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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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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来,谢谢你为我的心情考虑,”祝逢今缓声道,“我不后悔,也不痛苦,我过得很好,不必牵挂。”
  厉演的墓前,长出了几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于严冬之中,肃然而鲜艳,静静展露着蓬勃生机。
  旺盛、不折,向阳野蛮。
  温热的泪自祝逢今眼中落下,留下两道清晰的水痕。
  “下次来看你的时候,带两杯酒怎么样?敬友情,敬亲情。”祝逢今站起身来,“就这么说定了,我不打扰你啦。”
  与厉演道完别,祝逢今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微微发麻。
  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下,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祝逢今转过身去。
  十米开外,厉从戴着那条围巾,发尖湿润,喘着气朝自己走来。
  他笑得明朗:“逢今。”


第30章 
  祝逢今的心脏一阵猛烈的悸动。
  笑起来的厉从很耀眼,与阳光融合在一起,散出一种微甜的、暖烘烘的味道。
  “怎么突然……不是说不回了么。”
  厉从还在喘气,他咳嗽了一声:“本来昨天就能到的,但波士顿下雪了,机场一直没有给我确切的起飞时间,在机场耗了十二个小时。好在总算赶上了今天,不晚。”
  祝逢今合计了一下,敢情这小子嘴里答应着夏天回来,挂了电话就转头订下回国的机票。
  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也明白这个孩子这么紧赶慢赶是为了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他自己都不甚在意的东西,厉从总是放在心上,记得清清楚楚,前些年的这个日子于他而言是个陈旧腐烂的伤口,揭来揭去,结不成痂,连带着身边也笼罩着阴沉与失落。
  可它同样也是值得欢笑的一天。
  厉从说:“跟爸爸说过话了吗?现在要回去么。”
  “说过了,”祝逢今点头,“你有什么想做的现在也可以去,我等你。”
  “没,我想告诉爸爸的事都在心里早早地跟他说了,这会儿就不用了。”
  两人并肩而行,墓园中有许多常青的树,与落叶的乔木错落,踩出的声音时响时歇。
  黑色的雕花大门外,停着一辆朴素又笨重的自行车。
  “我比较笨,”厉从摸摸鼻子,“早上四点来钟取完了行李,觉得那个时间回家会吵醒你。结果到的时候碰到买菜回来的陈姨,她告诉我你今天要来看爸爸。我也没仔细想,骑着自行车就过来了……想着你大概不会那么快离开。”
  骑过来还是太远了。
  他一路摇着车,只嫌车体太重,凭着记忆,盘旋着骑上山来,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和头发,下车时才觉得有些气喘吁吁、呼吸不畅。
  还好在祝逢今起身欲走的时候赶上了。
  他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急切,再推迟一两个小时见到他也不算太晚,可厉从想祝逢今。
  想走过去,觉得太慢,于是变成了跑,跑还是不够,大概得学会飞才行。
  厉从在山腰看到了祝逢今的车,他挣扎了一小会儿,跨上车座,将围巾取下放在车筐里,两手扶着车把,舔舔发红的嘴唇:“我试过了,这个后座我能坐下,你比我瘦一点,应该也可以。”
  就是过程傻乎乎的。
  祝逢今已经想出了样子,他轻笑,侧着坐到了厉从的身后。
  后座明显矮上一截,因为面积小,坐着也不大舒坦,腿像是多余的,无处安放,可就是这样,他也不觉得有多勉强。
  缩在狭小的后座和厉从行南闯北或许有些难,但寂静的山峰间,这小小的一段,他愿意陪厉从走完。
  厉从叮嘱道:“下坡的时候可能会比较快,你记得抓住我,揪着衣服别放手就行。”
  祝逢今照做。
  他捏住厉从后腰的一块衣料,像厉从之前轻轻拉住自己一样,随后叹了口气,抱住他的腰。
  背上陡然多了一份重量,那只手放在腰侧,厉从有些遗憾他们不在夏天。
