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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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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精到。
无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是先帝也罢; 是元幼祺也罢,对于宗室中、庙堂中的某件事; 那个人会如何处置; 老肃王清楚得很。
而肃王府中的情状,尤其是自己的亲孙女元君舒的那点儿心思,以及长房与元璞的那堆理不清的恩怨; 老肃王更是了解的无比透彻。正是因着这些了解,临终前他才拼着随时熬不过去一命呜呼的凶险; 费尽心思写了那纸请封书。为的; 就是以此为交换; 换得元璞和元琢的活命,哪怕他们是害死亲生儿子的凶手。
老肃王如此一举,便将元璞他们干的那起子腌臜事给遮掩了过去,将整件事从意图谋反被发现而兄弟阋墙,杀死亲兄长; 企图僭越染指亲王爵位,变成了老肃王弥留之际深明大义,将本该属于长子的爵位向皇帝乞请来,使得一切都看起来没有异状,似乎顺理成章。
至于元理已死的事实,那便不是老肃王甚至肃王府负责的事了,这个烫手山芋肃王府丢给了皇帝,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皇帝的事了。
总之,皇帝若处置得当,那便是皆大欢喜;若处置失当,那便是皇帝“对不住至亲骨肉”。
元幼祺于是知道,自己被已经亡故的老肃王利用,用来保护他那该死的儿子。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然而,她又岂是任人宰割、利用的?这世上能够将她兜得团团转的人,也唯有那一个人而已。
元幼祺遂也没客气,她什么都不多说,什么都不多做,她把这事丢给了元君舒。
死去的元理,依旧是肃王世子。至于杀父之仇如何面对,亲王爵位得与不得,端看元君舒如何措置肃王府中的人和事了。
元幼祺也想亲眼看一看,面对祖父糊涂、父亲亡故、府中乱作一团、手中无权无兵的局面,元君舒究竟会如何作为,她是否会自己带来惊喜。
事实证明,元君舒并没有让她失望。
此是后话,眼下,由老肃王的糊涂,元幼祺却联想到了另一个人:她的四哥,敬王元承平。
丽音阁被封,元淳被拘在敬王府中,四哥会如何想?
元幼祺不信,即使身在皇陵,元承平对京中,尤其对自己府中、自己儿子的情状,会一无所知。
对于元淳,她虽恨他对墨池做过的事,但是并不想对敬王府赶尽杀绝。
天家从来亲情单薄,一旦与那张至尊的龙椅利益相连,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笑话。先帝庄宗为了那个位置,几乎将亲兄弟杀绝;而元幼祺自己这一辈,二哥、三哥在争位中失败,而今皆已郁郁而亡,四哥在皇陵枯守着先帝和李太妃的灵柩,不得回京,连自幼一处玩耍的七哥都因为元令懿之事与自己疏远。至于元令懿,怕是以后怨怼甚于亲情,不提也罢。
兄弟姐妹七零八落,元幼祺不想再因元淳被歹人蛊惑的糊涂而再失去四哥,虽然,从她当年代替二哥成为太子的那一刻起,她与四哥的心便已经隔阂了。
细细想来,那蛊惑了元淳,又不知用什么法子诱了元璞的人,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将元氏搅乱,甚至自相残杀吗?
