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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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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庭吃饭自是有他养尊处优的讲究,宋玉阶也不介意他的存在,拿着本子和笔在窗台找了个角落呆着。顾兰庭喝水的功夫便找不到人了,也顾不上举止鲁莽,三两口便将面包吞下去。还未嚼干净就起身走来走去,探着头四处张望。等终于在厚毯子里找到宋玉阶,他才小心翼翼晃到人面前。
宋玉阶有些烦躁的合上本子:“现在开始针灸吗?”
顾兰庭又开始摸他那三根残指:“不急的,不着急。”
宋玉阶低下头不看他,他便一点点坐到窗台上。见宋玉阶不反对,他又得寸进尺的凑过去看他在写什么:“你在默台词?”
宋玉阶用笔戳着嘴唇:“这里都是德语书,我很久没读剧本了。”顾兰庭心想,是了,他的剧本堆满那个又小又旧的老房子,并且那些书几乎都归他所有,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宋玉阶似是忘了下一句,不经意的对顾兰庭问道:“你看过这本吗?”
顾兰庭瞄了一眼又移开,点点头。宋玉阶看着他,顾兰庭说道:“但我忘了。”
宋玉阶“啪”地合上笔记本,起身往房间走。顾兰庭连忙追上去:“我明天可以带过来。”
宋玉阶停在房间门口,也不转头看他。顾兰庭无法判断他神色,低声说:“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读。或者,我念给你听。”
宋玉阶没说好还是不好,径直走进房间,脱掉套在家居服外的毛衣开衫:“不是说要针灸吗?”
顾兰庭不敢多说了,去找行囊做准备工作。
再进房间的时候,宋玉阶还坐在床边,没有拉紧的窗帘透进的光,照得他像透明泡沫般朗净。顾兰庭搬了把椅子坐下,宋玉阶躺下的功夫,他开始解手上的绷带。宋玉阶侧过头看了眼,只发现那三根手指的指甲只剩下一层淡粉色的薄薄的衣,也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兰庭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左手垂下:“我用右手,别担心。”他伸手摸了下宋玉阶衣角,舔了舔嘴唇:“衣服。”
宋玉阶闭上的眼睛颤动了一下。一时间气氛微妙,似是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平流层里停滞。顾兰庭此时竟未掩盖狼子野心,他终日在求而不得里胆小谨慎,而这种从不应出现在他身上的消极情绪,在面对宋玉阶后更无所适从。以至于来到德国的这些小时里,连面对敌人他都退而避之。顾兰庭摩挲着手下的布料,粗糙且干涩,从指尖到心口的感觉被无限放大。那都不过是因为,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他眼前敞开着身躯。
三个月零十二天,他那么想,将他狠狠融进心尖。
顾兰庭的手指沿着手臂,落到宋玉阶的衣领,他的锁骨近在咫尺。宋玉阶的手抓紧床单,呼吸停滞,他没任何理由更不该有任何情绪,误解这个名义上的治疗。至少他不能,视若借口。宋玉阶猛地起身躲开顾兰庭的手:“没这个必要。”
顾兰庭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收回。他低头去拿针:“那就先从手脚开始。”
宋玉阶体质偏寒,按理说该用暖灯配合治疗,顾兰庭调高了房间的暖气温度。他眉眼天生风流,看人时总带着不经意的放浪。工作时却异常严苛,一双眼睛藏在金丝边的眼镜后,倒添了三分儒雅。他的克制温顺只会为一个人学会,而这个人此时却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他。着并不妨碍,他一腔温柔倾泻而出,任它在气息之间流连。
除针灸之外,顾兰庭还特意带了艾条要给宋玉阶做艾灸。宋玉阶自小在医院长大,底子虚弱,什么治疗没被抓去试过,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艾灸。
宋玉阶背过身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能不做这个吗?”
