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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衣故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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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拿你没办法了,改天爹要是骂起来,我可不帮你,”既然管不了,他索性也不管了,顿了顿继续道,“对了,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谈。之前吕前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间里转悠,忽然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惊疑之下生生让他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他有些疑虑地低头瞧了瞧,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
“哥,你怎么了?”
任羲翎见他反应怪异,不禁问道。任羲羽不答,慢慢地蹲身下来将地面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细研究了一会儿,又小心地嗅了嗅,面上陡然出现了一种又惊又怒且不可思议的诡异神情。他徐徐抬起双眼,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样,极度严厉地望着他的兄弟,那眼神,简直与任桓震怒前夕别无二致。
任羲翎被他瞪得心惊,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哥?”
“这个,你要如何解释?”
任羲羽压低声音冷冷质问道,缓慢地抬起右手将指间握着的东西递到了任羲翎面前。任羲翎没想到他的态度会这样急转骤变,心中登时大乱,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定下神来将视线集中在了他哥哥手中的东西上,谁料,这一看当即傻眼。
那是一个用暗紫色的细密绸缎做成的香囊,正面有用银线端正精细绣的图腾,两条双生蛇正以十分扭曲的姿势交缠在一处,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双蛇门徽。
圣蛊门所独有的毒香囊。
作者有话要说:
十分抱歉这两天又忙又不舒服昨天还没更
今天手感不太好而且又是过渡章表示无感,请见谅
第35章 篇十三 樊笼(二)
他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圣蛊门的东西?!
任羲翎当即觉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地,同时头脑已经彻底无法思考。
任羲羽见他不答,语气颜色越发严厉:“说话!”
“我……不知道。”
这一刻时间似乎比平时放慢了几倍,过了很久,任羲翎才觉得那阵突兀的眩晕感稍微消失了一些,眼前也变得清明起来了。然而,他能给出的只有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回答。
那种恍惚不决的语气,不是他刻意隐瞒,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此前他根本就没在自己的房间中见过这种东西!
任羲羽对他这个应答很不满,面色逐渐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变得越发冷漠严酷了几分。
“我好像听你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任羲翎对于眼下这个状况心急如焚,可是他着实没有别的应对方式。
他咬了咬牙道:“哥,你不信我?”
任羲羽低声冷笑:“就算我信你,你觉得爹会相信么。”
是了,天行门中没有人能够比任桓更加痛恨圣蛊门,哪怕仅仅是在他面前提及圣蛊门这三个字都能让他怒火三丈好一会儿。
即便任羲羽愿意看在兄弟的面子上信他,任桓也是断然不会相信他与这毒香囊和圣蛊门是毫不相干的,而更糟的是,似乎如今就连任羲羽也对他抱有十分强烈的怀疑态度。
不但不信,甚至都不愿相信。
“好吧。就算哥你不信我,我也要说一句,我之前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任羲翎觉得自己后背上已然布满了冷汗,他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没有波动,让它尽量听起来坚定一些,增加些可信度。其实他很清楚这种做法根本无济于事,只是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任羲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狐疑分毫未减,还多了些令人猜不透的意味。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任羲翎硬着头皮道:“我明白,但我非说不可。”
任羲羽的嘴角牵扯着面部干涩地抽动了一下,很悠闲似的将毒香囊在手中抛着玩,慢慢挪动步子来到了任羲翎跟前。他并没有比任羲翎高很多,但此刻周身散发的阴寒硬生生给他撑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场。
“你可知,吕前辈对我说过什么?”
任羲翎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他的双足就像是被生生钉在地上那般,就连抬都抬不起来。
“什……什么?”
任羲羽从容不迫道:“他对我说,要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你不受圣蛊门的戕害。”
“……”
任羲羽又逼近了他一些:“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安全得很啊,我还有什么可保的?”
任羲翎被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他已经不敢看任羲羽那张脸。
“哥……”他无力地低声说了一句。
不晓得任羲羽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笑了笑,继而迅速后退几步远离了任羲翎。任羲翎终于有机会重新呼吸了,可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呼吸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
“你刚才唤我哥?”
