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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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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梁少安,见皇帝与这个女子亲昵笑言,显是心情好极,与在宫中肃然少见笑脸的模样俨然是两个极端,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
  元幼祺放下墨池之后,便习惯性地依旧拉着她的手。
  如今,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于这样与墨池相处。
  墨池随着她的脚步,朝着那两只大石狮子之间紧闭的大门走去,不由得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紧紧牵在一处的手。
  再抬头时,看到的,是元幼祺精致的侧颜。
  鬓角的华发,就在墨池的眼前,随着两个人的脚步,晃啊晃,晃花了墨池的眼。
  她心中五味杂陈,慌乱地撇过脸去,看那两只大石狮子,看那紧闭大门上的黄铜大锁。
  世事变迁,时光流转,她又回到了这里。
  一世一印记,却都有迹可循。而那串起三世姻缘的物事,便在这扇大门的里面。
  这个地方,她又何曾只同元幼祺一个人来过?
  曾经,故事开始的地方,便是而今故事结束的地方。墨池其实并不是特别想看到那栋颜道祖碑,她最想看到的,是距离颜道祖碑最近的那棵大树。
  十五年前,就是在那里,她度过了一个至今回味犹觉唏嘘的午后。
  而当年,那个陪伴着她一同在这里度过的人,此刻便在她的身边。
  黄铜锁落,封条被揭开。
  残垣断壁,与绿树红花交织在一处;颓败与繁华,便在这里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却并不显得突兀。
  墨池被元幼祺牵着手,走过一栋栋石碑,踏过一重重杂草。
  她的耳边,始终有元幼祺絮絮的话语,她却已经不知道元幼祺在叙说着什么。因为她的目光,始终在追寻着那棵树的所在。
  终于,她听到元幼祺的声音有异:“在那里——”
  元幼祺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颜道祖碑,碑石依旧,只比当年稍稍苍老了一些。经过了十五年的风吹日晒,它依旧矗立在这里,似要向这世间证明些什么。
  墨池只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下去了:往事已逝,她不想再与之有所瓜葛。一如曾经年幼的她,对于颜祖碑体存着的隔膜与疏远。
  她此刻已经知晓,那是因为,她在刻意地逃避某段记忆。
  墨池的目光转去了身后侧,果然,那株树还在。
  与颜道祖碑的苍老不同,它显然比十五年前更加的粗壮葱郁了。
  墨池很欣喜于发现这个,更加的粗壮葱郁,才能担得起她的期盼与未来。
  “陛下……”墨池扯了扯元幼祺的衣袖。
  元幼祺犹在向墨池絮叨着颜道祖碑的来历,琢磨着怎么启发墨池的回忆呢,却被墨池的动作拉扯回了现实。
  她不解地看着墨池,等待着墨池的下文。
  只见墨池抬手指了指侧后方的那株高树,道:“陛下,你抱我上去,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微信公众号:ycxz_gl 颜道祖碑,代表着对顾敬言的感情;那棵大树,代表着对小元的感情。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陛下抱我上去; 可好?”
  只这一句; 元幼祺如闻天籁。什么颜道祖啊; 什么大石碑啊; 她都通通可以丢到脑后,想都不必再想了。
  “阿蘅; 你……你……”元幼祺磕磕巴巴的,对墨池的主动求抱抱; 还是要自己抱去那么高的地方; 她很有些适应不能。
  墨池妙目流转; 看向她的目光中皆是笑意:“陛下口吃了吗?”
  “没有!朕没有!”元幼祺马上口齿恢复正常,就怕墨池嫌弃她。
  话未说完; 元幼祺已经屈膝半躬下身去; 朝墨池拍拍自己的后背,道:“阿蘅,上来!”
  墨池被眼前的情景; 诧得有些慌了神。她以为元幼祺会迫不及待地搂了她的腰肢,三下两下攀上树干呢!
  孰料; 元幼祺竟弯下身; 打算背自己上去。这……这是什么状况?
  元幼祺弓着腰挺了一会儿; 也不见墨池攀上来,怪异地回头,道:“阿蘅,你发什么呆呢?”
  墨池的眼睛直了直,看着元幼祺脊背上锦袍的绣纹——
  鹊衔枝的吉祥图案; 那只喜鹊怎么瞧都是伶伶俐俐的模样,可反观锦袍的主人呢?不会十五年过去了,已经变得呆呆傻傻的了吧?
