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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立_借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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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好像更是稀薄了一些,休晚赶忙将周围的人赶开,请他们去找些水来,自己守着宋享原不肯挪开步子。身旁的木门发出来沉重的声响,休晚以为是哪位宫人,急忙向哪里看去。
“大胆!谁准你直视太皇太后的!”
休晚一下被骂懵了,待那人又骂一句“还不快跪下”,才反应过来,来人中为首的那个正是太皇太后,怀山长公主的皇祖母。太皇太后身材矮小,是个干瘪如枯木一般的老者,休晚对她磕了三个头,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宋享原还靠她半边身子支撑着,尽力要自己坐直了。
太皇太后一手牢牢把持着手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身狼狈的宋享原,周围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她一下。休晚跪在地上咬着嘴唇,眼泪还是大滴大滴落了下来,这是心疼也是懊悔。宋享原自己却还像是无所谓似的,慢慢用袖子替休晚抹了一把泪水。
“意气用事。”太皇太后这四个字说得饱含怒气。
宋享原也不只是哪里来得力气,她伸手摸上自己胸前,哑着嗓子说了一声:“但求不悔。”
“这副样子真是难看。”太皇太后锐利的眼睛狠狠盯在宋享原脸上,语气中满是责备,转而又飞快地横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休晚,怒喝道:“还不扶她起来!”
第十九章
这世上让人困惑的事情很多,可终究最让人困惑的却是人本身,宋享原突然觉得很累,她不知道凭借自己这一颗心究竟可以猜透多少人心。筹谋布局、揣度论策,说来似乎都是些很容易的事情,书里写了很多,戏文里也听了很多,多少精心的计谋如今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谈了,好似就真的是那样容易的一个故事,好似人人都能做得到。这天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基本都是些平庸的人,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则必成大器。宋享原自认是资质平庸的,她心里没有那么多的门道儿能供她玩权弄势,可偏偏生在了这样的位置上,四周尽是些八面玲珑的家伙,任是她绞尽了脑汁也是举步维艰。
谈什么人心所向呢,她连自己这一颗心都看不透彻。
宋享原是生在帝王家的人,别人总以为她是个能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可她什么也不是。宋氏说是天下最尊贵的皇家,不过也就是个衰落的门族,旁支稀疏,本家如今也只有宋享原和宋映辉姐弟二人而已,不过这一辈的宋氏往最辉煌了算,也就只有四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人而已,除去了他们两个,就只有赫城和墨邑。宋氏的江山还能让宋映辉坐下去,多半还是靠着尹姓之人,太皇太后、尹太后、尹相,这三个人才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还说什么宋氏呢,不过也是被尹家囚住的羸弱幼鸟罢了。宋享原在这天下活得卑微极了,唯一能装点门楣的也就只有皇家的烂排场而已,那早就不是什么至尊和荣耀了。虽说也有能在尹家的权势中生存得安然的人,比如是陆不然,可他终究只有一个人罢了,父母手足、妻妾儿女,什么都没有。陆家撑不起一片天。
真是羡慕啊,真是佩服啊,这大昭最终还是要拱手让与他人了。
宋享原想着想着,四肢都开始作痛,脊背也发冷,她知道这是下午站得久了才会这样,软绵绵的床榻却一直硌得她浑身难受得紧,也许只有睡在云端才会好受些。
“既然醒了,就睁眼罢。”
“要睁的,只是我现在有点后悔自己生得蠢,还得歇上片刻。”宋享原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双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她抬眼看看离着床榻有三步远的那个人,脸上不经意就笑了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跟她说话,什么恭敬、尊崇,是全然没了:“皇祖母刚来不久?”
“说什么话呢,哀家一直都在。”太皇太后拄着她的金杖,站得挺拔,她一步一步走到宋享原的床前,侧身坐下,低头看看她还塞在被子里面的两条腿。
“是怀山失礼了,还求太皇太后不要责怪。”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刚刚宋享原骨子里突然生出来的那股子硬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日常来那个恭顺的模样。
太皇太后就算是一言不发,身上也是凌然的气势,她对于宋享原一向是不冷不热,可平日里还是依着她的性子的时候要多上一些。一定要说上一说的话,太皇太后对她是好的,只是宋享原觉得太皇太后总是要让她知道是谁对她好,这份好意她反倒是不稀罕了。
“哀家很久没有照看着你了。”太皇太后说道:“一切可还自在?”
