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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立_借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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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怀山告辞。”得意地一弯嘴角,宋享原头也不回地往陆不然离开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休晚看了一眼僵硬的尹太后,跌跌撞撞跟上前去。
离开了尹太后的视线范围之内,宋享原才长舒一口恶气,这尹太后三番两次拿她未成婚说事儿,还给她寄过什么劳什子的诗句,她也不是次次都要忍下来的。
“公主!公主!等等休晚啊!”休晚小声呼唤着,从后面脚步匆匆地跟上来,她环顾四周然后“咦”了一声,问宋享原说:“公主您把陆将军跟丢啦?”
“小笨蛋。”宋享原刚才只是找个理由激一激尹太后便是了,本来就没打算去寻陆不然,他们又算不上相熟。“我只是说说罢了,哪里能真去找陆大人。休晚,你陪我走走吧,这北苑也是被打理得好。”
“欸?是!”
宋享原这话说得不假,就算她心里对于尹太后再不怎么不喜,她都得承认这确实是个能力超群的女子。尹太后从未从先帝那里得到什么盛宠,还是稳稳把持后位那么多年,就算同样是尹家出身的、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尹采兰都不曾动摇她分毫。
两人往僻静的地方走,正好沿着架满了红灯笼的湖边。夜里的红灯笼格外亮,红成一团,洋溢着一股股的喜庆,落在水面上好像是潜在水底的红莲。脚下是横木铺成的栈道,一走就会发出咯吱的声音来,也是有趣。宋享原自己是什么打理庭院的心思,总是由着府中的人去,她只管平日里瞧瞧就是了,她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在庭院上花花心思、打发打发时间。
好景致不常有,一个人清净悠闲的好景致就更不常有。
宋享原听见身后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回过头去望,有一个匆匆而来的女子,身着薄红色的衣裳,娇小可人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
“皇姐。”少女浅笑着向宋享原打了一个招呼,走到她跟前来对她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跟少女不同,宋享原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她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人能在这里寻到自己,而且这人刚刚还在席间。宋享原颇为生疏地叫她一声:“墨邑。”
“皇姐……你,不想叫我的名字吗?”墨邑长公主一脸的委屈。
宋享原看墨邑长公主可怜兮兮的模样,清清了嗓子,又叫她一声:“小秋。”
“嗯!”宋小秋笑着答应了一声,宋享原还是有些怪怪的,她不曾记得自己何时跟这最小的一个皇妹关系太亲近过,直接称呼她的闺名似乎是太过亲昵。
“你……可有什么事吗?”
“小秋只是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享原姐姐了,心里觉得很是思念,便寻个机会来找姐姐说上句话。”宋小秋说话的声音很甜美,虽然已经十七岁了,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享原姐姐难道就不想我吗?”
宋享原被“享原姐姐”四个字弄得浑身不舒服,心里直发冷,她摇了摇头,拒绝道:“墨邑,你还是不要这么称呼我了。”
“为什么?”宋小秋瞪大了眼睛,很是困惑地问道:“享原姐姐的名字这样好听,为什么不让我叫呢?”
“我……”
宋小秋原本天真活泼的脸一下子就冷淡了起来,笑容也一下子抽走,宋享原被她阴沉沉的眼神看得难受。宋小秋低着声音,幽幽说道:“享原姐姐真好啊,连名字都这么动人,不像我,只是随随便便取了一个普通的字,还没有‘墨邑’这个封号好听,怪不得姐姐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说出口。呵呵,也是,这天下哪里都是姐姐那么幸运的人呢?”
