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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逆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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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一乾捧着一堆包小姐的美女小广告,简直要把眼睛笑没了,二话不说,撸袖子开贴。
电线杆上、树上、马路牙子上、各种门柱子上……凡他所到之处,没有一处被他放过。
他还小,腰身很软,但那也经不住老弯腰再起身的循环动作。大冬天的,愣是给他热出一脸汗来,他回头看看自己贴过的小广告,心里忽地生出无限的期待。
旧时和陈萌一起玩过的西天取经的游戏,他总是退回起点很多次,如今他觉得,自己正站在起跑线上,他听见发令枪响,他看见自己至少已经冲出了起跑线。
不过人也有个乐极生悲的时候,等他再贴完一摞,起身抹汗的时候,郁闷地发现贴得太得意忘形,妈的,迷路了。周围的布局不是他今早上过来时见过的模样,四周空荡荡的,楼房都在争先恐后地攀比谁更矮更锉,颜色灰旧不说,样式还十分特立独行。
行人很少,来往的都是些稀稀拉拉的电瓶车和老洋马,与市区的模样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这时候走一路贴一路的好处水落石出,沿着贴过的路走回去就行了,不过不远处有个大型的钢铁棚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钢铁棚子外围是一圈铁栅栏,大白天的,大门紧闭,没有生气的模样。
邵一乾一边捶着腰,心里的好奇挡都挡不住,遂轻手轻脚地靠过去看。他从门缝里觑了一眼,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门后一条大狗突然朝门扑过来,摇着尾巴开始狂吠。
他“妈呀”一声,反射性往后一退,一屁股摔倒在雪地里。这狗这么叫,他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开始打鼓,眼皮也开始跳,某种强烈的预感如同钱塘江涨潮似的,“哗啦啦”一下子淹到了鼻子下,叫他浑身都窜上来一层鸡皮疙瘩。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七,爬起来就往附近民居聚集的地方跑。
太邪乎了!
四周空得连个能挡风的地方都没有,民居看着挺近的,在雪地里跑起来,那个距离怎么还越跑越远了!
身后随即跟来脚步声,他扭头一看,一条还拴着狗链的大狗猛地扑过来,严丝合缝地把他扑倒在地。
邵一乾瞳孔骤缩,想起了街坊邻居都爱唠的闲磕,说是大队上的一个光棍好容易取了个老婆,结果第二天下地去,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变成了鳏夫,那新娘子去上厕所的时候被家里认生的大狗咬成了肉渣。
他还这么年轻——
狗粗重的呼吸堪堪贴近他面门处,它嘴里的腥气全都扫在他的脸上,他近得能观察到这条狗耷拉下来的舌头上密集的刺,但也就这个程度了,因为狗的主人拉紧了狗链子。
“来了,怎么不进去看看?”
狗主人带着蓝色的医用口罩,浑身都裹在白大褂里,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塞在蓝色帽子下。听不出语气是因为滤过了一层口罩而变得奇怪,还是因为本身就阴阳怪气。
邵一乾急喘几口气,手里的小广告撒了一地,他小幅度地摇摇头,强装镇定道:“不、不了,我爸就在路口等、等我回去。”
狗主人假模假样地扫了眼他身后,虚着嗓子道:“大冷天大城郊的,小孩子家家的,快回去吧。”
邵一乾机械地转过身,压抑着想快跑的强烈冲动,把腿迈得连膝盖都没打弯。
但走得再平稳,走出不到十米远,身后就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搂了起来,来自头顶的声音十分凶狠:“既来之则安之!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盘儿?岂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老李!”
邵一乾全身都被制住了,他根本就不是这人的对手,身后的人把他全身各个能活动的关节都压制地十分紧,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心里腾起一丝冰凉入骨的寒气,慢慢地顺着全身的血管开始流遍全身,他知道,这种感觉叫极度的恐惧。
他脑子顿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始转,看着缓缓合上的大门,还有重新被栓到门上的大狗,不知道这个大钢铁棚子里净藏了些什么鬼东西。
一时间,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也许是个掏人心挖人肝的窝点。
很快,邵一乾就被扔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囚室里,心跳得太快了,几乎叫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厂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很像是小时候小女生涂的指甲草的味道,还是混着明矾的指甲草,这味道刁钻地钻进嗓子眼里,叫人受不住有些想吐。
他下意识抬手扶住喉咙,才发现胳膊都软绵绵地没有力气,不对,不只是胳膊,是全身都没有力气!
