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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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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太后眸光一愣,深怪元幼祺抢在前头将自己怨怪她当年恋慕顾蘅的话头堵在了嘴里。
顾蘅,这个名字,十余年来,始终是母女二人的禁忌。而今,却有人借着顾蘅死而无存尸的事来作筏子,意图翻天,岂不让人着恼!
若非这个小不省心的,当年对顾蘅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不!若非顾蘅那女子心怀不轨,加上先帝昏庸,又如何落下如今的局面?
韦太后越想越气,一时间,寝殿之内,母女二人相对无言。
并非是二人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一旦诉之于口,好不容易融洽多年的母女情分,只怕又要生出裂痕。
最终,还是元幼祺先心软下来。
“君舒送来这东西的时候,可曾与母后说,誊抄自哪里?”元幼祺将话题只专注于那纸笺本身,不想再冒失惹母后生气。
做孩儿的都退让一步了,韦太后做娘亲的,当然没有死绷着不肯示弱的道理。虽然,对于元幼祺每每因顾蘅而大失分寸一事,韦太后在心底里没法不怨。
“哀家也问了她誊抄自哪里,但她不肯说。”韦太后说着,面容古怪起来。
到底忍不住哼了一句:“她一个丁点儿大的小丫头,竟就知道让哀家避嫌了!”
元幼祺听罢,颇无语。
元君舒其实已经二十岁了,实在算不得“小丫头”。
而她敢将此物情急之下交给韦太后,已经表明她对于韦太后是大概放心的。至少,那童谶中的话,元君舒是不信的。
但她还是谨慎地没有将这东西誊抄的来历俱都告知母后。想来,她面对母后的时候,是顶了很大的压力的。元幼祺心想。
既然元君舒这么急着见自己,又有机会誊抄下来这物事,那么此物八成是来自肃王府。
肃王府啊……
会是谁呢?
元幼祺在脑中将肃王府中的一干人等过了一遍,心中的疑窦仍在。
看来,亲自见了见元君舒还是很有必要的。
“肃王病重,王府里一个两个的就都不安生了!”韦太后斥道。
她如此说,便是没对肃王存疑。
元幼祺深以为然,她同韦太后想的差不多。肃王是先帝顾命的宗室,是先帝的亲弟弟。当年先帝驾崩之前,情势那般紧迫,他都未曾动了旁的念头,如此十几年过去了,他焉会有异心?
但是,肃王清白,他的子孙辈就未必清白了。
“肃王叔久不立世子,难保儿孙心思浮动。”元幼祺直指道。
“根本不立,人心不稳。”韦太后道。
元幼祺闻言,却不由得一怔。
她很快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登基十五年,后宫无所出,虽正值壮年,臣子们有议论国本的,但亦寥寥。可再过得几年,难保不有人再惦记这个事。子嗣不立,总是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比如,元淳之流。
元幼祺已大概可以肯定,这童谶之事,纵是出自肃王府,与元淳也脱不开关系。
若说之前,她对元淳并没大放在心上的话,那么现在,那起子人竟敢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污蔑母后和顾蘅,便由不得她心不狠了。但是,心狠下了,就能有所动作吗?
毕竟,元淳是四哥唯一的儿子。
元淳之罪,不可恕。她刚刚处置了元令懿,得罪了七哥,接下来连四哥也要成仇人了吗?
想到这些,元幼祺只觉头大。
只听韦太后又道:“元君舒那小丫头不肯告诉哀家罪魁是哪一个,哀家也大概猜得出。”
元幼祺深有同感。
肃王三子,长子元理平庸无奇,次子元璞精明圆滑,三子元琢却是个莽撞的武人性子。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元幼祺谨慎道,“母后放心,孩儿自会把这件事查明白,不会让母后和韦家平白蒙冤。”
韦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有此心,母后很觉欣慰。可母后想说的,不是这个。”
“母后想说什么?”元幼祺肃然道。
韦太后叹道:“韦家如今声势愈隆,有时哀家想想,也总有‘登高必跌重’的恐慌。哀家是姓韦,但更是你的娘,哀家盼着韦家平顺,更盼着你和大魏江山能好好的……”
元幼祺闻言,动容,却不敢放松警惕。
“母后的意思是……”她艰难道。
韦太后眸中闪烁,道:“皇帝何不借此给韦家敲一敲警钟呢?也让年轻一辈的知道知道长辈之艰难。”
元幼祺吸气:“母后您……”
您疯了吗!