顾兰庭抬手托了下眼镜盖住笑意,将宠溺藏在暗里,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医者样子:“不行。”
宋玉阶似是后怕般挪了下身子,顾兰庭啪啪啪点起打火机,一小团的艾灸便落在穴位上。灼烧的高热感依赖医生对燃烧时间的精确,以及时刻体恤关注病人免于烧伤的关怀。随时被烫灼皮肤的威迫感,病人通常会主动喊烫让医生及时取走。而这正是宋玉阶极不喜欢这个治疗的原因之一,他太不擅长将激烈的情绪表达,因此小时候他常会被烫的满身伤疤。父母曾气急败坏的问他为什么疼都不说出来,宋玉阶也只是支支吾吾:“我还能忍啊。”
不是一个愉快的治疗经历,宋玉阶心有余悸。
第九十九章
卧室里不时响起宋玉阶欲说不说的低声提醒:“烫,烫。”他含着嘴巴,明明不愿意说话却因为后怕不得不启齿。他明明最不愿意主动找话题,面对生人皆避而远之。从前喜欢顾兰庭的时候,生生改了这个毛病。如今他依旧惯爱内敛,只是面对顾兰庭仍还保持着点从前的陋习,习惯终究会打败本性,再说他还曾为之坚持了这么多年。
顾兰庭敏锐察觉到这一点,手下动作谨慎小心,宋玉阶每次启口前他已经利落的将灰烬收拾干净。宋玉阶渐渐也不出声了,艾粒星星点点落在他的肌肤上燃烧,带起温烫便又被带走,下一颗接踵而来。似有人在他身上跳舞,散发着温软的热气,让人昏昏欲睡。
医生和病人间很难保持步调一致的默契,需要医生极其的耐心甚至切肤之痛的共情感,也需要病人无底线的依赖。他们习惯付出给施,习惯保持一颗悲悯仁慈的心,也习惯被看作上帝既要承接生命又要抵抗死亡。他们不过凡人,一身白衣救死扶伤却也畏惧自然宁愿相信轮回。顾兰庭和宋玉阶皆为医者,更是游走临床一线的同行,他们无一例外亲眼看过病人在手术台停止心跳,亲身遭受家属谩骂威胁。当然,也曾逆风将生命从地狱拽走,也收到过无数无以回报的感激。如今这种复杂的心绪,这份特殊的关系落到他们身上,有了难以言状的意义和情感。顾兰庭自是爱他,却在作为医生的理智边缘更深切感到对他的怜惜。而宋玉阶在这段没有出口的关系里,在被迫的信任里竟找到了安全的位置。
顾兰庭看着他后腰处几点粉红,一时心痒。宋玉阶侧脸趴着,发出细微的呼吸声,毫无防设。顾兰庭倾身弯腰,鼻尖触碰着他的发梢,离他的耳尖近在咫尺。他竭力忍住呼吸,跳动的心脏却还是打破屏吸。宋玉阶耳朵微痒,闭紧的眼睛慢慢张开,回头间和顾兰庭视线相撞。他微张了下嘴又抿紧,顾兰庭胸口发酸说道:“我……。”
“玉阶,今晚做你爱吃的芦笋。”厉鸣朗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宋玉阶率先移开视线,顾兰庭无法起身坐回位置上。厉鸣朗进来时发现房内气氛冷滞,他客气地问道:“顾医生,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顾兰庭收拾着治疗的用具,说道:“不了,谢谢。”
厉鸣朗靠在门边并无走的意思,对于这两个人单独在室内呆了一下午,他无法克制醋意。顾兰庭无视他威胁的视线,临走时对宋玉阶轻声说:“明天我把剧本带过来。”
餐桌上两人都低头吃饭,厉鸣朗今天情绪尤其波动,特别是刚刚顾兰庭走前的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他不屑于这种挑衅的行为,却也忍受不了不过一天的时间,顾兰庭便硬生插进了他和宋玉阶之间。他皱着眉给宋玉阶夹菜,宋玉阶乖巧的垂着眉:“师哥,你也吃。麻烦你每天都照顾我。”
厉鸣朗眉头皱得更深,破天荒的做出幼稚举动:“你那边的菜,夹给我。”
宋玉阶诧异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不好吧。”
厉鸣朗“啪”地放下筷子,仍竭力保持理智:“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宋玉阶有些茫然:“师哥,我只是觉得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
厉鸣朗轻轻吐了口气,将筷子重新拿起来:“没事,吃饭吧。”
宋玉阶沉默地看着他并未舒展的眉心,斟酌地说道:“你知道他是来为我治病的,他来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先不说他有什么目的,但他终归是为了我的健康千里来到这里。”
厉鸣朗下垂的嘴角松动了,有些愧疚的说:“抱歉,是我的问题。”他声音苦涩的说:“但你要理解,玉阶。他和你的事我知道的清清楚楚,我很难丝毫都不担心。”
宋玉阶顿了几秒,又才说道:“我以为你最清楚的,该是我为什么告诉你我和他的所有事。”
厉鸣朗看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心情瞬间绷紧,慌忙解释道:“我当然相信你!明明是我在追求你,不该给你压力的。”
宋玉阶轻声应了一句也不再多说话,厉鸣朗小心隔着桌子去摸他的手,他指尖微动终究没拒绝。
第二天顾兰庭果真带了剧本,他今天到时并未和厉鸣朗打照面。他暗自在心里思索,厉鸣朗倒是很能沉得住气。他进门便想掏出剧本给宋玉阶,宋玉阶却丝毫没提这个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顾兰庭有些着急,他本还想借这事微微逼宋玉阶对自己主动求助一番,谁料人家还优哉游哉进厨房给他煮茶。
顾兰庭在餐桌边坐立不安,宋玉阶端着茶壶出来要放下时,他轻咳了几声将剧本放到桌子中间。宋玉阶扫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你要拿书垫着吗?”
