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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立_借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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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烟花还是观星,张福海其实都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一想到宋映辉在环星阁之上仰望星空的模样,他觉得今夜的星光再亮一些也未尝不可。
    再细细查了一遍流渊阁是否已经收拾妥当,张福海就离开返回自己的屋中去了。宋映辉不在的时候,昱央宫中格外的安静,大概是因为他把吴盛德也一道带走了的缘故。张福海在昱央宫中的住处有两间,里面陈设的东西用得很好,不过真正能排上用场的东西没有多少,大部分东西都堆在外间,陈列着不少架子,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他所居住的内室地方不大,除了些许必须的东西,没有过多的装饰。外间的东西除去个别是杜堂生给的,剩下的几乎都是宋映辉给的,每次从别人那里收到东西,宋映辉总是强迫张福海选两样带走。
    张福海记得自己一开始跟宋映辉婉拒过这些东西,不过宋映辉很是坚持,他说:“朕明白小福子对朕是真心好的,所以朕也想对你好,可是朕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没有了。小福子你就留着吧,总是会派上用场的,就算拿去送给别人也好啊。”然后宋映辉就凭着自己的眼光选些经看不经用的大件给张福海,后来在张福海的坚持下才换做是张福海自己选了,张福海总是选一些小巧不占地方的玩意儿,有时干脆就直接拿金银锭子来凑数。虽然张福海也不知道他拿着这些钱财到底有什么用处,不过还是不忍心拒绝一脸期待的宋映辉。
    屋里的东西越摆越多,让人瞧着就觉得乱七八糟的,跟张福海这个人一点都不像。不是没想过把那堆除了值钱就没有什么用的东西都送给别人,但是它们现在还老老实实躺在房间里,张福海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送东西的人,而且宋映辉那句话响起在耳边的时候,瞧着那堆玩意儿比平时要顺眼很多。略微有些舍不得。
    今日有吴盛德跟着宋映辉,张福海就不用操心就寝之前谁去伺候宋映辉更衣了。进了里间,打开床侧的衣柜,张福海取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放在床上,正打算让人去打几桶热水来,突然听见一阵叩门的声音。这么晚还有人来敲门定然不是什么寻常事,张福海走到门口,看见映在门上的影子十分瘦弱,不过他还是向后退了一步,谨慎地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着蓝衣的宦官,他好像很害怕似的轻轻低着头,沙哑着嗓子说道:“见过张公公。陛下让奴才来请您去一趟。”
    张福海盯着那个宦官的脑袋不说话,弯着腰的宦官也不敢抬起头来,整条脊背都累得抖起来。过了一会儿,张福海才沉着声音问那人一句:“年纪大了,不要老弯着腰。”
    听到这句话,原本来畏畏缩缩的那个宦官伸手一把拽下自己头上的帽子,拿在手上煽起风来,他抬起头来,是一张张福海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十分平常的脸。张福海也不仔细看,反正那总归是假的,长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的。
    “你这小兔崽子,故意耍着大爷玩啊!”那人不满地嚷起来。
    张福海皱皱眉,说:“太吵。”
    “嘿,大爷我想怎样就怎样,要你管着干什么?”说着这句话,来者抬起手来在自己耳后摸索了一阵,张福海就怔怔看着他的动作,那人突然笑起来,指着张福海说:“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以为大爷要扯下来层人皮!我偏不!”
    手里突然一抖,张福海想也许他直接关门会比较好,虽然还没看到这个人的脸,但天底下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实在是不太多,而张福海恰好也只认得其中一个而已。
    “你是不是想用门砸我的鼻子?哟呵!你以为大爷不知道?”
    “……想砸脸。”张福海沉默了片刻,还是诚实地回答了,这个人闹归闹,但却也不是什么一般人,张福海还能记得自己在弄鱼巷子中见到他的情景,一条破板凳上燃着一根红蜡烛,这老头坐在地上摇着蒲扇。
    “哼,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头一边嘟囔着,一边抬脚往张福海屋子里头走,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很干脆就绕到桌子前,抽开凳子就大大咧咧坐下了。张福海看着老头完全没有跟他见外的意思,自己关好了门,也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老头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扔,冲张福海抬抬下巴:“你转过头去!”
