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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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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白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只想知道我们的交易是否成立。”
“成立——”
方绮然立刻接口:“当然成立。你想要你的奔云持续经营,我想要你在y城的老关系,还想看你不敢得罪我的样子。”她顿了顿,朝他撩了一下头发:“我们是互惠互利。”
“这么说你同意了?”
服务生过来上菜,两人被一对手臂隔开。
“我同意啊,只要事成之后祁总遵守诺言,别把我一脚踢开就行。”
红酒瓶塞被开瓶器完整拔出,服务生用白色毛巾裹住瓶身,深红色液体沿杯壁流入高脚杯。
“cheers。”方绮然举起酒杯,“庆祝我们达成同盟。”
祁遇白表情严肃,最终也举起酒杯同她碰了一下,杯壁击出一声清响。
方绮然抿了一口,轻轻放下酒杯后盯着他:“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父子。”
“我们这样?什么样。”
“父亲想弄垮儿子,儿子想扳倒父亲,偏偏又还手下留情。”她停顿一秒,“以奔云现在的处境祁董想让你一无所有其实不难,这你知道的吧?”
祁遇白没说话。
“他之所以没这么做,恐怕也有我的功劳?”她笑了笑,“他以为我们在认真交往,等你同意跟我订婚,奔云自然就又有新的投资人了,资金链问题迎刃而解。”
祁遇白沉默半晌,终于道:“所以我希望你直接在奔云占股,有朝一日奔云一旦挂牌,你就能立刻全身而退,回报也必然丰厚。”
方绮然一边“嗯嗯嗯”一边点着头:“把我当私募用了。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pe,毕竟人家要做尽调、要批款,资金短期内没法到位,所以你想到要找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不要说现在正是影视寒冬,传媒公司想要在主板挂牌难上加难,买壳更不要想。即便你真的能上去,这个过程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我为什么要等?”
祁遇白望着她:“你可以拒绝,我再想别的办法。”
方绮然笑着摇了摇头,价值不菲的钻石耳坠随动作轻轻摇摆:“我们连杯都碰过了,我不至于反悔。但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祁遇白的确不明白她的意思,因为他没在她身上花心思。
方绮然收敛起笑意,一对眼眸动也不动地看着祁遇白:“我想听你跟我说声谢谢。你知道我之前对你有好感,否则我不会去见你们一家,更不会心甘情愿地帮你。你我心知肚明,你利用了这份好感,难道不应该跟我说一句谢谢吗?”
她说得不错。他们第一次见面方绮然就几乎挑明,她从大学时期就对祁遇白有好感,只不过自尊比天高,两小时之内就碰了壁,干脆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何况祁遇白已经第一时间言明他对女人不感兴趣,方绮然自然更不可能再做他想。
如果祁遇白不是明白这一点,他不可能第一个找上方绮然。他吃准了方绮然不会拒绝,面对曾经有过好感的男人和很大机率有利可图的方案,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等了半晌,祁遇白左手似乎颇费力气地托起红酒瓶,右手手指轻压瓶身,为方绮然倒了一杯。
“绮然,谢谢。”他表情真诚,稍顿了顿,“这顿饭我请。”
方绮然一怔,随即微笑着轻骂一声:“人渣……”
——
从餐厅出来没多久,祁遇白吃下去的东西就全吐了出来,是西药帕罗西汀的副作用。章弘很紧张,他本人却不以为意。
白天他刚去见过心理医生。在他看来心理治疗无非就是谈话那一套,之前治疗中断,一方面是因为他太忙,另一方面是因为几无起色。
这一次他下了决心要痊愈,配合度比往常高得多。认知行为疗法,暴露性疗法,这是主治医生目前给他的两种解决方案。前一种医生辛苦一点,需要反复开导,帮助他了解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后者则比较困难,因为他需要不断去回忆和谈论当年的事,即便对象是心理医生也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但这些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他不想好起来。
除此之外,心理医生还要求他做一件事:向身边信任的亲人倾诉心中的想法,不强求他事无巨细地描述当年所发生的一切,重点是要学会吐露真实情感。不管怎么说,倾诉都是非常必要的行为。一件事情放在心里跟讲出来对人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影响。
回到车上,祁遇白闭眼倚在后排休息,章弘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确定他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对章弘说:“这个周五他杀青,那天你帮我订一束花。”
章弘一听,心脏瞬间高悬。
“你要去?”
祁遇白淡淡一笑:“怕开车?放心我不去片场。”
章弘刚松一口气,只听他接着道:“那里人多眼杂,不适合我们见面,我去他的新公寓。”
车厢里顿时无人说话,这个下属心有不满。
在他看来,一段感情断后再续就像吐出去的口香糖又放回嘴中重嚼,食之无味,观之不雅。可惜他没有劝阻的立场。
见他不说话,祁遇白说:“一个月没见,我去看一看他,很过分吗?”
