也难赶到,又见到元幼祺心疼墨池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墨池又是那般惨状,元承宣灵机一动,开口道:“墨姑娘伤成这样——”
元幼祺霍的一眼瞪过来,元承宣的话音戛然而止,因着那道目光中的怒意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伤成这样,还不是你们造成的!
元承宣已经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心里大呼冤枉:臣从没想害过墨池的啊!臣捧着她巴着她还来不及呢!臣是好人啊!咳!当然了,懿儿也不是坏人……
眼看皇帝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元承宣还是硬着头皮承下了那两道寒光,喉间滚了滚,续道:“墨姑娘伤成这样,臣以为再这么下去,只会让伤势更重……”
你想说什么?元幼祺仍寒森森地瞧着他。
“臣以为……”元承宣自顾自道,“……臣以为,还是让府中的医官来处置一下为好。毕竟,连院首要赶来,少说也得小半个时辰。”
他说着,冲元幼祺讨好地笑了笑。
元幼祺面色稍缓,却仍是面无表情:“府中?”
“啊!就是……长公主府中的医官啊!”元承宣快速地扫了一眼唇角流血的元令懿,见她还是白着脸,看都不看皇帝,显是心里不平,元承宣默叹一口气,只得自己继续为她争取。
“臣记得,陛下曾将太医院的一位名医赐给长公主府。眼前这情状,他必定能够妥善处置的。”元承宣又道。
他意在为元令懿说话,让长公主府多为疗治墨池出些力,更提醒皇帝,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是被她那么疼爱着教养长大的。如此,当真处置元令懿的时候,皇帝才能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长公主府?”元幼祺闻言,唇角讽刺地勾起,殊无笑意。
元令懿的脸色更加苍白,凶狠的目光瞪向了虚弱的墨池。
元承宣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真想一把将元令懿的脸掰过去,忙打圆场道:“墨姑娘伤得……咳,有伤,陛下还是先着府中的医官来瞧瞧吧!”
他可不敢提醒皇帝墨池“伤得不轻”。
元幼祺顾念着墨池的身体,此刻没闲心与元令懿计较,命快传那名姓付的太医来。
长公主府的家令早就被吓傻了眼,他情知自己之前见到皇帝不行礼就先跑去给长公主报信的行径,已经得罪了皇帝,此刻恨不得拼了老命讨好以减轻罪过,早巴巴儿地寻了那名付太医来。
皇帝和宁王在堀室内高声吩咐的时候,付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位付太医的医术不比连襄差多少,年纪比连襄大几岁,胜在性子稳重,为人踏实。元幼祺疼爱元令懿,不放心她独自住在长公主府中,当年特将付太医赐予她,常驻在长公主府中,只为长公主一人瞧病、请脉,一应开支却都从宫中出。
付太医虽然不及往日同僚的机会多,但职位悠闲,薪俸也高,他很是满足。
此刻,他被带到了堀室里,面对着皇帝的急躁,心里也有点儿紧张。
他稳了稳心神,小心地切了墨池的腕脉,想了想,方道:“陛下莫急,这位姑娘伤得虽重,但不致命。只是身上的伤口吓人,只要处置妥当,别蔓延开来,也别留下疤痕,便无妨了。”
他说到“伤得虽重”“伤口吓人”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两道眼神投射过来,一道似是怨愤的,一道似是忧心的,顿觉怪异。
元幼祺观他神色,并不为元令懿和元承宣投射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所影响,心知这是真正的医家风范,一切以病人为先。她的心神也稳当了一些。
“你只说,眼下怎么办?”元幼祺道。
付太医也知道墨池身上的血迹干涸,伤口、衣衫和绳索已经粘连到了一处,撕扯开的话,必定疼痛。
“陛下,这位姑娘不能再继续这么着,不然伤口开放,极有可能染上七日风,那就真有性命之忧了!”他说道。
元幼祺的脑中一阵晕眩。
她粗通医理,知道“七日风”之可怕。
“七日风”名命自新生婴儿,即降生七日后发病夭折。若是不幸沾染上了,病者浑身抽搐,高烧不停,备受折磨之后,一命呜呼,病者几乎无人挨得过去的。
而捆缚着墨池的绳索和桩柱上的脏污,很容易通过墨池的伤口进入她的身体,墨池又体虚,万一……
元幼祺不敢想下去了。
“就如此扯开这些血迹黏连的地方,她得多疼!”元幼祺感同身受一般红着眼睛。
付太医本还想说“忍一忍就挺过去了”,可见皇帝显然对这个不知怎么受伤的女子十分的在意,这话,他就不敢说了。
“可以先服下麻沸散,届时知觉麻痹,便不觉得如何疼了。”付太医建议道。
“麻沸散?”元幼祺沉吟,“服了可会伤身体?”