这种诬陷的事,躲都躲不及,母后她竟然让自己借机敲打敲打韦家人!
难道母后意识不到,这首童谶直指韦家,就是借着当年先帝的四位顾命老臣,瑞王与章国公已经故世,肃王病危,剩下唯一的卫国公韦勋已不问世事的当儿口,向韦家发难吗?一旦成功地撼动了韦家的地位,那么接下来的,就是针对母后与自己了!
元幼祺拧着眉头,看着韦太后,半晌,方涩然道:“母后您真正的想法,怕不是这样的吧?”
“哀家真正的想法,皇帝在乎吗?”韦太后森然道。
母女之间的空气瞬时凝滞。
元幼祺咬着嘴唇,微微颤抖。
韦太后却逼近一步,凉飕飕道:“皇帝想说,你在乎哀家的想法吗?既然在乎,便与哀家说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赐死了风柔!”
元幼祺汗水涔涔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被喊回来,各种被找茬儿,心疼~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端端的; 为什么要赐死风柔!”韦太后厉声道。
“孩儿……其实并没有赐死她!”元幼祺迎着韦太后的注视道。
“没赐死?呵!怎么说?”韦太后紧盯着元幼祺的眼睛。
元幼祺毫不回避; 坦言道:“风柔随在孩儿的身边将近二十年; 可曾过过舒心的日子?纵是她倾心孩儿; 但孩儿对她,只有敬重之义; 并无半点儿夫妻之情!”
韦太后听到此,神色越发凌厉起来。
元幼祺又续道:“母后盼着孩儿与风柔能在一处; 但孩儿至多只当她是姐姐一般; 旁的; 便没有了。她如今才刚刚过了三十岁,难道后半生就要在这宫中蹉跎吗?还是; 母后觉得; 日子久了,孩儿便会对她动心?”
“你……”韦太后急恼道。
“母后息怒!”元幼祺道,“孩儿已经与她做了十几年的夫妻; 却仍是无法对她动心。纵是再过上十几年,孩儿依旧无法对她动心……”
你就只对那个女子动心!冥顽不灵!韦太后心中暗啐着。
只听元幼祺又道:“孩儿怜她; 不忍她再如此下去; 便命连襄备下了能够使人暂如死人的药酒; 风柔饮下之后,便会气息全无,身体冰冷,一如死人。孩儿再命人将她悄悄地送到宫外,由着她江湖逍遥过活去。”
“皇帝思虑得倒是周全!”韦太后冷呵。
元幼祺自是听得出其中的忿意的; 恭敬道:“孩儿不敢称思虑如何周全,只是想着,若易地而处,我为风柔,这些年心中该有多苦?”
“送了她出宫,皇帝也没少搭上银子吧?”韦太后哼声道。
“风柔这些年存了些体己,孩儿都替她转出宫去,加上孩儿所赠,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了,”元幼祺顿了顿,又道,“如此,也算稍稍对得住她这些年为孩儿荒废的岁月……孩儿想着,若是母后做这件事,也不会亏待了她的!”
“呵!你倒是想把哀家的嘴封上了!”韦太后瞪她。
元幼祺忙赔了笑,想说“母后心地良善,定也同孩儿的心思一般”来着,突的,她被韦太后的一句话冻住了笑容——
“那么,唐易呢?皇帝又如何说?”
元幼祺脑中“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僵硬难看。
“唐易……孩儿深觉她的性子,并不适合在朝中为官,是以,便打发她辞官了。”元幼祺边说着,边紧盯着韦太后面上神色的变化。
“只是不适合在朝中为官吗?”韦太后的声音危险起来,“那么之前,她替皇帝办了十几年的差事,又算什么?”
元幼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韦太后急声喝止:“宝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哀家!”
