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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逆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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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声音贴在他耳朵边响起,一双手推了推他:“把脚拿出来,水都凉完了。”
    他睡到一半,懒洋洋地怕动弹,眼睛都没睁,心想这人还得有一把这样的好嗓子,呵气如兰,夫妻么,难免吵个小架,声音好听了,吵起架来都赏心悦耳。
    一会儿这种意识渐渐模糊,又看见自己培训归来,西装笔挺,人模狗样事业有成的样子,皮鞋锃亮,名片像雪片一样满天飞,见个人都点头哈腰地管他叫“邵总”,管他旁边那人叫“嫂夫人”。
    哈、哈,别他妈做梦了,老老实实睡你的吧。
    不过做梦好啊,梦里飞黄腾达,梦里出人头地,梦里风光无限。
    言炎推推他,没反应,倒是呼吸渐趋均匀,此人保持着泡脚的姿势,睡着了。
    他跳下床,任劳任怨地帮他擦了脚,推到床上去,眼观鼻鼻观心地帮他脱了衣服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洗完他的袜子,擦干净手要回去睡觉,转身刚迈出一步,便特别悲催地踩到了方才的洗衣皂,脚下一滑,膝盖结结实实撞在床沿的铁架子上,磕得他眼冒金星,倒抽凉气,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
    邵一乾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忽然就近在咫尺,被格外明亮的月光镀上一层银霜,显得面白似玉,嘴唇上那点儿淡红里也搅进去一丝星芒,蒙了一层雾似的,像极了某种价值连城却纤细脆弱的东西。
    言炎心跳瞬间乱了,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耳朵里被灌进去一壶滚油似的火焦火燎地烫,满脑子只剩下那张蒙了雾的唇。
    他悄悄地屏息靠近,心说你舍得提前退场么?
    还高考,考个屁,不考。
    他专注地看着他,忽而孩子气地笑了一下,特别鸡贼地附身低头,分外轻柔地贴在他的嘴角,又手贱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便宜,心说我要追你啦我的大侄砸。
    他做下这个决定,就抽风似的洋洋得意起来,心里越想越美,似乎人家都答应了他一样忍不住开心,美得浑身轻飘飘的,简直要冒泡了。
    一股力道忽地罩在他后脑勺,将他蛮横地压下去,然后天地颠倒了个个儿,他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晕成一锅粥,还没待反应出个所以然来,鼻梁上就传来一丝凉意,柔软的触感在他鼻梁上停了一瞬,暂停两三秒,突然特别重地再次落在他的唇上,擦过他的唇皮带着浓重的炮火的味道,把他轰得魂飞魄散。
    好巧啊,碰到他做春梦的美好时光了。
    言炎脑子里“嗡”的一声,跟天崩地裂的动静一样振聋发聩,一时懵得十分彻底,第一念头涌上心,是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幸好那人没有进一步,只是贴着他的脖子把头埋下去,重新回归宁静。
    言炎这才觉得胸腔里没气,闷闷得心慌气短都持续很长时间了。
    他静静地等了两三秒,轻手轻脚地把邵一乾重新放好,捂着脸钻自己被子里,设身处地地体会了一把小鹿乱撞是个什么滋味,心说他这流氓耍得真是炉火纯青,深得我心。
    他清醒着躺了一夜,早上起来不动声色地觑着邵一乾有什么反应,结果……那混蛋什么反应都没有,边喝豆浆边把钥匙扔给他,不走心地说:“厂子里安排我去学习,三个月回不来,不要找我……哎你嘴怎么了?想吃肉也别咬自己嘴啊,那才多大点儿荤腥……”他最后十分邪恶地一笑一挑眉,伸手一指恰好赶到门口的欧阳胖子,“咬他,皮糙肉厚。”
    言炎看一眼镜子,自己下唇上有一缕干涸的血迹,眼神躲躲闪闪有些不自在:“磨破了。”
    邵一乾踢掉拖鞋走到门口挥挥手,和欧阳胖子一起上工去了。
    没过多久,他们厂里的培训队伍就出发了,临行前,邵一乾思前想后,又把李西西叫出来,硬逼着那姑娘又去了趟医院,十分震惊地得知艾滋这一诊断,眼睛都要瞎了,真恨不得把她一掌劈死拉倒。
    艾滋就是个等死的病,死相也惨,他倒开始同情她了,他问她:“你还想见见谁?李叔李婶儿还见不见?”