  墨池嘴角微抽,脑袋里已经禁不住地划过了“呆头鹅”三个大字。
  墨池其实挺想拉了元幼祺过来,好生端详端详,再替她诊诊脉,看看是不是这些年的光阴真把她的聪明劲儿都给磨没了,把她变成了个傻子。可元幼祺的催促,和周遭的环境,不允许墨池再迟疑下去。
  默默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不急不急,多得是机会查看她是不是真变成了个傻子”,墨池认命地凑近了,伏在元幼祺的后背上,两只手臂环住了元幼祺的脖颈。
  元幼祺感觉到来自后背的重量,更稳了稳身形,还不放心地向后伸过右臂去,拦住了墨池腰肢,防止她跌落。
  “阿蘅,抱住了朕!”元幼祺说着,相准了那棵高树的树干,“蹭蹭蹭”的几下,双腿与单手并用,三两下便攀了上去。
  远处的梁少安始终关注着皇帝的动静,并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此处虽然荒凉,但是很安全,并没藏着什么宵小歹人,梁少安放下心来的同时,不小心听到了元幼祺对墨池对话的边边角角,又不小心地滑到了元幼祺弓着腰、绷着腿,等着墨池攀上来的背影……
  梁少安顿觉一口老血涌上来,好歹被他强忍住了,没有喷出口。
  这是他认识的皇帝陛下吗?
  这是那位在群臣面前不苟言笑,在后宫中端严威仪得不可侵犯的皇帝陛下吗?
  元幼祺从下了马车,到此刻,这一路上对墨姑娘笑的次数,简直比梁少安这些年见过的加在一处都要多!他可是追随了元幼祺十五六年了!
  梁少安喉间滚了滚,壮了壮胆子,又偷瞥了一眼那个和墨池在一处的身影,觉得那是他们的皇帝陛下本尊,应该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吧?
  这一眼,他又恰巧看到墨池伏在了元幼祺的背上,元幼祺伸手护住她,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梁少安更觉惊悚了:那是龙背啊!试问陛下自出生时起,背过何人?
  陛下对墨姑娘的态度,可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上位者的宠爱,而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梁少安心道。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了,更不敢再多看一眼,忙回过身去,指挥众侍卫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元幼祺的身手不弱,负了墨池攀上树冠处,根本不费什么气力。
  不过,她犹担心着墨池体弱,又想着墨池或者恐高,即便双脚落实在了粗壮的树枝交错处,也不敢懈怠。她仍是背负着墨池,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繁茂的枝杈,省得划伤了墨池。
  直至寻到了一处妥帖的地方,她才轻手轻脚地放下墨池,还不忘了扶着墨池的腰,拉着墨池的手。
  口中还说着:“阿蘅小心着些,别往下看……”
  墨池见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挑眉,似笑非笑道:“陛下知道我恐高?”
  元幼祺拉着她的手臂一僵,微微错愕地看着她,顷刻反应过来,道:“阿蘅是女孩子嘛!女孩子大多胆子小……”
  说罢,自己都觉得心虚,忙转着眼珠子瞥墨池的反应。
  果听墨池回问道:“陛下也是女孩子啊!怎么不见陛下……”
  她话音甫落,就被元幼祺刻意地握住了嘴唇,还特意紧张兮兮地四外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悄悄的,别声张!”
  墨池脸上的笑意不散,对她故意转移话题的伎俩已了然于心,却也无意于拆穿她,只由着她仍掩着自己的唇。
  元幼祺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么捂着对方的嘴,似是不妥,忙抽回手来,瞧着墨池呆笑,另一只手犹环着墨池的身体,防她跌落。
  这样的小细节,令墨池无法不感动,望向元幼祺的目光也泛上几缕柔情来。
  元幼祺看得更有些呆。
  墨池因着那双眼中的呆气而莫名地微红了脸庞。
  毫无征兆地,两个人的心底同时漾起了些微旖旎的小波澜……
  大概是真有所谓的“天人感应”吧?