  少了能更滚烫的体温、盐味的荷尔蒙和剧烈的心跳。
  车轮缓缓动起来,压过细小的砂石。厉从骑得不快,祝逢今的鞋底偶尔会擦过路面,风慢慢地吹拂他的面颊,觉得还是有些冷,于是将厉从抱得更紧,头也渐渐靠到了他的背上。
  他身上有件柔软的毛呢大衣,贴在脸上不觉得扎人,祝逢今抬眼,目及之处是厉从平整的衣领和那截晒黑后还没白回来的后颈。
  一直以来都是祝逢今走在前头,似乎很少站在后面,去看看厉从。
  厉从的后颈修长,低头时能见到骨头凸出隐隐约约的样子,肌肉的线条流畅而精细。祝逢今没动,只是将脸埋在厉从的衣服里,在薰衣草洗涤剂的香味里分出了一种清淡又温暖的味道,就像干燥的枕头,和衣架上的白衬衫。
  下第一个坡时他们碾过了一块碎石,厉从感到抱住自己腰的手一紧,颠簸让骑行中的自行车差点失速,他努力地把控,觉得还是不行,回想来时诸多的坡道,最终在一段平坦的路上刹住了车。
  “咱们还是走下去吧,我怕摔着你。”
  祝逢今双脚落地,厉从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锃亮的鞋头被蹭得灰扑扑的。
  要他坐上来本就是任性。
  祝逢今却毫不在意: “以后可以去江边,那里比较平。”
  厉从微讶,随即笑开:“好。”
  之后的一小段路,祝逢今将车抬到了自己右边,推着走,厉从空着两手走在他的左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掏出手机,给祝逢今看他滞留在机场的时候拍下的照片。
  “波士顿的第一场雪,”厉从连按了几次键,将小小屏幕上的白色小点放大给祝逢今看,“下得挺大的,很好看,就是赶不对时候。”
  又按了返回,镜头里是只立耳黑鼻、毛色油亮的德牧。
  双眼的颜色浓重,神色坚毅又忠诚。
  “他两岁,是刚被训练出来的警犬,”厉从笑,“不过圣诞节不工作,他的主人带他出去玩。酷酷的,在人面前又很可爱。”
  祝逢今听他这么一说,又看了看里头耳朵尖尖的狗。
  突然觉得那条德牧还挺像厉从的。
  厉从两天以来没有正经休息过,在家吃过午饭后本打算帮陈姨洗碗,却被亲切的妇人摆着手赶出了厨房,于是他溜到沙发上,环视了家里的陈设——大多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只是抱枕换了新的花纹和颜色,小几上有个低矮的花瓶,里头插着一束风干的玫瑰。
  他送的。
  半年过去,连他摘下摆在家中的次品都因为受潮霉变,吹过海风的这一束却还完好无损地开在这里,容易积尘的花瓣里见不到显眼的灰。
  不是贵重的东西,却以最认真的态度去珍藏。
  至于最珍视的人,宁愿不触碰,也不舍得破坏和伤害。
  祝逢今向来是这么做的。成熟而温柔,克己而理性。
  厉从想,被这样的人爱着,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觉得拥抱了所有。
  他歪到在沙发上,翻出手机把玩了一会儿,困意来势汹汹,手不觉地将屏幕扣下,他闭上眼,沉进无梦的睡眠里。
  祝逢今从书房出来便看到沙发上蜷着的厉从。
  已经不再是年幼时那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他睡得很熟,呼吸绵长,不会发出粗鲁的声音。闭眼才觉得他脸上都是倦色,祝逢今为唤醒厉从而俯下的身又挺直,改道进了自己的卧室,抱出一床轻软的被子。
  厉从的手里还握着手机,他将其从手指间剥离,却碰到了某个按键,屏幕应之亮起。
  壁纸是他的侧脸。
  大概是从墓园回来,信步时趁他不注意将此定格。
  在和煦的光晕底下,他像是被镀上了一圈朦胧的金边。
  这就是厉从视角里的他。
  其实没有那么好。
  祝逢今起身,对有话想说的陈姐比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让他睡。晚饭我来就行,今天辛苦你了,回家休息吧。”
  陈姐自然感激:“好。生日快乐呀,小祝。”
  祝逢今笑着收下这份祝福。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杂书,听见厉从偶尔翻身,不时走过去替他掖好被子。待到三点左右又找到围裙摸进厨房,拿出许久不用的厨师机,捡起很久没碰过的烘焙手艺。
  一整个戚风蛋糕让他烤了两次,第一次蛋清打发状态不好,烤出来回缩得厉害,祝逢今看了眼时钟,洗了机器重来。
