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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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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膝盖上,也有的坐在他身边扒着他的衣服,还有的就围在椅子边上,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凑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其中唐尧侧脸沉静,长发垂落在身侧,侧耳听着孩子们纯粹天真的笑声,这笑声显然也感染了他,此刻他的嘴角弯起的弧度优美绝伦,那双漆黑的眼睛弯弯的,映照着晚霞的颜色,眼中似乎也泛起了一抹旖丽的色彩,陈颐的视线看向他的时候,孩子们的欢笑声在一瞬间仿佛退得很远,这使得唐尧好像成了一幅画,他身边的一切都是衬托他的风景,一种独有的“静”包围着他,也让陈颐感受得一清二楚。
  “大哥哥,是不是很有趣?”孩子们仍在“咯咯”地笑,其中一个问唐尧道。
  “嗯,很有趣。”唐尧回答道。
  “我也来……我也有个有趣的故事要讲给大哥哥听!”另外有一个孩子这时挤了上去,抢着发言道。
  “嗯,那未来,你说说看。”唐尧显然记住了所有小朋友的名字,刚刚挤上去的孩子梳着两支朝天辫,脸蛋圆圆的非常可爱,是个名字叫“未来”的小姑娘,陈颐看她的年纪,猜测最多也不过六岁。
  围着唐尧的孩子们差不多都小小的,应该都还在念幼儿园。
  小朋友说的故事永远都不着边际,他们的脑袋瓜里装的是只有他们才能懂的天马行空,一点点小事,一个重复的动作也会将他们逗得开怀无比,长大后谁都没有这样的精力,包括陈颐,他早就忘了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开怀地笑过,有没有粘着自己喜欢的大人不停地讲自己觉得有趣的故事。
  唐尧兴许是个大人,可唐尧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他眼睛看不见所以更擅长倾听,他不常开口,不会打断孩子们漫无边际的想象世界,每一个孩子都独一无二,他认真对待每一个人,所以孩子们也喜欢他,粘着他,亲近他。
  陈颐看着看着,不自觉上前一步,他试着在小朋友们吵闹的间隙唤出了他的名字:
  “唐尧。”
  他的出现让小朋友们一时安静下来,他们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你们好,我叫陈颐。”
  “陈颐?”
  小朋友七嘴八舌,有的问唐尧:“大哥哥,他是谁啊?瑞哥哥呢?”
  “瑞哥哥去念书了,他是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唐尧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问他们:“太阳下山了吗?”
  “还剩下一点点。”
  “时候不早了。”唐尧伸出手摸了摸身边几个孩子的脑袋:“你们也该回去吃饭了。”
  陈颐这时又走近几步,孩子们依依不舍,纷纷对唐尧道:“明天还要来一起玩哦!”
  “好。”唐尧笑着,将脸转到陈颐的方向:“没事的话,再陪我走一走,我们往后面那条路绕回去。”
  “好。”陈颐应道,跟着唐尧往前走,他注意到唐尧走的始终都是石子路,走了片刻,唐尧便对他道:“我不喜欢用拐杖,这条路是特地为我修的,本来我活动的范围也不大,所以日后你可能会觉得闷,如果要出门,随时都可以,实际上去学校的路我自己也能走得到,不过那个时候我就会用到拐杖了。”
  “你不用顾虑我,我想我会适应的。”陈颐回答。
  “那就好,别勉强自己。”唐尧留下了这句话。


第8章 宁静的生活(二)