“回太皇太后,怀山一切都好。”
“一人在外,终究辛苦。”
宋享原听太皇太后这句话说得不阴不阳,只有“一人”二字咬得重,心下怎还不能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二十三年,怎么也算不得长,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嫁的女子也多的是,这些女子也不全见得是不快活的,赫城和墨邑都是十几岁就出嫁,可一个远在北方,另一个嫁了个没出息的,宋享原觉得比起这两人来自己活得倒是更好上一些,可偏偏人人都瞧着她可怜似的。况且婚姻大事,是要过一辈子的,何必要在二十年华的时候由着别人给自己随手则个人,剩下的几十年都往肚子吞苦水呢。
“怀山不想耽误了别人。”自然不能挑剔别人的不是,宋享原只能说是自己的不好。
“堂堂大昭长公主会耽误了别人?这般妄自菲薄你也不怕丢了皇家颜面。”太皇太后不高兴的时候是要用鼻子对着人的,显然宋享原的话没说到她心里面去,是个牵强的理由。“前些年沉婴就提过这件事,你倒是好,刀都架到脖子上去了,哀家那时候念在你尚且年轻的份上也没答应下来。可如今墨邑都已经成婚了,你作为长姐却还未婚配,心里难道就半分也不着急?”
“怀山信缘,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成婚的。”宋享原嘴上应付着太皇太后,心里却走了神,想着那人和自己初遇时的场景,不知是不是算得上是有缘分,却一定也是今生再难有的奇遇了。
“你的缘就是他?”太皇太后有些不屑地抬高了声音,不管是语气和内容都叫宋享原听得心里一惊,一时之间不知概要怎么回答才好。她总归是个连在心里打小算盘都打不响的,太皇太后不过是问了一句话,可瞧她那反应,原本就是再怎么拿不准的事,这下子也是没什么不确定的了。
太皇太后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坚定地说了一句:“怀山,你是有心上人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瞒来瞒去的还能有什么意思,宋享原知道就算自己这时候嘴里不吐出一个字来,要不了多久太皇太后该知道的还是一分不少的知道,不如索性就痛快承认了:“怀山是有心上人了。”
“也难怪,不过这人你是决计不能嫁的。”太皇太后眼睛一阖,不等宋享原接话,也不细询,便是否定了:“你自己再注意别家的人吧,有满意的,哀家还替你做主。”
宋享原愣了片刻,问说:“太皇太后不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呵,若是你有心嫁,哀家今日就不必为你这驸马操心了。既然是你心上人,而你却没动过与他成婚的心思,要么是那人身份与你不配,要么……”太皇太后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她轻轻一笑。
“那人无心与我。”宋享原轻声一句,她想着那人对她的模样,自然而然就接上。
“要么便是你对那人也没动几分真情。”太皇太后伸手拍拍宋享原搭在锦被上的手,说:“真正放在心尖的人,怎会舍得他和别人喜结连理。你若是能够心有成竹,这世间没有能比你更合适他的女子……哪怕是他此时无心于你,日后也自然是有能被打动的一日。”
宋享原看着太皇太后难得柔和的脸,心里又是惊又是异,她从不记得太皇太后和谁说过这些儿女情长的话,她总是似有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一般。
“怀山不知那人是什么心思。”
“你啊,骨子里净是尹家女儿的骄傲,而今却只为了一个人惴惴不安,他岂会丝毫察觉不到?要么是他真的无心于你,要么是他顾忌身份有差,再者,就是那个人哪怕是对你动心了,可他还能安心你为他忧心……”太皇太后的脸色突然一冷:“对你又能有几分真心,不过也就是一时的情迷意乱罢了。哀家怎么会让这种人娶了你去?”