在宋享原看来,宋小秋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她不想与她过多接触,向后退了两步,离着休晚近了一些。宋小秋说话就像在自言自语一样,宋享原只得打断:“小秋,我没有。”
“享原姐姐你不要说了,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哦,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宋小秋轻轻摇摇头,抬眼又是满脸的天真稚嫩:“姐姐的名字是父皇亲自取的呢,‘坐享万千山林之利,尽原四方川泽之益’可真是好寓意啊。你说,父皇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姐姐你吧?窈姐姐的名字也是父皇取的,不过怎么有享原姐姐你的名字这么用心呢,只是单单取了个‘窈窕’的‘窈’字而已。可是,这也不错,只有小秋一个人,是母亲给取的名字。”她口中的“窈姐姐”说的是赫城长公主宋窈。
“名字不过是个寄托而已,你的名字也是你母妃对你的期望。”宋享原心中警惕得很,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小秋,生怕她做出什么。
“期望?大家对小秋能有什么期望呢,明明都不把我放在心里的。而且期望有什么用呢,窈姐姐也没有长成窈窕淑女,不还是享原姐姐你更加美吗?”宋小秋越说越是嫉妒:“享原姐姐你真是什么都好。还有广阔又富庶的封地,窈姐姐都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小秋自己也嫁了只蠢猪,只有姐姐你又逍遥又自在。”
宋享原知道宋小秋的夫君墨邑侯郑群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很是胆小懦弱的样子,但是听着宋小秋用“蠢猪”二字称呼他,还是不自觉就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你不要这样说他。”
“不要?呵呵呵呵……”宋小秋尖着嗓子发出一连串的讥讽的笑,满脸不在乎地说:“姐姐难道是在意那条卑贱的母狗?”
“墨邑!”
“真是贪心啊,姐姐你不是有了好夫婿了吗!陆将军一点都不像郑群那杂种呢,一表人才,小秋真是好嫉妒。不如,我们来换吧,享原姐姐?”
宋享原虽然很想辩解她和陆不然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交集,不过一时之间她也弄不明白宋小秋这股深深的恶意究竟是针对她来的,还是恰巧被她不走运地撞上了,休晚在她身边一直在颤抖,小声叫着她“公主”,宋享原不知道怎么安慰休晚,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
“享原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果然姐姐还是看不上小秋的东西吧。”宋小秋的脖子扭曲得很厉害,她的脸颊几乎要贴在肩膀上了:“咯咯、咯咯咯……”发出的一截不连串的怪笑,配上她被灯笼照得通红的面孔,说不出的恕�
“墨、小秋……”宋享原被宋小秋瞬间瞪大的眼睛吓了一跳,改了口。
“享原姐姐,你抱抱我吧。”宋小秋突然地下了头,发出了闷闷的一句话,宋享原皱眉看着她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宋小秋很娇小,她突然加快了步子撞进宋享原怀里,在宋享原反应之前就死死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胸前低声呜咽了起来:“怎么办,小秋太不听话了,会被杀掉的,会被那个人杀掉的。救救我,你救救我!”
休晚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生生扼住了自己的喉头,没有惊叫出声。宋享原与宋小秋僵持着,一动也不敢动,若是宋小秋手中有什么利器,她一定躲也躲不开,宋小秋的表现很是奇怪,时而单纯,时而恶毒,宋享原在心里觉得抱着自己的宋小秋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有几分可怜,可她不敢碰她。
“享原姐姐……”宋小秋哭了一小会儿,突然抬起头来,她脸上的脂粉都哭花了,脸上一片斑驳,宋享原心里一惊,就见宋小秋咧开嘴角:“我们一起去吧?”
“什么!”
宋享原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抓住宋小秋的肩膀使劲儿向外推开她,休晚呆愣了一下,也上来搭了一把手。两人合力把宋小秋推开很远,宋享原喘着气冲着她大喊了一句:“你滚开!”
“啊。”宋小秋呆滞地发出一声单音,没有什么动作。
“滚开!”
宋享原用她最大的音量又是喊了一句。虽然是身处僻静的地方,可这么大的争执声也不是全然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来,更何况离开席间四处闲逛的人也不再少数,很快就有人从远处大声询问着这边的情况,宋享原能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向着这边走来,不过她没有应声,她怕宋小秋再有动作,反倒是休晚急切地向四周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宋小秋像呆傻了一般,一言不发,她听见有其他人的声音,一脸的惊慌失措,肩膀颤抖着回头去看。不过那些人距离还很远,她瞧不真切,只是越来越惶恐,脸上已经开始抽搐。忽然宋小秋身形一闪,宋享原以为她又要向着自己冲过来,急忙躲闪开,没想到宋小秋转而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她踏上立着红灯笼的木栏杆,高高跳起,跃入水中。薄红色的衣裳飘扬在她身后,就像是金鱼摇摆的尾巴。
“啊!”