  唐尧的生活真的再简单不过,他睡觉从不会超过九点,所以早上七点不到就会起床,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将被子叠好,将床单抚平,然后换上衬衣和长裤,把睡衣睡裤挂在一旁,这时,他会去到盥洗室梳洗,然后再去厨房,一般早点唐尧只煮粥,白米粥,小米粥,黑米粥或其他各种粥,他只在粥里加一点盐调味,不过,对于他来说,从起床到吃完早点,需要花比常人多一倍甚至更多的时间,但他总是不疾不徐,毕竟失明这件事永远跟随着他,在陈颐眼里,其实他已经做得相当熟练了,换做是他自己,恐怕根本没有这样的耐心。
  上午从来都是没课的,唐尧吃完早点会出去走一两圈,回来后烧一壶水,然后泡一壶茶,有时候在书房,有时候在客厅,他用盲文看书写字,陈颐不曾在家中听他拨过琴弦,擦琴倒是时而有之。他也不听音乐,所以一楼总是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午餐唐尧多半会下面,各种面,但配菜只以青菜或番茄为主,所以大多是青菜面或番茄面,陈颐有时候见他会不小心把面煮糊,不过糊了也照样吃,表情也不见得难吃,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上课的日子,用完午餐刚好出门,不上课的日子,唐尧偶尔会睡个午觉,醒来继续看书写字,他看的书很杂,陈颐研究过书名,有哲学、医学和各种学科,也有全英文的,陈颐偶尔会上网去搜一下同名的书籍,发现唐尧涉猎真的很广,遇到感兴趣的,他也会顺手在网上订一、两本回来看,因为住在这里,他一样无所事事,除了打扫卫生,接送唐尧上课和买菜为自己做三餐之外,就只剩下上网和看书两样事情可以做了。
  生活朴实无华,连一丁点波澜都没有,陈颐有时候会在唐尧泡茶前问他要不要喝咖啡,唐尧大多数时候并不拒绝陈颐的好意,也因为陈颐之后一直谨守本分,不过他在买各种食材的时候还是会去问一声唐尧,问他会不会做,愿不愿意让自己做好放在一边,等他吃饭的时候当配菜等等,或者他正好也煮面的时候问一句要不要一起煮进去,他们的生活简单到只剩下食物,却也因食物而稍稍多了些交集,否则,两个人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完全可以做到互不干涉,连打扰都无需打扰,莫管家之前虽然交代过要他尽量不要打扰唐尧的生活,可适当的询问陈颐认为并不能构成打扰,因而他也一直在这样做,期间莫管家一共来了十一次,唐尧也什么都没有说起,于是三个月的试用期很快就过去了,当时间到来,莫管家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的时候,陈颐没有犹豫地选择留下来,这之后,他将之前住的那个城市的房子退掉,把行李全都寄了过来,准备在这个城市落脚。
  行李寄到的那个晚上,唐尧在他煮晚餐的时候特地拿了一瓶红酒过来,说是他通过试用期的礼物,陈颐当晚就把红酒打开,找唐尧一起喝了,这是三个月以来唐尧唯一晚睡的一天,不过他看起来也很高兴,陈颐在那晚发现唐尧的酒量很好,虽说他平常一滴酒都不沾,这样难得喝也完全没有关系,反而是陈颐因为太久没喝的缘故有些微醺,他们最后干了杯,互道晚安便各自回房,可不知是为什么,明明喝了酒,那天晚上陈颐却怎么都睡不着,他翻来覆去,一直到早上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当他醒来的时候,唐尧已经一个人走去学校了,只是厨房里摆了一碗粥,唐尧是用他专用的手机给陈颐发的短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去上课,粥不小心煮多了,放在厨房。
  这是陈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喝到唐尧煮的粥,很稠,很淡,也很暖胃。


第9章 将起的涟漪
  九月金秋,学校纷纷开学,古琴班的报名比开学要晚一个月,刚好是在陈颐试用期到转正之后,这日就跟往常一样,陈颐送唐尧去学校,唐尧不管报名的事,只管上课,一般陈颐将唐尧送到教室门口,才会离去,上课从一点到三点,陈颐刚好利用中间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超市采买,这日正值报名日,陈颐送唐尧上楼,离开的时候,却忽地被一个人叫住了。
  “陈颐?”是一位母亲的声音:“陈颐?你是陈颐吧?是那个‘窈窕淑女,陈颐好逑’的那个陈颐吧?一定是你!”