  咖啡粉是现磨的,混在淡奶油里打发,祝逢今在切好的蛋糕片上刷了些朗姆酒,装点的时候很随性,奶油只是平整地抹了一圈,再擦上巧克力碎屑,筛上细糖粉。做个摩卡蛋糕是心血来潮,恰好,他最近对微微的苦味和甘甜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是着迷。
  不然的话……他大概会烤个草莓的蛋糕给厉从吧。
  应季,厉从又喜欢。
  他把蛋糕放进冰箱,开了炉火,又忙起晚餐。
  厉从睁眼时,整座城市正在送走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
  橙色消散过去后,夜幕悄然降临,猛地坐起身来,懊恼自己怎么会把这半天就睡过去了。
  “醒了?洗个手正好吃饭。”祝逢今端着盘子,“没你陈姨做得那么精细,将就一下。”
  主菜是两块香气四溢的厚切牛排。
  除此之外,还有道沙拉,和两份汤。桌布被特意换过,红白的格纹铺陈在上头,像是置身于一家很田园的小酒馆。
  厉从心里一热,拖着椅子往祝逢今身边靠。
  直到他们的手肘碰到一起。
  “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菜了,在那边的时候,隔三差五会想,什么时候能吃到你做的东西。”
  也好想你。
  离得越远,就越想,可如今近在咫尺,心却还是滚烫。
  “多吃一点,不过得留着些肚子,我做了蛋糕。”祝逢今搁下刀叉,“不是答应过你烤给你吃么……现在兑现。”
  他们没收拾餐桌,蛋糕被直接端到小茶几上,两个人席地而坐,手边就是那束风干的红玫瑰。
  厉从忽地想起什么,跑进自己房间捣弄一阵,随后捧着个CD播放器出来,一手还拿着几张光碟。
  《La Vie En Rose》,Edith Piaf的版本。
  慵懒而浪漫,带着些陈旧的质感,很适合房间里昏暗暖黄的灯光。
  厉从跟着哼唱了几句,在祝逢今耳里听得显然不标准,他不做纠正一类的事,只是给了厉从叉子与勺,看着少年随歌摇晃。
  一首歌的时间显然不够,厉从换了张碟,又是华丽的旋律倾泻而出。
  少年嘴里还含着勺子,那些甜滋滋的奶油已经被口腔的热度所融化,他笑弯了眼,像在发光:“逢今,跳舞。”
  祝逢今下意识拒绝,少年将勺子放回盘子里,过来拉起了他的手,一手揽住祝逢今腰侧,直接踩进节奏,跳着再基础不过的华尔兹。
  看来他还得多去几次舞会。
  陪他多练习似乎也不错。
  祝逢今想。
  厉从跳的女步,他转圈挑的时点怪异,以至于他们后来完全不顾伴奏,乐声终了也不停下,改由两个人一南一北两个曲调哼着,在夜幕之中、灯光之下,玫瑰与可可的香里,影子交缠,慢慢地,跳了不知多少支舞。
  那两个影子渐渐慢下来,彼此靠近。
  最终以一个亲吻作为谢幕礼而结束。


第31章 
  没有掌声如雷,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阵仗。
  他们并非为谁而起舞。
  在浓重又幽深的夜色里接吻,影子被糅合在一起,一切发生得水到渠成。
  像秋天落下的第一片叶子,罐子里煮化的第一捧雪。
  不是没有吻过祝逢今。那时他觉得祝逢今就像是脆甜的糖丝,似乎遇到了热度和力气,就会融化和折断,他把所有的念想都押在了那个吻上,再轻轻、小心不过,可得到的是一场生拉硬拽的成长。
  他们贴得很近,厉从微微低下头,感受到祝逢今与自己同样急促而灼热的呼吸。
  心并非是干枯的,可有人往里头吹了口气,便如熊熊山火般迅速蔓延。
  他离开祝逢今的唇,将头埋进祝逢今的侧颈,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心脏有力的搏动。
  如梦似幻,他想贴得祝逢今近一点,以确认自己行走在真实的世界里。
  祝逢今站不太住,他体力被消耗得厉害,被迫向后退了几步,小腿碰到沙发,他不稳地重重坐下,厉从紧跟着挤进祝逢今的腿间,半跪着撑在他的身上,挡住了头顶的光亮。
  一场舞跳乱了他的领口,流畅优雅的颈线和深刻的锁骨被遮掩在厉从的影子里,他看见厉从动了动喉结,那人哑声道:“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很高兴,谢谢你陪我跳舞。”
  没等祝逢今缓过劲来,厉从脱掉外套、毛衣,解起了扣子。
  扣扣子和解扣子都像是不能克服的难题,他笨拙地解了两颗,就丧失了耐性,直接将衬衫崩扯开来,小小的圆粒扣子应声四散,滚落到不知哪里的缝隙。
  少年的胸膛已经不再单薄,肌肉的弧线就在衬衫下,程度刚刚好,不至于过分夸张,祝逢今知道每一块都是有用的,无需触碰,也明白它们紧实而柔韧。
  “逢今,我很下流,”厉从喉咙发紧,“我没有能给你的东西,你……想要我吗?”
