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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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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什么事而要说对不起?
……又是谁……对不起谁呢?
“……陈……颐……吗……”
“别说话,很快就到了……”
“……到……哪……里……”
“到医院,我送你去医院……”
“……琴……呢……”
“在呢……”
“……你……呢……”
“我?”
“……会……痛……吗……”
“不会……”
“……那……就……好……”
他似乎感到安心了,而意识,仿佛又一次远离了……
第19章 还是唐尧(一)
唐尧醒来的时候,被疼痛包围着,但比起之前来,已经要好许多,然后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便知自己已身在医院。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唐尧一怔,不由出声问:“……陈……颐……呢……”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先喝点水。”他这么说着,唐尧感到唇边多了一根吸管,便含住了吸管,就听对方又道:“你严重脱水,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严重的内出血,手指就别提了,全部打了石膏,一条腿也断了,已经用手术内固定了,半年后还要做一次手术,基本上这半年你恐怕不能下床,也没办法再弹琴了。”
唐尧喝完杯中的水,那人又倒了小半杯给他,一直到第三个半杯喝完,唐尧才停了下来。
“陈颐被请到警局做笔录,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毕竟他不是伤你的人。”
“……这件事……就算了……就当……没人……受伤……”唐尧忽地道。
他这句话显然把对方气得半死,却又没办法说他什么,半晌后,他低低地道:“唐尧,我一直知道你的打算,可看你被伤成这样,难道你还要我袖手旁观?”
唐尧的眸色依然静如止水,他的嗓音尽管低哑却依然放得温和,他唇角的微笑再度浮现,依然显得云淡风轻:“……既然……知道……我的……打算……那……这点伤……不算……什么……”
“唐尧你……”
对啊,他是唐尧,唐尧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后悔。
“哎……”他忍不住叹一口气,盯着唐尧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先走吧……小心别……让陈颐……看见……”
他无可奈何,只得先一步离去,临去之前,他终是忍不住回头对唐尧又说了一句道:“唐尧,你知道你这样做,我从来都不觉得是正确的。”
他说完,便离开了,仿佛再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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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颐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是挤压着的,他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但他也没在意,只是一个劲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他此时对什么都浑然不觉,仿佛只剩下一副躯壳,他的心被抽离得半点也不剩,好像一夕之间,天都塌了下来似的。
走到医院,走进病房,就看见了怵目惊心的白,惨白惨白的,唐尧也像是一副躯壳,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颐的眼睛一眨不眨,也不坐下,他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唐尧身边,看着唐尧,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忘了应该做些什么。
唐尧醒着,他听见了脚步声,像是陈颐的,但脚步声到了很久,却没有人吭声,于是唐尧便出声了,他轻轻地唤道:“……陈颐?”
陈颐浑身一震,看见唐尧的眼睛睁开了。
陈颐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唐尧又唤了一声,陈颐这才想起,噢,他看不见。
“嗯……是我。”陈颐找到声音,回答了唐尧。
唐尧的脸朝着声音的方向侧了侧,便露出了微笑,他从初次面对陈颐开始,就一直带着这样的笑容,一直也没有变过。
陈颐却有些站不住,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还能对我笑?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见陈颐不吭声,唐尧这样问着。
出事的人到底是谁?
陈颐感到自己似乎也在笑,但是,那似乎是惨笑,不过幸好,唐尧看不见。
“没……事。”只是短短两个字,陈颐却说得艰难之极。
“……那……就好……”
第20章 还是唐尧(二)
陈颐觉得自己不再是陈颐,唐尧却还是唐尧。
陈颐说不出话来,唐尧停了会儿,像是想到什么,又道:“我……睡了多久……今天……是周几?”