  陈颐看着她,面无表情:“抱歉,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我可不会认错人,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我比你小一届,虽然不是同系,但陈颐的大名整个院校都知道,你……”
  陈颐打断她的话道:“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我没有学过音乐。”
  “怎么可能,你不是这里的老师吗?我听说这里有一个教古琴的老师特别有名,才特地慕名前来的……”
  “抱歉,你认错人了。”陈颐无意再跟她纠缠下去,径自往前迈开脚步,那位母亲又追了几步,可陈颐不停,她也无可奈何,看着陈颐离去的背影,她口中仍是喃喃地道:“这不可能……真的是陈颐啊……”
  陈颐回到车上,他的思绪有些乱,忍不住取出烟来抽,自从接受这份工作以来,他已经很少抽烟了,他想到唐尧,想到这三个月的平静生活,再想到自己,他持烟的手不知为何总是有些抖,有些事避不了,他不是会选择逃避的人,可往往面对唐尧的时候,他就会犹豫不决,他应该跟唐尧怎么解释?认错人是一个最无力的借口,他就是陈颐,而且他很肯定唐尧不认识自己,他该解释的部分是为何要隐瞒过去?他的履历里,他被筛选过的家庭背景里,并没有念过中央音乐学院这一条,纸包不住火,他应该尽早想好该如何做。
  好不容易,陈颐定下心神,他开车去超市买食材,然后再回到学校,时间比往日刻意晚了十分钟。
  如他所料,报名的人已经离开,唐尧在教室里等他到来,等的时候,唐尧通常会抚琴。
  就如第一次见到那样,隔着窗户看过去,抚琴时的唐尧仿佛是误入凡尘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却又因堕入凡尘而被罚去双目,陈颐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错,但他与唐尧相处了三个月,也没找着痕迹,连他都开始不确定唐尧是不是当年那个唐家大少爷,而自己,又该不该是那个陈颐呢?
  然而他的琴音,仍是使得陈颐的心又慢慢安静了下来,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琴音不知何时也已停止。
  “陈颐?”唐尧极为温和的嗓音正唤着他的名字。
  “抱歉,我迟到了。”陈颐走进去道。
  唐尧一贯唇角带笑,对他道:“入秋之际,就会想到《秋风词》之曲,古人借曲抒情,流于后世,传唱千古,倒是后人如我,仍在原地踏步,识琴多年,却从未能谱出好调来。”
  陈颐微微一愣,一时没有吭声,却听唐尧低低缓缓地念道:“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这正是《秋风词》里的歌词,陈颐不知不觉,随着他念出了最后那两句: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不相识。”


第10章 波澜
  陈颐并没有错过唐尧坐进副驾驶座后微微蹙起的眉,他低低道了一声“抱歉”,才替唐尧关上门,回到驾驶座位上,显然那股烟味并没有逃过唐尧的嗅觉,他将窗户一并开了起来,让之前的烟味散的更快一点,事实上,他自己已经闻不到任何烟味了,他以为早就散掉了,但仍然被唐尧闻到了。
  可是唐尧什么都没问,他除了微微蹙眉以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甚至好像没听见陈颐那声“抱歉”似的,只是相当随意地问着陈颐道:“你开车比小瑞还要稳,是什么时候学的?”
  “念书的时候学起来的,算起来有十年以上了。”陈颐打着方向盘,驶出校园。
  他这样回答着,本以为唐尧还会再问下去,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唐尧似是陷入某种思绪里,陈颐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唐尧给他的感觉通常是沉静的,但现在的他看起来,却更像是一种沉默。
  陈颐不确定他想到了什么,也无暇细想,因他自己的念头纷乱,一时无从整理,他感受到身边唐尧熟悉的气息,他好像没有烦恼,像是能接受任何事物,无论好的,或是坏的,但真的是这样吗?这三个月以来,陈颐一直是在探究他的,但三个月过去,他眼前的唐尧仍如同一片迷雾,看得见,却摸不着。
  “今晚,让我帮你煮吃的好吗?”陈颐忽地打破沉默道。
  唐尧转过脸面对他,就听陈颐又道:“我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晚餐也会在外面吃,车……可以借我吗?”
  “当然。”唐尧微笑,这是三个月以来陈颐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欣然同意,完全不过问陈颐去哪里,又或是去做什么。
  回到家,陈颐做好菜留在餐桌上,跟唐尧打了招呼,便拿起车钥匙离开,留唐尧一个人在家中。等他回来的时候,唐尧已经入睡,陈颐收拾完厨房,蹑足走到唐尧的卧室,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唐尧盖着被子侧卧着,从陈颐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散乱在枕上的发丝,跟唐尧在一起住久了,陈颐逐渐开始贪恋起这样的宁静来,他的生活从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处在颠沛流离的状态中,他早就忘了平静该是什么样子的,现在这份平静就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手边,他似乎只要一伸出手就能抓得住,而先前他开车出去,大都市的喧闹繁华如同浮光掠影,他竟已毫无留恋,一心只想着要尽快回来,但现在他回来了,却又不免感到疑惑,他是因这份自己想要的平静而回来,还是因为唐尧?