他听见任羲羽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玩味的话。
难道要称兄长?可他这辈子都没使用过这个称呼,想象着用自己的声音对着任羲羽说出那个过分严谨还有几分呆板的称呼,那场面真的是极度诡异。
任羲羽见他反应僵硬,轻轻哼笑一声,接下来的话则是宛若天雷。
“不好意思,任鸿亦。我无你这个兄弟。”
接下来的事情,只有更糟,真的是糟透了。
对于天行门的门规,任羲翎自是了然于胸,而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在被自己的亲兄长带到任桓面前就已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因为他很清楚在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甚至都无需其他前辈长老来共同商议,任桓就已然能够独自决断。
当时主殿中,除了他和任羲羽之外,只有任桓和徐夫人,无一人不是面色铁青。任羲翎跪得双膝酸痛,嘴唇被咬得没有一点血色,全程耳畔轰鸣着血液的喧嚣,让他就连别人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听清了最后任桓用沉痛严厉的声音说出的判决。
“七日后,处刑。”
什么都无需再解释了。处刑便意味着他那些无缘无故被封印的修为要被彻底剥夺,继而赶出门派,而他在当初的臆想,终是在这一天化为现实。
除了换了一个理由之外,简直就是七年前那一幕的完全重现。
七年以来他一直背负着两人的远志,可如今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任羲翎不由苦笑,内心却也多少有点欣慰,至少他也能亲身体会一番当时容澜遭受过的是怎样的苦痛,大约也就能理解容澜当时的心情了。
只是这一次,没人能够在最后义无反顾地冲上台去扶持他一把。
容澜断然是不会在的,就算他还在,大约也只会如同其他人那样做一个冷眼袖手的旁观者,在那里欣赏着他的笑话。
嘲弄着他被莫名其妙遭人诬陷的无能。
他的确是对那个毒香囊的来源毫无头绪,不过被关在这阴寒的禁室中无所事事地思来想去,他到底也还是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如果那日他没有执意出去,去那片树林,也没有遇见圣蛊门人的话,或许这荒谬之事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不过若他真的没去的话,或许也再无机会与容澜见面。
就是这样的矛盾,可他无法归咎他人,到头来还是自作自受。
他没什么精神地倚在墙角,禁室中除了从头顶天窗渗进来的那几丝光照之外再无他物。因为是阴天,现下就连那仅有的光线都黯淡不堪,几粒孤零飘动的浮尘让毫无人气的空屋显得尤为凄凉。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是真的已然麻木了。
不知道他被禁闭之后任桓有没有将此事昭告全门,如若真的告知了,大约也是怀着极度耻辱的心情,那一刻他突兀地有种预感,觉得自己曾经那些荒唐言论或许真的将要一一应验。
天行门门主次子修为尽废遭贬,任桓声名扫地,五门混乱不堪……呵。
太荒唐了,荒唐得令人捧腹。
任羲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眉眼间却是一片浓重的阴影,那是出现在容澜脸上再自然不过的冷笑,可出现在他脸上,便是极度的不自然。
这一次竟然不是青龙真玉左右的江湖势态。
“哈哈哈……”
他低声笑了起来,有那么点自暴自弃的味道,若是旁人听见,定然是要汗毛倒竖的。只可惜,没有旁人有那等闲心来陪他享受此刻的狂乱。
况且任桓也不可能同意他人来探望的吧,否则于任何人都只会更添几分难堪而已。
任羲翎冷眼盯了那紧闭的木门一会儿,倍感无趣地移开了视线,岂料就在此时那门在一阵骚动之中被有些迫切的动作打开了,突兀涌入的大量日光晃得他眼睛不适,略略皱眉抬手装模作样地挡了一下,其实他也很清楚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羲翎!”
