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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春-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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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是一个更衣室里赤诚相待的关系,没想到师弟却是个负心汉。”在相识后第一次去酒吧时,厉鸣朗这样调侃宋玉阶。
宋玉阶倒是很意外:“我怎么从没见过师哥?”
厉鸣朗嘴角藏着笑意,回过头去喝酒,半张英俊的脸藏在光影里:“是我有幸十年前就记住了你。”
虽是第一次喝酒,两个人的话题却意外地多。也是,他们的经历相似,最美好的青春年代又在同一个地方。医大绿绿葱葱的树,泳池里的青苔,宿舍楼地下室的鬼怪传闻。宋玉阶遇到厉鸣朗,像是终于逃离被顾兰庭围绕的世界,在医大的时光没有他只有自己,是独一无二难得珍贵的回忆。从前宋玉阶还遗憾,独独这几年缺失了顾兰庭的回忆,如今看来更多的是侥幸,他的人生里还留有一方小天地。而厉鸣朗,正是那个给他带来新奇发现的存在。
即使在他们认识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们都有些微醺的那天,厉鸣朗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宋玉阶的好感,宋玉阶也并未因此远离他。一方面大概是连Shepherd作为一个外人,都能在初见厉鸣朗时惊呼他简直是宋玉阶的理想伴侣。另一方面,也说不清是他在厉鸣朗身上找到了脱离原生世界的陌生和安逸,还是急于忘记他想逃避的事。
和厉鸣朗相处时间越久,宋玉阶似乎越清晰感觉自己真的在远离顾兰庭,在过着自己的生活。厉鸣朗和顾兰庭太不相像,厉鸣朗稳重自持,追人热烈却张弛有度,是即使牵手也会询问对方意愿的人。宋玉阶很难拒绝他,他从未强迫他接受任何不舒服不喜欢的事。厉鸣朗毋庸置疑是一个完美的对象,似长兄似导师,似能一起相敬如宾构建家庭的伴侣。他身上的一切,是宋玉阶所幻想拥有的安稳生活。
更何况,宋玉阶曾经对厉鸣朗坦诚过,他心底有一个深入骨髓,永远无法忘记的存在。他虽渴望重新生活,却无法走出阴霾,并很可能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
厉鸣朗当时嗤之以鼻:“没想到还让我遇上了白月光。”
宋玉阶托着下巴,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自嘲又情真意切:“大概就是因为白月光和朱砂痣,加起来都不如他,我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厉鸣朗愣了愣,即使再历经世故再沉稳的人,听到这样直白的话都酸楚不已:“这么说,即使我比他先认识你,你也会离我而去吧?”
宋玉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厉鸣朗却已经大度一笑:“至少现在我比他晚,你也没有拒绝我,不是吗?”
厉鸣朗的温柔包裹,热忱且理智,宋玉阶一时动心。如若他真的想重新开始,厉鸣朗该是最好的选择,他没有理由再拒绝。
那次深入谈话后,宋玉阶回答了所有厉鸣朗纠结疑惑的问题,厉鸣朗更加感慨追宋玉阶真是前路漫漫任重道远。也难怪厉鸣朗第一次和顾兰庭对话,会稍失风度咄咄逼人,顾兰庭的存在太深入骨髓,宋玉阶愈张开双臂接纳厉鸣朗,愈让他觉得宋玉阶在承受剔肉之痛。
宋玉阶对此却一贯温和的云淡风轻模样:“在没离开他之前我就练习过很多次,更何况我真的想和你试试。”
第九十五章
宋玉阶温润如玉,一双墨色的眼睛看你时总会不自觉陷进去,他一副赤城袒露在厉鸣朗面前,厉鸣朗心疼都来不及更不会再纠结过去。他们虽认识时间不短,三观却极其合拍,不过都是想安稳过日子的心态,因此走得越来越近也是必然。
原本顾兰庭那天打来电话,厉鸣朗一度心惊胆战,幸好宋玉阶头一次主动向父母提起自己在德国已经有相处的对象。那是宋玉阶头一次表达他们关系的递进,厉鸣朗不再只是盲目追随的暗恋者。
也不知是多亏顾兰庭那通鲁莽的电话,还是多亏宋玉阶的感冒。厉鸣朗正式住进了宋玉阶的家里,即使只是客房,但他越贴近宋玉阶生活便越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宋玉阶的温柔底下藏着羞涩天真,不管是他嗜书如命的狂热还是他迷糊的生活能力,都让厉鸣朗觉得如获珍宝。
例如此时宋玉阶像无助的小孩,弓着瘦削的背无意识凑近他温热的手掌。厉鸣朗一时心动,伸手去碰他柔软的头发。宋玉阶下意识想躲,却最终只是安静的微微低头,厉鸣朗在黑暗里勾起嘴角。
宋玉阶斟酌了一会儿,说道:“顾兰庭过几天要来德国一趟。”
厉鸣朗将下巴搁在宋玉阶肩膀上,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宋玉阶不易察觉的缩了一下,也不再吭声。倒是厉鸣朗觉得今天这距离已经进步不少,心满意足的将人从怀里放开,安慰道:“来就来,怕什么?”