  宁静和颐的午后,竟忽的刮起了一阵疾风。碑林中年久无人,难保尘土气重,就算是身处距离地面近两丈高的树冠之上,也免不了被殃及。
  风声响,尘沙骤起,元幼祺的反应极快,她急速地搂过墨池的身躯,整个护在了自己的怀中,将后背对着疾风吹来的方向,任凭劲风裹挟着不知在这里存留了多少年的砂砾子砸在自己的后背上。
  而在她合身护住墨池的一瞬,突觉脸颊上一疼,肌肤被利物划过的灼痛感乍然而生。
  元幼祺于是知道,可能是树冠上支棱的枝条被风吹动,划破了自己的脸颊。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的伤口。
  风刚一起,梁少安就有了反应。
  他第一个冲到树下,逆着风向,朝树上高声唤道:“公子,您如何了?”
  他不放心皇帝的安危。
  元幼祺顾不上回答他,随着疾风的吹过,她的第一反应是关注怀中的墨池:“阿蘅,你如何了?”
  墨池在她的怀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元幼祺见状,才朝着树下的梁少安回了一句:“没事!你们各司其职去吧!”
  梁少安听到皇帝的安然的声音,心中宽心的同时,也意识到:陛下似乎觉得自己碍眼了……
  他于是顺从地走开去,继续自己的护卫职责。
  墨池自刚才被元幼祺护在怀中的一刻起,整个人就仿佛处于不在状态的状态之中——
  元幼祺的反应,让她措手不及,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一阵风,一阵风而已!
  她就这么护着她,一切都以她为先!
  墨池毫无怀疑,若方才的,不是一阵风,而是一柄杀人的利器,甚至刀山火海,元幼祺都会毫无犹豫地将她护在怀中,为她遮挡住所有可能的危险!
  而这种事,于元幼祺而言,根本就是一种本能,根本就不需要时间考虑。
  墨池此刻心中无比感念那阵风,甚至感念自己方才要到这棵树上来的决定。
  因为这件事,将她的心,朝着元幼祺的方向更贴近了许多,许多。
  而在此事之外,她想了更多:若是元幼祺面对所有人的反对,会如何?
  这般想着,墨池不寒而栗。她决不允许元幼祺为了自己,与天下人为敌。
  那阵疾风来得诡异,去得也诡异,头顶又是晴空万里。
  元幼祺将墨池圈在自己的身前,却被墨池发现了脸颊上多了一道红痕。
  “陛下被划伤了!”墨池惊呼。
  元幼祺摸了摸有点儿痛的脸颊,笑着宽慰她:“想是树枝子刮破的,不妨事!”
  却被墨池急言阻住了动作:“别动!”
  元幼祺的手指搭在脸颊上,真就听话地一动不动。
  墨池盯着那道红痕尾端的细细血珠儿,眼底泛上心疼来。
  她不感念了,她后悔了,后悔方才拉着元幼祺上来。
  本想着重眷旧梦的,却不料伤了元幼祺的脸。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可以平白添了一道伤?
  元幼祺凝着墨池的神情,觉得墨池都快要哭出来了,忙道:“阿蘅你别哭啊!就是小树枝儿蹭了那么一小下,明日就好了,不碍事儿的!”
  她的手指还乖觉地按在伤口的边缘。
  却被墨池一把攥住,拿开去。
  “小树枝儿?万一这上面沾着毒。质呢?”墨池恼道。
  更多地,是恼自己。
  “哪来的毒。质?只是个小树枝儿而已……”元幼祺笑。
  笑了一半,她便笑不下去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蓦地张大——
  因为,墨池已经倾身过来,柔软的唇,吻住了她脸上的细小红痕。
  元幼祺的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响雷,惊天动地一般的震耳欲聋。
  因为,墨池不止吻了她脸上的那个伤处,还在吻住之后,自唇间探出柔软的舌,舌尖轻轻地舔舐着那处。
  只舔舐了三五个来回,元幼祺的脑袋便如一只大汽锅一般,呼呼地冒着热气,内里咕嘟嘟的,已经开了锅。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甜~
古言新文《女匪》,吃得下言情的小天使们支持一下呗,蟹蟹!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元幼祺被墨池舔吻着脸颊上细小的伤口; 脑袋里炖成了一锅烂粥; 呼吸都急促了。
  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贴到了墨池的腰间; 自来熟地往前面墨池的小腹上蹭去……
  墨池敏锐地感知到了异样; 面上一烫,按住了元幼祺不老实的爪子; 嘴唇已经离开了元幼祺的脸。
  “治伤呢!陛下别闹……”她的声音因为不自禁地动了情而带着些黏糯感,双唇更是因为口中津液的分泌; 而泛着亮晶晶的光芒。
  元幼祺双目炯炯地紧盯着她的唇; 嘴巴开合着; 脑子却不自控地转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
  “治什么伤?”元幼祺下意识地顺口一问,其实都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陛下脸上的伤啊!”墨池却回答得认真; “陛下难道不知; 人口中的津液,可以解微。毒的吗?”