“……周四。”
“哦……那……还好……明天……你替我去……我会……跟学校……说一声……”
陈颐面对唐尧,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怔怔地看着唐尧,听唐尧说话。
“莫……管家……才来过……下次他来……之前……要提醒……我,我这样……可见不了他……”
“哦……还有……那些家长……送来的……能吃……你就帮我……吃了……那些盒子……别忘了……去还……顺便……替我谢谢……他们……”
唐尧的生活本就简单,并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他操心的,说完这些,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别的事来,就也不再说什么了。
陈颐却总觉得唐尧还应该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等到,却等到了这样一句:
“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想你……应该整晚……都没睡……”
陈颐傻傻盯着唐尧,他很想对唐尧说一句,唐尧,你管管自己,可这一句,只有他最没资格说,于是他只能换一句,对唐尧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唐尧有些无奈,知道强迫不了他,便只好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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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陈颐意外的是,唐尧伤得那么重,他也被警察带去了警局询问,但那之后,竟是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一个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一个人来探望唐尧,不过原本,他也不知道谁会来探望唐尧,而学校里有他代课,只道是唐尧病了,唐尧亲自打的电话,将受伤的事瞒得严严实实,莫管家那里,虽然没想好要用什么借口,但还没到说的时候,当陈颐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大半个月就这么平静地流淌过去了,他除了一、三、五去给唐尧代课以外,也都待在医院里,最多不过回去拿换洗的衣物,拿一些生活用品,慢慢的,他会回去煮饭菜带来医院,唐尧从一开始只能躺着,到现在能坐起来,而这半个月下来,他并没有问陈颐任何事,陈颐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唐尧,却好像压根忘了是因为陈颐而遭受的这些伤。
还有一件事令陈颐非常在意,那就是琴,重伤昏迷中的唐尧尚且记得问一问那把琴的情况,但醒来之后他却只字不提,仿佛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再弹琴的缘故,他便索性不再过问,他不问,陈颐也不能告诉他实话,琴当天就碎了,碎的根本无法修补,虽然陈颐把那些碎片都捡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觉得很可能都不需要再处理,也就让它去,但是,他却骗不了自己,他知道他仍想给唐尧一个交代。
赶在莫管家按期到来之前陈颐安排唐尧出了院,当然这也是唐尧的意思,为了骗过莫管家,他让医生把手上和脚上的石膏都拆了,实际上,拆了也无济于事,因为他的手肿的根本不能看,不过幸而已到了深秋,莫管家来的那天,陈颐将唐尧裹在了被子里,就这样将唐尧一身的伤隐瞒了过去。
秋去冬来,陈颐心里清楚,天一冷,伤势就更加难熬,可唐尧连痛都没喊过一声,他整天躺在卧室里,一点声息都没有,若不是陈颐每天时不时就要送食物和药进去,并且要花时间喂他吃下去,他常常会有一种唐尧已经死在房间里的错觉,这种错觉总让他觉得毛骨悚然,浑身打起颤来。
冬天天冷,就算开着空调,他也不能经常去给唐尧擦身,有时候因为一受凉,唐尧就病了起来,他一病就吃不进东西,吃了就吐,于是找医生给他挂点滴,如此日复一日,那本就荒芜的小屋,只显得更加死气沉沉,唐尧不提任何要求,陈颐也不便去打扰,就这样一个月又过去了,陈颐在心中数着日子,却一天比一天更心神不宁,这天在上课的时候,他正在拨弄琴弦,突然的,只听见“铮”的一声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而琴弦蓦然挣断,已将他的手指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第21章 惊涛骇浪(一)
陈颐匆忙赶回家中,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冲进卧室里,却见唐尧不知因何将脸埋在枕头里,陈颐一颗心“哐当、哐当”猛烈地跳动着,他轻轻拨开唐尧湿漉漉的发丝,慢慢转过他的脸,就见他双眉紧蹙,脸色惨白,唇角的血并未凝固,而他好像已经没有了气息,陈颐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却一点声息都感觉不到。
陈颐连忙拨通了“120”,在救护车赶到之前,他又拨出了另外一通电话,接电话的,依然是那个漫不经心的男声。
“你……给我的那些药……为什么没有作用?”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没见过发作时的样子。”
就是见过,才……
“那……是不是剂量……搞错了?”
