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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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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元幼祺闭上双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自己究竟是中了何“毒”,元幼祺不是傻子,结合之前范朗的分析,她只要细细想想便能够猜出端倪。
  若真是顾蘅做下的,该当如何?
  元幼祺连自己应该如何反应这件事都想不出,也无从猜测顾蘅的用意,更甭说让她面对可能来自母妃和父皇的询问了。此时此刻,最明智的做法,莫过于……
  于是,她合上双眼,佯装昏睡过去了。
  “陛下!”范朗第一个反应过来,忙躬身向魏帝行礼。
  魏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伸手搀扶住了慌乱拜下去的韦贤妃:“爱妃快起来!”
  “陛下御驾亲临,臣妾未能迎出,实是失礼之至!”韦贤妃愧疚请罪道。
  “不值什么!”魏帝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边凑近了些,打量着“昏睡”中的元幼祺。
  “朕来瞧瞧宝祥。”他说道。
  韦贤妃微愕,“陛下已经……”
  “朕都知道了!”魏帝叹息。
  “是臣妾处置失措……”韦贤妃愧道。
  魏帝盯着她尚挂着几分憔悴的面庞,软声道:“你莫要自责。若说该责怪,那也该怪朕没有护好你们母子,害得宝祥为奸人所害……”
  他说着,半是嗔怪道:“你也太贤惠得过了头!宝祥出了这样大的事,怎么都不着人知会朕一声?朕也好替你们母子出头啊!”
  韦贤妃初现愧疚,待得听到魏帝此语,忙道:“陛下折煞臣妾母子了!陛下是一国之君,前朝后宫都须陛下操心,宝祥是陛下的儿子,怎么能因为这点子事就惊扰了陛下?”
  她说着,敛了眉,眼中有苦涩划过,出口的话却是:“臣妾……臣妾能处置得好的……”
  “你能处置得好?”魏帝微微有气,“你的处置,便是让潘福去三清殿为宝祥祈福吗!”
  韦贤妃愕然,红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魏帝。
  魏帝想到她一个弱女子,刚刚为儿子担惊受怕,心里便又软了,长叹一声,道:“朕是你的夫君,是宝祥的父皇,朕再忙碌,保护你们也是朕该有的责任。”
  他话锋一转,又道:“你也莫要责怪潘福了,亏得他,不然朕还被蒙在鼓里呢!”
  韦贤妃更显愧疚了,“臣妾并非意图欺瞒陛下……”
  魏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朕晓得。朕说的不是这个……”
  他顿住口,转向依旧恭谨立在一侧的范朗,道:“宝祥已经无碍了吧?”
  范朗忙禀道:“是。幸亏这毒.物药性漫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魏帝凝神听着,那句“药性漫长”令他的眼中有厉光闪烁,于是更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赞许道:“范卿,你的人品医术,朕都是信得过的!朕的宝祥,便交与你,你定要还朕一个康健如初的孩儿!”
  范朗肃然,面上的神情更是恭敬,再拜道:“此是臣应尽之责。纵是臣有些医术,也是殿下孝心,感动天地,得以佑庇。”
  言下之意,若是元幼祺不来凤仪宫中给韦贤妃请安,而是懒在会稽郡王府中,再好的医术,再快的脚程,赶到那儿也是来不及救治了。
  魏帝闻言,犹心有余悸。他于是坐在了榻边,看着元幼祺的睡颜。
  那熟悉的五官,和苍白乏于血色的脸,让他的慈父心肠再次被激活的同时,更憎恨那背后可能的主使之人了。
  “这毒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沉着声音,问道。
  范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禀道:“据臣查知,这毒的性子极是诡谲,能够长久沉留在体内几个时辰,却不易被察觉。而这毒性又极阴寒,越是接近子夜极阴之时,越是霸道厉害。一旦沐浴,体内经脉舒活,这毒便会循着经脉侵染开来,便会成蓬勃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魏帝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腌臜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他冷声问道。
  范朗为难道:“至于来路,恕臣愚钝,尚未查探清楚。但请陛下放心,殿下体内的淤毒,已经被臣清理干净了。”
  魏帝早已经看到了一旁桌上排开了的两行银针,眼中的阴郁更深了。
  这一番对话皆溜入了佯睡的元幼祺的耳中。
  若说之前恍然察觉到自己的这番痛苦,以至于可能从此断了癸水,极有可能是顾蘅那盏茶的结果,这桩事让她震惊的同时,很有些不知所措的话,那么此时,听了范朗简直睁眼说瞎话的应对之词,元幼祺的脑中更乱成了一团麻。
  她自幼时起,所有的平安脉都是范朗亲自请的,所有的医药都是范朗亲自把关的。长大一些之后,她渐渐明白,范朗应该就是母妃的人,被母妃所信任,才会严守住自己的性别秘密。
  但是,此刻,她愈加地意识到:范朗扮演的,绝不是只单单听从母妃这样的角色。他在利用父皇多年的信任,以及太医院副院首的身份,帮助母妃……图谋着什么。
  究竟图谋什么呢?是要帮助母妃成为后宫之主吗?