  陈颐的手紧紧握着门把手,若是因为前者,那他大概知道将来的自己应该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可若是因为后者……
  却……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陈颐垂下眸,松开了握紧的手,他轻轻替唐尧关上房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他知道唐尧多年来就是像这样一直深陷在黑暗之中,但往事也如同黑暗笼罩着自己,就算他的眼睛能得看见,可他一样逃不了,恐怕唐尧也逃不掉,陈颐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来,他睁开眼睛,透过窗外的月色,看着照片上的人,喃喃地道:
  “我知道这已跟对错无关,无论是否能如我所愿,我会尽快做完这一切,然后,我才能开始自己的人生,无论生,或死……”
  他不知是跟照片上的人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但他的眼神,也因面对照片上的人逐渐流露出来的沉痛而慢慢变了颜色,变得黑黑沉沉,事已至此,他只能忽略现在的唐尧带给他的平静,只因这份平静尽管唾手可得,但仍不是属于他的。


第11章 沉睡的过去(一)
  入秋后的天说凉就凉,早晚温差愈发得大,可午后仍是阳光充裕,唐尧上课的时段都在午后,出门时通常不需要穿外套,不过陈颐仍是在车上为他放了一件,以备不时之需。
  车程虽然短,不过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总归比最初要熟悉得多,偶尔两个人也会做短暂的交谈,这日陈颐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唐尧,能告诉我,你的琴,是何时学的吗?”
  唐尧略略回忆了一下,才开口道:“很小的时候……这把琴是我祖母的,我小时候性子顽劣,祖母希望我能修身养性,就手把手教我弹琴,不过那时的我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直到后来眼睛看不见了,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就又想起了这把琴来……”
  陈颐倒是没想到唐尧跟琴的关系能够追溯到他小时候,这时听了忍不住又问:“那……你的眼睛……”
  这个问题他不曾问过,莫管家这边问了估计也不会告诉他什么,而唐尧本人,他从不知该如何问起,要不是现在刚好说到,陈颐也没有突然问出来的理由,但他的确好奇,从一开始见他,就对这件事感到好奇,他其实很想知道,唐尧对自己失明这件事,是如何看待的。
  “我的眼睛……”唐尧喃喃地道,片刻后,不知为何微微一笑,反问陈颐:“你真的要听吗?家庭伦理剧,无聊得很……”
  听出他不愿说,陈颐便也没有再问,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唐尧从不曾说自己的事,他又何曾提起过呢?他们本就是一样的。
  将唐尧送上楼,陈颐看着孩子们围上他,看着他唇角露出的那抹出尘的淡笑,陈颐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定定地看着唐尧片刻,便转身离开,只是正当他穿过走廊,准备下楼的时候,却因身后传来的声音而定住了脚步:
  “陈颐?”