“不是过分,是没到时候。”
章弘慢慢道:“如今奔云处境艰难,你的状态也不算好,我担心你们见面还会吵架。”
“我又不会要求他跟我复合。”祁遇白随口说,“只是见一面,说两句话,为什么吵架?”
章弘没办法,只能说:“那好,我周五加班。”
祁遇白眉峰一扬,调侃道:“算三倍工资,这下你总满意了。”
本以为自己这位秘书会出言回击,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上几句,没想到章弘面色不虞,显然心中有话。祁遇白撩起眼皮看向他:“最近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林南很要好,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友善,为什么我现在一提到他你就是这个反应。”
章弘答:“那是因为我以为他会让你活得高兴一些。”
祁遇白一哂:“你怎么知道他没做到?”
——
回到老宅,祁遇白表现得一切如常。
他用常理推测祁仲辉应该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或者至少有人跟进他每天的行程。果不其然,人刚一进客厅,沙发上的祁仲辉就放下手里的书问:“你今天跟绮然出去吃饭了?”
祁遇白随口嗯了一声,走到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握在右手,没立即打开。
“终于开始开窍了。“祁仲辉抬眼望着他,“奔云的事我也听说了,如果实在支撑不下去,干脆就回到集团来帮忙,你的位置还在。”
祁遇白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我先试试,或许还有得救。”
他走上楼梯,祁仲辉就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
回到房间,他顺手将房门上了锁。
从他房间的窗子望出去外面景致不错,月光如银,照得小院很亮堂,拔了新叶的老树重新焕发生机。
祁遇白在窗前站了一分钟,心情舒畅不少。这样的一个夜晚,是很适合聊聊心事的。他伸手合紧窗帘,坐在桌前用左臂弯夹紧瓶身,右手用劲拧开了瓶盖。缓了一会儿,终于打开笔电,打算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件事。
“你的私人邮箱有没有换过?”他发消息询问欧灿。
隔了一阵子,欧灿回了条语音,背景音嘈杂,“没有啊,还是以前那个!”
祁遇白放下手机,打开自己有一阵子没用过的私人邮箱,开始写这封给欧灿的私人邮件。
“小灿,
我最近再次尝试问诊心理医生,问题总算有了一些好转。医生建议我多多与身边的亲人沟通内心想法,对病情会有很大帮助。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这位表妹肯花时间听我多说一两句。不过当面剖析内心难免拘谨,还是文字形式更好……”
第65章
“辛苦了。”
“林南老师,恭喜杀青!”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镜头结束,林南的戏份也暂告一段落。剧组的人把他围在当中,一大束鲜花捧到他跟前,轻轻一闻就有馥郁的香气。主角配角们挨个合影,末了还抬上一款剧中造型的翻糖蛋糕供大家摆拍。
蛋糕上落字:雁去雁归南,闲停林深处。
这样的热闹排场,这样的用心程度,比前一部戏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到最后,总导演跟b组导演也都过来跟他打招呼,感谢他这段时间的配合,并且表示以后还有大把机会合作。弄得林南很不好意思,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剧组晚上的进程。
走出片场,他本人还没怎么样,何珊先高兴疯了。
她抱着花挡住自己的头,脸朝林南露出一个谢天谢地的表情:“终于脱离苦海了,我感觉我白头发都熬出来了。”
林南冲她笑笑,指了指头上的发髻:“我每天梳这个造型头皮都快秃了。”
何珊噗一声笑出来,催着他快去卸妆,吃个晚饭就能启程回y城了。
化妆室里,值班的化妆师两三位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位一见林南跟何珊进来就让出位置:“南哥,坐这儿坐这儿。”
林南朝她点了点头,面朝镜子坐下,闭上眼睛等着她帮忙拆发髻。何珊则抱着包坐在后排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诶,你们听说了吗,奔云的项目最近黄了两个。”远处一个女孩儿正在刷微博。
“是吗?哪两个啊。”
“科幻改编那个,还有中美合拍的那个。”
林南身后的化妆师也加入八卦队伍:“为什么黄了?”
“缺钱呗,还能为什么。花钱多的两个项目就先停了,保证正在拍的电影不受影响。”
圈内人对这些即将要开的大项目一向非常关注,只不过以往提到奔云很少跟缺钱两个字扯上关系。林南慢慢睁开眼睛,缄默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何珊也早已抬起了头,透过镜子观察他的表情。
可惜化妆师们所知有限,来来回回几句话就结束,没什么信息量。
回酒店退完房,林南跟何珊一起坐上了回y城的车。一路上畅行无阻,司机车开得很快。
林南坐在后排,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些奔云的新闻,却没看到什么靠谱的消息。大多数含糊其词,只说了两个重点项目的延后。
“珊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林南忍不住问。
何珊满脸空白地抬起头:“什么怎么回事啊?”