宋享原张张嘴想要说些反驳的话出来,她觉得太皇太后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可不见得都是对的,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样浅薄的缘分,你还是早些割舍了。你是怀山长公主,做事不能不三思而后行,不能不以家国利益为先,不能不放下外物。”
“外物,”宋享原反问:“什么不是外物?”
“能让你平安的东西。”
“可……”
“好了,哀家不想再听你说了。”太皇太后单手用力拄着手中的金杖,从床沿站起来,她绕着手腕对着宋享原一推手:“梳妆好,要走了。”
不容置喙。
太皇太后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门边,有想要上前搀扶她的女官,却被她挥挥手赶走。宋享原看着那有些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一直有着钢铁手腕的人也老去了,今日能与她这么谈一席话实属是不易,那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太皇太后的手杖拄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与刚才谈话时那柔和的语气丝毫不像。双手交叉起来放在身前,宋享原忽然觉得今天自己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几番对着太皇太后不恭不敬,转而又觉得那人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宽容。想起太皇太后满头的银丝,和她干枯的双手,宋享原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对这个人怕极了。
唤了休晚来替自己梳洗,把散开的头发又重新盘起,铜镜里看不清自己的面容,宋享原忍了忍腿上的酸痛,叮嘱休晚多上些脂粉。
太皇太后换了一身墨色金绣凤衣,压在她的身骨上总觉得不稳当,这衣裳太沉重了。轻提裙角,宋享原迎上前去在一侧搀扶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歪头看了她一眼,又慢慢正视前方,说道:“走吧。”
身后跪了一地的奴才,传来一声响亮的“恭送太皇太后”。
宋享原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休晚,想着这么远的路休晚怕是要一路走着去了,然后被太皇太后轻轻敲打了一下手,她回过头来搀扶着太皇太后上了步辇。一路上颠簸了很久,宋享原胃里难受,难免想起了一些事情。最初为环星阁选址的时候是选在江边的,想来夜里有天与江水为幕,群星环绕,正是应了“环星”二字。后来,反对的人实在是多,她不得已只得一再退让,终究选在了北苑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宋享原一边抚平自己的胃,一边想着自己那时也是考虑不周,口口声声说着反对的人哪里是看不得她修个阁子呢,分明只是不想她竖起个名声来,更不想辉儿在他们无法掌控之地做些无法掌控之事,一座环星阁而已,反倒是像钉子一般深深扎入了有些人的心中。宋享原突然想起今日入宫之后,她还未去焕玉台,甚至一次都没有想起过宋映辉来,全心想着的除了如何与太皇太后周旋,就只剩下那个人了。心下有些看不起自己来,宋享原可没忘记她信誓旦旦对宋映辉说过的那些话,又有些自私地想着,若是有一天宋映辉也有了心上人,又会把自己这个皇姐抛到哪里去呢,私心里有些不想这般。
一路胡思乱想,时间过得也快,没等宋享原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她就不得不再次扶上太皇太后的手,放缓了步子向里走。
快要走要席中之时,那个挺拔的白色身影让宋享原心里一紧,宋映辉的模样是她没见过的。目光平静如水,还透着些不近人情的寒意,包裹在层层精绣的白衣中的身躯比起之前见到的时候要高大了不少,远远瞧着好像就只有一层皮囊是年轻的,剩下的就有些英气逼人的意味,尤其是他看到自己突然皱了一下眉的时候。
也是欣慰,宋映辉也是日益成熟了起来。
宋享原能瞧在眼里的,太皇太后也能瞧在眼里,她弯了弯嘴角,问道:“你说你这皇弟是不是也有了心上人?”
“这……”宋享原吞吞吐吐之中在回忆着方才自己在路上的所思所想,心里没由的有些难过,她只能安慰自己道:“辉儿能有什么心上人呢,平日里除了些宦官和宫女的,也认不得什么人了。”
“你是在埋怨哀家?”
“不,怀山不敢。”
“那你可敢想想皇帝身边还有些什么人,其中就没有能让他倾心之人?”