休晚压了几次的惊叫,再也止不住,她高扬的音调几乎要传遍整个回廊。宋享原虽然没有发出声来,但她被眼前的状况弄得整个人都发起了蒙。墨邑投湖了?墨邑她投湖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宫里面的明争暗斗她虽然不熟悉,却也是日日听闻,有些个什么手段、计谋的她也都懂,现下的状况看来她是难逃干系。远处的人听见休晚的尖叫,来得更快,宋享原很清楚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心虚的感觉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不明不白就慌了手脚。
怎么办?
尖叫过后,休晚跑到湖边上去,想要拉宋小秋上来。可宋小秋离岸边太远,休晚又不谙水性,她急得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宋小秋。宋享原站在原地,休晚的身影能落在她眼里,却落不到她心里,她脑海里抑制不住地冒出如果宋小秋就这么死去就好了的想法,不想伸手,不想帮她,不想让她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甚至觉得这潭水再深一些就好了,这样她的尸身都会一直困在湖底。宋享原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平心而论,她今天是有些怕宋小秋那疯疯癫癫的模样,可之前明明是形同陌路的两个人,自己对于她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呢?唯恐再被这样的想法充斥在脑海里,宋享原想要上前去帮休晚一把,或者是她下水去救宋小秋,但是双腿动不了。
“你慌了。”
宋享原听到有人贴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话,她猛然回过头去,对上尹沉婴一张笑眯眯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
“哎呀,我就是在附近的地方稍走走,正巧听见这边的声音就过来了。”尹沉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水中的宋小秋一样,对着宋享原笑哈哈的,他摇着扇子,一副耐人寻味的样子:“长公主这是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宋享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说:“请尹大人快些命人把墨邑长公主救上来。”
尹沉婴眯了眯眼,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救她?”
“她掉进水中了!她会死的!”
“可她并不是我推进水中的,我为什么不袖手旁观?”尹沉婴又问。
宋享原惊异地张了张嘴:“你……这是杀人……”
“嗯?可我不是和你一样吗?”尹沉婴呵呵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既不杀人,也不救人。”
“我……你……”宋享原无法说出尹沉婴的话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也忘不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语塞片刻,宋享原不再搭理尹沉婴,她径直快步跑到休晚身边,宋小秋正在水中扑腾,但是她并没有张嘴呼救。宋享原伸手把跪在岸边的休晚向里拉,自己在前面伸手试了试水,虽然是夏天,但湖水凉得人直打哆嗦。
尹沉婴拿着扇子摇了几下,他看着宋享原下水的时候,无奈地摇了好几下头,然后轻轻一挥手。就在刹那之间,几道黑色的身影从他身侧窜出去,分为两路,其中两人先是把宋享原拉上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剩下的黑影也将湖中的宋小秋捞起。
“你啊,真是鲁莽,早就该找个人管管你了。”尹沉婴走到宋享原面前,伸手在她头发上轻抚了两下,扯下一朵珠花丢进水中,又挑了好几缕乱发。
“你不是要袖手旁观?”
“说说而已,享原你怎么总是把我当做十足的大恶人呢,舅父很是悲伤的。”尹沉婴说什么都是笑着的,在宋享原看来除了阴险之外,他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刚刚将宋小秋救上来的暗卫替她压出了呛进去的水之后,列成整齐的一排跪在地上等着尹沉婴的吩咐,尹沉婴眯着眼看了看离这里越来越近的众人,让暗卫退下了。
宋享原不明白尹沉婴为什么出手相救,不过尹沉婴也提了个好问题,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认为尹沉婴是恶人,好像尹沉婴这个人自然而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谁都这么想。
“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哈哈哈,在你心里我能是什么好东西呢?”尹沉婴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从我请太皇太后将你许配给陆不然的时候你就再也不觉得了。”
宋享原瞥了尹沉婴一眼,怎么今个儿一个人两个人偏偏都要提起陆不然这个人呢,当年尹沉婴带着众人跪在太皇太后宫前恳请为她赐婚的时候,私下里跟太皇太后推荐过的人便是刚刚立了战功的陆不然,这件事是很久以后宋享原才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她怀疑那些风言风语的始作俑者就是尹沉婴。不过这件事自然不是公开的,要是那么多大臣为了他们两个不相干的人能够成婚就自愿长跪请愿,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我与陆大人之间没什么可能,不劳您三番五次费心了,尹相您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我怕您这次跪不过晌午。”
“不碍事,不碍事,我这把老骨头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那我的剑还得磨得再锋利些。”
“真是胡闹。”尹沉婴笑得很开怀。
第二十章
“阿嚏!”