    张福海看了老头一眼,没有动作。
    “啧啧啧,什么脾气嘛。”老头嘴上是这么说着,却没有什么自讨了没趣的样子,他伸出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又冲张福海抬抬下巴:“你不准看我。”也不等张福海点头答应,老头就突然转过身去,双手在脸上摸索着,还“哎哟哎哟”地叫。张福海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看,不过转而想到今夜昱央宫里也没有什么人,就继续注意着老头的动作。
    “哎哟!”老头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叫了一声,还伴着抽气的声音,张福海觉得他那层人皮也许是连着脸上的肉一块撕下来,实在是叫得惨痛,让人听去了的话,还以为他在屋子里对什么人动了私刑呢。微微起身,张福海准备还是过去看看那老头,就在他刚准备迈腿的时候,老头又突然把身子扭过来了,他脸上正是张福海印象中那副尖嘴猴腮的模样,没沾一点血。
    “说了不准看,你这小兔崽子咋这么多心事儿呢!看大爷长得好还是怎么着?”老头手里没拿着什么人皮面具,比起他随手丢到哪儿去了,张福海感觉他压根儿是没用那种东西的。虽然老头浑身透着不俗的感觉,不过张福海还是微微皱了皱眉,老头比他想象中的应该还要厉害不少。
    “你想着大爷的皮儿咋变的是吧,别想了,你又想不明白。”老头很得意地扬扬眉,然后道:“你给大爷说说,你是怎么认出大爷来的。”
    这么一问,张福海稍微过了过脑子,但还就是只吐出两个字来:“感觉。”
    “感觉好啊!大爷就看上你这一点了!”老头笑得都露出一口的黄牙来。
    “做什么?”张福海问,眼前不知怎么突然就浮现了杜堂生的脸,当年杜堂生也只是说看好他的苍白这一点罢了,如今这老头看上他的又是什么呢。
    “承天之大任。”难得刚文绉绉地说上几个字,老头又用指头敲敲桌子,说:“怎么着,不愿意?”
    “为什么?”
    “看好你了呗。”老头说得很无所谓:“先给大爷倒上一杯水。爷知道茶是冷的。”
    张福海不过才刚刚回到屋里面,怎么可能有时间沏上一壶茶,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老头自己自言自语道:“算啦,反正你也不会给大爷倒的,大爷自己来。”说完,老头向前弓起身子,从张福海面前把茶壶拿走,另一只手在几个茶杯上面转了一圈,然后用食指指指其中一个杯子:“嘿!大爷就用这个了!”
    张福海桌子上这套杯子一共六只,墨色的杯身上有着各自不同的花纹,张福海这儿没有什么人来过,他自己就只用一只杯子而已,这只杯子自然就是老头指着的那只。
    “别用。”张福海知道老头不是随便乱指的,他晓得那只杯子是他用的。
    “你说不用我就不用啊,就准你用那只杯子喝茶啊。”顶嘴还是要顶嘴的,不过老头也没真用张福海的杯子,从旁边拿了一只杯子自己倒满了凉茶水,一口气儿灌下去了。
    “味儿还不错。”老头咂咂嘴,好像能从这杯凉茶水里面品出点什么似的。
    “为什么?”张福海又问了一遍重复的话。
    “哎哟喂,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该是你就是你呗,爷觉得你行,那就是你了呗。”老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还挺惜字如金的,不过也烦。”
    张福海明白老头是说自己问得多了,不过他想不明白的是这老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张福海并没有觉得自己对老头说的话有什么兴致。承天之大任,必破四海之洪荒险阻,张福海自量这还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事。
    “我不想,也未必能做到。”
    “哎呀!你这小兔崽子真是麻烦,你要是担不起、应不来的话,老爷还来找你做什么!我跟你说,这也就是个早晚的事。”
    “我困了。”张福海说这话也不是完全是假的,他是有些疲惫,不过更直接地还是给喋喋不休的老头下个逐客令。
    老头也不是不明白张福海的话,他撇撇嘴:“老爷还没嫌你烦呢,你还嫌弃我话多了。”
    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冷茶水,老头叹了一口气儿,他抓起帽子来摇摇,就着扇出来的那点风又喝了杯凉茶:“得了得了,老爷今天不伺候你了,不过老爷走了你也是当真睡不着的。”说完话,他还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不送了。”张福海看着老头说了三个字,本来他也不是即刻就要睡了,只是不想再与这老头接触了而已,这老头很容易就能看出不是寻常的人,跟这种人关联多了,怕是会惹上一身的麻烦事。
    “呔,老爷我怎么就这么烦你呢,拐弯抹角的,一点都不痛快。爷这儿还准备狠狠揍你一顿呢,但是今天先饶了你小子吧。”老头说话跟连珠炮儿似的,不带喘气的功夫,怪不得一直要水喝:“嘿嘿!接下来有的你烦的!”