“邵一乾,是你吗?”
身后有个声音异常耳熟。
邵一乾回头去看,登时血都凉了三分,那囚室的深处还有三两个孩子,都软趴趴地伏在地上,只有一个孩子蜷着胳膊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那个孩子扶着墙慢慢站直,一步一拖沓地从黑暗里走出来,脸渐渐开始清晰——
言炎。
言炎走了一步,快到他跟前的时候,终于没了力气,脚下一绊,狠狠摔下来。邵一乾眼疾手快地往下垫了一把,这才叫他避免了磕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风险。
邵一乾心里一时哭笑不得,这种团圆方式真是别具一格,他把言炎拉过来扶正,叫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多长时间了?我爸妈他们知道吗?”
言炎摇摇头,看上去脸色有种不祥的惨白,许久都未退净的婴儿肥这会儿都没了,半侧脸的酒窝也变浅了许多。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不过神志还算清晰:“你还记得那个阴阳眼吗?你刚走,我回去的时候,被他一麻袋,套晕了。这是个废旧的制药厂,我数过,一共有五个人。”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冻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往把自己团得更紧凑,歇了会儿接着道:“每天有两个人在这里守夜,另外三个人,一个负责把药运进来,一个负责把做过人体实验的药运出去……哦,就是把药喂给人吃,吃不死人,他们就认为药物过关的那种实验……我听隔壁的大人说的,剩下那个人负责逼你吃药。”
邵一乾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警惕地看了看囚室的栅栏外:“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出去。”
言炎掏出一个大容量注射器,困倦地几乎要闭上眼睛:“你进来的时候,被他们打了一针,你是不是觉得没劲?听说是肌……松药。马上等到中午饭点左右,会有人来灌药,他会把门打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邵一乾把那注射器拿到对光的地方看了两眼,那里头的液体是纯血红的,一看就是人血,是谁的也不用问了,一定是言炎从注药点重新把针头扎进血管抽出来的,多少能有些药物成分。
言炎强撑着眼皮,又站起来走到栅栏门的一边,站稳了,指了指另一边,示意邵一乾站在那里,紧紧握着栅栏门,似乎做好了某种飞蛾扑火的准备。
栅栏门外全是老旧的大机器,怪模怪样,但都一划的锈迹斑斑,一看就要进废材厂的那种报废类型。
日头将拐过中天,果然有人来开门。
邵一乾和言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囚室里没有阳光,漆黑一片,那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估计也没预料到会有人躲在门后算计他——
言炎拼了一条命,把那人刚推开的门又狠狠拍了回去,听动静都知道他拍得有多用力。邵一乾从门缝里把那人胳膊拉过来,抬着注射器就戳进那人的肉里,把血全推了进去。那人戴着防毒面具,声音就全压在嗓子眼里,喊叫的声音到不太大。
邵一乾很会打架,知道下手到什么程度能叫人彻底不能还击,他随手抄起门上的大铁锁,然后狠狠拽了一把那人胳膊把他头拉得撞在门框上,挥着胳膊就把铁锁砸上了人脑袋。
“搜他身,把那什么什么药搜出来!”
不用他交代,言炎早都抓着两管药站好了。
诡异的是,那人被砸了一下之后,非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还捂着自己前胸,浑身开始发抖,有白色的泡沫从防毒面具下淌出来,然后全身痉挛了一阵,就没了动静。
邵一乾一看,乐了,甚合我意,冲言炎比了个大拇指:“你那血比那什么玩意儿肌松药都好使。”
言炎拉着他跳出栅栏门,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没力气说话,就没搭理他。
厂子占地面积十分大,这一排看过去,我的妈,全是如出一辙的小囚室,这帮赚黑心钱的人胆子真比天都大,半夜做梦不怕冤魂索命么!