宋享原不答话,认真想着这个问题,宋映辉不接触权势,生活很是简单,平日里在他身边的人一时之间还只能想到个张福海,且不说张福海何如,单凭他是个宦官这点就让人觉得是匪夷所思了。再想想,便是贺稳了。宋享原猛地抬起头来,莫不是……
“孙儿见过皇祖母。”说话间,宋映辉就已经走到眼前,宋享原瞧着他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必多里了,都是自家人。”太皇太后在宋享原手上拍了拍,提醒她快些会神,宋享原反应过来之后她才又开口:“皇帝今年是要十八了?”
宋映辉眼眸中的失落藏也藏不住,他回说:“回皇祖母,孙儿将满十六。”
“哦?那可真是不大呢。”宋享原察觉到太皇太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这边,果不其然,她被问道:“享原,你这皇弟可真是年少,可能承担起我大昭的江山来?”
先前被太皇太后那么一说,宋享原心里觉得她是对宋映辉不满意的,这句话是在责备宋映辉不做正事却偏偏去动些歪心思似的,她只得说:“辉儿一直以江山社稷为重。”尽管,这句话轻于鹅毛,没有任何分量。
“还未满腹诗书,就可心怀江山?呵,有趣。”太皇太后的话中满是尖锐。
“皇祖母,孙儿……”宋映辉也是委屈,想着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被打断。宋享原一阵揪心。
“皇帝,你跟着贺稳习得了些什么,平时多让哀家瞧瞧。”
“是。”宋映辉越是回答得干脆利索,宋享原就越忧心,她的辉儿不会对贺稳抱有什么不妥的想法吧?
太皇太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享原,你可晓得那贺稳平时教皇帝些什么?”
宋享原被叫了名字,很是谨慎:“享原并不知晓。”
“不知晓?那你且瞧瞧皇帝不便知晓了?你还满意皇帝在贺稳手中长成现在这般样子吗?”
宋享原皱了一下眉头,几乎已经要在心中坐实了之前的猜想,太皇太后这番话又让她怀疑起是不是贺稳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这人她本来就信不过。宋映辉长居宫中,好男风这种事情肯定是从未听闻的,可那贺稳之前一直在俗世游荡,也并未成亲,若说他引诱宋映辉来做些什么的话,这没有任何不妥,只是他为什么偏偏要看上自己这皇弟呢?宋享原看着宋映辉一张精致的脸,眼底更加黯然。她已经止不住要往些惊世骇俗的方向想去了。
“贺大人是您亲择的帝师,自然是极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太皇太后要选贺稳做帝师?
“哀家知道贺稳是哀家是哀家挑的,哀家比你更知道贺稳是什么人。”太皇太后像是在戏耍着一般,每句话都弄得宋享原惊慌不已:“贺稳,好还是不好?”
“这……贺稳……他……”
“皇祖母。”宋映辉突然开口,宋享原心中不好的预感更是强烈,她紧紧盯着他的嘴巴,害怕他说些什么,只见宋映辉对着太皇太后一俯身,一本正经地说道:“贺夫子是朕的帝师,只有朕才知晓他是怎样之人,皇姐如何能说得出好与不好。”
宋享原清清楚楚地听出了宋映辉言语之中对于贺稳的维护,甚至还带着一点对自己的疏离,她开始害怕起来,似乎她与宋映辉之间相隔的不再是遥远的路途和漫长的时光,而是活生生的将原本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分开了。但是她怨不得宋映辉,也怨不得贺稳,毕竟她自己在其中也有份,为了一个不知是否和她有缘的人。
“这贺稳难道只教皇帝漠视礼法吗?”