    李西西素面朝天,还不太适应,眼神黯淡下来,摇摇头:“不见,见了他俩是要给他们脸上抹黑么?”
    邵一乾点点头,没有二话。
    事已至此,没什么能留得住她。
    言炎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家里住,时间一蹦一蹦的,眨眼高一过完了,文理分家,他顺理成章地进了高二理科一班。
    这小子有时候机灵地叫人嫉妒得牙齿发痒,但他又随时随地都保持谦虚刻苦,尽量使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上天眷顾的人,太嘚瑟,容易招雷劈。
    邵一乾走的时候,是春末夏初的五月份,三个月一过,八月份,言炎提早开了学,打电话问他是否还活着,得到他还活得风生水起的消息,他也静下心来好好念书,并且暗搓搓地计划一个小阴谋。
    他在饭桌上和爸妈闲谈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提了一个问题:“妈,你怎么看同性恋?”
    都不是笨蛋,他不会无缘无故问道这个话题,他这么问了,在这个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自然无需多问。这个儿子发育很晚,到得五岁才会说话,成长却很快,以低龄混迹在高中生队伍里,没有丝毫破绽。
    他们常常悔恨遗憾,为他们错过了这个心肝宝贝一生一次的人生历程,这是一桩无论如何都弥补不回来的错事,几乎无可饶恕。所以他们允许这个儿子也会有一件事对他们不起,叫他们无可原谅。
    这是相互的。
    言直夫妻俩一对视,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由妇人家开口说道:“别把你们爸妈想得那么老古董,感情这种东西,撇开天地,撇开父母,自己看着办。早恋不早恋的,你自己得有个分寸,我和你爸没什么要啰嗦的。”
    言炎眼睛一弯,笑得特别好看,得便宜卖乖地说:“谢谢妈。”
    夫妻俩拼命忍着好生劝劝他的心思,深夜里在被子里哭过两三遭,最后才得一个畅快。
    公平了。
    他们错席他的故去时光,到他开口说他喜欢一个同性,至此相互有了某种类似于“把柄”的东西在彼此手里,恩怨交缠,终是可以平起平坐。
    八月份、九月份、十月份,又多出三个月,到国庆的时候,邵一乾终于学成归来,顺利通过半月的实习期,和欧阳胖子一道进了技术车间,手指甲缝里的泥就自惭形秽地躲起来看不着了。
    回来的时候,李西西已经卧病在床,免疫系统摧毁百分之七十,一点小风小寒都受不住,成天躺在租房里养神仙,画各种美艳的妆容,闲来无事,就把自己从丑小鸭一步一步到白天鹅的上妆过程发到自己博客里,歪打正着地成了个美妆达人。
    她好像一夕之间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突然就不想逆来顺受着死了,特别自觉积极地去医院配合治疗,尽量把自己这条烂命延长,叫它在拔锅倒灶前,先烩出一盆勉强能入出口的饭,也算不白做一回天涯客。
    言炎没有第一时间去赶着见邵一乾,分外沉稳地磨蹭到高二第一次期末考试结束,照着网上的教程,笨手笨脚地自己做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大蛋糕,端着一脸镇静,推开了邵一乾所在技术间的门:“哈喽~”
    
    第58章 试探
    
    “来来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邵一乾从电脑屏前抬起头来,顺势往椅背上一靠,舒展眉眼,特别自然地笑了。
    言炎跟着笑,伸手把他拉起来,手上故意使了一股阴劲儿,把他拉得过了头,又借着要稳住他的意向,光明正大地扶了一把他的腰,待他站稳以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隔出第二份心思,心说他怎么又瘦了。
    邵一乾揉揉眼睛,晃晃脑袋,坐了一天感觉骨头缝里都长毛,动一动似乎都能听见“嘎巴”声,一起来过猛,血没跟上来,眼前黑了一阵,腿一软,又重新栽回了椅子里。
    一只黄色的猫受了惊似的,猛地从办公桌下窜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扑在他脸上,张牙舞爪地甩甩尾巴,拉长腰肢,分外优雅地在空中360度旋身,然后蹲在地上,端着一脸呆滞,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慢悠悠地“喵”了一声。
    邵一乾凉飕飕地看了它一眼,鼻子里“哼哼”了两声,然后从办公桌右手的柜子里摸出五个大红礼品盒,摊开来摆在地上:“什么时候放寒假?”