大也有大的坏处,这里出了事,隔着大老远的,同伙也不能立马赶过来救,甚至估计都不知道里面出了事,很好很不错。
邵一乾留了个心眼,他把躺地上那人的手机给搜了出来,拨了110,但他不知道具体地址。
最后他是这么指路的:“……沿着批发市场入口,然后沿着路上,或者树上,或者电线杆上一个‘包小姐’的小广告走,就行了。”
言炎拉着他往前走了不大远,而后绕进了那些庞大的机器群里,找了个看上去不大可能藏人的缝钻了进去:“别瞎跑,我看过,有监控器,都在工作。”
空间十分窄,邵一乾尽量后背贴着冰凉的机器,把言炎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叫他也全藏进这个窄缝里,登时两股心跳砸在一起,彼此都觉得不可思议透了。
……就像拍李小龙的动作片一样,可是等警笛响起的时间过于漫长,恐惧像煮青蛙的文火一样,不骄不躁地慢慢在心底炖,煎熬把人藏在骨头缝里的胆寒都揪了出来,连邵一乾也几乎看得到鬼门关的影子——
药物人体实验一定有药死的人,药不死的人就一直试药,早晚会被折磨死……这帮草菅人命的混蛋。
言炎悄声说道:“你怎么也被绑进来了?什么什么包小姐小广告?”
邵一乾“呸”了一口嘴里的土,觉得言炎似乎在浑身发抖,还以为他冷,就把他更紧地搂在自己身上,一时对自己揽的贴小广告的活有些难以启齿,声音低得像窃窃私语:“你该谢我才对,我来了不好吗?要不然你怎么出去?”
言炎“哦”了一声,知道他讨厌被审问,就没多问,说:“厂子里有条大狗,我被绑进来那天,看见它在啃一条胳膊——”
邵一乾应景地哆嗦了一下,想起近在鼻端的、腥气十足的呼吸,觉得空荡荡的胃都在翻搅,连忙打断他的话:“你不是属藏獒的么?你还怕那只蠢狗?”
言炎:“……”
说曹操曹操到,等了大半会儿,没把警笛等到,反倒等到了几乎近在咫尺的粗重的呼吸,那条蠢狗找来了!
他俩躲的地方有些讨巧,是拐了一个小弯,塞进了表面上一个缝掩盖下的另一个缝里,虽然人看不见,但狗鼻子能闻见。
言炎上身突然抽搐了一下,那是要咳嗽的先兆,邵一乾手忙脚乱地去捂他嘴,还好言炎争气,硬是把已经快要冲破喉咙的咳嗽又压了回去,只是又伸出一只手叠在邵一乾手上,把自己口鼻捂得更严实。
随后,言炎抬起头,看见邵一乾的眼睛蓦地瞪大,黑黢黢的瞳仁里映出一只把尾巴摇成一阵风的大狗,一声狗吠骤然炸开——
第30章 大树
人的一生中,真正退无可退的时候实际上堪称寥寥。在那堪称寥寥的退无可退里,又有些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还有些……需要背水一战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在那恶犬的步步紧逼里,他的思维和动作是相分离的,在倏忽其来的危险逼停脑的运转的同时,他伸长腿一脚踏在狗的脖子上,被狗咬住裤腿往外拖了一大截,整个人几乎是斜靠在机器凹凸起伏的外壳上的。他的手也没闲着,看也不看的往前一送,针头似乎戳进了一个分外柔软的东西,并不是狗皮那种韧感。
周遭似乎有一瞬是寂静的,但似乎也只是他的错觉,他颤着收回手,重新猫回缝里,然后下意识捂住了言炎的眼睛,机械道:“别看,别回头!”
言炎特别听话,让不回头就不回头,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大狗的惨叫就响在耳边,它的眼睛里戳着一枚大容量注射器,露在外面的针管长度几乎约等于没有。
剧烈的疼痛叫它原地打转,前肢狠命往上一掀,只把针筒打掉了,针芯还纹丝不动地戳在眼珠子里。
疯了的狗凄厉的哀嚎,它的主人也跟着遭殃,狗一口咬住他的小腿,撒丫子开跑,把人拖倒在地,跟着一起受罪。厂子的地面上全是机械零件,还有堆了一地的废钢板,狗跑,人被拖,地面还是这种惨烈的模样……结果几乎可想而知。
邵一乾心里生出些负罪感,但淡得抓不住,他搡着言炎把他推出去,自己跟着跳出来,拉着他袖子环顾四周,看见那只大狗往厂子深处撒野去了,所过之处净是一派狼藉、鲜血涟涟,一时不知是此人罪有应得好,还是此狗点子高。
总之,危险暂时解除,想些有的没的忒没劲。
他俩拉着手往外跑,出了大门,顺着小广告的路跑到批发市场口,看见层层叠叠的人,死里逃生的感觉才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言炎腿已经软成了面条,再走一步都是天大的难题,他蔫不拉几地蹲下来,捂住了自己右耳朵,说:“你去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估计他们都要找疯了。”
邵一乾比他好不到哪去,他点点头,正要去找电话亭,脚步一顿,意识到“我没脸进家门,就有脸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他茫然地“啊”了一声,不确定道:“不、不好吧?”