元幼祺闻言,眼睛直了直。
母后这样冲口唤她,又是这样的疾言厉色,意味着真的恼了。
“母后息怒!”元幼祺颓然耷下脑袋去。
“息怒!息怒!你便只知道让哀家息怒吗!然后如何?嗯?继续瞒着哀家吗?”韦太后越说怒意越甚。
“哀家还没老到糊涂呢!皇帝就要在这宫中胡闹起来了吗!”她又高声道。
“母后,孩儿没有胡闹!”元幼祺不服气,也高扬了声音。
韦太后的脸色白了白,被她陡然拔起的声音气得,恨得右手食指扬起,一指她的脸:“纵容你的妃子和你的臣子私。奔,皇帝倒是说说,这算哪门子的不胡闹!”
元幼祺被自己的娘点指着质问,顿觉胸口酸涩得厉害,连鼻腔都酸了起来。
许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一股脑地崩泄而出。
她突的撩起袍襟,“扑通”一声跪在了韦太后的面前。
韦太后被她毫无征兆的一跪惊得一诧,困惑却仍气恼地怒视她。
元幼祺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仰着面,对着韦太后,痛声道:“孩儿要说的话,照理说,本不该说,是不敬,是不孝……但母后说孩儿胡闹,孩儿却觉得十分委屈,孩儿不得不问问母后……”
“你想问什么?”韦太后音声发颤。
元幼祺将嘴唇咬得泛白,琥珀色的瞳子中泪光闪闪,仿佛将要滴下琥珀凝脂一般。
“孩儿想问一问母后,昔年您向全天下隐瞒了孩儿的性别,直至如今,孩儿都不得不以男子身份过活,算不算胡闹?当年您为了报勇毅侯之仇,不惜以己身引。诱先帝频频中。毒,以至最后先帝……救无可救,一命呜呼,这又算不算胡闹?”
韦太后听罢,整张脸都失了血色:“你……你在怨恨哀家吗?在威胁哀家吗?”
“孩儿没有!”元幼祺凄声说着,“咚”的一个响头磕在了地砖上。
“母后是孩儿一生最大的贵人,是孩儿一生的恩人!若没有母后,孩儿的小命儿早就断送了,哪里还能如今贵为大魏天子?”元幼祺说着,两行泪水顺着伏在地上的脸颊滚落在了地砖之上。
韦太后听她语带哭腔,心尖儿上也疼得厉害,想要拉她起来的手不自控地伸了出去,又如突然被雷击中一般缩了回来。
只听元幼祺仍泪戚戚道:“孩儿从没有怨过母后;先帝作孽,那样的结果,也是他自作自受。孩儿方才那般质问母后,是大不孝,孩儿该死!可是——”
她话锋一转,又道:“孩儿如此问母后,只是想请母后设身处地一想:世间人何人活得容易?难道就因为曾为天子妃,就该一辈子守着这份无望的感情,直到孤老终生吗?难道就因为曾为天子臣,就不可以在归隐之后,与在世人眼中已经死了的人相谐连理吗?”
“她们是……”
“母后是想说,她们二人皆为女子吗?”元幼祺突然抬头,直看向韦太后的眼中。
韦太后被她眼中跳动的辉芒耀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明她的额上方才重重磕下头去的青痕还在,而她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是,她在说到“她们二人皆为女子”的时候,眸中若有星子闪烁。
韦太后的脑中立时映出顾蘅的脸来,一个大胆而又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脑中由模糊而成型。她极想立刻唤来潘福,问个清楚。
在她怔忡的当儿,元幼祺又续道:“她们既然彼此相许,是男是女,母后觉得,重要吗?”
“皇帝想要借此铺垫什么?”韦太后忽道,更俯身过去,逼视着元幼祺。
元幼祺被她问得一愣,脑子就转得慢了些。
“皇帝接下来,又要撵哪一个出宫?”韦太后幽森森地问着。
“皇帝是不是打算,为她……把整座后宫都空出来?虚席以待?”韦太后的声音冰寒彻骨。
“母、母后……”元幼祺语不成句。
韦太后脸上的表情深邃莫名:“宝祥,我是你的娘亲,你是我从小养大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韦太后说着,又诡异地轻拍了拍元幼祺的脸颊,“那个女子,她是顾蘅的再世吧?”