顾兰庭慌忙把书拿回来,试探着问:“今天,不默台词了?”
宋玉阶轻咳了几声,顾兰庭微皱眉去给他倒水。他接过喝了一口,才说道:“带来了?”
顾兰庭眼睛立刻亮了连忙点头,就差尾巴摇起来。宋玉阶托着下巴,翻了几页剧本:”嗯,是这本。”
顾兰庭露出笑容:“错不了。”
宋玉阶漫不经心地说:“不是说不记得内容了吗?”
顾兰庭呼吸停滞,宋玉阶却毫不留情地问道:“那怎么知道那句词出自哪本?”
第一百章
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宋玉阶说道:“你带了书来,我自然感激你要请你借我。你要是不想借我也不会逼你,你没必要说谎。”
顾兰庭垂着眼睛说道:“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读一读。”
宋玉阶气冲冲地说:“有什么不一样?”
顾兰庭一脸真挚的看着他:“不一样,很不一样。”
宋玉阶愣了会儿,似乎是醒悟过来顾兰庭是什么意思。他简直要被气坏,拿起书就往书房走。顾兰庭自是追过去,只见宋玉阶低头抄着台词。他轻敲了下门不敢进去:“你要是愿意,可以把它拿走。”
宋玉阶头都没抬,冷淡地说:“不用,我抄完就还你,一秒都不会多占用。”
顾兰庭急了,在门口踱步:“这些剧本本来就都是你的,你还什么?”他顿了两秒,情绪有些低落地说:“还是你不愿意我看,是我自作主张从你家里把它们拿走,我明天都带给你。”
宋玉阶嘲讽了一声:“我哪敢。不过是一本剧本,你借我看看都不情愿,何况是一整册。”
顾兰庭有些懵,他怎么就不情愿了?他巴不得自己的脸就印在这些书页上,供宋玉阶每天翻阅他也是满足的。他皱着眉疾步走到书桌前:“你是什么意思?”
宋玉阶合上本子:“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请你借我两小时,抄录下台词。你走的时候我就还你,可以吗?”
顾兰庭听出他语气里的咄咄逼人,一时也转不过弯来,想张嘴辩驳却哪里忍心再惹他生气。他简直头疼,看他又低头去写东西,看一句写一句速度缓慢。宋玉阶现在倒真的像厉鸣朗说的,一病起来周身都是孩子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厉鸣朗惯养出来的,这幅小猫挠人般的犀利样子,顾兰庭受着气却为了别的事情浑身不痛快。他轻叹了口气:“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但让我替你念台词,好吗?”
宋玉阶“哼”了一声,字字诛心:“不用麻烦你。”
顾兰庭无可奈何地说:“哪里麻烦,是我闲着无聊嘴巴痒,行不行?”
宋玉阶嘴角下扬,心里已经有些后悔是怎么想的对顾兰庭耍性子。先不说两个人如今陌生的关系,就单单这件事也完全没必要大动干戈,换别人他哪里会有这种别扭的小情绪。怪只能怪,顾兰庭非要往自己身边凑。他语气僵硬地说道:“那你好好念。”
顾兰庭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我肯定好好念。”
书房响起了起起伏伏的台词声,顾兰庭声音低沉微哑,念起戏文倒是字正腔圆颇有古典味道。只是念的明明是喜剧,他们一个念的心里惶恐不安,一个写的心浮气躁,好好的莎剧被弄得不成样子。
宋玉阶“啪”地放下笔,顾兰庭不得不起身走到他旁边:“我看看,抄到哪了。是我念太快了,还是太慢了?”