那人想要亲眼看着兄弟姐妹、诸宗亲都死在自己的手中,最后自己落得个孤家寡人的结局,没有什么比众叛亲离、在这世间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更可怕的了,包括死亡。
人死了,眼一闭腿一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若是孤零零活着,那便是时时刻刻日日夜夜的折磨。
自从认清了那人的真实意图,元幼祺更恨那人,比谋朝篡位都要恨。
她出生时起便失去了亲生母亲,亲生父亲又是禽。兽不如的人,纵有养母韦太后的悉心照料,终究隔着一层,而唯一倾心的顾蘅,却先是弃她而去,次又屡屡谋算她,元幼祺越发觉得,活于世间,纵然她是无上至尊的天子,那种凄凉的孤独感,仍是难抑。
她不想再失去生命中的任何一种情意。
午夜梦回,每每想及此,元幼祺便又是自责又是难过。她知道,身为帝王就该是“孤家寡人”地高高在上,哪怕要承受那镂骨刻心的“高处不胜寒”。
辗转反侧,元幼祺更是明白,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她是永远学不来顾蘅的。顾蘅对任何人,甚至对她自己的狠,元幼祺自问一辈子都学不来。
自从墨池不告而别,元幼祺接连几夜睡不安生。白日里她用朝事和数不尽的奏折来填满自己的所有闲暇,然而没到夜深人静,寝宫的床帐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寥寞的无所依傍便接踵而来,挥之不去。
她总要折腾几个来回,直到困得实在扛不住了才能昏沉睡去。
如此过了几日,元幼祺的身形明显瘦了一圈,脸色也极不好看。
连襄来请平安脉的时候,面有忧色,一再嘱咐“陛下切莫太过劳心”“龙体安康才是国家幸事”。对于他的嘱咐,元幼祺只不耐烦地应付着;而他开下的那些药汤子,她更没有喝的想法。
她厌烦那股子药味,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不停旋转的大陀螺,越转越快,快得头晕目眩。
转起来也好,元幼祺对自己说。
转起来了,就没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了,比如,那个人……
为了元淳的事,元幼祺决定皇陵一行。
她要亲自与四哥聊一聊,若四哥肯退上一步,她也可退上一步。
在皇陵元承平的住处,元幼祺原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与四哥起了争执;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四哥不仅未同她起争执,反而向她跪地赔起罪来。
纵是受惯了太多人的跪拜,当元承平向她跪下去的时候,元幼祺心中的震动难以言表。
七哥元承宣的君臣大礼,元幼祺早就免了,而今让她受四哥的礼……
元幼祺扶住跪下去的元承平的同时,看到了元承平头顶稀稀落落的白发,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出征西羌的英武秦王的身影倏的跳入她的脑海。
元幼祺有一瞬的恍惚,突的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儿。
所谓“反常必有妖”,四哥那样的性子,岂是轻易跪拜讨饶请罪的?且请罪的说辞,翻来覆去地大概只有“臣有罪”?
究竟有何罪,他竟是不说,更不承认。
这样的疑窦在元幼祺的心中越积越深,元淳惹下的祸事,她便无法顺利地说出口了。
若是面对与她针锋相对的元承平,她或许还能有理有据地指出元淳如何乱国,如何被人利用。但是,面对这样反常的元承平,元幼祺心生某种顾忌,她不想因为自己说得太多而将来落了把柄。
这大概就是她坐了十几年龙椅生出的本能反应吧?
她于是转开了话题,说到了老肃王之殁,说到宗室骨肉越发凋零,说到自己去祭奠老肃王时心生感慨,便想着来看看先帝。
反正先帝是个顶不要脸的,元幼祺就算是当着他的神主说谎,也并不觉得亏心。
她还说如今“大家都有了年纪了,尤其是四哥你,也该好生地回府颐养了”。
这便是要诏元承平回京中敬王府的意头了。
元承平闻言,身躯微震之下,竟然点头答应了!
元幼祺不禁怪异:当年态度决绝要离京去守皇陵的,是他;如今痛快应下回京的还是他!
难道,岁月的磨砺,将她的四哥,也磨得转了性子了?
所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就是这样吧?
回京的路上,元幼祺坐在马鞍上,悻悻地想。
她原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与元承平争论的,换回来的却是这么个不咸不淡的结果。
元承平的情形古怪,元幼祺亦明智地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她也只表达了自己“请四哥回京”的善意,至于真正离开皇陵返京,那还得等正式地颁下圣旨来。而这段时日,足够她看清楚元承平究竟想要如何了。
因着心情郁郁,元幼祺索性慢下坐骑来,由着马儿踏踏地往城中晃。
她是微服出城,只带了唐喜和几名侍卫。唐喜骑着马,缀在她的身后,早已经发觉她的心情不好,应该说近些时日就没见她心情好过。
他于是打叠起心思,变着花样地逗皇帝说话,讨皇帝开心。
元幼祺和他闲聊了几句,忽的想起一事来,问道:“汤志玄是先帝年间入的仕?”
