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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云天-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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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擦到他腿上,腿沉沉的,冰冰的,跟一截冻硬的木头一样无知无觉。
初六绕着他们打转,爬来爬去想要帮忙,初五多撕了一块布单沾湿,分给他一截小腿擦。仲崇堂躺在那里由着他两个忙活,扯着嘴角一笑,半途就昏睡过去。
初五给仲崇堂盖好被子,叫初六守着,自己提了一桶脏衣出来清洗,洗完一道搭在船舷上。眼看牟渐春跟两拨人还在江心岛上吵着,天黑,都提着风灯多了些亮光,还多了两个人。仲家多了个仲伯友,侯府多了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粗壮腰身高挑身材大脸盘,站在那里震慑众人的气势看着比仲伯友还厉害些,多半就是苏水朝之前说的魏大娘魏蹁跹。
牟渐春都不怎么说话了,闭目养神一样,两边也只有仲伯友跟魏蹁跹交替说两句。隔着风声水声,听不真。
初五连哭带劳顿累得有些恍惚,自己提了两桶江水从头到脚淋下来,把衣裳也解了搭在船舷上。江风一吹,冷得起了一身寒栗,小跳着喊道:“初六,初六!”
初六拖着布单哒哒地从船舱里头跑过来,初五抱起他,把裹着他的布单解下来再把两个人一道裹进去,初六嫌他凉,在他怀里呜呜叫唤,初五按着他不许乱动专门冰他。
“闹什么?”牟渐春忽然扒到一旁船舷上,翻身上来,不耐烦地问道:“让你办的事办成了吗?”
“嗯。”初五点点头,道:“崇堂先生答应吃药了。”
“小家伙不错,顶用。”牟渐春伸手拍了拍他脑袋,沾了一手水,嫌弃地甩着,也不管自己趟水过来一样是湿乎乎。
“牟神医,你那边说得怎么样了?”初五偷眼看着江心岛,两边人都在后撤,几星灯光倏忽而过,落到各自大船船头。“他们答应吗?”
“嗯,两家能说话的都出来说话了,成了。”牟渐春道。
“仲家人想杀崇堂先生,苏管家也不想救,你怎么说服他们的?”初五奇道。
“我不用说服,我就说了句‘仲崇堂治不好了,我要拿他试药’,他们两边对吵互相吵服了,我到后来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算计得太多了,我哪顾得上那许多,我还得想想怎么配药。”牟渐春道。
“哦……”初五想着他说得这么难听是要仲家人不从中阻碍,但是到底还是难听,低头把下巴搁到初六脑袋上。
“放心,我答应过你倾尽全力救治他,必定做到!”牟渐春道。
“嗯!”初五点点头。
牟渐春又进去船舱仔细检视了一回仲崇堂,看他睡得沉,撬开牙关放了一片捏扁的药膏压在舌头下面,慢慢含服,腿上伤口处也包了一片药压上去,再绑扎起来。站起身交代初五仔细看着,自己要上岸去配药,明日再来。
“或许得多费些功夫,仲家人提出来我可以治他但是不能再踏入侯府地界,不能跟侯府有任何瓜葛。侯府里面药材齐备,再去渭南寻药,或者再远些总是费时费事。”牟渐春道。
“那苏管家呢?你不是也要给他看病?”初五问道。
“给他看什么看!他再让我钻狗洞进去出来?你跟仲崇堂一样瞎操心,不分好歹谁的心都操!给苏自殊开过方子了!他的伤势没什么变数,只是日益油尽灯枯,也不必换方了。”牟渐春道。
“小声点,别吵醒崇堂先生了。”初五道。
“噫——”牟渐春不忿地瞪眼看了他一回,掉头钻出船舱去,气哼哼大踏步趟着水摸黑走回自己来时的小船,船夫摇船往南岸去。
想想他说得轻巧,要从渭南仲家和渭北侯府的对峙里寻出这么一线生机,也是费尽了心力口舌,还要再耗费更多功夫寻药医治。崇堂先生有这么样的生死之交,也是不枉了。
初五胡乱想着,初六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盯着对面躺倒的仲崇堂静静坐着,脑中却是一刻也不得平静,把白日黄昏里的事情翻来覆去想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了。仲崇堂睡得沉,却难得安稳,时不时地在睡梦中紧皱着眉头,牙关也咬起来,两手都微微抽动,仿佛熬忍着极大的痛苦。初五看着,渐渐低头抵在初六肩头,无声地哭起来。
到夜半时候,忽然听到有几声异响,初五一惊抬头还以为仲崇堂终于挣扎着疼醒,再听不对,一阵敲击磕碰动静似乎是从船底传来,还有扑腾的水声,船身摇动也不是随着水波来回,乱晃了两下。
初五爬起来趴倒船板上,贴着耳朵使劲听,有人凿船。
第六十七章
穿凿之声响了两下又停了,水声翻腾得更厉害,似乎还有些别的动静。
初五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仲崇堂和初六,轻手轻脚地钻出船舱,紧紧攥着沈为富给他的炮仗,扒到船舷上往一片深黑的水中看去,水波翻滚,不止一个人在渔船下头。正急得要点炮仗,一片水花汩汩地涌上来,一人从水底下鱼跃而出,一条胳膊湿淋淋地搭在船舷。
初五唬得往后坐倒,却看见苏水朝甩起另一条胳膊扔了一个大包袱上船,抹了一把脸,难得笑着跟他说道:“初,初五,我想,想到一个办法!你,等着,等大风大雨的时候,千万醒着,等着我!”