张福海单手抱着一摞书,正低头查看扉页上书写的文字,突然感觉鼻子很不舒服,他皱着眉头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桃雀在一旁拿着鸡毛掸子轻轻弹去花瓶摆设上落的一层尘埃,听见打喷嚏的声音,转过头来便看见张福海扶着鼻子,一脸的茫然,她急忙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以为是自己扫得灰尘四处乱飞才害张福海打喷嚏的。
“张公公,您可有哪里不适?都怪我扫得周围全是灰的。”
“并不。”张福海的手还是搭在鼻尖上,他摇摇头,说:“你不要放在心……阿嚏!”话还没有说完,又打了一个阿嚏,张福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桃雀看了看张福海的脸色,和平日里一样苍白没有血色,她也说不准张福海是不是不舒服,便问道:“您是不是染了风寒?”
张福海垂着眼睛滞了一下,然后又对着桃雀摇摇头。他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哪里不适,虽然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宋映辉经常抱怨没有胃口,宁可喝上碗凉茶也不愿意用膳,但张福海却不觉得有那样的难受,天气还算温和,没有突然就染上风寒的理由。
“啊,那就好。”桃雀舒心地笑了一下,说:“若是在这样热的天气里染上风寒,拖拖拉拉的要好些日子才能好呢,要比平时多受罪的。”
“嗯。”
桃雀丝毫也不在意张福海一点也不热情,她在昱央宫做事也有很长时间了,上上下下的人都十分熟悉,如果不是浣溪姑姑还一直留在昱央宫中,这管事的女官也该轮到她来做的。她知晓张福海这人与一般的宦官不一般,身上没有半分阉气,也许是因为身材高大的关系,反而很有男子气概。他深邃英俊的相貌在宫中是很惹眼的,桃雀私下里也听不少宫女提起过她们是如何看好张福海的皮相,宫女虽然心里都自持比同等位的宦官要好上几分,可两者都是几乎要在宫中呆上一辈子的,能得到恩准出宫的,尤其是在还能嫁人的年纪出宫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宫女们虽然也经常说说自己出宫后要嫁个好夫婿之类的话,但大部分人心里都不抱着再从这皇城之中迈出的希望了,时间久了觉得能有个合适的宦官搭伙儿也是不错的,自然,这其中最被推崇的人就是张福海。虽然张福海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抵不住长得好,而且与他相处的时间久了,桃雀知道他绝不是个冷漠无情之人。
“不知道北苑里到底是怎样的景象,陛下十六岁的大庆肯定很热闹吧,我也真想去看看啊。”桃雀继续做着刚才手里打扫的活,一边跟张福海说话。
“很磅礴。”张福海回忆了一下环星阁,说了三个字。
“这次是去不成了,不过那边若是能放些烟花来看看就好了,在昱央宫里也能瞧见。”宫中每逢大庆都要备上一些烟花来放,特别是尹太后对烟花是情有独钟的,而且一向清淡的太皇太后也不讨厌,宫里终日不得空闲和乐趣的宫人们这时候也被默许歇上一歇。烟花炸裂,四散的火星好像传递着微小的幸福,夜空之下净是它带来的片刻的欢声笑语。
张福海明白女孩子家对烟花喜欢得紧,他说:“我来整理,你想看便去看吧。”
“啊,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整理这么大个流渊阁呢!”桃雀知道张福海的好意,但她却不想张福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做些整理的事情:“这烟花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情,指不定是什么时候才放呢。我们快些动手的话,也许还能抢在放烟花前做完呢,再说啦,我们一起从这边看上一看也没什么不妥。”
张福海向四周看了看,他和桃雀两个人自从宋映辉去往北苑开始,就一直在流渊阁中打扫着,现在也过去了很久,况且本来就不是多么杂乱的屋子,要变得井井有条也不需很久。