宋玉阶抿着嘴:“算了,做治疗吧。”
顾兰庭哄道:“我站在你旁边,看着念。”
宋玉阶气急败坏:“你,你要不愿意借我,一开始何必说要带过来。”
顾兰庭实在是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他带着疑问的语气尾音上扬,此时此刻两个人心情又皆不痛快,在对方听来就是质问。宋玉阶再忍不住,说道:“那你说带过来读是什么意思?还非要一字一句念给我听叫我抄,是多不情愿我借去看。好,我不看了,你拿走吧。”
顾兰庭听完这一整句,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误会大了。他费尽苦心想搞点浪漫,和人家一起午后念书,增添情趣,在人家看来却是吝啬于借书。他将宋玉阶坐的椅子转到自己面前,双手撑着把手强迫他看着自己。宋玉阶警惕地往后躲,顾兰庭却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他直视宋玉阶,语气带了万分的真挚恳切:“我费那个力气读给你听干什么,我是想念台词吗?我是想和你一起看,懂吗?”
宋玉阶愣愣地看着他,顾兰庭好笑地又凑近了几分,趁虚而入姿态暧昧:“一起看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我坐在你身后,你为我翻页。你要是愿意就演男角,我是万分愿意配合你作女角的戏。有点你倒是说对了,我是太自私了,抓住各种机会趁人之危。”他的手指似给他整理乱发又似不经意擦过耳边:“就像现在这样。”
宋玉阶猛地侧过脸去,口齿磕绊,慌张下更加胡言乱语:“你……你这是假公济私。”
顾兰庭忍住笑意,弯起一双好看的眉眼:“你现在才知道吗?从之前视频时我给你故意念的台词,到如今我身在德国和你近在咫尺,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宋玉阶听完却突然安静下来,语气生涩地说道:“我不想知道。”
顾兰庭上扬的嘴角点点下滑,宋玉阶趁他沉思的片刻从臂弯里逃离。一室似春潮般的暧昧味道烟消云散,宋玉阶说道:“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我和你道歉。麻烦你借我剧本,我看完就还你。”
顾兰庭背对着他问道:“什么时候?”
宋玉阶一滞,认真思索了片刻说道:“你回国的时候,我就还你。”
顾兰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情落寞,是了,他一时间竟然忘了他早没资格在他身边永久驻扎。过不了多久他就又要独自踏上回国的路,而宋玉阶呢,连剧本都不要的他大概是要继续新的生活吧。顾兰庭越想越低落,却还是拼命劝自己不要着急,至少现在已经来到他身边。
宋玉阶久没听到回复,低声说道:“我先去卧室准备,你好了就来找我。”
第一百零一章
治疗做到一半的时候,宋玉阶接到了厉鸣朗的电话。他趴在床上并未叫停,顾兰庭有些心不在焉的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宋玉阶压着胸腔说话并不大自在,声音越发轻柔:“师哥,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没有不舒服,在做针灸呢。”许是厉鸣朗调侃了他几句,宋玉阶轻笑着说道:“我才不怕疼,又不是小孩子。”
顾兰庭有些出神,节奏一被打乱手便没了分寸,宋玉阶不得不转头提醒他太烫了。顾兰庭如梦初醒,低声道歉。宋玉阶微皱着眉解释刚刚的意外,厉鸣朗大概是异常敏感不安,他低哄道:“今晚给你泡奶茶,等你回来。”
宋玉阶聊起电话便没功夫留意身边的人,他很久没去所里工作了,听厉鸣朗提到新的科研项目便心痒的缠着他问个究竟。他们的内容并非学术,更多的是聊研究所发生的细碎事情。他们相识其实不过数月,却似乎已经过上细碎流长的日子。顾兰庭从未见过会在背后聊八卦,聊天气,连路边猫咪的颜色都能作为猜谜游戏的宋玉阶。
宋玉阶说多了便有些懒懒地枕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才渐渐发现身后什么时候没了动静。他转头看顾兰庭已经不在了,和厉鸣朗道别出了客厅,才看到顾兰庭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他去厨房看了下存货,发现红茶和奶精已经没了,超市在镇上他得出趟门了。
宋玉阶边穿衣服边对顾兰庭说:“我得出趟门。”
顾兰庭点头起身收拾,出门的时候宋玉阶回房间拿遗漏的围巾。本以为顾兰庭已经离开,没想到却站在外面等他。小镇上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泥土仍是潮湿的,唯有枝头冒着一丝绿意。顾兰庭身穿黑色的大衣,在一片空旷的景色里静默地站着。
听到锁门的声音时,顾兰庭回头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好了?”