“臣这里的麻沸散成药,是太医院连院首改良华佗验方所制,对身体的伤害几可忽略。”付太医口中答着,心里却暗暗惊诧于皇帝对这受伤女子的体贴心思。
元幼祺拧着眉头,挥手道:“快去取来!”
付太医忙答应着小跑着去了。他是临时被长公主府的家令扯来的,哪里带着药箱?
元幼祺一眼看到还委顿在地上的元令懿,心生厌恶,只觉得她这个罪魁祸首可恶,此刻在这里,瞧着无比的碍眼。
“滚出去跪着!别在这儿碍朕的眼!”她厉声向元令懿道。
元令懿自小被元幼祺教养长大,从没对她这样对待过,还是为了那个“祸国殃民”的女子,登时拔直了脊背,就要发作。
却被元承宣抢先按住了,他朝着元幼祺好脾气道:“是是是!臣这就带着懿儿出去!”
元幼祺再懒得多瞧他们一眼,转身面对墨池,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心疼的表情。
“阿蘅,一会儿朕要解开你身上的绳索……你别怕,不会疼的……等你醒过来,一切就都结束了。”元幼祺柔声道。
墨池却虚弱地朝她笑了笑,似乎已经越来越习惯于被她唤作“阿蘅”。
“你要乖……别乱发脾气……不好……”墨池轻道。
元幼祺鼻腔一酸。
墨池待她孩子一般,仿佛重又回到了上一世顾蘅的时候。可是,顾蘅待她,几乎未曾这样柔婉过。
作者有话要说: 你要乖……
☆、第一百六十五章
墨池被喂下了麻沸散之后; 神志便恍惚杳渺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初时由浅而深地发麻; 接着身体的感知渐渐模糊了。她发现自己的灵魂仿佛脱壳而出; 飘浮至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之中……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陡然变小; 似是回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阵阵,而窗内桌前的的她; 只顾专心于眼前的书卷。
“映儿。”一抹干净的女子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墨池恍然抬头; 对上了一名姿容秀丽的中年坤道。
“师父!”墨池笑得发自内心; 仿佛这名坤道称她为“映儿”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那坤道点了点头; 表示听到了。接着,她垂眸看了看墨池面前书桌上铺开的书; 微微一笑:“映儿小小年纪; 已经读这么深奥的书了?为师记得,并未给你安排这样的功课啊!”
墨池的眉眼弯弯:“徒儿年纪不小了!师父不是曾经说过,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读了半部道藏了?”
坤道闻言; 怔了怔,脸上现出了微妙的神色来。
她盯着自己这个天资聪颖的徒儿; 发现这张小脸儿上属于孩童的圆润正在渐渐地消去; 带着少女特征的五官越来越明显。坤道眼中的微妙神色; 渐渐变作了担忧。
“映儿,你天资不俗,比为师还要早慧。但,早慧于你而言,未必全是好事。”坤道语重心长道。
十一二岁的少女显然不是很懂; 她沉默着,似乎在回味思索着师父的话。
那坤道见自己这个徒儿俨然便是自己少年时候的翻版,比自己当年还要执拗于书本。想到自己昔年走过弯路的痛苦,她实不愿自己的爱徒重蹈覆辙。
她凝着窗外盎然的春。色,幽幽道:“映儿,你看,外面的鸟儿在叽喳鸣叫,柳梢泛绿。大地回春,四季轮回,万物更新,这便是天地间的道。”
她说着,转头对上了自己爱徒的眼睛:“映儿,‘道’不止在书本之中,更在天地之间。那才是真正的道!”
