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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总想清理门户[重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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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乐章挠了挠头,一头雾水地看宋霁脚下生风地走出了营帐。
第36章 对面不识
宋霁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秦承远。
空旷的练习场上,一轮明月, 一地黄沙, 还有一个举剑的人影。
宋霁记得秦既明跟他提过,要论功夫, 他同秦既白称得上是天赋好, 即使打小出宫无人教导, 也还算能比划两下, 秦承平母家世代习武, 自然功夫不差,至于秦承远就要稍弱一些,一来是皇后疼他赶跑了好些个武夫子, 二来他天赋也实属一般。
如今战场是要拼上性命方能有一线生机的,练不好功夫,上了战场只有死的份儿, 他既然想救妹妹,就绝不能允许自己死在前面。
哐当一声,剑不慎落地,砸在一地的银霜上霎时添了几分光泽。
秦承远喘着气去捡剑,剑刃上却映出了另一张面孔。
宋霁有些费力的提起剑,掂了掂,皱了眉,“这剑又笨又重, 刃都卷了边儿,也忒差了些。”
秦承远挑了挑眉, “哟?看不出宋大夫还懂这个?”
宋霁将剑给他,“你伤还没好,先歇会儿。”
秦承远瞥他一眼,“怎么?想明白了?”
“军中有人克扣军饷,虐待士兵,”宋霁问他,“你知道吗?”
秦承远嗤笑一声,“当年你们检举我贪污军饷,因为这件事儿我彻彻底底地失信于皇上,现如今若是京城中的那位知道他另一个儿子也贪军饷,贪得还是我的数十倍,你说他会作何想法?”
“你说是秦承平的手笔,”宋霁皱着眉,“可有证据?”
“李延年经常半夜秘密进入万峰的营帐,三更天才出来,”秦承远低声说,“万峰是我们部的牙将,是凭空掉下来的。”
“怎么说?”
“我入营三年不到,万峰入营还没我久,”秦承远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个小兵,却比谁都嚣张跋扈,仗着是武飞的外甥,明明什么战功都没有却连连升迁,半年前坐上的牙将,要我看,再不用半年校尉都要被替了。”
武飞便是西北大将军,西北军的最高统领,有如此关系自然升迁极快,但同时屯将李延年坑害士卒,而牙将明知不问,定然是掺和了一脚,从中拿了好处。
只是近来武飞露面极少,多数是秦承平或者他的弟弟定远将军武陵代替。
“不过,你入营三年还只是个小兵?”宋霁道。
秦承远没好气道,“我这张脸怎么混?一旦到了牙将上头,那些人全认得我!仇没报呢先给兔崽子杀了头。”
“我还以为你有法子,合着是莽来的?”宋霁笑了笑,“那你入军营,这么辛苦的练武是为了什么?” ”暗杀啊,“秦承远眯了眯眼,眼里凶光毕露,“去他妈的秦承平,老子迟早有一天扒了你的皮,再扒了胡人的皮,救回宣儿!”
“你与其暗杀,不如想想怎么联合军营中的反抗势力,先把那些贪污军饷的蛀虫给杀了。”宋霁道。
秦承远转头看了看他,挑眉,“你这是合作的意思?”
“合作。”宋霁点头,伸出手。
秦承远勾了勾嘴角,也伸出手,“秦承平是我的仇人,你那好徒弟也是,宋大夫就不怕事成之后我反咬一口?”
“这些话说得未免太早,”宋霁微微一笑,“现在你我都是两手空空,孤注一掷,没得选。”
秦承远哼了一声,猝不及防突然发力向自己身旁狠狠一拽。
“宋大夫,”秦承远贴着他耳边道,“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我对你可是有别的心思啊。”
宋霁轻轻一笑,秦承远突然觉得胸前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低头一看,是一柄极其小巧的匕首,此刻还未出鞘。
秦承远脸色黑了黑,松开了宋霁。
“你离开京城太早了,有些事怕是还不知道呢?”宋霁微笑着收起了匕首,“我功夫废了,底子还在,对付你个半吊子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忙碌,每日都有各种各样的伤病员需要安置,有些是犯错领了军棍的,有些是练习场受伤的,但更多的是肠胃不适上吐下泻的,究其原因,不用说,便是馊了的饭菜导致的。
自打一次杜乐章吃了饭菜也中了招,便再也不敢吃,整天拉着宋霁去找阿越要吃食,美名其曰要是病了军医军营就乱套了,实则是再也不想受那上吐下泻的罪。
伙房剩的不多,也就是些白面馒头白面馍馍,一连吃了一个月,吃得杜乐章面颊惨白,夜里就躺在床上嚷嚷着自己要变成白面做的了。
直到有一日,杜乐章突然手舞足蹈地冲进了营帐,拉起还在整理药箱的宋霁就一路夺命狂奔。
“小杜!你做什么!”宋霁在后面喊。
“今天校尉来巡查!沈故跟我说的!”杜乐章说,“咱们有好吃的了!”