“不可能错的,你是说,他没有发作?”
“他没有,所以,我一直在给他用——”陈颐这句话说出口,就忽然有一种后怕漫天盖地地朝他涌来,他一时顿住,不敢再细想下去。
“那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仿佛敲响了丧钟。
“他早就发作了,而你,却不知道。”
闻言,陈颐只觉得浑身冰凉,饶是他有所准备,这一刻也不禁感到天崩地裂……
……他早就发作了……
是呀,他只是拼命忍着,从来都不让自己看见罢了。
难怪他一吃东西就吐,难怪他总是在生病。
但他怎么能忍到那样的程度?连向他求救都不肯?
他甚至由着自己不停地给他喂药都没有过怀疑……
陈颐隐隐约约中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似乎出了错,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万一唐尧真被他害死了那他这条命索性就赔给他,可他完全错估了唐尧的忍耐力,他足足多给唐尧喂了十天的量,而在十天前,唐尧恐怕就早已陷入了无边的痛苦和忍耐当中,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陈颐有些抓狂,心中的闷痛根本无从缓解,他苦笑不止,不禁自嘲地道:
陈颐啊陈颐,你这一条命赔给他,估计也已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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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颐跟着救护车一路去到医院,他坐在急诊室门口看着医生护士为了抢救唐尧进进出出,他再度感觉到自己的肠胃整个颠倒,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尧被推了出来,送进病房,陈颐连忙冲上去问医生:“他会醒来吗?还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医生也没说话,严肃地盯着他片刻,才道:“我们已经联系了警察,他们一会儿就到,你先跟警察解释一下他体内过大剂量的毒素是怎么一回事。”
唐尧手脚骨折未复,就算不是医生也知道这些药肯定不是自己吃进去的,那问题必然出在一起住的人身上,所以他们必须先联系警方,除此之外,他们还必须联系病人的家属,只因为刚才那个“醒不醒的过来”的问题,他们也无法回答。
陈颐站在病房外,也不敢进去,因为其实从第一次唐尧住院开始,他就仿佛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哪天唐尧躺在里面再也不会醒来,而自那天晚上开始,他夜夜都会在梦中惊醒,因为所有的梦境,都是唐尧被折磨的片段,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陈颐病的次数并没有比唐尧少,只不过唐尧更加严重,而陈颐选择了无视,因为他知道有一个抉择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也绝不会再动摇。
不过,当江天玥出现陈颐面前的时候,陈颐还是有些愣怔,至于江天玥,在看见陈颐的时候,也不禁叹了一口气,只因病房里那个唐尧不知生死,而眼前这个陈颐,简直就是个行尸走肉,根本没比病房里的人好多少,也根本不像是大仇终于得报的模样。
第22章 惊涛骇浪(二)
找了个空房间,给陈颐倒了一杯水,江天玥才坐了下来,可是坐下来,他又不知该从哪里讲起,本来他是警察,一切该由陈颐向他开□□代才是,不过对唐尧和陈颐的事知根知底的他,这时的立场却是颠倒的,医生跟他说的情况他不用问就知道那是陈颐干的,而陈颐恐怕也根本不会否认,这本来就是他要对唐尧做的事的一部分,清楚如他,根本就懒得问陈颐,却也让他更加烦恼这些恩恩怨怨要从何说起。
陈颐两手交握,一直低垂着头,他的指节发白,两只手紧紧攥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脸来,看着江天玥问:“如果……我去自首,那会被判死刑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如此平静,甚至还带有一点期待,让江天玥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道:“你就这么巴望着他死?然后你也跟着他一起去死吗?”