少女墨池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师父您的意思是?”
“为师是让你多去外面,多去天地间体会些道意啊!”坤道说着,忍不住续道,“这世间,自然之道是道,世俗之道是道,甚至情是道,礼是道,法是道……万事万物皆可印证道意。映儿,你年纪还小,千万莫将自己的格局束缚住啊!”
墨池眨眨眼,仍是不甚明了。
她又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无法确知师父话中的深意。
坤道说罢,殷殷地瞧着她,等待着她的回道。
然而,半晌,墨池方道:“徒儿不是很明白师父话中的意思……嗯,师父让徒儿去外面踏春,待徒儿读完这两卷再出去,可好?”
坤道哑然,盯着她认真的神情,终是只能无言地长叹一口气。
那无奈的表情在墨池的心上深深地镂刻下印痕,久久挥散不去。
场景突变。
墨池发现自己长大了,却跪在了一扇紧闭的门的外面。
师父在门内!师父她不肯见我!不肯答应我!
这样的认知倏忽划过墨池的心头。她顿觉更加地无助惶恐起来。
她虔诚地俯下身去,又一个重重的响头,磕在门前的地面上。
这个头磕得她脑中嗡嗡作响,但是某个执念使得她绝不肯停止下来。
“师父!求您老人家,便成全徒儿的一腔痴心吧!”墨池的脸上挂着泪,哽咽凄切。
她不停地磕着头,不停地说着,脑中嗡乱成了一团浆糊,额头上淋漓地滴下鲜血来。
她却顾不得这些,她只知道,那件事,这世间,唯有师父一人,有能力帮助她完成。
那样的刻骨的屈辱,怎么可以生生忍下?
墨池的心脏仿佛被割裂开来,痛得无以复加,她仍继续磕头,叙说,央求……
这期间,小师妹不知来哭着求过自己几次“师姐,求你了不要这样了!”。墨池不管,不理,哪怕她这么多年,几乎没见到性子疏阔的小师妹流过泪。
不知过了多久,来自身体的反应提醒着墨池: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瞬,来自师父的声音冲入她的脑中——
“齐映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墨池晃了晃身体,险些栽倒。
师父竟……竟直呼自己的名字!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她老人家该有多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
“徒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墨池撑着残存的几分清明,犹道。
“呵!”那道来自师父的声音在冷笑,“你以为你很有道理?这便是你所谓的情。爱?”
“是!徒儿倾慕她,爱恋她!”墨池昂然道。
“你又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倾慕!”师父的声音陡然凄厉。
墨池的身躯不自控地一抖。师父这一问,不亚于打蛇打七寸。
因着这一问,墨池的心中似有什么牢不可破的东西霍的被利器戳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口子,然而就是透过这道小小的口子,潜意识里的一些素日不敢直面的东西,在竭力地挣扎而出……
墨池的脸色狠狠一白,继而泛青。
她在死死压制着那些可怕的念头。
她哑着嗓音,尽力地昂着头,用年轻人才有的骄傲模样,直面来自师父的质疑。
“徒儿自是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倾慕!”她桀骜不羁地回道。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耳边的风,与浑身的痛。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墨池觉最后一线希望也要落空,而她的心即将跌落至万劫不复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却突的被打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快要昏厥的她。
“师父……”墨池喃喃地低唤,她实在是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冥顽不灵。”最后的最后,她只听到了来自自己师父的这样一句话。
场景又是突变。
一处华丽而不失典雅的大殿中。
这里……
墨池心念电转,突的想起自己似乎在梦中来到过这里。
“燕来宫”三个字,猛然间闯入她的脑中。害得她一个晃神。
墨池抿唇,蹙眉,心中暗道这感觉似乎不大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的记忆提醒着她,身处这里,她应该是悲痛欲绝的。可是,现在……心湖如镜、波澜不惊的感觉,又是为什么?