“小苏哥哥!什么办法?”初五听得也是一喜,爬起来看着他。
“你,你不管,到,到时候,我就来找你了。”苏水朝哼哼了两声,道:“他,他们仲家到底是山里的,水性不成。要,要是趁着风浪过来,我还,还听不着,水性不成,还,还想着凿船,让我给赶回去了。就,就打伤了他们,他们也不敢说。”
“你刚才在船底下跟他们打架呢?”
“放,放心,都,逃回去了。”
“小苏哥哥,我也想有你这么厉害的本事,就不用被他们欺负了。”
“往后我,我教你。”
“嗯!”
“还,还有,这个也给你,”苏水朝拿着一个密密实实包裹好的油布包,珍而重之地交到初五手里,初五两手捧着,苏水朝跟着说道:“牟,牟神医说,要用这,这个金丹给仲大侠护,护心脉,少,则百日一颗,多,则一月一颗,这,这里是我们船上几个人的,一人一颗,多少抵一段日子。”
“多谢小苏哥哥,多谢你们船上的大伙。”初五把油布包拿在两手中间,合掌拜了拜,遥遥地向着仲家大船也拜了拜。
“大,大家都十分敬重仲大侠,虽,虽然不能就带他走,也,也想多少出点力……”苏水朝说着又有些气急,皱着脸恼了一声,道:“等着,总,总有办法说服我爹,还有侯爷!”
苏水朝又跟他交代了几句包袱里的东西,看看呆得久了,虽然仲家人刚刚被他打回去不好生事,终究也不能落下口实,于是跟初五道别,又潜入水中回去侯府大船。初五抱着一大包吃食用物往船舱里头去,总觉得能有那么一线转机,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或许当真是祸福相生,命不该绝。
初五守着仲崇堂,守着初六,到天明迷糊过去一会又被初六早早吵醒。初五带着他去烧火热了一锅粥,喂他吃了。端着热粥去船舱里头看仲崇堂,他还在睡,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到黄昏时候忽然醒过来一阵,初五又热了一些饭菜,端给他吃。
仲崇堂一边吃一边咂舌道:“满嘴药味,老牟到底喂了我些什么,又臭又涩。”
再抬头看到初五小心翼翼的眼神,也不抱怨了,想了想,问道:“初五,祖爷爷教你的口诀你记下多少了?都背给我听听。”
初五不吭气,摇了摇头。
“怎么?都忘了?你的脑袋瓜还能忘?”仲崇堂奇道。
“我要把它们都忘掉,我一点也不想记着仲家功夫。”初五道。
“诶呀诶呀,”仲崇堂微微摇头,笑道:“不是跟你说了别负气嘛,你所学所得可是仲禄白教下的,堂堂正正,不能因为他们耍赖就不算了。你这么气着,反倒合了他们的意守了他们的规矩。我生平最不服规矩,你也不服吧。有朝一日,用仲家的功夫打败了仲家人,那才叫气人。”
初五偏头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鼓着脸气呼呼道:“好!我背!我把它们都学会!”