“我欠他的,就算还不起,我也只能用这条命还了。”陈颐又低下头,他凄然一笑,道。
“你是还不起,可是他也没要你还,如果他要你还,一开始就不会允许你接近他!”唐尧真是把一个天大的麻烦丢给了他,江天玥抓了抓头,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我不明白……”陈颐一愣,抬头看江天玥。
“你还不明白吗?你不妨仔细想一想,还是你根本不敢去细想?”江天玥盯着他,声音一下一下敲进陈颐的心里。
不敢去细想……
一开始陈颐的确分辨不出来,但在第一次住院后,陈颐就有了一种越来越不敢确定的感觉,唐尧没有问他因什么而欠了钱,没有问他那是什么地方,也没有找警察,更没有将自己受伤的事透露一丁点,他更不为自己折断手指不能再弹琴而难过,所以他也没有因身体变得糟糕而怀疑,甚至瞒下了每一次药瘾的发作,他……
陈颐瞪大了眼睛看向江天玥,嘴唇抖动了起来,半晌才冒出声音:
“难道他……他……本来,就打算把这条命还给我?”
“不然呢?他又不是傻瓜,就算被撞瞎了眼睛,生活还是能自理,他还弹得一手好琴,长得也是招蜂引蝶的类型,他好端端地活在属于他的静谧的世界里,又何苦要让你这么折腾他?”虽然江天玥知道所有的过错不能算在陈颐一个人的头上,可现在唐尧醒不过来,他就是没办法好声好气地跟他讲话。
陈颐却只注意到江天玥的前半句话,他不禁问:“他的眼睛……是被撞瞎的?”
“是啊,反正他现在半死不活,我也不想再隐瞒,他的眼睛正是被你的母亲给撞瞎的。”
唐尧啊唐尧,别怪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一报还一报是没错,不过若是还得太过,那人家也是承受不起的。
陈颐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炸响了,那日他还以为唐尧不肯说,是因为双目失明这件事对于唐尧来说可以算是报应,所以才会说不出口,可没想到,唐尧不说,是因为跟他的母亲有关,母亲毒瘾发作,开车在马路上狂奔,最后出了车祸,她不仅自己死于当场,还撞死了一个人,但当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他的母亲是去撞了唐尧!
“唐尧应该在被撞前就看见是你的母亲了,因为醒来后他就看不见了,也因为是你的母亲,所以他才会叫我们把这件事瞒下来,他的父亲因为这一连串的事决定公布唐尧的死讯,让他脱离唐氏,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他,顺便保护唐氏,你也知道一个唐少华就恨他恨到这种地步,虽然他恨的其实是整个唐氏,唐尧不过是被迁怒的对象。”江天玥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是叹气,对陈颐道:“老实说你们家三个人都是因唐尧而死,没错,真正的起因也在唐尧,不过其实到他眼睛瞎掉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不觉得他还欠你什么了,当然,我是旁观者,没这么说的立场,而且他还活着,活着的人总是比死去的人要更难熬一点。”
第23章 惊涛骇浪(三)
陈颐的脑中乱得不得了,他几度都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亏他恨了唐尧那么多年,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加害者,江天玥说的没错,死的都已经死了,他的妹妹,他的母亲,还有他的父亲,留下他一个人活在恨意中苦苦挣扎,唐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眼睛看不见,身陷在漆黑的生活当中,而这还是他的母亲所造成的,唐尧将被这黑暗困一辈子,而他,却又毁了唐尧弹琴的手,以后……
陈颐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现在唐尧还昏迷不醒,谈什么以后,就算有以后,他又要拿什么脸去面对他?