唐喜脑子机灵,马上明白皇帝是对汤志玄的底细起了兴趣。
“汤大人似是先帝年间的进士,详细的奴婢便不清楚了。”唐喜道。
内官不得涉朝事,这是宫中规矩,唐喜懂,便是知道也推说不清楚。
元幼祺淡淡地应了一声,仍是任由坐骑悠悠缓行。
只听唐喜又道:“奴婢却知道些他家的逸事……”
“什么逸事?”元幼祺微微侧头,却忽觉脑中一阵晕眩。
“主子,您怎么了?”唐喜见元幼祺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惊问道。
元幼祺的额角和脖颈上瞬间沁上冷汗来,她定了定神,虚喘道:“无妨。你说!”
唐喜担忧地看着她,只得续道:“听说汤大人原本老家是订了亲的,只待他金榜题名便迎娶的。据闻他挺有才华,被当时的一位朝中重臣看中,欲与之联姻……后来汤大人就娶了那位大人的族中晚辈……”
“那个朝中重臣,姓丁吧?”元幼祺冷声问道。
唐喜一震。他本不愿提及那个姓氏,图惹皇帝不高兴,却不料皇帝自己提出来了。
他只好如实答对。
然而那个“是”字在元幼祺的耳边只虚响了半个音,后面的,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谥号为“仁”,便在于此。
她的性格里,有她的仁厚和悲悯,这是她的缺点,亦是她的优点。
她的性格,注定她是一个守成之主,而非拓土之君。
恰是因着这样的性格,顾蘅才是最适合她的弥补和伴侣。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元幼祺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里; 身边有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侧了侧脸; 看到了榻边红肿着眼睛的韦太后。
“母后……”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像是被下了一把火; 热辣辣得痛。
韦太后的心一直紧揪着,见她醒来; 才稍觉宽心。
“宝祥,你是要吓死母后吗!”韦太后红着眼眶; 语声凄然发颤。
元幼祺轻轻地蹙起眉。
她依稀记起来了; 自己是在从皇陵返京的路上; 与唐喜闲聊,然后莫名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列祖列宗保佑!幸亏元凌真人就在左近; 不然可怎么得了!”韦太后犹心有余悸。
“元凌……师父带我回宫的?”元幼祺道。
“幸亏元凌真人!荒郊野外的; 万一有个好歹……”韦太后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皇帝也该改改这好白龙鱼服的习惯!”韦太后又忍不住斥道。
“母后教导的是!”元幼祺垂下眼帘,受教道。
天子一身,身系江山; 尤其是像她这般,连个继承人都没有的。若是万一有个好歹; 救护不济; 或被有心人发现利用; 那于国便是天大的灾难。韦太后教训的不是没有道理。
韦太后斥罢,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语气操切了。
自那日在寿康宫中,元幼祺跪在她的面前由着她责骂的时候起,每日定省元幼祺只浮面上坐坐便走,母女二人几乎没正经说过几句话。
皇帝因为顾蘅而与自己生了隔膜; 韦太后懂。
也正是为着这个原因,她对墨池更觉忧怕,怕因为墨池的存在,而令本就不十分牢靠的母女情分更加的疏远,母女之间的沟壑更深。
此时此刻,韦太后生恐再因为自己的言辞锋利而将元幼祺推得更远,遂责备的话一出口,她后悔不迭的同时,亦惶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到底是元幼祺打破了尴尬,问道:“师父还在宫中?”
“她护你入宫,见你没事,便离开了。”韦太后道。
见元幼祺眼中透出些微失落来,又忙道:“想是有事急着去办的。”
“嗯。”元幼祺应了一声。
元凌真人一向鲜少出观,竟会遇到自己,也是怪了。
母女二人于是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连卿怎么说?”还是元幼祺先开的口。
她的身体状况特殊,诊脉从来只有连襄一人。
“能怎么说?”韦太后颇觉无奈,“劳累忧思过度……”
她纠结地看着元幼祺,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道:“宝祥,你是娘的孩儿,娘……娘怎会坑害你?”
见元幼祺蹙起了眉头,韦太后一滞,仍坚持着说下去,道:“普天下好女子多得是,咱们不……不任性了,好不?”