    老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张福海隔了几步路跟在他身后。这老头说什么都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张福海心里也不免多考虑一些,问题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一个一个全不是轻易能找到答案的。明明只是喝了几杯凉茶,老头突然打了个又长又响亮的饱嗝,张福海闻声一蹙眉,然后听见老头“哈哈”笑了一声,走在他身前的老头突然转过身来,张福海脚下猛然一顿,先是被这个突然的动作一惊,然后又被突然变了一张脸的老头一惊,这次这张脸虽然也是平凡得不得了的中年人,不过跟他进门的时候可是完全不同的。纵然张福海对易容术之流没什么研究,可也没听说什么易容术就只要这几步路的功夫。惊讶了一瞬,张福海怀疑这老头是不是会些什么禁忌之术。
    “哟哟哟,老爷吓着你了?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还真是个凡人。”仿佛是张福海越不愉快,老头就越开心,中年人的脸都生生被他笑出了一脸的褶子:“得了!爷走了!”说完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踏出了门,随着老头东倒西歪的步子,门外缓缓升起了一阵雾,张福海盯着了老头的身影不挪眼,可这雾气好像是活了一般,越来越向张福海聚来,在他忍不住一眨眼的时候又瞬间散去,老头也没了踪影。
    世间有奇人,但张福海从来没想要结识,可这次他怕是真的遇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还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双手支着身前的两扇门,张福海陷入了深思,且不说这老头浑身的古怪,变来变去的面孔、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嚣张的态度、只身闯入昱央宫又突然消失,单是他口中的“承天之大任”就足够叫张福海心烦的了,不知老头究竟是看上了他的什么,这么找到自己的身上来,张福海不认为这是什么巧合,或者老头心血来潮,可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出众之处。不知这老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张福海心头有着沉重的不安感,真的如同老头说的一般,有他烦的,因为他唯一能想到自己身上有不寻常可能的地方就是他那不知究竟是何人的生身父母。一想到这里,一贯冷静的张福海也焦躁起来,心里似有炭火在灼烧一般。
    轻轻晃晃脑袋,张福海后退一步把门合上,疲惫感像是棉花吸了水,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烦心也是无济于事的,不如早些歇息,张福海这么劝着自己。不过他还没走几步,像是应验老头那句“老爷走了你也是当真睡不着的”,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张福海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精神。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是在等张福海动作,那声敲门像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轻轻窸窸窣窣了一下,从门缝中掉下一张纸条来。
    快步上前,张福海不是先去看地上的纸条,他三步并做两步去扯开门,只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眼前掠过,窜上了房顶。张福海不会武功,自然不能追上前去,这才俯身拾起了纸条,看来来者也是不简单,宦官本应该都是不识字的,只不过乔钦请人教过张福海些书,想来她当时便是不想让张福海入宫吧,但这些事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纸条上书“焕玉台一见”,一共五个字,显然对方是确认张福海一定看得懂的。
    烦心事又多了一件。
    麻烦既然接连不断地来了,张福海不是个擅长躲来躲去的人,况且对方对于他这了如指掌地程度,也不见得是能躲过去的。焕玉台离着昱央宫的距离要走上一会儿,张福海脚下的步子也不急,今夜服侍在北苑的人其实并不多,可这宫里却一下子空荡了不少。宋映辉尚未立后,也没有自己妃子,后宫里养着的都是先帝的老太妃们,所以这皇宫里正经的主子总共就只有那么三位,最多再算上一个怀山长公主。如今这些主子们都聚在北苑里,剩下的人自然是忙着偷闲去了,焕玉台这平时就不见人的地方有谁会来呢。
    风吹得四旁的枝叶沙沙作响,张福海还猜不出究竟是什么人相约,也不愿意多去费些心神。焕玉台周围不过寥寥点了几盏灯,微弱的亮光驱不走多少黑暗,这黑暗里发生些什么的话,也不会有人察觉得到吧。为什么还不放烟花呢?张福海想着之前桃雀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有些盼着那烟花快些把这夜空点亮才好。
    负手而立,张福海听见身后传来“嗒嗒”的毫不避讳的脚步声。没有转过身去,等来人绕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张福海才低头看着这个人,他就快要把这人忘在脑后了。
    “张公公,您来得可真是早,我走得慢,您可别责怪秋笛啊。”秋笛还是跟之前一样,明明心里满是算计,笑得却是娇羞可爱:“您没把我忘记了吧?”