墨池已经有两日没见到元幼祺了。
这两日里的思念自不必说。而元幼祺每日都会派了唐喜来,一则向她报平安,二则悄悄查探公主府中侍奉得如何。
公主府的家令这几日可谓如坐针毡,一面担心着自家主子如何了,不停地着人往宗正寺去打探消息,送吃送喝送衣送盖,好似元令懿在宗正寺会被饿冻而死似的。另一面,他又挖空了心思讨好墨池,恨不得五体投地,只求在墨池的面前留下个好念想,让墨池少记些仇,给自家主子,更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是以,这两日墨池被侍奉得比在宁王别院还要精心。吃喝用度自不用说,便是那流水驾的金贵好药,加之连襄的竭力医治,这世间除了太后和皇帝,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有机会享用得到了。
不过,这世间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岁月静好。
抛开对彼此的无尽思念,墨池与元幼祺各自在自己的环境之中打了一场无声无息、鲜为人知的暗战。
元幼祺那边的,暂且不提;墨池这边的,便是每日被潘福带着寿康宫的小内宦送来的太后的大批大批的赏赐,从珠宝玩物,到各种精装书籍,以及食物、药物,不一而足。
潘福每次的态度可谓亲近、恭敬至极,墨池自然也都恭恭敬敬地谢了太后赏。不过,最后,这些物事都被她谢绝了。
潘福拗不过,只得每次带着原物返回寿康宫。
韦太后看到自己选的那些赏物,动都没动,就被谢绝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更是深不可测。
然而,墨池终究是没有谢绝所有的东西,她留下了一样,便是一本书——
元幼祺与墨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终于得见,禁不住紧紧相拥,叙说别离日子里无处倾诉的情话。
“阿蘅,你想朕不?”元幼祺急切地问。
她倒是先自我剖白起来:“朕想你想得紧,想得疼,浑身上下心肝脾肺肾没一处不疼的!”
墨池任由她紧紧抱着,含笑听着她夸张的描述。
接着,又被她执了右手,按在左胸口上:“你摸摸,这儿可疼呢!想你想的!还有这儿……”
元幼祺抓着墨池的手,循着自己的胸口,在衣料上逡巡。
“这儿,还有这儿,你摸摸……”她一行说着。
手掌下丝滑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繁复的吉祥纹路微微咯手,却遮掩不住掌心里柔软的触感。
这是她胸口的软处,这是她的腰肢,这是她的小腹……
墨池的手被元幼祺带着,摸遍了自己的上半身,还想带着墨池继续向下摸去的时候,墨池伏在她颈侧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垂上,呼吸的频率都明显急促了。
“阿蘅……”元幼祺陡然收紧了环在墨池腰身上的另一只手,嘴唇本能地去寻找墨池的。
“陛下!”墨池的鼻音重而急迫,唤回了元幼祺的神魂。
元幼祺顿觉泄气。
“朕都想死你了!阿蘅,你都不想的吗?”她哼哼唧唧地道。
岂会不想?简直想得快要疯了!
“我怎么会不想陛下呢?”墨池柔着眉眼瞧着她。
元幼祺登时陷入她的目光中,无法自拔。
墨池眼底含笑,哂道:“我竟不知,陛下还会叠方胜?”
元幼祺的脸腾的红了,磕绊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墨池已经轻轻挣脱开身来,取了这两日元幼祺着唐喜送来的叠成方胜状的信笺。
元幼祺见了,脸更红了。
她犹记得,那里面写着何等火热撩人的词汇。
彼时,不见墨池,相思心切,写下来不觉如何;而今再想,很觉得有些小小的尴尬。
她于是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冷不防,看到了墨池枕边露着的一个书角。
“这是什么?”元幼祺不禁好奇。
莫不是阿蘅闲来无事读着玩儿的闲书?