元幼祺闻言,鼻腔一酸,与墨池的种种相处的细节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她顿觉无限的委屈感在胸中泛滥,抑都抑不住。
“母后守了孩儿这么久,还请回宫歇息吧!”元幼祺好不容易控制住缭乱的情绪,撑着最后的理智道。
韦太后眉目极忧伤地瞧着她,欲言又止。
元幼祺不忍再看,垂下眼帘道:“累母后担心,孩儿已是不孝。若再累坏了母后的凤体,孩儿便是万劫不复了。”
韦太后听到“万劫不复”四个字,心口一痛,突生出一股子强烈的难过来,别过脸去,叹息道:“你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难道就是对哀家的孝顺了!”
元幼祺依旧垂着眸,无言以对。
韦太后顿觉索然。
她的孩儿已经病了,难道,她还要再用言语折磨她吗?
心中哀叹,亦是无法,韦太后缓缓起身,向元幼祺道:“哀家回去了,晚些再来瞧你。”
元幼祺的眼底掠过痛意。
“恭送母后!”她在榻上欠了欠身。
刚想唤唐喜,替她送韦太后回宫,却听韦太后又道:“哀家瞧着唐喜办事越来越糊涂了,该寻个得力的人给皇帝用才是。”
元幼祺猛然张了张眼睛,惊声道:“母后将唐喜如何了?”
韦太后忧愤地横她一眼:“你急个什么?一个奴才,也至于让你这般大惊小怪吗?”
“唐喜侍奉了孩儿将近二十年,恭谨安分,替孩儿办事也很妥当——”元幼祺直接坐了起来,脱口道。
“妥当?妥当就是由着你宿在宫外?妥当就是由着你日日白龙鱼服不加劝谏!”韦太后越说声音越高。
“那是孩儿自己的决定!干奴才什么事!”元幼祺也拔高了声音,“母后若是觉得不妥,觉得孩儿胡闹,尽可以责骂孩儿,尽可以教训孩儿,拿一个奴才出气算什么!”
“出气!”韦太后立目横眉,“哀家太后之尊,需要拿一个奴才出气来立威风吗!”
元幼祺梗着脖子,冷声道:“母后圣明烛照,自是不需要!”
“你这是对哀家说话的态度吗!”韦太后怒指着她。
“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有罪!一切都是孩儿的错!”元幼祺跪在榻上,眼睛却不落在韦太后的身上。
“好!好!”韦太后指向她的手指颤抖着,“皇帝长大了,嫌弃哀家多余了!”
她说罢,再不多言,甩袖便走。
元幼祺盯着她的背影,眼眶却红得厉害。
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了她一个人。如此,她真的就像是被整个人世间抛弃了一般。
太后仪仗远去的声音隐隐传入耳中,元幼祺颓然地倒回榻中,直着眼睛盯着床帐上的绣龙纹饰。
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却也是孤家寡人!
元幼祺右手覆在眼睛上,不让因为难过而夺眶而出的泪水淌出来。
她是皇帝,做皇帝的,不能那般软弱。
她并非刻意与韦太后起争执,但韦太后的苗头不善,元幼祺不得不有所防备。
恰如韦太后所说,她是太后之尊,不会当真为难唐喜一个做奴才的,就算是她用旁的她认可的人代替了唐喜,对于唐喜,她也不会如何责罚。大魏祖宗家法,从不允许苛待奴仆,何况唐喜这些年来,侍奉着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元幼祺并不担心唐喜如何,她担心的是,她一旦在唐喜的事情上畏缩让步,那么接下来,韦太后将要对付的,恐怕就是墨池了。
母后若认真对付起墨池来,那便不是责骂那么简单了,也许,她会要了墨池的命。
所以,哪怕对于身边侍奉的小小内监,都不能稍微松口,这样母后才会意识到,万一动了墨池,可能会是怎样的结果。
唯有让母后明白,动墨池就意味着要她的孩儿的命,母后才会真正有所顾忌。
元幼祺疲倦地闭上眼睛,与韦太后的争执和将来可能面对的母子博弈,让她觉得无奈而无味。
偏偏这件事,她不得不为。
无边的孤寂之感,更切实地充满了她的身心。有一瞬间,她很想念墨池,想念墨池的气息,想念墨池的身体,如果此刻能够抱一抱那个人……
元幼祺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从幻想中挣脱出来——
人家都甩她而去了,她登门去见,人家面都不出来露一面,她又在这儿深宫之中自伤自怜个什么?