果真如他所说,一到饭食处,那股扑鼻的香味便与往日不同,小兵们早已解开了锅三三两两地围着呼哧呼哧埋头苦干,这快要入冬的天气吃得赤膊上阵满头大汗。
“牛肉!是牛肉!”杜乐章双眼发亮,扑上去就抢,还不忘给宋霁捎了一碗。
“诶诶,”宋霁拉拉杜乐章的袖子,“这校尉来巡查,怎么跟往日差了那么多?”
“你也知道,我一直呆在这个部里,见得最多的就是牙将和屯将,对校尉实在不太了解,”杜乐章吃得呼呼啦啦,“但是啊,每当到月十五,校尉来巡查,这伙食就变得尤其好,你觉得这是为何呀?”说到这儿,杜乐章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这边正说着,那边牙将万峰和屯将李延年就陪着笑带着校尉来了。
“哦哦,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儿,”杜乐章小声道,“这位校尉名叫陆长年,封号胜元将军,是真真正正一步一个脚印打出现在的成就来的,据说他在军营已经二十多年了!”
宋霁抬头,看着长相方正的陆长年背着手慢慢走来,一路看一路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哦对,”陆长年脚步顿了顿,“万峰,先前你老跟我报告,说军医不够用,今年给这儿多派了一个,如今够用了吗?”
万峰讪笑着点头,“够用,够用。”
“啊呸!”杜乐章冷哼一声,“他娘的,每次都这么哄骗上司,就该把平时烂了的饭菜送到他眼前让他瞧瞧!”
宋霁踹了他一脚,给了个眼神。
“怎么?”陆长年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们身边,“杜大夫不满意?”
“满意,贼拉满意!”杜乐章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顺便拉起了宋霁,“这就是新来的纪大夫,可帮了我不少忙。”
宋霁也只能站起来跟他问好,却听陆长年又问,“那我怎么觉着你刚刚的神色不大对劲?”
“我那是这牙口不行了,嚼不烂牛肉,”杜乐章呵呵乐着,“刚刚心情不好,怄气呢。”
宋霁点点头,在一旁帮腔,“对,他最近来月事,心情不好。”
几个喝牛肉汤的小兵齐齐扑哧一声,呛作了一团,陆长年一头雾水,身后跟着垂着头唯唯诺诺状的李延年和万峰,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万峰狠狠在杜乐章脸上剜了一眼。
杜乐章敲了敲碗,咳了两声嚷嚷道,“就准女人来月事儿脾气不好,不准男人来月事儿脾气不好啊?”
“好好好!”宋霁揉着太阳穴,拉着他坐下,给根杆子就往上爬,脸呢?都不要了?
“早在饥荒的时候揉吧揉吧吃了。”杜乐章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笑眯眯地解释。
这时候,沈故从旁处悄悄溜了过来,给笑得哄作一团的小兵摆了个“收”的手势,拉着杜乐章和宋霁到一旁的小角落,指着杜乐章的鼻子急道,“这样会让他们记恨的!”
杜乐章摊了摊手,“什么跟什么,我啥也没说!”
沈故没管他,转头跟宋霁道,“纪大夫,我瞧你是个稳重的,千万别跟他学啊!”
杜乐章不大乐意地撇了撇嘴,沈故戳了戳他的脑门,“杜大夫啊,你上次闯的祸还不够吗?都跟你说了你已经成为李延年和万峰的眼中钉了,就不能收敛着点儿?啊!”
“我知道,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杜乐章小声道,还没说完,就听到原处有人喊他。
“杜大夫!你牛肉汤被小七喝完了!”士兵在远处吆喝着,“你到底要上多久的茅坑啊!”