宋玉阶有些愧疚的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厉鸣朗一挑眉:“后悔了?”
宋玉阶抿着嘴,厉鸣朗弹了下他的额头:“乱想什么,有我在。”他起身给宋玉阶铺好床单,打着哈欠往外走,开玩笑让宋玉阶把病养好赶紧把人送走。
宋玉阶扯着嘴角,等人走后却久久未躺下。
顾兰庭下机的那天,天气并不大好,天阴且有下雨迹象。他拖着简单的行李,长途跋涉加上即将和宋玉阶见面,顾兰庭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他不敢要求更多,只是找宋玉阶要了研究所在的小镇地址,打算从法兰克福搭火车转乘。宋玉阶倒是主动要了他的航班信息,耐心地告诉他转乘的路线,让他上车后提前说一声他去车站接他。
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样子,明明该是充满期待和憧憬,宋玉阶一贯周全妥帖的安排却让顾兰庭没来由心慌。他更深刻的明白,宋玉阶一点都不欢迎他的到来。
顾兰庭在美留学,听惯了美式英语,身处德国却无丝毫用处。他将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心情却越发低落。他克制不住的想,宋玉阶一个人坐在火车上,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会这样不安无助吗?
他这样想着,在飞机上一宿未睡的困意翻涌而来。他在梦里似乎和宋玉阶一起坐在老旧的德国火车上,周遭是白皮肤的外国人。冷峻的面孔,萧瑟的天气,这个国家是冷冰冰的,唯有身边紧贴的人是温热的。顾兰庭想抓住宋玉阶的手,他却起身准备下车,临走前跟他说了句德语似乎是在道别,还是熟悉的脸却仿佛陌生人。
顾兰庭猛地惊醒,抬头看却看不懂站名。火车在路上行驶信号并不好,但看外面的天色早应该到站的。顾兰庭连忙询问身边的人,结果多数人都并能用英语顺畅交流。顾兰庭无法,只好在列车上来回走动想要找列车员问个清楚。
车上人烟稀少,空调风吹得盛,顾兰庭却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新的站,顾兰庭半探着身子和站台的工作人员指手画脚。果然是坐过了,顾兰庭连忙背着行囊下车。他先找到最近的一班返程车,再给宋玉阶发了条短信让他先回去。
而此时,宋玉阶正和厉鸣朗和火车站的站长理论。宋玉阶并不多懂德语,只是一味的重复着:“中国男子,拜托你能联系其它站台吗?他从法兰克福转车,早该到了!”
他裹着厚毛毯声音发抖,不时发出剧烈的咳嗽,站长三番四次劝他们回去等待消息
,宋玉阶仍坚持比着打电话的手势要他去联系别人。
厉鸣朗替他围紧外衣:“先去车上等,行吗?”