“他没有!”宋映辉反驳的声音很大,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冒冒失失的小皇帝:“贺稳他才没有!他……”也许是觉得自己太鲁莽吧,宋映辉一下子噤了声。
宋享原看着沉默下去的宋映辉,又发觉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似乎越来越深,她的皱纹都那么深邃,半饷儿,太皇太后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若是贺稳做不好这大昭皇帝的帝师,大可要别人来。享原你不是心中早就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陆不然!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可以让陆不然来做帝师!若是换在几个月之前,宋享原不会有半分踌躇,她曾经为了让太皇太后择陆不然为帝师,前前后后并没有少费功夫,最后还跟尹沉婴好一番争执,可终究动摇不了太皇太后半分,她还是选了个贺稳。如今再提起这件事来,宋享原是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说陆不然是不是还像自己原先设想的那样愿意来搅和这趟浑水,且看宋映辉的态度,她心里就没有底,她这皇弟也不知道是只对贺稳一人有意还是真真就是好男风。前者怕宋映辉心里难过,后者又怕宋映辉与陆不然生什么是非,宋享原瞧着还算是镇静,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太皇太后不该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她优哉游哉地叹一口气,说:“你们啊,莫要忘记哀家今年已是六十了,还是多用上几分脑子来揣摩哀家的意思吧。”
“母后何必跟这些小辈儿多费心神。”这既不是宋享原也不是宋映辉,如此傲慢之人全皇宫也就只有尹太后一人而已。这人做事从不知低调是何物,以前她还是皇后之时气焰还要更嚣张些,偏偏宫里没有什么人能拿她怎样。
“何止是哀家为他们呢。你也是。”太皇太后不是不清楚尹太后什么心思,不过她一直没有多加干涉,宋享原觉得这也许就是因为她年岁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儿臣自然该为母后分忧。”
“晋兰。”太皇太后突然叫了尹太后的闺名,宋享原的生母合禄太后名为尹采兰,听着便是个碧玉似的秀气名字,而尹太后名为晋兰,虽然只有一字之差,气势可高了不止一倍,是个好名字。尹太后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太皇太后倒是平淡:“你有心了。”
“谢母后。”尹太后这么说着,眼神却泛着凶光。宋享原不知何以让她至此。
气氛压抑到宋享原都略感不适,也偏偏这时候那不长眼一般的吴盛德扭着腰身来请这几位入席。吴盛德那副造作扭捏的模样宋享原虽然是瞧着恶心了一些,不过总是好过与那些人僵持着,也就顺势入了席间。宴席是尹太后一手操办的,宋享原也就放下心来,尹太后再是怎么勾心斗角,也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怎么样,况且除了暗里不知动了不只是多少的手脚,面上看着这宴席确实是极好的,从菜品到歌舞无一不让人舒心惬意。只是纠缠不休的各家子弟实在是烦人了一些,宋享原叫休晚去挡掉,休晚一个小女儿家很是吃力。
身侧的尹太后一面应付着自己面前络绎不绝的人,还能得空嘲弄宋享原几句:“怀山气量高,哪里看得上这些凡夫俗子。”周围围着一圈的年轻男子都略显尴尬,宋享原虽然是瞧不上这些人,可有些话她也不会搬到台面上说,有失风度。
好像还嫌不够一样,尹太后下巴一扬,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陆不然坐于席间。宋享原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尹太后又笑着说:“你们学着点陆将军,静坐如松,不浮不躁,怀山她啊定是欣赏那样的男子。”宋享原自己知道尹太后这是信口开河,可旁人只当尹太后是在暗示些什么。说起来,本来就有不少人认为宋享原和陆不然很是般配,只不过两人都是不娶不嫁的,说闲话的人才少些了。要是尹太后故意牵起这个波澜来,旁人听在耳朵里还能是什么滋味呢,纷纷附和起来,说得天花乱坠,就跟明日便能喝上这两人的喜酒一样。
宋享原心里火气突然大起来,不过她压着自己一动不动,听着那些纨绔子弟胡扯,就算是她明日就和陆不然洞房花烛,这些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够不够格儿喝上她宋享原这一杯酒的。尹太后话说得清闲,但要是宋享原和陆不然之间真的有了什么,她未必就能笑得出来。这边正在谈笑之中,那边陆不然忽然起身,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正站着笑盈盈的尹沉婴。宋享原心里一动,也跟着站起来,休晚有点惊讶,尹太后也很惊讶,她抬头问道:“你要哪里去?”
“谢尹太后关心,怀山已是过了好时候的未嫁之人了,如今听您一番提点,豁然透彻。”宋享原语气先是温和,忽而嘲讽一笑,就显得刻薄:“享原可要抓紧这万里挑一的好夫婿,早日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你……”
“怀山告辞。”得意地一弯嘴角,宋享原头也不回地往陆不然离开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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