徐珩的目光在狭窄的房间中迅速搜寻了一轮,很快定格在了他因深秋的凉意而微微缩起的身影上,当即焦急地喊出声来。
“娘,你来做什么。”
任羲翎适应了一会儿过度刺眼的光线,方才声音平平地回了一句。
待身后之门重新关上,徐夫人步履踉跄,奔到任羲翎身边一下跪了下来,极其心疼地握住了他儿子的手。或许是被冻的,那手已然没了往日里的暖热,仅余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徐夫人对任羲翎的感情,比任桓要深切得多,她望着任羲翎无神的双眼,心间被沉重的悲痛填满,禁不住潸然泪下。
“羲翎,你听娘一句话。娘信你,你好好告诉我那香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回去劝劝你爹,绝对可以挽回……”
就连劝解的场景都与七年前如此相似。
任羲翎嗤笑一声,随即又恢复了满面漠然:“我知道娘信我,但是爹心意已决,说再多也没用的。”
徐夫人垂首而泣,温湿的泪水接连滴落在任羲翎的手背上,她不甘地哽咽道:“孩子,我知道你与你爹的关系不太好,可他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亲生父子之情他总不能不顾啊!”
任羲翎的双眼越发寒了几分。
不是无情之人?不会对父子之情弃之不顾?
任桓何曾在意过他这个儿子,何曾对他有过哪怕一点点作为父亲该有的情谊?
任桓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将他当作下一任掌门在培养吗,培养不成就干脆丢弃一旁是不是?
如此这般父子之情,真真是感人至极!
“我与他关系如何,我似乎是要比娘更清楚的。”他不咸不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徐夫人哀痛欲绝地深望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滚滚而落。
她颤声道:“羲翎,娘是真心想保你啊。”
任羲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终究是心软了还是无望了,轻叹一声回握住了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宁静而深沉地望进了他母亲的双眼之中。
“娘的心思,我自是明白的。只是我更明白若是去劝爹,断断什么都改变不了。娘若是真心想保我,那便……去一趟圣蛊门吧。”
徐夫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惊恐不已地睁大了双眸。
“要我去圣蛊门?!羲翎你是傻了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任羲翎立刻平静接道:“娘不必亲自去,随便派个什么人,只要寻到容澜便是。”
“容……澜?”
徐夫人大约是真的被他说的话惊到了,竟然忘了继续哭,泪水就那样欲流不流地在眼眶中打转,半晌思维也没回过味来。
任羲翎点了点头:“是,容澜。在天行门中找不到能认定我无罪的证据,只能去圣蛊门找,如今能救我的,只有他。”
话音刚落,小小的禁室中便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耳光,任羲翎被徐夫人灌满力道的手掌抽得整个头部偏了过去,他一晃不晃便重新将头回过来,目光越发镇静淡然,就连抬手碰一碰受伤脸颊的动作都没有。
徐夫人的面容被混杂的悲恸与盛怒扭曲成一团,若说之前她还在因为掌门夫人的身份而勉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此刻她便真的是不管不顾了,眼泪由涓涓细流变为汹涌决堤。
“简直大逆不道!且不说那个小子怎么会跑到与我们敌对的圣蛊门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着他!”
任羲翎沉默不答,他不是刻意无礼,只是他实在是觉得徐夫人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不知当如何作答。
“七年之前他离了天行门后,你知不知道足足有半年旁人都是怎么看你的?你又知不知道我当时如何费尽心力才将那些风言风语压下去?这些……你都知不知道?!”
任羲翎:“……”
徐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情绪再也收不住了,终于发泄一般地呐喊出来。
“只因你在处刑当日的表现,人人都在猜忌你是否有断袖之癖!虽说如今没人再敢当面说了,哪个晓得背地里他们怎么想的?一切全都是容澜那小子害的,他毁了你一辈子!”