宋玉阶一时恍惚,竟有种时间荒凉的错觉。他们不过平常相伴,过着最普通的日子。他会拥有最大的耐心等他一起慢慢耗过光阴,只为了出门买罐牛奶。在等待与奔赴的漫长分离里,是最相爱的证明。
明明该是如此。
宋玉阶低头理着围巾和头发:“你还没走。”
顾兰庭帮他将围巾围拢,擦过他温热的脸:“不是要去超市,陪你走过去。”
宋玉阶有些迟疑的说:“我是去……。”
“我知道啊。”顾兰庭说道。宋玉阶一步三滑的走着下坡路,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上。顾兰庭在后面不易察觉地轻轻拽着宋玉阶的衣领,像照顾孩子,防止他扑倒。他又说道:“你从前不爱喝奶茶的。”
宋玉阶跺了跺脚上的泥:“是啊。你喜欢甜的,他喜欢茶味浓的,他和你不一样。”他的话并未深意,听在顾兰庭耳里却宛如刀割。
顾兰庭低声说:“那挺好的。”原来你们有那么多不需迎合将就的契合,比之我要衬合你许多。宋玉阶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顾兰庭下意识揣进兜里,不大自然地掩饰道:“指甲断了。”
宋玉阶歪着头:“那肯定很疼吧?”
顾兰庭笑着摇头:“忍忍就好了。”毕竟皮肤的创伤即使十指连心,也比不过看着你走向别人,痛得心尖的血都要干涸。
宋玉阶发觉顾兰庭今天格外温和,笑了好几次。他似是真的变了,整个人都收起了锋芒反倒儒雅。却不知每一次笑容背后,都不过是爱他而深藏起忧愁,唯独希望保护他的甜蜜长存不变。
从前他们认识了很久,结了婚生过活,牙刷靠在一起过,也穿错过彼此的拖鞋。却从没有一起逛过超市,如今这般陌生的关系甚至身处异国,倒突然有了机会。宋玉阶确实是在享受细碎生活带来的充实,为照顾伴侣生活起居而感到满足。而顾兰庭也似乎也真的在实现心愿,在缓慢的时间流逝里满心满眼都只看着一个人。
“这个牛奶很纯,是淡奶香。”宋玉阶低着头指着一个蓝色的盒子。
顾兰庭盯着他微长的发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牛奶上:“都是德文。”
宋玉阶转头耳根有些红,小声解释:“我也是记着图片买的。”
顾兰庭低垂着眼慢慢说道:“这里这么多的牛奶,你还记得。”
宋玉阶点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呢。”
是啊,你从来都对眼前的人这么毫无保留,付出最大温柔。你不喜欢的他喜欢,你便想在心里记得更深。你喜欢的他不喜欢,你便藏起心思讨尽他的欢喜。所有的这些,顾兰庭在独自沉思的时间里幡然醒悟,在如今更是刻骨铭心。
他陪他逛超市,替他结账拎东西,他无时无刻将宋玉阶他进心里,而宋玉阶的心里早已装了另一个人。顾兰庭后知后觉,如今却再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 宋玉阶呵着气向顾兰庭伸手,顾兰庭捏紧袋子:“我帮你拿回去。”
宋玉阶愣了下,好笑道:“你陪我过来又陪我回去,那我不陪你回镇上不是很不应该嘛。”
顾兰庭悲从中来,竟一时脱口而出:“那你就再陪陪我,好不好?”
宋玉阶的手僵在空中久久没收回,顾兰庭毫无动作直直地站着。宋玉阶收起手叹了声气,疲倦不已甚至带着隐隐的不耐:“顾兰庭,你想我怎么样?”
第一百零二章
顾兰庭呼吸颤抖,手在兜里拳紧:“我,我……。”他无助地看着宋玉阶,嘴唇启齿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很想你,每一天每一秒,数着秒针滴答般想你。我想亲你吻你拥抱你,想要你允许我,喜欢你。
宋玉阶摇着头似早有感应:“你不要说那种话。”他退后一步,像无能为力一般:“你不要说。”
顾兰庭站在路灯下,佝偻着背:“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说。”
宋玉阶抱紧胳膊:“你为什么要来?”
顾兰庭突然笑了下:“厉鸣朗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很快他又收起神色:“我不知道,会打扰到你们。”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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