  不是的。元幼祺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被韦贤妃养育了十六年,韦贤妃了解她,她亦多多少少了解韦贤妃。
  无论母妃在父皇面前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母妃自己,从来不是想要什么“皇后”的虚名头的人。在母妃清雅端庄而又应对从容的背后,元幼祺总觉得有什么更深、更接近真相的东西。
  可惜的是,她刚被那盏茶折腾个半死,又思虑过多,所剩无几的精力很快便被耗尽了。
  这一遭,她倒不是佯装昏睡了,而是实实诚诚地睡了过去。
  她并不知道,在她睡过去,且范朗退下之后,她的父皇与母妃有这样的一段对话——
  “婉儿,你莫担心……”魏帝柔声道。
  韦贤妃被他亲昵的称呼惊着了,结结实实地惊着了。有那么一瞬,她极度怀疑这个名义上是自己的丈夫的男子,此刻唤的是否真是自己的闺名。
  婉儿!
  除了闺阁中时父亲、母亲和……两位哥哥这样唤过自己,再没有谁,记得自己的闺名了吧?
  大概,似乎,初初入宫被魏帝幸的那些日子,这个男子这样称呼过自己?
  韦贤妃很努力地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约莫十几年前?
  魏帝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这声亲昵在她的心底里掀起了波澜,喟然叹息道:“这些年,朕委屈你了!”
  韦贤妃依旧尚未从惊愕中跳出来,只怔怔地看着他。
  只听魏帝又道:“这些年,你替朕管理着后宫,约束众嫔妃,还操劳着诸多杂事……哎!”
  他又叹道:“还替朕悉心抚养宝祥十六年……”
  韦贤妃一惊,慌忙去看向酣睡中的元幼祺。
  “宝祥已经睡了,”魏帝宽慰她道,“你放心,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她的身世。你是他的母亲,便是他的生母!”
  韦贤妃盯着元幼祺的睡颜,确定她是真的睡过去了,才略略放心,暗暗舒了一口气。
  魏帝料想她贤惠,素不喜争强好胜,想是被自己的这几句突感生发的体己话儿吓着了,稳了稳神,又道:“朕已经下旨,调韦舟扬回京任用。”
  韦贤妃暗诧,道:“陛下的意思是……”
  魏帝安慰她道:“你别慌。韦舟扬统兵极好,朕也很信重他。但如今的情形,与过去又是不同。朕白日里刚刚接到了急奏,斡勒铁骑犯边……”
  果然!韦贤妃心道。
  “……那些斡勒人凶蛮无状,和韦卿惯于追剿的边匪强盗不同,朕不放心他的安危,便调了他回京,另派人去边关御敌。”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既彰显了自己作为好夫君的体贴,又卖了韦家的好,表明自己是个体恤臣子的好君王,便暂不再说下去,列着架势,只等韦贤妃的感激涕零。
  韦贤妃与他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怎会不了解他的脾性?已经盈盈拜了下去:“陛下恤恩,臣妾口拙,实不知该如何感激才是!唯有一拜!”
  魏帝登时觉得自己运筹帷幄、机敏洞见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扶住韦贤妃,殷殷道:“你我夫妻,韦氏又是你的母族,不说这样的客套话!”
  韦贤妃于是从善如流地随着他的动作站起。
  “朕还有一句话要问你,”魏帝道,“今日,宝祥是不是去济南郡王府给元淳庆周岁了?”