“什么?!”杜乐章一下子冲了出去,奔着抢救他的牛肉汤去了。
沈故摇摇头,拍了拍宋霁的肩,“你也……”
“收敛就管用了吗?”宋霁打断了他的话,“收敛一样还是被人欺负,在校尉看不到的角落里吃着馊了的饭菜,喝着飘着苍蝇爬虫的汤水,受着莫须有的惩罚,一辈子也熬不到头。”
沈故捂住了脸,长叹一口气,“天哪,就不该让你和杜大夫住一块儿的,已经被带偏了。”
“沈都伯,”宋霁一字一句道,“最近生病的士兵越来越多,要是按兵不动,只怕李延年和万峰已经起疑,会一步步先打垮我们。”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从上一次杜乐章反抗失败后,他们整个部的日子就越来越难熬,李延年更是对万峰的话言听计从,俨然是一条狗,四处咬人。
“可我们能怎么做?”沈故低声道,“杜大夫也跟你讲过吧,之前的事情。”
“要有时机,要有计划,我们人不多,不能莽撞,”宋霁看着他,“只要沈都伯愿意赌一赌,我定有计策。”
只是他们二人未看见,不远处跟在陆长年背后巡查的万峰与李延年冷不丁扫了视线过来,二人对视一眼,见到彼此的眼中浮现一抹冷意。
第37章 对面不识
陆长年在军营巡查结束之后,部里的饭菜便每况愈下, 加上入了冬天气又冷, 伤风感冒者数不胜数,宋霁和杜乐章忙得焦头烂额。
更糟糕的是, 由于饮食不规律, 缺乏休息等等, 宋霁那本来就不怎么健朗的身体难以坚持, 也出现了些伤风感冒的症状, 但病人太多顾不得休息,病情越拖越重,终于在一天爆发了。
那天中午, 杜乐章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长舒一口气摸了摸额间的汗,转头对还在捣鼓药草的宋霁说, “小纪,咱们吃饭去?”
“你先去,”宋霁顿了顿,“我一会儿就来。”
“你客气个什么劲儿啊!晚了该没东西吃了!”杜乐章说着就要去拉他,猛地一听咣当一声,药碾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里头的草药翻了一地。
杜乐章一惊,再抬头一看, 宋霁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宋霁病了, 杜乐章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小跑着去万峰的营帐跟他打商量,准宋霁几天假歇歇,远远瞅见了牙将的营帐,杜乐章心想不对啊,这时候是吃午饭的时候,万峰营帐里怎么能有人呢?
正打算打道回府,视线一扫,冷不丁扫过了营帐背后角落里一个熟悉的人影,杜乐章眯了眯眼,蹑手蹑脚地凑到他身边。
“陈远……”杜乐章话还没说完,一把被捂住了口鼻。
秦承远对他摆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时候营帐一阵骚动,只见李延年面带阴笑从容地离开营帐,秦承远拉着杜乐章往暗处又躲了躲。
李延年走了两步,脚上突然一顿,秦承远霎时捏紧了袖口,却见他只是回过头,掀开帘子朝营帐里喊了一声,“牙将,你这酒不错,下次记得再给属下捎几瓶来。”
听万峰哈哈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好酒,不过是附近沙城酒坊里酿的,若是屯将喜欢,便再好不过了。”
万峰点点头,满面笑容地负手回去了。
秦承远皱着眉正思考,有人戳了戳他胳膊,抬眼,正是满眼怒火的杜乐章。
“我松手可以,”秦承远小声道,“你不准喊。”
杜乐章忙不迭点头,秦承远刚松开手,他赶紧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气才免于差点被个狼崽子给憋死的困窘。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杜乐章问他。
“这话该我问你的。”秦承远挑了挑眉。
“你……”杜乐章瞪他一眼,觉着正事要紧,也懒得跟他置气,“小纪病了,我要见牙将,你闪开些!”说罢便一把推开秦承远。
“病了?”秦承远一愣,眯了眯眼,霎时计上心头。
杜乐章跟万峰磨了半天的嘴皮子都没能让万峰松口,万峰不冷不热地斜眼看他,“杜大夫,你是知道的,本将喜欢老实人,那些个偷奸耍滑大逆不道的人,自然是罪该万死。”
他将罪该万死这四个字咬得很重,本来算得上是俊朗的面庞无端地扭曲起来,让他脑袋里不由闪过那个朝中派来的二皇子。
那个二皇子看上去脸上带着笑,但不知那个笑容是否下一刻便会扭曲如斯,杜乐章咬着牙垂下头,心里默默念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都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局面正僵持着,陆长年突然掀开帘子大步迈入营帐,手上拿着些许公文,有些惊讶地扫了杜乐章一眼。
“杜大夫。”陆长年向他问好。
“校尉,”杜乐章心一横,顾不上万峰快吃人的目光,“小纪病了,可否准他几天假?”