  大事不妙。
  对厉从而言,那个吻就是再容易点燃不过的火折子。
  他也到了想要对向往的人抒发情欲的年纪,身上的血液都新鲜、易于勾动。
  厉从没得到回应,觉得自己踩空了台阶,心猛地跳动一下,咬咬牙,抽掉皮带,又去解裤子的扣子。
  “我,我没什么把握能不弄疼你,所以你来也行,”他分开腿,将祝逢今困在中间,“别拒绝我,求你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如同蚊呐。
  潜台词无非就是,“弄疼我也没关系”。
  这个笨蛋。
  祝逢今才明白厉从究竟有多不安,多急切。
  毕竟他在自己的心门前,敲了太久太久。
  “没什么下流的,想和爱的人做爱,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祝逢今叹了口气,“家里没有套子和润滑,你就是想来。”
  他顿了一下:“也得做做准备……今天先忍一忍,我用手帮你吧。”
  祝逢今勾住厉从的脖子,一手摸向厉从的衬衫,感受到手掌下的腹肌一紧,他五指张开,滑进下腹的底裤里。
  隔着那层布料也能觉得厉从血脉偾张,可真正摸到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手凉得不是一点半点。
  “逢今……”厉从身体一抖,手无所适从地放在祝逢今的肩上,汇集了周身敏感的地方被他握在手里,心上犹如猫抓,仅仅是捉住无异于隔靴搔痒,他凑到祝逢今耳侧,看到那一圈耳轮渐渐浮起红色,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你动一动。”
  祝逢今也跟着颤动。
  这都是打哪学来的词儿?
  房间里只听见两片唇相接,和手指与渐渐濡湿的肉体擦出的暧昧声响。
  好色情。
  不知从哪的邪火也攀上祝逢今的脚踝,烧到他的身上,厉从眼看着祝逢今的那里也隆起一大块,抓住祝逢今的衣角往上推,偏白的胸膛上两枚嫩红的乳头陡然挺立,捏住捻上几圈,引得祝逢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偏离了正常音调的低吟。
  另一只手礼尚往来。
  两个成年雄性相互抚慰,渗出的汗珠像包裹着高浓度的荷尔蒙,破开就是催情。
  祝逢今胸前的两粒被玩得充血红肿,面颊、身体好似浸泡过粉色的潮汐,脖颈和后背越绷越紧,在混乱粗重的呼吸节奏里发出闷哼。
  “小从……”
  他无意识地喊。
  厉从早就如箭在弦,放缓了呼吸去感受那些心不在焉的抚弄,祝逢今这沙哑慵懒的一声直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射了祝逢今满手。
  浓厚浑浊的精液溅到祝逢今的下腹,甚至觉得乳尖上都有几分湿意。
  一塌糊涂。
  厉从还沉浸在高潮的滋味里,氧气被攫取之后,又用力压近肺里,他的呼吸很沉,觉得祝逢今只是坐在那里,却像是杯高度烈酒,入喉之后烧得他的血液都滚烫沸腾。
  “别停,”祝逢今喘了口气,“我这还没完呢。”
  厉从脸色微红,继续为祝逢今服务,说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也不为过。
  否则也不会靠那悠长的一声“小从”就失了分寸,如踏虚空。
  明明在梦里的时候不会这样,他还挺熟练的。
  可梦终究与现实中不同。
  也不知道原来有人连一根发丝都能生出几分引诱。
  发泄过一次之后,祝逢今坐在毯子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烟,让它静静烧的时候比较多,抽也只是偶尔几口。
  厉从洗完澡,见祝逢今半身赤裸着吞云吐雾,径自走过去,弯下腰去就着祝逢今的手抽了一口:“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烟蒂就那么短短一截位置,这样吸烟,像是含住了对方的嘴唇,将气味渡到自己的话语中。
  他掐灭了烟,将脱掉的衣服披在身上:“你这又是跟谁学的?”