  他已经不似平常那般称呼“四郎”以及“淳儿”了。韦贤妃暗自冷笑。
  她于是顺答道:“正是。淳儿周岁宴,臣妾还备下了礼物,让宝祥一同带去的。”
  “这就对上了!”魏帝哼道。
  “陛下?”韦贤妃佯装不解。
  魏帝果断地一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儿,道:“此事不必再提!朕自会给你们母子一个说法儿!”
  韦贤妃微愕地张着嘴,似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魏帝又软下声音,道:“以后遇事,不必求三清,告诉朕,朕便替你们做主!”
  他扬高了声音,桀骜道:“在大魏,朕可比三清厉害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顾蘅和韦妃,比着赛给皇帝挖抗(再见

  ☆、第十九章

  
  元幼祺这一觉睡得极幽沉,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晌午时分。
  梦中的她,根本想不到,就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内,前朝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这变故令几乎所有的人措手不及。
  而这件大变故,直接影响了她一生的轨迹。
  并且,这才仅仅是开始。
  “母妃……”元幼祺惺忪着睡眼。
  她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了一直守在榻边的韦贤妃的身影。
  “宝祥,你醒了?”韦贤妃柔声说着,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元幼祺的肩头,“别乱动,范卿嘱过,你眼下得卧床静养。”
  卧床?静养?
  元幼祺微微张大了眼睛,初初醒来时残存的那点儿瞌睡虫也被这么一句话全然惊走了。
  “我的身体没事儿了,母妃,您看!”元幼祺说着,还使劲儿地抻了抻胳膊腿儿,表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得很。
  她于是发现,此时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夜入宫来的那身衣衫了,而是被换上了亲肤又舒适的寝衣。
  想来是母妃在自己沉睡的时候为自己换下的吧?母妃定是怕自己那样和衣睡着不舒适……
  元幼祺如此想着,心里便暖烘烘的。她知道母妃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即便自己已经在外开府,凤仪宫中仍留存着自己日常可能用到的吃穿用度之物,足可见母妃爱子心之切、之细腻。
  “母妃,”元幼祺撑起了身,殷殷地看着韦贤妃憔悴的面庞,“孩儿无妨。您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的眼中写满了孺慕之情,还有几分坚强与倔强,那是一个急切地想要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
  “母妃的宝祥长大了……”韦贤妃摩挲着元幼祺的脑袋,“宝祥长得再大,总是母妃的孩子。”
  元幼祺并未查知这句话中的深意,露齿憨笑,道:“孩儿就是七老八十变成个没牙的老太婆,在母妃眼里,也还是孩子一般。”
  韦贤妃亦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中牵出了几丝心底里的苦涩。
  她定了定神,又道:“宝祥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对于这世间的鬼蜮伎俩,所知的还是有限。”
  “鬼蜮伎俩……”元幼祺咀嚼着这四个字。
  “不错,人心算计,种种奸诈、阴谋,总是令人防不胜防,”韦贤妃说着,目光幽深起来,“尤其是,一旦被蒙蔽了双眼,这算计便行得格外轻松顺畅。”
  元幼祺恍然大悟。
  她知道,以母妃的聪慧与手段,想要弄清楚自己昨日的缘由,并不是多难的事。
  她更知道,母妃绝不是表面上在父皇面前表现的那般柔弱,甚至是那种所谓的“贤惠”。
  若母妃真是那样的人,元幼祺会觉得很遗憾,会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鄙视感。她很庆幸母妃不是那样的人,母妃自有母妃的风骨与倔强。
  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两面的母妃?或者说,母妃如此伪装了这么多年,究竟是存着怎么的目的?
  这个,才是最让元幼祺心惊而不安的。
  韦贤妃却不容元幼祺以沉默不语应对,索性直指话题,道:“宝祥,此刻这里只有你我母子二人。你与母妃实话实说,昨日你那般,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幼祺滞住,她既不愿再提及昨日事,更不愿母妃将昨日的缘由牵扯到顾蘅的身上。
  韦贤妃不许她逃避,不悦道:“宝祥,你以为这是桩小事?你是皇子,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安危皆会牵扯到前朝回宫的人与事,这可不是你任性得来的!”