宋玉阶将脸埋进厚衣服里,脸色惨白,他想和厉鸣朗解释却咳得更触目惊心。厉鸣朗苦笑的将他两只手握住保暖:“我什么都没有误会,你先照顾好自己。”
说完便转身又去督促站长,宋玉阶神色黯然的去看手机才发现顾兰庭给他发了短信。他去拉厉鸣朗的衣服,声音沙哑的说:“回车上。”
夜晚的小镇起了大风,还有小雨。两个人上车后都很是狼狈,仿佛今天刚长途跋涉的是他们。厉鸣朗将暖气打开,宋玉阶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伸过去握住他的。厉鸣朗反手牵住,一脸包容的宠溺样子。宋玉阶靠到椅子上闭目休息,眼皮颤抖,车内一时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厉鸣朗开门下车,也不知道是去抽烟还是看到站信息。宋玉阶整个人埋到膝盖上,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和脆弱。和顾兰庭失去联系的那瞬间绝望,即使他想骗自己也骗不了厉鸣朗。他这几天做的种种,无所谓、愤怒、厌烦,在那一刻都昭然若揭指向内心深处,连他都无法察觉发自本能的期待。
雨声稀稀拉拉,被淋湿的毛衣贴在皮肤上,也无法冷却狂跳的心脏。宋玉阶皱着眉捂住胸口,他太不情愿太不甘心承认心底的躁乱不安。仿佛要溢出来的情绪,是为了什么,宋玉阶按住耳朵强迫自己不要听不要想。
直到有人轻轻敲着车窗。
宋玉阶微吐了口气,按下车窗。雨的腥味夹杂着冷冽的风,刮得皮肤生疼,还有路灯下那张掩藏在黑暗里却透着柔光的脸。宋玉阶的呼吸不易察觉的停滞。
顾兰庭戴着卫衣的帽子,笑容疲倦埋在深处。想要细细描摹那张苍白却清隽依旧的脸,最终只是在口袋里握紧。
“好久不见。”顾兰庭带着周身的风尘仆仆,却说了最温柔缱绻的问好。
第九十六章
他们在的小镇并不大,中心区围绕教堂有些商铺,住处沿着山和森林分布。宋玉阶住的地方离小镇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走路得半个小时远。当时他并没有告诉顾兰庭确切地址,顾兰庭来之前虽信誓旦旦,还少带了厚衣服,是打定主意要赖在宋玉阶身边。只是他真的要见到宋玉阶时,还是在火车上订了小镇上的小旅店,他哪里敢多打扰他。
厉鸣朗上的驾驶位,顾兰庭理所应当坐在后座,此刻从后面抬头便看到两个人的侧脸。他在黑暗里抿着嘴,一心看着窗外。
顾兰庭做好各种心理预想,见到厉鸣朗时要如何打击如何威逼利诱也要把他赶走。两人初次见面也确实没给对方好脸色,厉鸣朗例行公事般上来便说替宋玉阶接他,顾兰庭冷眼打量却也看到对方大衣被雨淋湿了不少。
车上气氛像外面刮的风,宋玉阶心思敏感自是复杂,顾兰庭和厉鸣朗更是不把对方放眼里。宋玉阶如坐针毡,整个人都在冒冷汗,越想只越觉得自己太优柔太感情用事,才会造成这样不堪的局面。他喉咙涌起腥苦,一时忍不住干咳,拼命捂住在车内也噪响不已。顾兰庭握紧拳头,克制住要安抚宋玉阶的冲动,生生听着他从干咳到干呕。厉鸣朗猛地将车停到路边,出手轻拍宋玉阶的背。
顾兰庭僵直的身子一点点倒在椅子上,他捂住眼睛轻出了口气。厉鸣朗的低哄一阵阵传来,顾兰庭听在耳里心里绞痛,却一言未发。他知道厉鸣朗并未在他面前便刻意和宋玉阶亲热,是出自真的关心才温柔备至。他问的每句关怀都是顾兰庭藏在心里很久,却再没立场说出的话。那是只有疼他惜他,才会在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莫大珍惜,此刻厉鸣朗和顾兰庭竟难得心思一致。
厉鸣朗要替宋玉阶解开安全带,宋玉阶却微微摇头,好不容易才停止咳嗽。他声音沙哑的说:“先回家吧,还得收拾客房。”
厉鸣朗给他拢了下衣服:“三两下的事,我一个人就行。”
宋玉阶还是坚持:“回去还要弄柴火烧热水,你一个人弄到什么时候?”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顾兰庭却听出这话里,净是对熟悉的人才会有的蛮横嫌弃。他能听出,厉鸣朗自是也能。
厉鸣朗轻笑:“昨天你千叮咛万嘱咐,我今早就都准备好了,回去就能用热水。”
宋玉阶皱着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嘴硬:“真的?”