言炎捂着自己右耳朵,突然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我耳朵,疼得厉害。”
邵一乾拎着裤腿往他身前一蹲,扒拉开的手,言炎右耳朵红得过分,别的倒没什么大毛病:“他们动你耳朵了?”
言炎感觉耳边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滑过,但什么声音都没有,立时像被雷劈过似的,呆住不动了。
邵一乾被他的反应唬得一惊一乍,眼皮不由自主开始跳,试探着凑近他右耳朵,极轻地道:“一一得一,一二得……”
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痒痒要躲的意思都没有。邵一乾慌乱地拽着他站起来,有些惴惴地凑近他左耳朵说:“这个能听见吗?”
言炎紧绷的后背这才明显放松下来,不过依旧捂着自己右耳朵,面色发灰的脸上一点一点开始涨红,清亮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雾气,说:“医院怎么走啊?我不想聋。”
邵一乾慌得厉害,转过身蹲下去:“上来。”
他心里几乎是崩溃的,因为他也不知道医院怎么走,可是脑洞一打开,关都关不住,由此接二连三地想到,将来家里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却一点实质性的帮助都提供不了。疼痛都在别人身上,就如同老邵头那根被压断的手指,他充其量只能替他们心疼,却不能替他们肉疼,即便能替他们肉疼,可有什么用?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要变成一棵大树”的强烈欲望,不论将来谁遭受了风吹雨打,靠在他身上,就可以离那些骇人的苦难十万八千里远。
赚些牙缝钱,除了能养活自己,恐怕也没别的功用。不,他希望的不止这些,他希望为他在乎的人和在乎他的人提供一个安心之处。
可是……他几乎身无长物。
两厢矛盾在心里缠斗地难解难分,一股绝望猛地从夹缝中腾升出来,火烧云一般浸透了胸腔,几乎在他眼底里烧出一片红影。
然后,一对翅膀在火烧云一样的绝望里挣扎出一方天地,振翅的声音过于巨大,如同一记振聋发聩的响雷,劈碎了他所有天真的幻想。
他想,真正的关怀,不是一颗山楂丸,不是一盆洗脚水,而是强大到值得信赖。
他想起邵奶奶此前说过的一句话:“你所存在的每一天都不独是你一个人——”终于懂得字里行间。
言炎确实没力气了,他十分顺从地爬上邵一乾的背,俩人一摇一晃地往邵一乾的破屋子走。
刘季文今天似乎歇班,正嘴里叼着根劣质烟,立在走廊里炒菜,叼着烟也挡不住他哼小曲儿,看来他这个二房东当得十分惬意,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多年的房客熬成房东,翻身农奴把家当的爽感。
言炎爬在他背上,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不吭不响。邵一乾路过刘季文的煤气灶时扫了一眼锅底,先进门把言炎放在刘季文那屋的床上,而后拿了张白纸和签字笔,站在门口对刘季文招了招手:“说个事。”
他把那白纸往门后一贴,用笔在最上一行写到:“话费,一块钱 。”然后伸出手,“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刘季文一挑眉:“把你捡回来都算我仁至义尽了,你自己又捡回来一个……”
邵一乾嫌他啰嗦,话不投机,抽出一张包美女小广告,垫着脚,准确无误地封住了刘贱人的嘴,而后自顾自地抽走了他裤兜里的手机。
刘季文:“……”
以怨报德的白眼狼!
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他手心冒汗,打了家里的座机,电话那头是邵奶奶接的:“喂?是我的言炎吗?”