    “没有。”张福海说,他注意到秋笛话中微微带喘,大概是步子走得很急,这个时辰还要见他,是为何?
    “真的?秋笛能被公公记在心里,可是高兴得不得了呢!秋笛也是经常想着公公您呢。”秋笛手持一条鹅黄的帕子挡在嘴边,瞧着更像个小女儿。
    张福海深深地皱了皱眉头,秋笛的话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刺耳,这般月黑风高,怎可能是为了这些小心思,秋笛越是坦荡,张福海越是提防着。
    “哎呀,公公还真是不爱说话呢,秋笛好久没见到您,您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呢。”秋笛一边用眼睛上下扫视着张福海,一边一字一顿地说:“真可惜。”
    “所为何事?”张福海不会惧怕一个较小的女子,可他也不想与她多说。
    “自然还是我家主子的事情啦。”
    “谁?”
    “这个嘛,”秋笛的眼睛一转,裂开嘴笑说:“秋笛可不敢说。”
    “我没有什么能如得了那位大人的眼,还请代为转告。”事情要是能一句话解决就好了。
    “这句话您亲自去和我家主子说嘛,这么长的句子,秋笛记不住的。”
    “那位大人为何要见我?”
    “秋笛不知道。”
    秋笛是一问三不知,偏偏还一再要张福海去见她家的主子,实在是不知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抱着怎样的意图。先是奇怪的老头,又是个不明身份的大人物,张福海人生中近二十年第一次这么引人注目,这些人是为了什么而来?
    “敬谢不敏。”
    秋笛听了张福海的话,像是耍小性子一般嘟起嘴来,不高兴地说:“您可真是为难我了,主子会生气的,您就一点不心疼我吗?”
    这话要是从普通小女孩儿的嘴里说出来,准是对着情郎撒娇的感觉,可这情这景之下听到这些话,张福海只能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姑娘自重。”
    “嗯?难道您不喜欢秋笛吗?”
    “如何喜欢。”
    秋笛也不扫兴:“您不喜欢秋笛啊,那主子会赏别的姐姐给您的。”
    “内侍之人,不作他想。”
    “您莫急,主子她是懂的。”秋笛一副惋惜的表情说道:“总在宫中呆着您是压抑久了,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跟那些去了势的阉人一般吧?”