仲崇堂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初五把仲禄白那里学来的内功心法口诀一一背诵出来,仲禄白教得随意,初五也记得零散,有些顺序颠倒不能贯通的地方,仲崇堂随口指正了;有些艰深难懂只知字句的,仲崇堂也都给他一一解说明白,便是他一时不能通晓也要他硬生生记下来。
初五知道他是忍着周身伤痛教自己,学得十分认真,便是初六时不时绕着他打转也不跟他玩,挥手把他赶开。
初六几次拽他挠他都无果,于是学着他盘腿坐在一旁,腿短盘不好,扑通就歪着摔了。哭了两声,看看仲崇堂和初五都一脸专注无暇管他,委委屈屈地自己爬起来坐好,也不强行盘腿了。
仲崇堂又叫初五站起来打一遍所学招式,一一纠正指点,只以双手演示。
初五想到他腿不能动,不免又有些难过,学得更加卖力。
初六爬到舱壁跟前坐着,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拉开架势空手挥刀,张着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给他喝彩。
一个教一个学一个看渐渐又到了夜里,仲崇堂一番费力费神又有些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栽了几下脑袋。初五虽然累得浑身大汗却越练越精神,过了一阵才发现仲崇堂有些不妥,忙停手凑过去要扶他躺下歇着。
仲崇堂一手拦着他,道:“再练,把你先前所学的叶家刀法也演一遍,你家传刀法极具锋锐,你爹天生弯了一条腿,练不好,只盼着你能承继下来,比起仲家功夫你更要用心学这个。我虽传你功夫却一直没收你为徒,也是因为这个。”
“崇堂先生,我会好好练的,不急在一时。”初五道。
“练功确是不急在一时,得经年累月地练,没有捷径可走。只是我时日无多,别摇头,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只盼能在脑子还顶用的时候把所学所知尽数教给你,你一时学不会是应该的,只要全数记下来,扎扎实实把功夫练下去,总有一日能融会贯通为你所用。”仲崇堂道。
初五还是摇头,听他这么说反倒更不愿学了。
仲崇堂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另一手从腰侧连鞘解下来自己那一把刀,平举到身前拿给初五看,初六也爬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刀鞘上闪闪的玉石。
“这把刀还是你父亲赠予我的,”仲崇堂手腕一转,抽了一截刀出来,一抹刀刃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幽幽亮,他望着刀锋说道:“刀名‘在渊’,我说这名字不好不如改作‘于陆’,你父亲也很是赞同。潜龙在渊,何如鱼相与处于陆,便是终于相忘于江湖也是好的。”
“我不懂。”初五也望着那把刀,轻声道。
“你心有侠气,已经是懂了。”仲崇堂手指抠了抠刀鞘上那一块失了玉石的凹痕,笑道:“这把刀我收下时候就想着代为保管,到你长大了便交还于叶家,现在你还没长大,我却保管不动了,只好早早交到你手里。刀鞘损了,对不住了。”
“不要。”
“你是怪我抠坏了刀鞘?”
“不是!崇堂先生你别不讲理。”
“不管论情论理,你都该收下,再不收就是故意想气我。”仲崇堂故作威严地说道。
初五跳起来一把拿了过去,抽刀在手,左右劈下各演了一招凶狠刀法,气哼哼道:“好了!我拿着了!你放心睡下吧!你要是累坏了,更教不成我!”
“好,你自己再多练练,把往日我教你的都想想,明天我再……”仲崇堂说着就歪倒下去,沉沉昏睡。
初六爬到初五腿边拽了拽他,想要他坐下来。初五收刀坐下,把他抱到怀里,他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也睡过去了。初五一时回想口诀,一时抬手比划招式,一时又想到眼前这一出困境理也理不清,原本要守夜到后来实在累得狠了不知不觉也睡过去了。
这一夜却是风平浪静地过去,什么事也没有。
早晨起来,初五先是冲去船头船尾看了看两边大船上的动静,没有动静。再远眺江面,仍没见牟渐春的小船过来。算算时日还有一天,只得耐心再等等。
这一天仍是无风无浪地过去,飘了一阵小雨,终究没转成暴雨。初五照顾一大一小两个,闲下来就跟着仲崇堂学武,初六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胡乱比划,整天乐呵呵玩得十分开心,一点都不知道发愁。