  元幼祺抿了抿唇,依旧没做声。
  自己养大的孩子,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
  韦贤妃静默无言地盯着元幼祺的双眼,半晌不语,直盯得元幼祺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了,才突的冷然开口,道:“本宫一夜未合眼,为你的身体!为你将来可能受到的威胁!”
  元幼祺鲜少听到母妃在母女二人独处的时候自称“本宫”,这便意味着,母妃真的生气了。
  她动了动唇,面上有愧疚,更有犹豫。
  韦贤妃又道,语声中明显带了怒意,“怎么?你的娘亲为了你,忍痛怀胎十月,连一个外人的情分都及不上了!”
  元幼祺焉知她话中的另一层深意?只道母妃气急,伤心自己不对她讲实话。
  一想到母妃十月怀胎之苦,而自己长到十六岁了还让她老人家生气,元幼祺便觉得愧恨得无地自容。
  她一骨碌身自榻上坐了起来,双膝跪在了榻上,自责道:“母妃息怒!孩儿不是有意惹您伤心生气,实在是……是……”
  韦贤妃见她如此难为,那股子因着自己的孩儿宁可违逆自己也要护着顾蘅而腾生的火气,便已经消了大半,她缓声道:“你好生坐起来吧!”
  元幼祺垂眸应是,盘膝坐在了榻边。
  韦贤妃凝着元幼祺琥珀色的眸子,脑中倏地划过了仅见过那么一面、却印象分明的顾蘅的样子来。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去岁,韦毅扬的冥诞前几日,她回忆起往事,心中难过,便请了御旨去云虚观中进香,为天上的韦毅扬敬祈冥福。
  彼时,距离二哥哥殒身已经过去了十七年。韦贤妃才敢以“为宝祥祈福还愿”为名头,向魏帝请旨。
  她深知,魏帝的疑心太重,更是个自以为是的。所以,她极尽小心,哪怕是人已经故去了十七年,她都不敢在二哥哥的祭日前后请旨,怕勾起那昏君的疑心来。
  她清楚,身为一国之君,魏帝只会记得他何时害死了自己御前最英武有为的年轻将军,却不会有那份心思去记得这位年轻的将军的生辰具体是什么时候。
  便是那一次,韦贤妃见到了顾蘅其人;亦是那一次,韦贤妃惊然发现,自己唯一的孩儿,居然和这位顾姑娘如此熟悉。
  因为某个原因,当元幼祺欢欢喜喜地向自己引见这位顾姑娘的时候,韦贤妃首先注意到的,不是顾蘅的长相或是气度,而是专注于她的双眸。
  那双眸子,亦是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只不过,不同于元幼祺瞳仁的颜色那般分明。
  韦贤妃心念一动,她脑海中登时一阵翻腾,某些与往事有关的回忆便这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自有她的凤仪气度,她内心里的任何波澜都不会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来,包括顾蘅。她很从容地以贤妃甚至副后的端仪受了顾蘅的礼,同时也试探性地给了顾蘅相应的气场压制。
  令她意外的是,顾蘅完全不受这些来自上位者的气场压制,她应对得法,进退皆有礼有节。
  韦贤妃于是禁不住多关注了她几眼。这几眼,让人心惊肉跳——
  顾蘅是顾书言的长女,长相似顾家人这没什么可意外的。然而,这通身的气度与举手投足之间的风姿,为什么眼熟若此!
  按理说,世家对子女的教养,各家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正是这份独到,才使得每一个世家阀阅的气质都与旁家不同,自成其别致的特征。在朝堂上、官场中甚至私人交往中,这种不同的特征便是识别不同世家风骨的关键。须知,这种独特性,是一个家族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积淀下来的精华。
  而在女儿的教育上,世家亦有各自的独特之处。所以,大魏建朝百年以降,才会有那么几个世家,专门出丞相夫人,甚至后宫妃子。这就是所谓“养女养得好”。
  同一家族出来的不同女子的身上皆存着这一家族教育的痕迹,但人和人总是不同的。韦贤妃绝不相信,两个全然不同的人,会相似到如此的地步。
  除非……有人在刻意模仿着什么!