“嗯。”又是短短应了一声,张福海手上不停。近来宋映辉读书的热情高涨,一日中有大半时间是呆在流渊阁中的,很难得有个他不在的时间用来打扫。
“张公公果然是个好人。”桃雀说完自己的话,又拿起鸡毛毯子来,不过她才扫了那么几下,就低头笑起来:“瞧着像是铁面,心里却是柔软。”
张福海平时不太跟除了宋映辉之外的人多说什么话,更不要说是桃雀这样的女子,被这么说上一句,他反而比桃雀更加尴尬,不过脸上还是不动摇分毫的模样。况且他大概思索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在宫中的所作所为,虽然绝不是什么凶恶之人,可张福海自认为也算不上什么好。
桃雀今天的话格外多,也格外活泼,一句话接着一句话说个不停:“虽然有幸能够伺候陛下,可现在的日子过得还是太辛苦了些。陛下’体恤我们这些宫人,真是这宫里最好的主子了,可是这昱央宫里的事情陛下管得少,我们平日里还是得听别人的,这样啊,还是让那些小人得志的家伙嚣张起来了。”桃雀所说的小人得志的家伙,自然是不知怎么就当上总管的吴盛德了。
关于吴盛德这人的传闻,张福海自然是听说的,而且基本大家嘴里流传的都不是什么好话。今日吴盛德服侍在宋映辉身边,算算时候宴会正是高`潮,他定然是不会出现在流渊阁里的。张福海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桃雀估摸着也是平日里受了吴盛德不少的气,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抱怨,一股脑能说上一大段,所以张福海也没有打断她,就静静听着她说,而且桃雀说是归说,还是很含蓄地指桑骂槐,万一让人听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一旦得了势就洋洋得意起来,怎么炫耀都嫌不够似的。”抱怨完了,桃雀这么说了一句,张福海以为她心里总算是舒服些了,就不想再搭理她了,没成想桃雀叹了口气,说:“真是替你可惜了。”
这个“你”当然是指张福海了。杜堂生去了之后,大家本以为肯定是他这一手带大的徒弟张福海接任他的位置,虽说张福海年纪是轻了一点,不过做事为人还是能让人信服的。不过谁能想到原本没什么人瞧得起的吴盛德一翻身就登上了这个位置了呢。桃雀一副又是惋惜又是不满的样子,张福海自己却觉得这件事是无所谓的,这里面的事情哪里是选个总管那样简单,再者,他对现在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满的。
桃雀一边忙活着抱怨,一边还要做着手里的活,不过她倒是兼顾得好,话说得差不多了,手里的事情做得也是利索。打量一下四周,流渊阁中皆是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她敞开窗子瞧瞧窗外,还没有什么大动静。
“好像是能赶上烟花了呢。”
“能的。”张福海看见桃雀慢慢的兴致盎然。
“嘻,这下子我是不能和张公公您看这烟花了,我得快些去寻她们才行呢。”桃雀有些开心地笑了:“方才是桃雀多嘴多舌了,还请公公您别计较。”
“不会。”
“那桃雀便心安了,这里就先行告退了。”
“嗯。”张福海总是这么应声。
桃雀转身要出流渊阁,雀跃着迈了几步,突然跟又想起来什么一样突然转过头来:“啊,容桃雀多说一句。您也早些寻个好地方等着烟花吧,肯定是极漂亮的。”说完话,对着张福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极漂亮的烟花?张福海没急着去阖上桃雀留下的那扇门,他只是在门前站定了,抬头向天上望去。夜幕漆黑,星星点缀,张福海不清楚桃雀为什么对上烟花会如此兴奋,烟花绚烂,不过腾空而后下坠也就是一瞬之间的事情,不及头顶星光,永挂天穹。繁星落在眼中,张福海突然想起宋映辉来,想起宋映辉喜欢观星来,也正是为了观星才兴修环星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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