再过一天,牟渐春已经离开了三天了。
初五从早等到晚,没能等来他的小船,想起他说找药或许要耽误些时候,只得自己宽慰自己再等两天。
第五天上,仍是没能等来牟渐春,到了黄昏时候,却有一艘渔船熟门熟路地靠在江心岛对岸。船上下来一名披麻戴孝的妇人,是那渔家娘子,提着一篮纸钱一把香火几根蜡烛还有几碟拜祭的东西,背着一个包裹跪倒在江心岛上。
大船上终于有了些许动静,各自下来两个人站到渔家娘子跟前,渔家娘子给他们磕头,哭着说头七回魂,想去船上给自己相公招魂,免得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两方人都让她哭得招架不住,各自检视了篮子和包袱,只有一些吃食衣物,据她说都是她相公爱吃的还有两个孩子的东西,招魂用的,也就放她上船了。
渔家娘子费力地攀上船来,在船尾铺排开祭奠东西,翻找了一个陶盆烧纸,一边烧一边哭,哭得不成言语断断续续听来十分凄厉,江心岛上守着的两人都觉没趣,站得远了些。
初五拉着初六出来,想一道去磕个头。
刚刚迈前几步,渔家娘子微微抬头看向他两个,初六忽然抱紧了初五的腿,拖着他不肯往前去,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渔家娘子轻笑了一声,初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紧跟着就听到她开腔说话,跟之前阵阵嚎哭全然不同的声调,轻柔妩媚,清冽婉转,像是穿过柳树梢头的一缕微风,也像是破冰的溪流潺潺而动,听得人心尖上颤。
“你这孩子,哭什么?我又不是来杀你的,我来见见杀了你爹的人。”
第六十八章
初五拉着初六急急向后退去,反手把他扔进船舱,自己站在舱口跟前一手拿着火石一手拿着炮仗死死盯着扮作渔家娘子的女子。
相距不过数尺,她抬起头来看得见脸,微黑皮肤圆脸盘还有哭到红肿的一双眼睛,看去跟渔家娘子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完全不同,雾蒙蒙水润润的一闪眼又亮得煞人,对望着仿佛连魂都要被勾了去。
也就是初五年纪小,只看得愣了愣,低声喝道:“你是谁!渔家婶婶呢!”
那女子偏了偏头,笑得又娇又俏,仍是用十分好听的声音说道:“渔家娘子自然在渔家呆着,她听说我要来看看仲大侠,还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叫我带来,都在这里,拿去吧。”
说着一挥手,把她背来的包袱推到初五身前,初五疑心地盯着她,弯腰探下去一只手拽开了包袱,里面是几套大大小小的半新不旧衣裳,洗得干净叠得齐整,还有豆糕和鱼干,跟渔家娘子上次留下的没什么不同。
“你到底是什么人?”初五问得和气了些。
“我呀,我也算是封平平的娘,毕竟是封不闻的妻子。”那女子轻笑着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喜是悲。
“咦?”初五睁大眼睛看看他,转头又看了看船舱里的初六。初六挨着仲崇堂坐着,扁着嘴一抽一抽地小声哭,仲崇堂把他抱起来放到另一边,抬手叫初五让开些,扬声道:“原来是锦长老到了,招呼不周,失礼了。”
“锦长老锦妍妍?她怎么是……她就是封不闻新娶的老婆?”初五奇道。
“就是我,怎么,不像吗?”锦妍妍说着取了一方素帕出来,沾了些祭奠用的酒水,自眼角至面颊轻手擦拭起来到下颌处更撕扯下来两片软皮一样的东西,一点点卸去装扮,一点点没了渔家娘子的样子,渐渐露出底下面目。
初五初时看得咂舌,到后来看得目不转睛,仿佛一眼望去是一副秀美绝伦的景致。
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倒更显出清而不淡浓而不艳的样貌,眉黛似远山,双眸似春水,犹如江南烟雨一般清丽怡人,温柔多情。
“我以身犯险,更以真面目相示,仲大侠仍是不肯出来一见吗?”锦妍妍说着轻手拧了拧帕子,拂过额角沾湿的一缕发丝,偏头从初五身侧往船舱里面看。
船舱里面暗,仲崇堂动也不动地坐在暗影里,一手按着不时啜泣的初六,忽地笑了笑,道:“锦长老的易容功夫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有‘千面人’的名号。男女授受不亲,锦长老又是新寡,我还是就呆在这船舱里吧。”
“你果真伤得不成了,”锦妍妍听来也是一笑,道:“封不闻伤你在前,覃中吕毒你在后,死在他们师兄妹两个手里,倒也不损你大侠的威名。”
“锦长老果真是来看我笑话,专程来这一趟,辛苦你了。”仲崇堂道。