  元幼祺霎了霎眼,听着墨池说“口中”; 就真的盯着墨池的口中看。
  “那若是有毒,你亲了朕的脸……岂不也中了毒?”元幼祺痴痴地道。
  墨池微怔; 觉得这话头儿是在关切自己; 可元幼祺的表情又仿佛哪里不对。
  元幼祺漂亮的脸陡然在墨池的眼前放大开来; 几近模糊,唯有那看着无比柔软可口的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轰鸣在了墨池的耳边——
  “朕不让你中。毒……便是有毒,朕与你一起……”
  话音甫落,墨池蓦地唇上一热; 元幼祺的柔软已经贴了上来,厮磨着她的。
  初时,元幼祺还能乖觉地只流连于墨池的唇。
  然而,只几个来回,她就不安分起来,诱着墨池松开嘴唇,容许自己的舌尖突入进去,在唇齿间肆无忌惮地挑动。
  墨池本就没她体力好、气息足,如此地折腾,不一会儿便只有招架之功,而没有还手之力了,唯有呼吸不成节奏地软在元幼祺的怀中。
  元幼祺爱死她这般软和的模样了,简直爱不释手,总是亲她不够似的。
  终是墨池先承受不住了,身子软绵绵地推阻着元幼祺的不知餍足。
  元幼祺也不是脑子被烧得没了理智的,她很清楚墨池体弱,又是大伤方愈,遂强克制下还想再亲芳泽的念头,微微颤抖着松离了墨池的唇。临了,还不忘舌尖在墨池的唇上勾抹了那么两下……
  墨池:“……”
  墨池别扭扭地瞧着元幼祺。
  元幼祺被她瞧得抿紧了唇,将那罪魁祸首的舌尖紧紧关在了自己的唇齿内。
  墨池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如此,陛下满意了?”墨池嗤问道。
  元幼祺嘿嘿笑:“什么满意不满意?卿卿在说什么?”
  她迎着墨池丢过来的白眼儿,一本正经道:“朕是担心你为朕解。毒,再中了毒什么的。朕可舍不得!”
  墨池横嗔过来:“陛下很会强词夺理……”
  元幼祺无辜地眨眨眼。
  她这般模样,倒让墨池一腔的羞恼都抛在了棉花包上,再继续下去,反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了。
  毕竟,先主动吻的那个人,是自己……
  如此想着,墨池更觉得羞恼了:“晴天日头下的,陛下就不怕被人瞧见丢人?”
  想到梁少安和众侍卫就在左近,墨池便禁不住脸红。
  元幼祺做惯了皇帝的,比她可放得开得多,已经扯过了身旁缀满绿叶的枝条来,笑盈盈地向墨池道:“有这个挡着,不怕!”
  墨池语结。
  若说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墨池能够放得开去的话,那么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无论旁人是怎样的存在,当她在这样的环境中与元幼祺亲近的时候,总是不免心中有着某种禁忌与羞涩。
  在这一点上,她终归是不及元幼祺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
  或者,因为是天子至尊,元幼祺根本就不必在乎旁人怎么看。她需要的,只是旁人的遵从和认同,如此而已。
  相较之下,墨池的身份和经历,就由不得她无所顾忌。她所思虑的,要比元幼祺所想的,复杂得多;她要走的路,更比元幼祺的复杂得多。
  而且,因为每每发现,当被元幼祺掌握了主动之后,自己的体力便难以为继,唯有任由元幼祺这般那般的份儿,墨池开始为自己的打算担忧起来——
  情势被元幼祺所左右,那绝非她此时想要看到的。
  墨池的脑中有一个很大的计划,这个计划的终点,是与元幼祺的携手一生;但是这个计划的过程,或许会有令人不快的部分在。
  在她的计划之内,她要强令着自己对元幼祺做一些事,而是不是由着元幼祺对自己做同样的事……
  所以,现下,她不要元幼祺的主动。
  幸好,她能让元幼祺乖乖听话。
  这般思忖着,墨池的目光专注于元幼祺的脸。
  元幼祺知她因为自己之前的不自控的放。纵,而羞恼了,忙赔笑着,腻着声音讨好着:“阿蘅,你怎么那么好看啊!朕怎么看都看不够……”
  哼!无事献殷勤!墨池心中暗嗤,脸上却不动声色,回敬道:“陛下也很漂亮……还很呆。”
  元幼祺听到前半句,脸上的笑意都漾开来:阿蘅夸朕漂亮!