原来从七年前起,人们就开始对他有意见了,仅仅是因为那件事。
怪不得,他总觉得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表面上假惺惺地客客气气,可总是含着些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冷淡。他原本以为那是他的特殊身份所致,谁知却是因为那天两个少年在离别之际一时冲动当众抱了一下,随口说了些稍显露骨的言辞而已。
居然就能被曲解成这样,难道就连两个天真的少年都不肯放过么。
莫非真的有这般天理难容……
任羲翎干巴巴辩解了一句:“我不过视他为兄弟,何来断袖之说。”
徐夫人拭了一把眼角冷笑道:“能当众做出那种事来,你们这兄弟之情也真是感天动地。那小子到底干了些什么,竟能把你勾得魂都飞了。”
容澜干了些什么?
他明明就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谁都不愿信他,这许多年过去了仍是不信他?
也难怪他要去投奔圣蛊门了,换做当年被逐的是他任羲翎,也绝不可能对这种无端猜忌视若不见听若不闻。
他们以为人是被用来随意诬陷的么?
任羲翎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娘,你说的是什么话。容澜向来沉稳明理,怎么会勾我?”
徐夫人道:“好一个沉稳明理。他若真有你说的这么懂事,怎会因触动青龙真玉而被逐出天行门?现在反倒是你让我去求他保你,我看是他把你带偏了才对。”
“七年前的旧账,何须翻到如今?”任羲翎冷声对质。
何况他还相信,那青龙真玉根本就不是容澜动的。不,他确定那不是容澜所为!
那一刻任羲翎似乎有点明白容澜当时是在风口浪尖上遭受怎样的情感煎熬了,整个天行门都在针对他,谴责他,什么错都能一并堆到他头上,真堪有口不能辨、有苦说不出。
而他也突然很想体会一把容澜那种世人皆醉吾独醒的情怀,那种不可一世的叛逆所带来的快/意。
任羲翎斜斜地瞥了他母亲一眼,语气极度的随意散漫:“要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若是还想保我,便麻烦你纡尊降贵往圣蛊门跑一趟;若是想看你儿子被平白污蔑遭罪,我也没意见。徐夫人,你慢慢权衡,不急。”
徐夫人被他这狂妄不羁的语句气得险些当场晕厥,当时她心里越发确定,任羲翎已经真的被容澜那顽劣不化的性子所玷污,玷污得彻彻底底。
“我好心来劝你,却被你说了个狗血淋头。好,既然你自取其辱,我也管不住你了。你好自为之吧,我却是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竖子!”
她一阵暴躁的怒气冲上头顶,拂袖摔门而去,掌门夫人的温雅气质已是丢弃得一干二净。任羲翎亦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在禁室重归黑暗之后,他仍是没有丝毫的反悔之意,反而唇角挂着的寒笑久久也没散去。
他只觉得,这么做人真是很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因为昨天又没更而道歉,兄弟反目实在卡得厉害
审讯定罪没细写,表示每次写到老爹必崩干脆放弃了
最重要的是恭喜鸿亦兄黑化,要开启强强模式啦,不过放心他仍是个见妻怂
第36章 篇十三 樊笼(三)
随着一声尖锐而聒噪的摩擦声响,禁室的木门被门外的看守弟子以粗暴的动作推开,白日的光照争先恐后地塞了进来。正倚靠在墙角浅眠的人听闻这刻意制造出来的动静,懒洋洋扯开的眼梢掠过一抹不耐与森然,显然被吵醒让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两名看守弟子的情绪也没比他愉悦到哪去,皆是拉着一张臭脸,抱手居高临下地藐视着屋内的青年,刻薄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对人所应有的尊敬之意。
管他之前是个什么身份,入了禁室还不就是条狗,该怎么骂怎么骂。
“任鸿亦,还不快滚出来,老子没那闲工夫跟你耗!”
居然有胆子说出这种话,真看不出是以崇礼著称的天行门教养出来的啊。
任羲翎沉沉冷笑一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这才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舒了舒筋骨。
“吵什么,这不出来了么。不过不好意思,我就一个老子,他还等着你们把我带过去呢。”
两名弟子听了,当即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都怀疑面前的任羲翎是不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被夺舍了。要知道不过七日之前他还是门派里人人皆知的窝囊怂鬼,怎的这回一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任羲翎见状,微微松了松眉,看上去神情与往日无异的极其温和从顺,可那凛着寒光的深色瞳仁和状似随意的语气则是含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位真不打算快点?误了时辰罪过可就大了。”
两个弟子脸色铁青地对视一眼,当即不再发呆,一边一个押着任羲翎粗鲁地推推搡搡。
“走了走了!”