邵一乾哽着嗓子:“奶,我,言炎没事,现在跟我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等下文。
邵一乾抽了下鼻子,自顾自往下讲:“你快叫我爸妈来,言炎的耳朵有些不对劲,一直喊疼。”
那头干脆利索地挂掉电话,邵一乾眼泪“唰”就下来了,给刘季文看得都有些不忍,不由自主开始瞎猜,还在上学年纪的小破孩,有爸有妈也有家,敢一个人在市中心睡大街,捡瓶子给自己挣饭吃……越想越觉得有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
他端着一盒葱蘸酱——天下蔬菜千百种,不知为何他只钟情于大葱,那坚贞的几乎都要人怀疑他是不是要一辈子为大葱守身如玉了——先在那张白纸上添了一行字,“一碗小米粥,一块”,然后不记形象地往门槛上一蹲,闲闲道:“赏你一碗,烧粥烧多了——你怎么不上学?你家里不支持么?”
邵一乾也不客气,上手把那个“一块”改成“五毛”,端着碗怼了怼他,和他并排蹲在门槛上,收拾收拾眼泪,一时说起从前,竟然史无前例地生出几分难为情来:“我打架次数太多,还冒犯老师,被开除了,又不小心捅到一个杂碎,被我奶奶轰出来了。”
刘季文端着碗就咳上了:“什么玩意?看不出来你还挺牛逼的么,啧啧,你奶奶是哪家的巾帼英雄,轰得好,干得漂亮。”
邵一乾眨眨眼睛,吹口汤:“你也这么觉得。”
刘季文评价:“你太欠削了,我要是你爹,把你按马桶里淹死我都嫌轻。”
邵一乾没搭腔,扶着筷子在碗里捞了一把,居然捞出一截大葱头来,顿时嫌弃得不行:“你什么毛病?赶明儿大葱绝产了,你是不是就不活了?”
刘季文:“原则上是这样,哎赏给你喝就不错了,少挑。”
邵一乾阴险地笑:“你知道我们老家管大葱外面那层黏黏糊糊的玩意儿叫什么吗?”
刘季文洗耳恭听:“嗯?”
邵一乾拖长调子,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葱——鼻——涕——”
刘季文:“……disgusting!涨房租!”
他捞了会儿小米,状似不经意般地问:“你不上学,将来有什么打算?等到二十来岁的时候?”
邵一乾一愣,眼睛眯起来,诚实地摇摇头:“没,我没想过,太远了。”
刘季文低头呼噜汤,眼睛里藏了些自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天价看《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背着我妈买金庸的武侠小说,后来老头子一看,不行呀,这样下去你就废掉了,就把我丢国外去了。我在国外长了十来年,回来就做了一个……不提也罢,反正稀里糊涂地就混成扫马路的了。我想我八岁的时候,有个梦想你知道是什么吗?”
邵一乾一本正经道:“许我一亩地栽葱。”
刘季文少见地弯了嘴角,第一次露出丝丝笑模样来,觉得这小子不但十分难得,还挺讨喜,他愿意敲打敲打他,就说:“Nonono,是做一个断案的,包青天知道吧?大宋提刑官看过没?对,我那时候整天做白日梦,特别想成为一个大法官。”
邵一乾:“我小叔他爸就是做法官的,不过已经好几年没音讯了。那你现在还想成为一个法官么?”
刘季文顿了顿,脸上戏谑的和玩世不恭的表情一忽儿烟消云散,一时竟有些神情肃穆起来,几乎都染上了悲天悯人的色彩。他用筷子尖指指头顶阴云密布的天,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我希望……暄阳普照,春满人间。”
邵一乾脸上鸡皮疙瘩开始蹦,半晌憋出俩字:“恶心!”
刘季文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看见方才那张小广告,威胁道:“别在我清洁区贴这玩意儿听到没?你不知道,你们这帮贴小广告的和我们扫马路的天生是仇家,你们爽,贴完拍拍屁股就跑了,我们他妈得撅着屁股抠一整天。”
在天断黑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妇匆匆忙忙跑上楼梯,男的和邵一乾不算十分像,女的却和邵一乾像了个九成九,都一划的红颜祸水,足可想见这小子将来若是不长残,可得多风流。对了,这女的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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