  可是听了后半句,一张俊丽小脸儿登时垮了下来:“朕才不呆!”
  墨池笑看着她,悠声道:“《语林》上说有城南扈氏,家世富贵,兼姿容绝美,待字闺中,为城中俊彦所倾慕。一日扈氏携侍女河边观灯,不慎跌水,幸被路过的王生所救。扈氏极感激,王生亦倾慕其许久,然二人终未成眷属。扈氏最终嫁于了再一次不小心游湖落水的时候,救她性命的李生。陛下可知为何?”
  元幼祺素知墨池涉猎极广,不似自己,读的多是治国理政的书籍文章。
  这《语林》怕是某本前人的笔记逸事辑录,她是没读过的,遂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墨池勾唇浅笑,“因为那王生时时以君子自许,他救扈氏的时候,是背着她上岸的;而那李生,却是抱着扈氏上岸的。”
  元幼祺听罢,一呆,苦哈哈道:“阿蘅!你在笑朕方才背着你,是呆气十足吗?”
  墨池好笑地瞧着她,道:“陛下不呆?却请说一说,为什么那般?”
  元幼祺扁扁嘴,还有点儿小委屈:“朕怕一只手攀树,一只手抱你,顾不过来,再伤着了你……”
  “在陛下的眼中,我便是那般容易被伤到的吗?”墨池问道。
  “朕就是怕你再受伤……爬树这种事,不适合你……”元幼祺垂眸道。
  “可是,却是我要陛下抱我上来的啊!”墨池认真地看着元幼祺。
  “我既央陛下如此,无论发生什么,必都会协助陛下将这件事完成……”墨池顿了顿,又道,“陛下的确是发乎内心地为我考量,却未曾想想,我想要的,并不只是陛下全心全意、无微不至的呵护啊!”
  元幼祺闻言,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只听墨池续道:“陛下是天子,富有天下,一人发声,万人呼应。这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几件事,是陛下做不到的。可是,我想要的,不止是陛下竭心尽力地满足我的所有想法,不止是陛下为我做好所有事……我亦是深慕陛下,我也想为陛下做些什么!更想陪伴在陛下的身边,一起看这天下的风景!”
  元幼祺听墨池的一番话,颇受震动:“阿蘅,你说的这些,朕以前没想过……唔,朕总是觉得,朕是天子,合该保护你,这才是正理。”
  墨池定定地看着她,道:“我又何尝不想保护陛下?我的心与陛下的心,是一般的!”
  “你有这个心便好,朕不在乎那些……”
  元幼祺并没将“那些”究竟是什么诉诸于口。她与墨池都明白,“那些”是她与墨池之间身份的天渊之别,是架设在她们之间的天生的鸿沟。
  “若我在乎呢?陛下当如何?”墨池直视元幼祺。
  元幼祺微愕,没有料到墨池的这一问。
  当两个人彼此明白了心意,感情的热度急剧升温之后,如何在一处便被提了上来。
  而不论是如何相爱的两个人,不论是多么了解彼此的两个人,到底都是截然不同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两个人能够最终走到一起,除了两颗心不断地靠近,又何尝不是一个彼此磨合,直至将对方的边角都磨得与自己能够全然契合的过程?
  元幼祺恍然意识到,她竟是忘了一件事:墨池纵是还不曾想起身为顾蘅的往事,但她的身体里始终住着的,是顾蘅,或者说是齐映月的灵魂。顾蘅是怎样的人?齐映月是怎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在墨池的身上体现出来?
  齐映月那一世,能瞒天过海做下那样的事,布下那样大的一个局;顾蘅那一世,能狠下心肠对任何人,包括对她自己,只为了完成心中的夙愿……该有怎样的毅力和定力啊!
  阿蘅她,从来都不是菟丝花,她有主见,有自我,甚至是有些偏执和倔强,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在墨池的身上体现?
  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节,元幼祺突然觉得,顺从着墨池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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