  厉从朝他眨了一下眼:“无师自通。”
  “贫,”祝逢今道,“其实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眉毛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跟同学打架了么。”
  厉从摇头:“就是被酒瓶子豁的,有天被人尾随劫了车。”
  祝逢今皱眉:“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自己处理就好。我大概昏了半分钟,醒过来之后报了警、写了笔录,抢车的人是个醉汉,很快就被抓住了,车也找回来了,还好他只开走了几个街区,没撞到什么东西,除了这道疤之外,我好像也没损失什么。”
  人在他乡的时候,似乎自然而然就懂了报喜不报忧的道理。
  祝逢今不知道的是,他给厉从选择的那所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并不是什么有包容性的空间,精英们的走动的范围很小,子女几乎都互相认识,厉从作为为数不多的黄皮肤,自然而然地,被隔绝在社交圈子之外。
  厉从其实心没有那么脆弱。
  季常青离世之后,再苦的日子也熬过来了,他那时每天只想着解决温饱,有没有朋友影响不大,小小的一个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没什么问题。
  可后来他的身边有祝逢今。
  一个只知道苦的孩子,从某一天起就开始被喂了满嘴的糖,舌头被娇惯着,只能尝到甜味。
  突然那些糖被人抱走了,他在原地,余下的每一种情绪都苦得发麻,连凉水都似乎是发涩的。
  他做好了承受孤独寂寞的准备,可真正生活里完完全全都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想念如影随形,他走过的每一步路,前面都有祝逢今的模糊背影,它越来越深刻,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排挤和孤立之中度过了一年,在那一年里,厉从学了很多数学,在所有的常青藤盟校里只挑了哈佛,学会了种玫瑰,风干花朵,用自己的方法攒了些钱,给祝逢今打了很多很多无声的电话。
  如果要用一种东西去量化这种想念,厉从希望它是一片瀚海汪洋,再多一点点,就能奔流到祝逢今的身边。
  还好最终将声音传给了祝逢今。
  他其实不贪心。
  只要现在就足够。
  厉从云淡风轻,祝逢今心中却有痛意。
  不是没有和厉从通过电话,嘘寒问暖得到的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回答,他像是在那里过得平安顺利,如今看来只是不想让万里之外的自己担心。
  他才是年长的那个,所思所想却不如这个孩子周全。
  不……是自己还困在过去,在名为失去的泥沼里深陷,不愿离开。明明睁着双眼,却还是刻意忽略了厉从的真心,所以听不出混着电流声里的细微情绪。
  祝逢今直起身子,肩上披着的衣服被抖落。
  “小从,我以前对你说过,不希望你太懂事,这句话适用于你人生的任何阶段。你开心与否、难过与否,都不需要藏在心里,请直接告诉我,我愿意听,希望你在我面前,能永远天真烂漫。”
  他轻轻道,郑重而柔和。
  随后,厉从感到一张绵软的嘴唇吻上了自己眉骨上的伤痕。
  像一颗轻盈闪亮的心,落在眉间。


第32章 
  吻很短暂,像是蜻蜓的尾部擦着水面,飞快地掠过。
  却足以荡起涟漪,也能抚平心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厉从怔愣了一小会儿,他眼中闪闪发亮,映着祝逢今的影子:“逢今,我好高兴,我现在……很开心,很幸福。”
  祝逢今愿意听,他就愿意说。
  他笑着凝望祝逢今平和的面容,声音却哽咽着,像被眼泪压住了似的颤抖。
  祝逢今注视着厉从的双眼,觉得里面开满了金丝银线勾出的璀璨花朵。
  明亮、夺目,只于此刻绽放。
  也只属于祝逢今。
  他终于忍不住再俯下身去,亲吻厉从湿润的睫毛与眼角。
  “嗯,我听到了。”
  之后下了两天的雨,第三天忽地被冻住,彻夜飞雪,给万物裹上素白的银装。
  厚雪压垮了棵纤幼的小树,厉从踏碎了一路的雪,折了两根树枝,在路旁蹲了许久。
  起来时双腿发麻,“噗”地一下摔进积雪里,他挣扎两下站起,用通红的手拍掉身上莹白的齑粉,拢拢脖子上的围巾,思忖了一小会儿,又摘下来。
  祝逢今一年到头没有太多假期。
  抛开家庭环境,财富和努力并非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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