  这一声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信,可那熟悉的感觉却让陈颐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曾经属于“窈窕淑女,陈颐好逑”的过去。
  陈颐轻轻晃了晃头,他不太愿意回忆起那段太过美好的岁月,因为一旦想起,就会对比后来的自己,正是一朝天堂一朝地狱,但就如他所知的,过去是逃不开的,他于是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去,回头面对曾经的过往。
  眼前是一名女子,她的声音陈颐非常熟悉,可她的脸容经过了十年的时间,那个曾经嚣张胆大的少女俨然已蜕变成如今这个成熟又温婉的女子,陈颐无法遏制地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因为打赌输了而必须抱着一把琴冒险爬到女生宿舍楼顶夜夜抚琴的日子,更忘不了在学校大会上她为避免打扰而站出来当众挑衅自己,于是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比试起了琴技,一直到校长气急败坏地冲进来阻止,结果被所有人误会他在女生宿舍楼顶抚琴是为了追求她的缘故,“窈窕淑女,陈颐好逑”的话也是从那时在校园中流传起的,但这都是年少轻狂不知不畏的过往,所有的一切都已过去,陈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不免现出了几分温暖,他静静开口,问她道:“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第12章 沉睡的过去(二)
  女子痴痴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但她才开口说了一个“我”字,眼泪就忽地涌了出来。
  陈颐一愣,有些措手不及。
  在他的印象里,她坚强勇敢,自信美丽,根本不会在人前哭泣,也不会哭到站不住,就这样蹲下身去,将脸埋在掌心里。
  “嘉盈……”
  过往的情感因她的哭泣蓦然间涌上心头,陈颐顿时就觉得心软了,他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拉起她。
  “陈颐。”
  她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哭花的脸,索性抱了上去,却依然停止不了哭泣。
  陈颐低下头,感到自己胸前的衬衣已被泪水沾湿了一大片,他抬起手拥着她,向她温柔地低语道:“这里是学校,我们先出去,嗯?”
  “……好。”她微垂着头,靠在陈颐的怀里,任凭陈颐带着她离去,悠悠的琴音不时自走廊的尽头传来,陈颐侧耳听去,竟是一曲《雉朝飞》:
  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兮于山阿。
  我独伤兮未有室,时将暮兮可奈何?
  陈颐不觉微微怔忡,脚步不能稍停,逃也似地下楼而去。
  ……………………………………………………………………………………………………………………………………………………………………
  好不容易安抚好嘉盈,送她离开,陈颐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下,他不禁心急,连忙回到学校,却见校园大门业已关闭,陈颐想到唐尧说不定已经自己走回去,便踩下油门开回家,岂料唐尧并未回家,陈颐暗恼自己的大意,瞥见车后座的外套,他拿出手机,试着给唐尧发了一条讯息,问他在哪里,随后,陈颐再度回到学校,他停下车去到传达室里,传达室的老伯一见他就道:“陈先生你总算来了,刚刚唐老师还在这里等你。”
  陈颐一惊,连忙问:“那现在他人呢?”
  “我叫他再等等,他说说不定你有事,所以就先回去了。”
  陈颐的车子来来去去,都没在路边见到唐尧的身影,他一直不知道唐尧自己来去学校走的是哪条路,于是又问:“他往哪里走的?走了多久?”
  “大约十分钟的样子吧,往左边的小道走的。”老伯为陈颐指了指方向,陈颐道了谢,转身回到车上取了外套,然后把车搁在学校门口,自己则拿着外套朝着老伯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唐尧的脚程不快,十分钟不会走太远,陈颐心中算着时间,一面跑一面找,总算在跑了七八分钟的时候,他见到了前面抱着琴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背影。
  唐尧个子很高,超过一米八,他也偏瘦,因为吃得不多,长发披散在身后,只有做事的时候会将之束起,后来陈颐就知道了他其实不是故意养长发,而是不愿麻烦人送他去理发店,于是头发越来越长,有时候过长了,他会让小瑞帮忙剪掉一些,他此时身上只有一件衬衫一条单裤,陈颐一直跑也能感觉到空气沁凉,想到他让唐尧等了那么久,又穿得单薄独自走在夜色中,不禁有些自责,他几步赶上去,将外套披在了唐尧的身上。
  “对不起,是我失职了。”陈颐的声音有些微喘,唐尧在听见追上自己的脚步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慢下脚步,现在停了下来,然后侧首对陈颐道:“不碍事,你的车停在学校了?”
  “嗯,还好你没走远。”
  “那就回去取车吧。”唐尧道。
  陈颐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晚,但他没问,陈颐也选择暂时不说,而是点头道:“好。”
  两人往学校的方向走了一阵,唐尧才低声问他道:“你没事吧?”
  “嗯?”陈颐一愣,因为唐尧的语气里有担心却全无责怪,这反而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愣了半晌才道:“没……没什么。”
  “那就好。”唐尧说了这样三个字。
  那就好。
  陈颐不确定是第几次听见唐尧这样说,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可陈颐每每都感觉到唐尧在这么说的时候从不考虑自身,好像总是在为他而考虑,这样的唐尧……他却觉得越来越无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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