林南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装作不经意地吐出两个字:“奔云。”
何珊立即眼球一翻:“不知道,不关心,不在乎。”
林南不再说话,脸上隐隐有担忧的神色。何珊瞧了他一会儿,坐到他身边说:“你这个样子,不会又在替那个人担心吧?”
算担心么?
林南一时答不上来。
车厢里静默一会儿,何珊说:“好几个月了,你该走出来了。拥抱新生活吧南哥,以后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她想,以林南如今的条件,本来也不必再靠祁遇白,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脚印地演下去,名利地位都会有的,感情自然也会有的。那个人走了,那就走了。
可惜她不知道,对林南而言,这场感情像一部没有完美结局的电影,一场裹挟狂风暴雨过境的台风,一次时日漫长的重感冒。
要谈痊愈,还很远。
“比如戚嘉文,我觉得他就不错啊。”何珊说。
林南闻言一愣:“提他做什么,我们俩不可能的。”
“不可能?”何珊鼻子皱起,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小谐星,“真的假的,我、我还以为你们快要顺其自然了呢……如果要是这样的话那他、那他有点儿惨……我看他整天精气神十足的,多半是以为跟你有戏……”
她说话声音不大,带着点儿对戚嘉文这位把兄弟的同情,又有点儿惋惜的意思。她真心希望林南跟戚嘉文能成一对,这样自己也算半个红娘了。
林南认真道:“我们真的没什么,我一直把他当普通朋友,只是比较聊得来。”
何珊沉默半晌,同样收敛起玩笑认真地看着林南:“如果真是这样,你能不能尽早跟他说清楚?南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傻里傻气的,容易当真,不要越陷越深才好……”
两人凑得很近,说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司机在前面听不见他们聊天,只顾听路线导航。
林南在“前方直行”、“第二个路口出主路”的机械女声中轻轻点了点头,有些郑重地答应了何珊。
保姆车开到小区门口,为免太过招摇林南照惯例下车步行回家。
这套新公寓的位置他也不太熟,第一次居然没有找到,从大门进去绕到别的区去了。不知是不是想什么来什么,还没走回一区,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拿出一看,是戚嘉文。
“林南你到家了吗?”戚嘉文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口吻,就好像天底下没什么能让他小爷不爽的事儿。
“快了。”林南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找路,艰难地辨认着楼号,总算有了点儿眉目。
“刚到小区。”
“刚到啊。”戚嘉文那边听起来还在片场,周围一片嘈杂,“我还以为你早到了呢,何珊说你们七点多就出发了。”
晚间小区的路灯照出一片静谧,几只小飞虫在灯下没有章法地乱扇翅膀。
林南在路灯下慢慢前行,倒也不着急上楼,准备在进电梯之前结束这场对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头的人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南垂着眼,脚步徘徊,“只不过片场人挺多的,你老给我打电话,我怕别人误会你。”
“误会什么?”戚嘉文提高分贝,“我们是好朋友,我给你打个电话还有人管?”
旁边经纪人似乎骂了一句“你小子小声点儿!”。
林南隔了两三秒没说话,然后才慢慢道:“嗯,我们是好朋友,一直都是,以后也是朋友。你……你明白吗?”
要他挑破这层意思,多少有些难为情,但他不想对方再误解下去。
戚嘉文果然停下了话头,静了好一会儿才试探道:“就永远只是朋友吗?”
身边偶尔有住户散步经过,或是一身运动打扮的年轻人塞着耳机慢跑。林南脚步沿着草地边缘往前走,尽量不引人注目,脸上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半张脸。
“嗯。”他没有什么犹豫,“永远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看到了楼身侧面的数字5,意味着6号楼就在前面。
戚嘉文在电话那头还想说点儿什么,林南的目光往前一去,却落在了十米之外的地方。
那里有一辆车,漆黑的车体隐身于黑夜中,沉默,低调,轮胎贴着草坪的地砖,尽最大努力避开了路灯照得到的范围,似乎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车门边倚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左手插兜,右手在滑手机,从侧面看上去有些无所事事。
章弘来了。
他来做什么,是一个人来的吗?
林南的脚步像被胶水黏在原地一样顿住片刻,电话那头喊他“林南,林南?”
他这才回过神,拔起脚往前走,对着手机说:“今天先聊到这里吧。”
车就停在6号楼门口,自己无论如何是躲不过的。林南深吸一口气,又慢慢从肺中吐出,随后越过车尾,走到来人的身边,轻轻拍拍对方的肩:“章弘?”
章弘显然全副身心注视着手里的屏幕,被他一拍,浑身微微一震。他带着几分诧异转过头,左手食指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一推,盯着眼前戴口罩的人看了两秒,随后才说:“林南?”