厉鸣朗忍不住摸他微湿的头发:“你这病一场,倒是孩子气了不少。”
顾兰庭缩在后座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呼吸都微不可闻,明明话题围绕的和他息息相关,他却宁愿自己不存在。宋玉阶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雨水的潮湿渗透进他的呼吸里。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对自己一贯的疏冷,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候他们也形同陌路。陌生的是他如今面对另一个人展露的骄纵依赖,不堪一击的脆弱敏感,他和他夫妻这么多年都未拥有过的宋玉阶。
顾兰庭看着窗外被雨滴打碎的影绰灯光,竟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只觉得一颗心浮浮沉沉和外面缥缈的照明无甚区别。
厉鸣朗转头对顾兰庭说:“抱歉,久等了。”
顾兰庭低声说:“是我打扰你们了。我定的酒店就在镇上,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厉鸣朗去看宋玉阶的神色,顾兰庭能不在家住再好不过,他是千万个不想他们有机会多相处。宋玉阶靠在椅子上微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很坚持地说:“你把酒店名字告诉我们。”
顾兰庭定的其实就是个小家庭旅馆,此时接近深夜,他们等了很久店主才来开门。旅馆虽小却暖气很足,他们三个男人走上楼梯都要侧着身子。再加上托着行李,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宋玉阶走在中间,顾兰庭细细盯着他的状况,看他鼻尖发红还呼着热气,整个人软绵绵随时能倒下的样子。顾兰庭皱着眉,一手拿着行囊空出一只手悄悄托着,又怕宋玉阶发现便只能停在空中。倒是厉鸣朗转头发现宋玉阶异样,伸手却让他勾住自己的尾指。顾兰庭将两只交叠的手看得清楚,而他自己那只欲伸不伸的手在暖气底下也渐渐冰冷。他低头空抓了把宋玉阶垂下来的手,像是一出自导自演的戏。
厉鸣朗走在最前便顺势把门打开,谁料大概是店主睡糊涂了,给错了房卡。厉鸣朗熟知德语,主动提出去更换房卡。顾兰庭点头轻声致谢,站在一旁的宋玉阶抬头看了顾兰庭一眼。顾兰庭许是刚刚为了挡雨又戴起了帽子,此时才闲下心思将帽子摘掉理着凌乱的头发。宋玉阶看着他瘦削的侧脸,也不知是否路途疲惫,与印象中不大一样。他本以为因着厉鸣朗的事,顾兰庭免不得大闹一番。是他们真的太久没见顾兰庭变了很多,还是他们全然是陌生人了,这样的顾兰庭太不一样。
宋玉阶有些恍惚,一瞬间竟没有和他面对面的真实感。
第九十七章
殊不知他茫然神情丝毫不漏装进顾兰庭眼里,宋玉阶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视线,不自在的将大衣脱掉走到门前去胡乱按门把。顾兰庭从他后面按住他的手:“厉先生去换卡了。”
宋玉阶像是整个人都魂游天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哦”,手却忘记抽回。大概两个人都突然想到几个月前,也是在昏暗的小旅馆,为着开不了的门两个人亲密异常。这中间经历了太多事,恰恰只有他们才心照不宣。而此刻又叫他们重新撞到了一起,像是回到原点的无力感让两个人都焦虑又心悸。顾兰庭舍不得掌心的温度,却也不敢贪恋过多,抽过他手里的大衣又批到他身上:“别脱,室内外温差大。”
宋玉阶心里烦躁更不高兴,在他面前还是端着一副冷淡的样子,拢着衣服又站到远处。
顾兰庭缓缓地问道:“你都什么时候在家?”
宋玉阶瞬间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顾兰庭移开眼睛:“针灸得每天做,寒气会加重。”
宋玉阶抿着嘴并不应答,谁都知道治病理疗不过是昭然若揭的借口,只要他不戳破,顾兰庭便执拗不认。顾兰庭紧张的摸着那三根手指,宋玉阶看到上面包着的厚厚纱布此时已经被浸湿。想问,宋玉阶张了张嘴,却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你下午来吧。”
顾兰庭忍不住又问:“不会打扰你和厉先生?”
宋玉阶看了他一眼:“他在实验室的工作比较繁重。”
顾兰庭轻声低喃:“原来是同事。”语气中似是有后憾。
宋玉阶淡淡地说道:“大学的前辈。”
顾兰庭顿了一秒,像是确认般:“什么?”
楼梯传来厉鸣朗的脚步声,宋玉阶匆匆地又说了句:“算是旧识。”
厉鸣朗他们是等顾兰庭安置好了才走的,一路上都无甚话说。宋玉阶到家便往房间走,似是极不舒服的样子。厉鸣朗想让他等水烧开了吃了药再睡,宋玉阶却以为厉鸣朗想说顾兰庭的事。他挡在房门前,客气又礼貌的说道:“今天麻烦你了,师哥。”
厉鸣朗对他这幅恢复如初的疏冷态度很不喜欢,看他脸色发青也不好说再多。他看着宋玉阶关上房门,才有些疲倦的揉着眉心,眉头却怎么都舒展不开。他勾起一个嘲讽的嘴角,今天一天他都因为宋玉阶突然的孩子气欣喜不已。他知道那多少是受顾兰庭刺激,此刻却才清醒,明明只有顾兰庭才会使宋玉阶产生这种微妙情绪,只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能察觉。
顾兰庭一夜未眠,刚到中午便已经走上往宋玉阶家的路。他怕又错过了站也没坐公交,宁愿走着雪水正融的滑路,走走停停指手画脚向人问路。他启程太早,摸索着到达时也不过午时。厉鸣朗今天负责采购,特意趁研究所午休回家一趟,路上正好遇到顾兰庭。他摇下车窗叫人上来,顾兰庭也没拒绝。
到宋玉阶后,厉鸣朗停了车却并没下去,对顾兰庭说了一声:“玉阶应该还在睡,晚点再进去吧。”说完便探头去车暗柜里摸烟。
顾兰庭点点头,主动说道:“下去抽一根吧,这车他也常坐吧。感冒还是戒一下比较好。”
厉鸣朗动作停顿,随着顾兰庭下车走到远处。顾兰庭主动抛给他打火机,眯起眼盯着院子里的长木椅,是宋玉阶那条融雪朋友圈里露出的一角。他开口道:“听说你们是旧识。”
厉鸣朗扫了他一眼:“那也不及你们早。”
顾兰庭沉默了会儿,才说:“他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我去了美国。”他看向远处抽出新芽的林木:“除了那五年,他一直在我身边。”
厉鸣朗似笑非笑:“你以为他把这当作缺憾吗?”