正如江天玥所说的,唐尧根本不要他还,所以江天玥只是来告诉他一些本来他就应该知道的事,然后江天玥就进入了病房,又过了没多久,唐家的人陆续出现了,唐尧的父亲也在里面,陈颐在外面清楚地听见了哭泣的声音,和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医生被叫进病房,陈颐依稀听见里面似乎在讨论“醒不醒”和“救不救”的问题,然后他听见一个人重重地叹息,似乎说了一句:“不救……也罢……看他自己吧……”
陈颐听在耳中,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一时间泪雾迷蒙,过了又不知多久,医生先走了出来,江天玥陪出来,就见医生对他摇了摇头,江天玥烦恼又难过地压着眉毛,再后来,唐家的人也走了出来,唐父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定住了,他的视线移到了陈颐的身上,陈颐茫然地站在原地,他看不清唐父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失去儿子的痛苦,有一瞬,恨意似乎决堤涌向自己,但下一瞬,仿佛想到病床上的唐尧是为了什么而变成这样又勉强将恨意放下,陈颐内疚得无法自持,他觉得就算现在被唐父一棍打死都是应该的,但唐父最终什么也没表示,什么都没说,再也不看陈颐一眼,转身离去。
“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哥哥还来!”蓦地,陈颐眼前一晃,也没看清楚是什么人从病房里冲了出来,只感到自己被猛地大力一推,整个后背就撞到了走廊的墙上,紧接着就是一拳揍了上来,陈颐压根不想还手,他也没力气还手,他昏昏欲死,要不是还撑着一口气想等唐尧醒过来,他早就没力气站在这里了,他苦笑着,感觉一股腥甜涌至喉中,他不愿被人看见吐血的狼狈模样,于是勉强咽了下去,不过也没被揍几拳,因为江天玥及时赶过来阻止了,揍人的很快被唐家的人拉走了,但陈颐仍然听见他不断叫着“还我哥哥来”这句话,陈颐面无表情,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几次力不从心,江天玥看不过去扶了他一把,就听陈颐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能……去看看他吗?”
江天玥自然不会拦他,现在唐家的人都走光了,唐尧一个人在里面,他既然甘心情愿被陈颐报复,恐怕心中也是没有恨意的,让陈颐陪陪他,总比一个人待着要好。
“唐尧的父亲不希望唐尧再难受下去,现在唐尧虽然昏迷不醒,但药物的作用还是在他身体里反应,医生的意思是再下重药,先保护他的心脏要紧,但是这种药副作用也很大,所以一切就看唐尧的造化,能醒还是不能醒,一切顺其自然。”江天玥对陈颐转达了刚才病房里唐父和医生讨论的内容。
陈颐慢慢走向唐尧,喃喃地道:“也好……这样也好……”他伸出手,似是想抚上唐尧的脸庞,但还没碰到,就停了下来,然后缓缓收了回去,攥成了拳:“醒来……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如果醒不来……我也跟你一起……”
江天玥无言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唐尧造的孽,不过十多年过去了,当初造的孽,也该收尾了吧……
第24章 唐尧醒了(一)
谁料,就在陈颐话音落下,江天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唐尧发出了一声细微却充满痛苦的呻…吟:
“呃……”
陈颐瞪大眼,大脑完全失去了反应,幸而江天玥还在,他连忙跑出去找来医生。
医生也有点吃惊,刚刚还醒不过来的人,居然说醒就醒,不过这一醒,却不是那么好受的,此时唐尧仿佛身处在痛苦的旋涡里,疼痛纠缠不休,他既难受又痛苦,但却一直紧咬着嘴唇,陈颐怔怔地看着,看着他再度将脸埋进枕头里,只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这一刻陈颐的心脏揪紧了,他知道,唐尧恐怕日日夜夜都在忍受着这样的痛苦和煎熬,偏偏连一丁点都不肯让自己知道,宁愿就这么死去,而他母亲发作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一样难受,一样痛苦,他逼着母亲戒毒,同时又忍受不了母亲如此承受痛苦,最终还是去买了药给母亲吃,可唐尧却……
陈颐忽地跑了出去,他一直跑到厕所里,扶着洗手台大吐特吐,可又因为根本没吃东西的缘故什么都吐不出来,偏偏肠胃和内脏仍在不停地翻搅着,但他这点难受又算得了什么?此刻的唐尧恐怕比他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陈颐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觉得里面的人就是个魔鬼,是把好端端的唐尧害成现在这样的魔鬼。
“魔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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