他手中的手机还在小声播放着儿童在小区的路上骑平衡车的视频,时不时传来两声清脆的甜笑。
林南没出声,将口罩往下拉了一截。
章弘的背部从车身上直立,右手迅速将手机锁屏装进了口袋。
自从与祁遇白分开以后林南几乎没有再见过章弘,此时一见,不免尴尬。他顿了顿,挂上一个微笑问:“视频里是你儿子吗?好可爱。”
章弘却不肯多说,轻微点了两下头没有作声。
身旁这辆车是祁遇白的座驾,林南认识。同样是劳斯莱斯,这辆车身明显比自己常坐的那辆更长一些,乍眼一看便知是谈公事专用,想必车上的人是从公司直接过来。
只是他在原地等了数秒,身后也并没有人推门下车。
柳枝低垂,月光匝地,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这样的安静对林南来说一种折磨,仿佛头上悬着一把利刃,总担心它下一秒就掉落下来,又担心它其实不存在。
他犹豫半晌,终于轻声问章弘:“你是来找我的吗?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章弘神情淡漠,面部表情也吝于给予,仿佛又回到了跟林南最初认识的时候。他将头往后偏了偏:“我自然是陪祁总来的。”
祁遇白果然是在的。
林南想象后排有一道熟悉的深邃眼神正看着自己,登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左手拽了一下右手的卫衣袖子,拘谨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
他不知道这时自己应该怎么办,转头就走还是留在这里,心跟身体似乎是分离的。
章弘扫了他一眼,用极低的音量说:“你不用紧张,他睡着了。”
睡着了?
林南怔忡在原地,脸上全是意外的神情。他好像从没见过祁遇白在车上睡着的模样,那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强大淡然,除了上一次那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弱。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侧了过去,五根手指将袖子握在掌心,眼睛隔着玻璃往后排看。
距离不近,车里黑漆漆一团,隐约有一个轮廓。
“他……他来做什么?”林南的声音也更轻了。
距离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又是一个月过去,祁遇白没有再联系过他,也没有再见过他。他以为这一回两人终于在相互折磨之后走到了终点,如同一场马拉松,赛段再多,总有跑完的一天。
“听说你杀青了,来给你送束花,送完就走。”章弘淡漠地说。
林南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心里并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垂着眼睫不知说什么好。
“你可以现在叫醒他,或者直接离开,我会跟他说。”章弘说完这句,面无表情地背过了身。
以祁遇白的性格,如果自己现在选择上楼,他醒来后也不会再行纠缠。至于花,大约会出现在某一个垃圾桶中。
林南心中煎熬片刻,最终却慢慢弯下腰去,脸跟车窗离得很近,这才看清了车内的情形。
车内的人此刻正闭着眼睛,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身上仍然是工作时的装束。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往中间蹙。
才一个月没见,这个人似乎又清减许多,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更加线条清晰,眼眶也有些深陷。
会不会有一点可能,他也并不好过?
视线下移,只见他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左手手腕处缠着一段明显的绷带,从手掌中央一直缠到手腕上两寸。
林南一怔,直起腰来转身问章弘:“他的手怎么了?”
章弘回身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的关切之情是真的,随后才道:“去旁边说吧。”
林南懵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走到离车尾三米远的一处树下,先是沉默了两分钟。偶有来往的路人也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脚步匆匆地走过。
林南垂着眼眸盯着自己模糊的影子,等不及了,又问了遍:“祁总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章弘的答案出乎意料,“用绷带包起来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他的手受了伤。”
故意让别人以为他的手受了伤。林南更加疑惑不解,微张着唇转过头:“这……这是为什么?”
“他最近在吃的一种药有些副作用。”章弘平静地说,“左手会抖。用受伤的借口,免得别人深究。”
林南的眼中渐渐聚满惊讶,语气带了点着急:“吃药?什么药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治疗心理障碍的药。”
章弘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完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林南却觉得这个词陌生极了,心脏倏地一跳,小心地问:“心理障碍?”
“嗯。”章弘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不远处的车尾,“应激障碍,有几年了。具体的我不方便讲,你自己问他吧。不过没什么不得了的,就像感冒了要吃感冒灵,咳嗽了要喝止咳糖浆一样,这个药没有其他特别的。”
同床共枕半载,却连他病了都不知道。林南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祁遇白,如果不是今天恰巧撞上他睡着,也许自己仍然一无所知。
他面色微凝,心中疑团更盛,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关心,急切道:“应激障碍……是一种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吗?”
“我说了我不方便讲。”章弘眉头一皱,“你感兴趣可以查,或者直接问他。他愿意告诉你,自然就会告诉你。”
“愿意告诉我……”林南重复一遍,望了眼车尾,又低下头喃喃道,“他为什么之前不愿意告诉我?”
话一出口,林南突然记起那晚祁遇白所说的那句,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好起来。
“你以为人人都愿意在别人面前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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