顾兰庭深深抽了嘴烟:“我去过医大,看过他在宣传栏里的照片。”
厉鸣朗摸着下巴,似是陷入回忆:“那是他进游泳队以后,第一次参加4x100接力吧。”他弯起眉眼:“他跳进水里的动作,干净又漂亮。”从锁骨到肩甲,从腰线到脚踝,无一处不吸引人。当然,这些话厉鸣朗不会和顾兰庭分享。
顾兰庭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肃穆:“你知道我要来德国吗?”
厉鸣朗踢着脚底下的残雪:“玉阶在和我进一步相处前,有跟我说过你们所有事。”
顾兰庭停顿:“哪一步?”
厉鸣朗告知的坦坦荡荡:“追求阶段。”
顾兰庭捏紧了烟头,又问:“他把所有,都告诉了你?”
厉鸣朗仰头吐了口烟圈:“顾医生,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你。但你也得知道,玉阶如今是真的想向前看。”
顾兰庭低声说:“我知道。”
厉鸣朗突然将烟头按到垃圾桶上,锐利的盯着顾兰庭:“你到底来干什么?”
顾兰庭仍低着头,厉鸣朗上前逼近,声声咄人:“你想干什么?”
顾兰庭抬头直视他:“我要带他回家。”他声音不大,甚至字音都被林里的风叶声打碎,却坚定无比甚至让人心觉,这六个字里含着他打定要做到的不屈不挠。
厉鸣朗一时失语,竟一个字都反驳不了。若没有昨天那遭,他必要冷嘲热讽顾兰庭自作多情死缠烂打,事后醒悟的小人把戏。他从认识宋玉阶便知道,宋玉阶在寻找一个地方,而他之所以能趁虚而入也多益于他这年学到的体贴稳重,自持顾家,每一条都能为他提供躲风雨的港湾。他本以为宋玉阶需要的安稳是性格使然,却在这瞬间觉得,他要找的明明是一个家。而所谓家,是你和我之间有哭有笑,有痛有甜,有过伤疤却也共同编织未来的密网。那每根线每个格,都珍藏只属于彼此的默契回忆,还有许多带填补的空白。他冥冥觉得宋玉阶拎着线的两头在等的那个人,姗姗来迟却步履不停。即使他各方面完美无缺,是满分伴侣,即使如今走在前面的明明是他,厉鸣朗却慌了。
宋玉阶裹着毛毯从室内出来,想去柴房干活却碰上对头抽烟的两个男人。偏偏那两人像是背着大人偷偷做了错事,修罗场一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勉强地对他摆着笑脸。宋玉阶吸了吸鼻子,说道:“还要我请你们进来?”
第九十八章
顾兰庭和厉鸣朗处处不对付,两人心知肚明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厉鸣朗放下采购的商品便出门回研究所,走之前宋玉阶塞给他刚起床时做好的三明治。顾兰庭的眼神远远跟着那块夹了火腿和蛋,还特意烤过的面包片。宋玉阶送人出门后,便看到这副场景。顾兰庭又将视线移回他身上,宋玉阶无可奈何,边走进厨房边快速说道:“师哥好像没采购火腿了。”
顾兰庭猛地起身跟紧他:“我不挑。”
宋玉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顾兰庭摸摸鼻尖,视线飘忽:“现在,不挑了的。”
宋玉阶不理他,低头倒弄厨艺。顾兰庭眼巴巴的盯着,不知道是看食物还是看人,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吞了声口水。
顾兰庭吃饭自是有他养尊处优的讲究,宋玉阶也不介意他的存在,拿着本子和笔在窗台找了个角落呆着。顾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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