墨池已经来不及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凑过去,掀开了那册书的全貌——
《古今异闻录》。
作者有话要说: 婆媳暗战,已经开始~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本《古今异闻录》; 便是韦太后赐给墨池的许多样物事中的一样了。
亦是墨池唯一留下来的物事。
除了当事者; 谁也不知道; 这本书的玄机在何处; 因为被韦太后刻意折起一个小小边角的那页,早已经被墨池压平。此刻; 再也看不出什么来了。
“阿蘅这两日在看这个?”元幼祺朝墨池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墨池含笑点了点头。
她并不担心元幼祺发现那本书的异样——
被折过的边角已经被她压平。而且,这本书怎么看; 都与街市上寻常书肆中贩卖的书籍没有什么两样。
韦太后只想让墨池退缩; 却绝不会想让元幼祺知道真相。一些遮掩的手段; 自然做得极足。
古今异闻啊,元幼祺的脑中转了一个来回。
阿蘅三世为人; 也堪称异闻中的异闻了。
“怎么想起看这个?”元幼祺禁不住问道。
墨池早知道她会有此问; 莞尔答道:“自然是消遣打发光阴的。”
只是为了消遣吗?元幼祺眉峰不自觉地挑了挑。
这样细微的小动作,并没有逃开墨池的关注。她于是展开手中的一只被拆开过,又原样折好的方胜。
“陛下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卿念卿; 不能自已?”墨池念罢里面写的字; 弯着眉眼; 朝元幼祺扬了扬手中的方胜。
元幼祺果然被移走了注意力,还熏了个大红脸。
“阿蘅……”她的神情别别扭扭的。
墨池笑盈盈地瞧着她:“怎么?陛下有面皮写,却没面皮听我念出来吗?还是,陛下不想让我看到?”
“自然不是!”元幼祺忍着脸上的烫意,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朕就是写给你的; 自然只想让你看到!”她说着,脸颊又红了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陛下只是有点儿害羞,对吗?”墨池故意凑近了些。
还故意贴着她的耳朵,也学着她小小着声音:“陛下不仅害羞,听到被我念出来这样的情话,觉得更害羞……我说的,可对?”
元幼祺的耳朵尖儿,登时也染上了绯色,犹梗直了脖子,撑着最后一点点面子,道:“阿蘅你认得朕写的是什么字体吗?”
墨池知她难为情,因着过往的种种,她在自己的面前总是做不到全然放松开来。墨池于是更觉得心疼她,不忍她再窘迫下去,遂做认真状瞧了瞧那方胜上的字,思索道:“陛下的字,若我看得不错,是颜祖体吧?”
元幼祺眼眸一亮。
“正是颜祖字!”元幼祺期待地看着墨池。
“阿蘅,你觉不觉得,这种字体很……眼熟?”元幼祺目不转睛地盯着墨池的脸。
她的字曾得顾蘅真传。顾蘅最擅颜祖字体,元幼祺的字,虽然称不上模仿得惟妙惟肖,却也得了她的几分神髓。
墨池听到元幼祺的问题,浅浅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这颜祖体字,我自幼学字的时候,是学过的。但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写这种字……”
她说着,定定地看着元幼祺,问道:“陛下可知道我如何做想的?”
“如何……做想的?”元幼祺紧张起来。
墨池却像没发现她紧张的情绪似的,徐徐言道:“那时候起,我只要看到这种字,心里便会觉得莫名地难过。就仿佛……这种字体,同某一桩伤心的过往有关似的。”
“那你……是不是不、不喜欢朕写的这些?”元幼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怎么会?”墨池展颜,“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说着,又追上一句:“与陛下有关的一切,我都喜欢。”
“真的?”元幼祺心口上酿了一大碗蜜糖。
“比真还真!”墨池笑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须臾化作了如沐春风。
因为自己而悲,因为自己而喜……这人,还真是个傻子啊!
墨池幽幽暗叹。
“那……那你陪朕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元幼祺忐忑地探问着。
“陛下想去哪里?”墨池问道。
“去一个……”可能唤起你所有前世记忆的地方。
可是元幼祺并没有这样说,她很快地替换掉了想要说出口的内容,道:“陪朕去道祖碑林可好?”
“道祖碑林?”墨池心头一震。
“对!朕的字,学的就是那里最有名的一栋石碑,是昔年颜道祖亲手所书之后被篆刻下来的!”元幼祺意兴盎然地介绍着。
墨池闻言,若有所思:“那栋石碑,我有所耳闻。但那里,不是已经是皇家禁地了吗?”
元幼祺嘻嘻而笑:“难道阿蘅担心皇家禁地,咱们进不去吗?”
墨池凝着她调皮的模样,旋即了然,颔首道:“原来那所谓‘禁地’,是陛下所禁。”
“嘿嘿!不才正是在下!”元幼祺骄傲兮兮地扬着下巴。
顾蘅逝去之后,元幼祺便将与顾蘅有关的一切都封禁了。是不许旁人,更是不许自己再轻易开启那段痛苦的回忆。
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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