这,是正常的反应吗?
墨池来不及细思这其中的关节,因为她马上便发现了异样——
她被一个人紧紧地搂抱在怀中,是元幼祺!
墨池平静的心湖被蓦地划开了一道涟漪,泛漾开来,有一种叫做“欢喜”的情绪在她的心海徐徐发酵。
然而,她悚然发现,自己开口的声音,竟是那般的虚弱不堪,状似弥留。
“宸……曜……”墨池听到自己说道。
“在!在的!”她听到元幼祺急声答道。
接着,从那只宝蓝色的荷包里掏出的羊脂玉牌,被元幼祺塞在了她的手中。
触感柔滑细腻,着实是块好玉。上面还刻着“宸曜”两枚字。
墨池神情恍惚,为那还是崭新的荷包,为那荷包里装着的物事。
明明,她记得,那荷包是半旧的,而那里面装的是……
生命在快速地流逝,来不及追悔。
我是要死了吗?墨池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生命重来一次,自己又会如何过活?
墨池再问自己。
最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对元幼祺说着:“好……你……很……好……”
断断续续,不成句。
然而,她心里是清楚的: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她是寻常皇子,还是至尊的天子,她都很好。好得让人没法不去爱上她。
最后的最后,墨池感知到了自己的灵魂出了窍。
她听到了来自师妹的那一声“师姐,往生无量”。
她能够往生吗?残留下这具肉。身?
墨池的灵魂飘浮在大殿之上,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还被元幼祺抱在怀中,不肯放手。
墨池的心脏骤然缩紧,痛,刻骨的痛意。
一个没了身体的灵魂,竟然也会觉得痛?
她的灵魂倏地张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到,那具残躯突然被莫名的白光所笼罩。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墨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久久反应不过来。
然而,还有更让她震动的。
她看到了,元幼祺的头发,墨色的鸦发,倏忽间化作了白雪。
一夜白头!
因着自己的逝去,一夜白头!
那人,她才十六岁啊!
怎会如此!
墨池的灵魂战栗,惊恐,疼惜,难过……种种情绪交织在了一处,令她无法承受。
耳边轰然作响。
时空,景物,面孔……在飞一般地向后撤。
她像是在无尽的时间中向前急飞。
也许是刹那,也许是许久,她忽的撞到了什么,她惊醒了。
惊醒前的最后一刻,师父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再世为人,映儿,你可明白了?”
再世……为人!
墨池猛地睁开眼睛。
“阿蘅!你醒了!”入目处,是元幼祺欣喜的脸。
庆幸的是,还活着,终又回到了现实之中。墨池欣慰地想。
因为,现实中,有元幼祺在。
这般想着,墨池的鼻腔一酸。
她不顾身上的伤口和痛意,向元幼祺张开手臂去。
“抱着我!”她说。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抱着我。”墨池向元幼祺张开了手臂; 脸上挂着慵懒与俏皮。
元幼祺见到墨池醒来的欣喜; 登时化作了呆滞得反应不及。
“阿——”
她刚说了一个字; 赶紧闭嘴。
墨池是墨池; 她没有阿蘅的记忆,可不能再情不自禁地出口了。
元幼祺眨巴眨巴眼睛; 抿着嘴唇,怯生生的样子; 看得墨池更勾起了唇角。
“你唤我什么?”墨池含笑道。
“我……”元幼祺语结。
她称我为“你”; 而不是“陛下”; 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到底是哪里呢?