  刚刚一瞬,初见顾蘅的情形在韦贤妃的脑中闪过,她紧紧地盯着元幼祺的脸,突觉得心惊肉跳。
  她暗怪自己马虎若此,竟然忽略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一直以来,所有人,包括自己,都认定是皇帝一意孤行,执拗地要娶顾蘅入宫。却没有谁想到,皇帝究竟为什么这般执拗。
  或许,后宫中的妃嫔,以及前朝的大臣之中,跟随皇帝许多年的,或猜测、或了解一些当年事的人,会猜想皇帝是因为顾蘅姓顾,以及那有着几分相像的五官才会如此。
  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
  韦贤妃越想越是心惊:抛开皇帝的执拗,若是换一个角度呢?若是从顾家,不,从顾蘅的角度来看这桩事呢?
  想想那份奉到御前的陈谏,想想自己初见顾蘅的时候所见的,其通身熟悉的气度,再想想顾蘅与元幼祺的亲近……
  如果,这些都是顾蘅刻意为之呢?
  韦贤妃只觉得头皮发炸:若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顾蘅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
  元幼祺可不知道她的母妃内心的激烈动荡,她还在愧疚地向母妃陈述着自己昨日的行程:“……于是孩儿便离了风柔那里,去了四哥的府上赴宴。”
  韦贤妃暂且回神,问道:“你在济南郡王府中,都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都详细与母妃说来。”
  元幼祺于是应了“是”,老老实实地将在元承平府中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只要不是关于顾蘅的,她几乎不向母妃隐瞒什么,包括与三嫂扈氏的龃龉,连同四嫂丁氏以及众贵女、命妇如何反应都叙说了,甚至连同后来齐菀如何缠烦了自己的事都没做隐瞒。
  韦贤妃不动声色地听着她的叙说,心中自有决断。
  她不是多疑又刚愎的魏帝,她对于眼下的情势看得更分明。至少在今日之前,宝祥与任何一个皇子,包括太子,皆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利益冲突。既然没有冲突,又何来的算计?
  至于扈氏嘛,据闻她在闺中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兼之元承柏与元承宣素来不睦,她是元承柏的正妻,她的矛头自然也多是冲着齐家去的,与宝祥的关系不大。
  如此这般剖析下来,韦贤妃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她定定地看着元幼祺犹豫的模样,已经料到这孩子离开济南郡王府之后,定是与顾蘅见过面。
  既然已经料定了这件事,昨日的手脚是顾蘅做下的便可凿实了八分。至于其他的细节,比如两个人在哪里见的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用了什么饮食,还有必要继续追问下去吗?
  思及此,韦贤妃心底里生出了懊恼——
  若元幼祺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诞下的孩儿,那么她便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根究底。那样的话,她有这个底气,亦有责无旁贷的义务。
  可惜,元幼祺并非她亲生。
  她忍辱负重,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苦苦坚持了近二十年,也只有元幼祺这么一个支撑。若是这孩子也因为顾蘅而与自己生分了,纵是将来大仇得报,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可言?
  真正的母女血缘,是任什么事都隔绝不断的;可若是,后天强扭的呢?
  韦贤妃此时怕极了将来某一日,元幼祺一旦知道了的身世,会恨自己。
  至少,眼下,能留存一分母女亲情,便多留一分吧。
  韦贤妃于是退缩了,她决定不再追问元幼祺,而是截断了她的话头儿,道:“原来如此。”
  元幼祺一呆,心道母妃想说什么?
  她还未从对顾蘅的担心中跳脱出来。
  韦贤妃却肃然了神情,道:“你父皇昨夜来看你了。”
  “是,孩儿知道。孩儿后来无意中睡过去了。”元幼祺垂眸,敛下眼底的黯然。
  她如今已经对父皇心存芥蒂,再也无法做到像曾经那般的感情。
  “宝祥,你要记牢,无论你心中存着怎样的态度,现在,他都是大魏的天子,是随时可以决定你、我,以及所有人生死命运的人。”韦贤妃意味深长道。
  元幼祺深吸一口气。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懂得?
  她心里存着抵触,在听到韦贤妃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深处竟诡异地冒出来一句回应:若是他不再是大魏天子呢?
  她旋即被自己脑中豁然蹦出来的念头惊着了,接踵而来的,便是昨日顾蘅抛给自己的那个问题:你想拥有我吗?
  元幼祺快速地呼吸了几下,才不至于被某种类似窒息的感觉压抑得停止了呼吸。
  只听韦贤妃仍旧续道:“……而且,自今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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