    张福海已经猜到对方对自己了解得深入,被点破这点也没有什么值得惊慌的,只道:“说笑了。”
    “哪里是说笑呢,主子既然对大人有意,肯定是不会让您在这儿白白浪费这好时候了。”秋笛继续说:“若是主子身边的人您一个也瞧不上,天下的女子还多得很,您只要跟主子开口便是。”
    “我无心于此。”
    “哎呀!不要说得这么绝对的,这事情啊可不一定!”秋笛神秘兮兮地一笑:“主子对姐姐们平日里教导得好,您要是试试,也许就沉醉温柔乡了!主子手下的人,要身段有身段,要相貌有相貌,且不说您和姐姐们成一段佳话,以后享尽天伦之乐的,单单是留着服侍您,也是极好极好极好的。”
    张福海脸色冷得跟寒冬腊月里的铁锅一样,也奇怪秋笛对着这张脸也能毫无羞涩之感地大讲些带着荤味儿的话。
    “我……”张福海忍不住开口去阻止秋笛继续说下去:“真的无心。”
    “啊?”秋笛吃惊地张大了嘴,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您不好女色的话……别的也可以跟主子说的……”
    虽然意思是没有错,秋笛嘴里的话张福海听着还是别扭,之前那古怪的老头说他无后,如今又被说是不好女色,张福海想也许他师父当年听到这些的话,就不会拼命保他个完整之身吧,好似也无甚用处。
    “唉……总之啊,您可真的先去见见我家主子吧。主子要是对您有什么险恶用心的话,何必让我来劝您呢,直接抓了您去不是更省事的。”秋笛难得说句朴实的话,就是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秋笛看着年纪是不大,却也是个十足的人精,一番胡搅蛮缠里面又是拉拢又是威胁,还不忘给自己的主子树威,偶尔说些过火的话,还有一张天真的脸顶着。张福海在心里送了“好奴才”三个字给她。
    “今夜不便打扰。”不搪塞一下的话,秋笛还能再说上几个时辰。
    “主子知道您今夜定是累了,她让秋笛过些天再邀您过去,今天啊,算是派我来跟您打个招呼的。”
    这位大人真是步步为营,张福海想。
    “有劳了。”
    秋笛坚持说要送张福海离开,张福海知道她的心思,不多推辞,借着月光就往昱央宫的方向走去。今夜里他是遇上了不少的事情,脑袋里很混乱,混乱到他都不知道过去的日子是怎样度过的。老头也好,秋笛也好,都是早就出现在他眼前过的人;生身父母的事也好,非阉人之身的事情也好,也不是这一下子才突然生出来的事端……张福海真的不知道自己揣着这些事情,之前的每晚都是如何入睡的。
    为什么还不放烟花呢?
    张福海最后只能想到这个。
    虽然天气是热的,不过夜里还是风大,张福海一路从焕玉台走回昱央宫也有些冷。又一次劝着自己不要再纠结于无解之事,早些休息,张福海低垂着眼睛走进昱央宫门前的灯火里。有一个滚圆的身影正在焦急地东张西望,一看见张福海就赶紧迎上来截住他,带着一脸的责怪和惶恐:“你到哪里去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陛下!”吴盛德捏着嗓子说道。
    
    第二十一章
    
    “陛下今夜遇到什么事情了?”张福海倒也不慌张,他稍作分析,问道。
    “哎呦喂!事情可大着呢,大着呢!”吴盛德说话的时候本来就有七八分是夸张的,现在他的脸都皱作一团,藏在肥肉里的五官都要看不见了:“今天陛下可是把太皇太后和太后她们二位都给得罪了!”
    “得罪……陛下做了什么?”
    “说来话长着呢,再说咱家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啊,但咱家可从来没见过陛下发火呢!”吴盛德伸手扯扯张福海的袖子:“先跟咱家去看看陛下吧,陛下现在呆在屋里是谁的话也不听,真是急死咱家了!”
    “是。”
    一早猜到宋映辉不是受了什么伤,不然以吴盛德那德行怎么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张福海回来呢,铁定是要趴在宋映辉床边嚎啕大哭、以示忠心的。吴盛德说话罗里吧嗦,一句话里还要嚎上三声,张福海听明白今晚的事情还着实费了一番耳力。若说事情的起因,还真是跟宋映辉没有半点关系,可偏偏他最后成了发了最大脾气的人,这恐怕是因为这事跟怀山长公主有关吧。墨邑长公主落水昏迷,在她身边最近的人就是怀山长公主,又有人说之前听见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尹太后闻声而来,费是要把怀山长公主扣下不可。怀山长公主也不知是怎么了,冷冷地瞧着尹太后一句话也不说,还是尹沉婴出来打了个圆场。但尹太后更是不乐意,劈头盖脸地又训斥了尹沉婴几句,当然不忘了冲着怀山长公主放几箭。这话啊,被匆忙赶来的宋映辉听去了,约莫着是看不得别人欺负他皇姐,跟尹太后理论了起来。宋映辉年轻气盛,尹太后心高气傲,理论着理论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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