“近些日子军营中伤风感冒的不少,你们二人也是累坏了,”陆长年点头,“这自然是可以的,准你俩十天假,好生照看他。”
“校尉,这万万不可,”万峰强颜欢笑道,“这军中每日伤病如此之多,两位军医都歇下了,伤病员可怎么办?再者说军医又不参与训练,无非就是小伤寒,碍不得事,不去管它几天便好了。”
“哈哈哈哈,”陆长年大笑两声,“牙将,你这就不懂了,军医都是些读书人,身子比不得我们这些习武的厚实,我匀些别部的军医来打点着你们这儿的伤病患便是了。”
万峰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被杜乐章抢了先。
“多谢校尉大人!”杜乐章一路道着谢一路飞快地跑出了营帐,生怕听到半句反悔的话。
他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回去将这好消息带给宋霁,准了十天假,他便可以去沙城买些吃食,进些药材,睡个懒觉,好好调养一番。
想到这儿,他边跑边忍不住笑了起来,乐呵地让路边的小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纷纷奇怪这好端端的杜大夫怎么能得了癔症。
杜乐章跑回营帐,一把掀了帘子,看着眼前的情形,脸上的笑愣在了原处。
营帐里,宋霁已经醒了,靠着枕头坐了起来,秦承远按住宋霁的手,半个身子几乎贴了上去,脸跟脸挨得很近,要不是宋霁那副刚正不阿处变不惊的面容,杜乐章几乎以为他们在做些什么花前月下的事儿。
“起开。”宋霁目无波澜地看着秦承远。
秦承远撇了撇嘴,转头看着杜乐章,“你在想什么?”
杜乐章舌头捋不直了,“我我我……”
“他在替我量体温。”宋霁云淡风轻地带过,“倒是你,一脸喜上眉梢的,什么好事儿?”
杜乐章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人家是老乡来着,狠狠在心底呸呸了几句自己的龌龊想法,将方才的事儿统统告诉了他们。
“我悄悄,”杜乐章替宋霁把了把脉,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烧是暂时退了,但你这身子虚,还是得吃药,我现在去帮你弄药来。”
“哎……”
不等宋霁话出口,杜乐章就掀开帐帘跑了个没影儿。
“你叫他做什么?”秦承远又按住了他的手,“他不在岂不是正好?咱们继续做刚刚没做完的事儿。”
宋霁无奈地看他一眼,“没个正劲儿样的,你说正事儿能坐直了说么,别跟个没骨头的一样。”
秦承远一愣,哼了一声,“你这什么语气?把我当小孩儿教训?”
“你不是?”宋霁挑了挑眉。
秦承远脸色沉了下来,自讨了个没趣,松开了他的手。
“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夜里子时,会有密报传到李延年手上,而后每月初五和二十五的时候,李延年都在晌午时分拜访万峰,回去的时候必然拿着一罐万峰从沙城买来的酒,”秦承远沉着脸说,“我猜测他们是在交换密报。”
“你想截胡他们的密报?”
“打草惊蛇不好,但我想至少看一眼密报,”秦承远扫了宋霁一眼,“你上次鼓动沈故反抗的时候被他们看见了,要是再不动手,你活不过一个月。”
宋霁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下个月初一刚好是沈故带着我们当值,把守李延年的营帐,”秦承远冷笑一声,“趁着李延年不备,我先溜进营帐看上一眼情报再做打算。”
“行,”宋霁道,“沈故那边我去说,同时以防万一还是先投其所好买两罐酒。”
“你这两天病得刚刚巧,准了你假便能离开军营去沙城,”秦承远又道,“你最好再囤些毒药迷香,这次若是不成,你便只能等死了。”
宋霁微微一笑,“多谢提醒,宋某明白。”
秦承远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便大步离开了,刚好迎面撞上端着药的杜乐章,吓得他差点没把药翻了。
“什么鬼毛病啊!你小子长没长眼珠子啊?”杜乐章冲着他背影喊道,碎碎念着进了屋。
“多谢了。”宋霁端起药碗仰头便喝。
“这药有点……”杜乐章看他喝药跟喝水一样,吞了吞口水才说,“有点苦的,因为我方才看去腥草都没了,过两日我得去沙城补点药材。”
宋霁放下药碗,抹了抹嘴,“我同你一道去。”
“你这病还没好呢,”杜乐章说,“你要什么我帮你买不就是了?”