元幼祺刚刚经历了变故和极度担心,方平静下来的脑袋; 显然有些不够用。
墨池观元幼祺副模样; 心尖儿上一痒,也不管会不会挣破了伤口,她竭力撑起身体; 脸庞凑近了元幼祺的脸,干涩失水的嘴唇; 贴上了元幼祺微张的、不知所措的唇。
于是; 元幼祺的表情; 由最初的关切欢喜,变作了惊诧无措,接着便极没出息地两颊晕上了两团红霞。
墨池的身体撑不住多久,就不得不后撤开去。
被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害得她不由自主地抽气;而看到元幼祺脸颊上的晕红; 又让她觉得心生怜爱,禁不住会心一笑。
如此,疼得抽气和笑得入心,两种矛盾的表情拼接在一张脸上,落在元幼祺的眼中,可谓诡异得别开生面。
虽然还顶着个大红萝卜脑袋,元幼祺还是很有正事儿的,她强绷着脸,托着墨池的半侧身体,安顿她重又躺回榻上。
“伤成这样,还逞强!”元幼祺口中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到了极处。
墨池始终目不转睛地凝着她,仿若是看不够似的。
“嗯,你说的很是!”墨池深深地点头,眉眼好看地弯起来。
元幼祺被她亲过,又这么看着,很快也绷不住了,破功也忍不住笑了笑。
墨池凝着她的笑颜,心念微动,眸光不受控制地跳向她的鬓角——
那抹银丝霍的闯入墨池的眼中,墨池眼波流转,漾开两道浪痕,掺杂了痛、悔与心疼。
元幼祺忽觉鬓角一温,是墨池的右手,轻抚在了她的左鬓角上,缓缓地摩挲。
墨池的手心肌肤滑腻,摩挲得元幼祺很觉舒服。她呼吸着周围沾染着墨池气息的空气,心底里舒服得喟叹,只想闭上眼睛恣意地享受。
然而,她的眼眸刚垂下些,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到墨池搭在一侧的左手。
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地颤抖,如顾蘅每次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
元幼祺垂下的眼帘重又开启,她伸手,攥住了墨池的左手,扣在掌心中,心里的怜惜泛滥开来。
“怪朕!都怪朕没有保护好你!害得你受了这般惊吓……”元幼祺犹心有余悸。
她以为,墨池是被之前元令懿惊吓到了。
墨池闻言,轻叹。
显然,元幼祺并不知道,她此刻想的是什么。
墨池浅笑,缓缓摇头,“不碍的。是我自己,拒绝了方先生的好意。是我自己,冒失了。”
元幼祺知道,她所说的是之前离开宁王别院的时候,她谢绝了宁王府家令方槐请她带几名护卫再出门的好意。
元幼祺更知道,墨池这是在为宁王府开脱罪名,不欲宁王被牵涉进来。
墨池受了这样的伤害,元幼祺经历了担心和惊恐之后,再看到墨池安然无恙,庆幸的同时,那股子怨气便忍不住翻了上来。
这其中,包括对宁王府照顾不周的怨气,对顾府关注失当的怨气,最多的,是对元令懿深深的恨恶。
在焦虑等待墨池醒来的一个多时辰之中,元幼祺甚至冲动地想要将所有失责和涉事的人等,都拘拿起来,一一拷问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不过,这种事,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是昏君,她的教养也不允许她那么做。
现在,墨池醒来了,元幼祺心里的那些暴虐的小想法才算是有所纾解,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选择原谅罪魁。
“宁王府倒也罢了,可恨的是懿儿!”元幼祺愤然道。
她见墨池面色微凝,解释道:“伤你的那个女子,叫做元令懿,是吴国长公主……”
元幼祺说着,又愤然道:“就不该赐她封号!”
墨池心中一暖,因为她对自己的毫不隐瞒。继而,又心疼她起来,为了自己曾……那样对她。
“我见过这位长公主……那日在京郊的官道上,我还曾与她有了些小小不快。”墨池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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