任羲翎也不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拉扯着往主殿的方向过去,谁知刚走没两步,他抬目不经意地一扫,恰好看到不远处有四人走在一处,他目光轻轻一凝,不自禁地顿住了脚步。
两名看守弟子见他猝然停步,不免气急躁动,张口就骂骂咧咧,谁料当他们循着任羲翎的视线望过去时,亦是面面相觑,呆愣哑然。
“什么情况这是,圣蛊门的人怎么来了?”
四人中,有两人穿的是天行门的苍蓝劲装,另外两个,赫然穿着华美而阴冷的玄紫衣袍。
容澜不知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还是也不过随意那么一瞥,恰好就对上了任羲翎的目光,电光火石之间四道视线正正相交,明明都是极尽冰寒的温度,空气却仿佛要被灼得沸腾起来。
那一眼,恍若望穿紫陌红尘。
任羲翎的唇角很自然地扬起了浅浅的弧度,他注意到那个穿圣蛊门衣袍的年轻人表情须臾间滞在了脸上,本就苍白的面颊愈发褪去了几分血色。
容澜回望他的眼神,显得极其陌生,之中还有一点错愕,似乎在看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双方的目光仅仅交错了极短一瞬,可那弹指一挥间已足够他们交换了太多思绪;他们谁都没来得及说话,可两人皆是不言而喻。
任何一方都已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任羲翎迅速收回视线,转瞬就恢复了目空一切的气魄,好像刚才两人根本就没有对望,他根本什么都没看见那般,然而他心中清明得很。
容澜不出意料来了,只不过去通知他的不是徐珩,而是容湘,而且来的不是一个人,跟在他身边的女子分明就是秦芸。
徐夫人来探望劝说任羲翎那日,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容湘在附近的细微气息,这丫头果真偷听到两人的对话了,而且在听到之后须得即刻启程才能在今日之前赶回来,她也真是煞费苦心。
也不晓得她在圣蛊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不过目前看来容澜应当是将她好好护住了,至少没受伤。任羲翎有点些微的欣慰,还好他没将旁人拉下水。
两拨人再会合的时候,已经是在主殿了。任桓、徐夫人以及任羲羽早已在那边候着,押着任羲翎的两名弟子和那边四人的为首弟子在将人带到之后,都默默退下了,偌大的主殿中,仅余了相关的七人。
任桓板着脸环顾了一轮在场的几人,严声道:“本人不喜站着说话,都坐吧。”
说是坐,其实也和跪差不离,还不如站着舒服。圣蛊门并没有这个规矩,秦芸自是很不习惯,不过她也明晓入乡随俗的道理,优雅地整了整裙摆,敛了平日里的风情万种,端庄地跪坐了下来。
容澜就在她旁边,斜睨一眼,好一阵无声的冷笑。待他终于肯重新望向前方的时候,发现任羲翎就在他对面,正淡然地目不转睛凝视着他,说不清已经这么看了多久。他似乎突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那样,置于膝上的十指不自禁地微微收紧。
任羲翎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还从未见过容澜这种如坐针毡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新奇,却也很知趣地收回了凝视的目光。容澜这才稍稍放松下来,身姿重新挺拔,又恢复了那熟悉的桀骜姿态。
任桓清了清喉咙,朗声开口:“原本今日应当是处刑的日子,任鸿亦你可知晓?”
“自然知道,不过门主突然召这么多无关之人来此,我可是不明白了,”任羲翎声音十分沉稳,却含着那么点挑衅的意味,“门主你难道不是最恨圣蛊门之人么?”
容澜听他这么说,身形顿了顿,投过来的目光越发费解与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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