“倒也不是,”锦妍妍摇了摇头,笑道:“我来见见杀了封不闻的人,要是这人活得好好的或许我就想杀了。如今你半死不活,我倒也不用沾手了。”
初五听得一凛,往舱口挡得更严实一些,凶巴巴瞪眼看着锦妍妍。锦妍妍素手一翻,手腕上的缠丝银镯接连飞了两个出去,一左一右敲在初五膝盖上,力道不大却敲得他双膝酸麻之极,扑通跪倒。
江心岛上守着的两个人听着有些异响,回头来看,锦妍妍立时双袖掩面拿捏着渔家娘子的声调哀哀嚎哭了几声,还扑倒在船板上捶了几下,那两人又转回去了。
初五跪着,仍是手臂撑着舱板挡住。
仲崇堂趁锦妍妍哀哭时候挪到了初五身后,拉他坐倒在一边,自己靠着舱口侧坐,一手把刀连鞘平举在身前,低头看着。锦妍妍哭罢抬头,仲崇堂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虽然残了,我的刀却没残,你不妨试试。”
锦妍妍微微一怔,看着舱口大小两个人,到底没再暗自出手。“我说了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来之前先去看过一回苏管家,也没杀他。他也快死了,封不闻自己就给自己报了仇,哪用得到我。罗佛佛倒是气得暴跳如雷,想找你和苏管家打一场,只是各门各派许多人都在追杀覃中吕,她又断了条胳膊,罗佛佛就忙不迭地跑去帮她了。他倒痴心,可惜覃中吕那小丫头分毫也不领情。”
“锦长老是来找我聊天的?”仲崇堂问道。
“不能聊聊吗?”锦妍妍笑道。
“锦长老回去或许能转告罗佛佛一句,他入三尸门之前是少林弟子昙明,我见过昙明和尚的师兄昙华,他听说我要杀上殷鉴山庄,让我带一句话给罗佛佛,他说‘回头是岸’。”
“仲大侠眼前就是岸,上得去吗?”
“此一事,彼一事。”
“仲大侠果然是正道中人,正气凛然,各方奔走殚精竭虑为武林除害,便是自己落得如此下场也矢志不渝……”锦妍妍话锋一转,道:“仲大侠知道吗?你们杀上殷鉴山庄,是我一步步引进去的。”
“愿闻其详。”仲崇堂倒不甚意外,客客气气说道。
“看来你多少猜到一些了,”锦妍妍摇摇头,又是那种一半叹声一半笑的调子,徐徐说道:“仲家有个叫仲伯安的人,在友人家中吃酒吃昏了头,欺侮友人妻子还动手打杀夫妻二人,不敢再回仲家也没处能去,进了三尸门,改名叫钟念念。一年前钟念念忽然撺掇几个三尸门人去仲家盗灾银,说是知道出入路径,万无一失。当时就有人要报给封不闻,让我截下了。灾银没盗来,跟他同去的几个人都死了。他自己躲了起来,没过多久也让仲家人杀了灭口。你们查出那几个死人的身份,知道是三尸门做下的,然后呼朋引伴筹措大半年终于杀上殷鉴山庄,我帮你们调开了罗佛佛还有我手下一众人,不然你们也杀不死封不闻。倒也不是你们没用,他就有那么厉害。”
“锦长老一心要除封不闻,难道是被他强娶?”仲崇堂听得疑惑。
“不是,”锦妍妍笑着摇了摇头,道:“是我自己要嫁给他的,我对他是一见倾心终于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我早早就听过有这么一位绝世高手,在师父的寿宴上头一回见到他,他兴致起来,演了好几样兵器,样样神乎其技。那时候师父已经给我定了一门亲,也是一位名门正派的高徒。他们不许我悔婚,说我胡闹,绑着我上了花轿。我在洞房花烛夜杀了新郎官,逃进三尸门,封不闻收留了我。”
“那为什么……”初五听得半懂不懂的,忍不住插嘴问道。
“封不闻也说他喜欢我,说我美,比他见过的女子都美。我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说他老婆凶得狠,真娶了怕他老婆打杀我。其实我功夫比他老婆不差,我才不怕。他怕得厉害,成天被他老婆追着打。他说有一天那恶婆娘死了他一定娶我,后来成了真,俞映红生孩子生死了,封不闻也跟我拜了堂。那是我第二回作新娘子,却是我第一回欢欢喜喜地嫁人。我在洞房花烛夜没能等来我的相公,我等啊等,到三更时候终于忍不住出门去找他,他没来新房,却去了跟俞映红的旧居,一手扶着封平平的摇篮,一手抱着俞映红的牌位,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一晚上话,埋怨她,骂她,到底还是最最钟情于她。我在外间也听了半个晚上,站得两条腿都麻了,心中更是一片麻木僵冷。我这一世,都别想赢过俞映红,也赢不来封不闻的心。”
“所以你就要他死?怎么这么狠心……”初五又没忍住品评了一句,只觉得她比覃中吕还好看,也比她还疯些。
“他心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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