杜乐章不乐意掺和这档子事儿,万一牵连了可就不好,宋霁摇了摇头,“还是我自个儿去吧,在军营憋坏了,出去转转。”
杜乐章见拦不住,叹了口气便应了。
私会沈故被发现容易打草惊蛇,他又是个伤病患,想让杜乐章给沈故带个字条给沈故让他来一趟,结果字条还没托,沈故就先来探望了。
沈故主动来探望,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他说这些日子手下的小兵伤的伤病的病,难得有些身体强健的气得热血上头,要不是他费劲儿按着这会儿已经冲到了牙将和屯将的营帐里去了。
这些事情他也不是没有感觉,不是不气愤,只是大小他也是个官儿,管理着几十个人,身上肩负着责任,不能跟年轻小伙子一样为了义气搭上几十人的性命。
但现如今他已经退无可退,再缩头乌龟当下去,什么时候丢了脑袋害了性命都不知道,不如干脆放手一搏,做出这个选择,心中的绝望大于对宋霁的希望。
宋霁听完点头,告诉了他计划正在下月初一实行。
兴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愿苍天有眼,惩恶扬善,不负众望所托,不负一片赤诚之心。
第38章 对面不识
十二月初一,已然步入寒冬, 边关沙土飞扬, 气候恶劣,比起江南落桥与京城都要冷上几分, 寒风吹着营帐呼呼作响, 隐约能听见原处狼嚎犬吠, 真真是荒凉透顶。
宋霁的病才好, 去了一趟沙城又咳了起来, 急得杜乐章上蹿下跳,生怕他又复发,所以见着宋霁大半夜快就寝时提着酒坛子出门, 二话不说就堵住了帐门,死活不让他走。
“你得告诉我,你去干啥?”杜乐章盯着他, “大半夜不睡觉出去喝酒,你的病还没好透,不能这么折腾!”
宋霁只能干笑,他又不能说自己跟屯将献酒给他下套,否则杜乐章指不定还得怎么担心。但话又说回来,在这偏僻的边陲之地,无亲无故,无朋无友, 竟能有一人如此关心自己,实属幸事。
杜乐章见他不说话, 显然是有事儿瞒着,面上渐渐沉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杜乐章总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上去没心没肺很容易亲近,宋霁极少见他如此落寞的神情。
“我知道你有事儿瞒着我。”杜乐章道。
宋霁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参与这场行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参与的理由,他为了还债赎罪,秦承远为了报仇,沈故和士兵为了自保,但杜乐章是没有理由的,正如他说,他做好自己本职已经够了,这场计划若是告诉他,除了让他担惊受怕,还有什么好处?
“小纪啊,我原来是供职于太医院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抛弃京城的荣华富贵,跑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儿当军医吗?”
宋霁摇头。
“你若是去过京城进过皇宫,你就能明白,”杜乐章无奈地笑笑,“京城的天只有一个巴掌大,京城的地随便走走就能见到头,你想爬爬不出去,别人想进又进不了,你说可不可笑?”
“杜乐章……”
“我到西北边疆,就想看看这边的天有多辽阔,这边的地有多无垠,这边的马能跑得多远,这边的草能长得多狂野,”杜乐章顿了顿,“哦对,这边不长草,失策了。”
“噗。”宋霁笑了起来。
“别笑了,这不重要!”杜乐章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我是想说,我挺享受不拘束的生活,所以其实我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阻止你,但是……”
“我知道。”宋霁拍着他的肩,“我想做的有很多,没做完之前,我绝对惜命。”
杜乐章点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小心。”
宋霁提着酒坛,撩开帘子,临将要走之前,又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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