元幼祺霍地坐起身来,唤人。因为起得急切,脑中又是一阵短暂的晕眩。
她不管那眩晕,吩咐小内监传唐喜来。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态度一旦针锋相对地摆明,母后就不会约束唐喜的行动了。
不料,唐喜还没传来,却有急奏送入了宫中,急奏来自皇陵守将。
“皇陵走水!”元幼祺再也坐不住了。
确切地说,是守护皇陵的一带宅院走了水,还出了人命!
而那片宅院之中就包括元承平所居住的,丧生的人中,就包括元承平!
得知消息之后,元承宣第一个入宫来见驾。
元幼祺已经从那份守灵将军的请罪急奏中缓过神来,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不可能再有心情养病。
“七哥也知道了?”元幼祺沉声道。
“是。臣刚得着消息,就入宫来了。”元承宣眉头难展。
元幼祺盯着案上的那份奏折,脑中将元承平和敬王府在脑中过了几个来回,抬头,对上了元承宣苍白的脸。
“七哥替朕走一趟吧!”元幼祺道。
“这是臣的本分……”元承宣说着,眼眶泛红。
他抖声又道:“臣也会把四哥的……迎回来好生……好生……”
“安葬”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元幼祺的神色可比他冷静得多,“七哥先别急着伤心。你此去就相当于朕的眼目,你要替朕好好地看一看现场情形到底是怎样的。”
元承宣听得心惊,陛下这话不像,难道陛下怀疑……
“不瞒七哥,朕昨日刚去过皇陵。四哥可是不像当年的四哥了……”元幼祺意味深长道。
元承宣微微张目,震惊地看着元幼祺。
元幼祺定定地看着他,沉声道:“遍数宗室和满朝文武,朕唯一能信得过的,便是七哥。七哥替朕看了,无论是怎样的情状,朕才信。”
元承宣被她琥珀色的瞳子盯着,胸口像是被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一颗心沉了又沉。
他已经嗅出了许多不寻常的意味,而他更知道的是:哪怕自己是被夹在陛下和四哥之间的那个,有些事,他也不得不做。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真的没有要让小元领便当的意思,只是想起来提一嘴她的后世风评~
小元和小顾还得相守到天年呢,小可爱们的脑洞不要太大~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寿康宫。
韦太后刚刚歇过午觉; 宫人禀说“陛下来了”。韦太后刚刚平复下去的肝火; 腾地又烧了起来。
“皇帝又想如何?”韦太后向当先走进殿中的元幼祺高声道; 不悦的情绪流露无疑。
元幼祺有一瞬的尴尬。
她的身后; 随之现出元承宣高大的身影来。
韦太后此刻也瞧见了,脸上登时也现出尴尬来。
两个人依次给韦太后见礼; 韦太后平心静气地受了,又命宫人看座。
三个人皆假装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不曾发生。
“宁王兄刚从皇陵回来; 孩儿便同他来给母后问安了。”元幼祺语气仍是恭敬; 脸色却是木的。
韦太后了然; 皇陵的事不是小事。事关重大,这会儿实在不是和皇帝怄气的时候。
元承宣见韦太后将目光投向自己; 他已经觉察到皇帝与太后母子之间的奇怪氛围; 不明就里,更不可能插手去问,遂将自己皇陵一行所见如实禀告。
“这么说; 是当真走了水了?”韦太后沉声道。
“走水是确实,但臣离开的时候; 尚未查出缘由。”
元承宣顿了顿; 又道:“臣离开的时候; 刑部许侍郎已经带着下属到了。”
“许侍郎?许浒?”韦太后问。
“正是。”
“许卿是个妥当人,母后放心。”元幼祺接过话头儿道。
韦太后瞄她一眼,没言语,显是认可了她的话。
只听元承宣又道:“臣觉得,毕竟眼下原因未名; 又是皇陵要地,实不适宜张扬,便只请了陛下密旨,命许侍郎带属从查证。”
韦太后听他言辞隐晦,心头掠过惊疑,道:“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谋算不成?”
“太后明鉴!”元承宣拱了拱手,道,“臣奉陛下诏,亲自去看了走水之处,还有殒命的几具……尸首,觉得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详细说来!”
“是!”元承宣道,“负责守陵的荀将军在请罪折中,奏报说四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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