    言炎自觉这有阴谋,反问道:“干嘛?”
    邵一乾:“你家一盒,我家一盒,刘季文一盒,西西那里丢一盒,剩下这盒留给珊儿,”他笑眯眯的,拖长了声音,百转千回地柔情呼唤,“叔~”
    言炎觉得自己魔怔了,非但没觉着这声音发腻,反而乐在其中似的,玩笑着答应了一声:“哎,要我给送过去吗?我没有什么别的特殊奖励吗?”
    邵一乾就是这个意思。他换了岗以后,时间一直很紧,厂子里原先积压下来的活全都落在他们这一茬新上任的人身上,压力和动力都是与日俱增,自然没工夫把东西一盒一盒地送出去。
    他派完了任务,继续埋头下料,有进气没出气地道:“想要什么特殊奖励?”
    言炎故意吊着他,别有深意地道:“你给什么?”
    邵一乾发觉他真是越来越无聊了,有事没事吊着他撩闲。他外出的时候,电话里撩闲就罢了,他权当他是跟他住得久了,没断奶,黏他黏得厉害,现在看来,不完全是这样。
    怎么说呢,这小子有多少变化,他多少有些感觉,以前很乖,现在也很乖,但以前废话没有现在这么多,比方说以前吩咐他去菜市场上买一把香菜,二话没有就上早市了,现在吩咐他去买一把香葱,他就扯着葱跟你贫,从葱白扯到葱叶,再扯到葱鼻涕,仿佛时间多得用不完的样子。
    这绝对不对劲,似乎老在逗着他,引着他要他多说几句,他稀里糊涂地有种感觉,言炎这么着,似乎总是在……调戏他。
    关键这调戏还调得火候拿捏得忒好,既叫他感觉得出来,又不会心生反感。
    他慢悠悠地咂摸一会儿,疑神疑鬼地提炼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信息:“这小子别是……”
    他心说,好小子,老子拼死拼活伺候你上了高中,只盼着你能出人头地,没料到你学是上出本事了,还从哪里染了一身死不正经出来?
    调戏谁不行,调戏到老子头上来,活腻歪了早点儿开腔。
    他想了想,越觉得自己这份儿疑神疑鬼是名至实归,顺带想起了许多平常时候言炎的一些话和一些表情,顿时暗暗心惊,于是他在Q上给欧阳发了个消息:“欧阳,待会儿帮我个忙。”
    他点一下回车键,最后确认了一遍数据是否保存完毕,在桌子底下踢了欧阳胖子一脚:“上我那儿,给我叔做个拿手菜,加个餐。”
    欧阳胖子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熬得眼睛里全是细血丝,死撑着来凑趣儿,应承下来:“行,露一手。”
    邵一乾炒了个土豆丝,欧阳胖子上了个大菜,红烧肉焖蛋,三男的还添了三罐啤酒,做主人的邵一乾布置好饭桌,又显得十分好客地把宿舍里所有的零食都摊出来,其中包括已经干巴过保的半块面包。
    欧阳胖子大哥哥一样给俩弟弟碗里都夹了一块红烧肉,自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一吃,一惊一乍起来,神秘兮兮地跟言炎说悄悄话:“你侄子今天心情这么好?”
    言炎:“怎么说?”
    欧阳胖子端出一副亲娘架势,叨叨逼:“我们在南方住的时候,自己做菜,他一整就炒土豆,一顿赛一顿咸,后来我才知道你侄子那几天被上头那个老妖婆缠住了,心里郁闷。他也不能朝人家主管发泄,回到宿舍变着法儿折腾我们,就他做那土豆丝,齁咸,几乎能把人咸成人干。今天这个,咸淡刚好。”
    言炎有一丝危机感陡升,立马转头去捕捉邵一乾的身影,生怕自己哪个不留意,这人就飞了。
    欧阳胖子又痛心疾首地道:“你侄子,那就是属牛粪的,是个花都想往上插,啧啧。”
    邵一乾拿又从窗上某个地方搜出来半包辣条,顺手就拍在欧阳胖子那张大饼脸上,冷笑道:“吃你的。”
    欧阳胖子十分殷勤地给他布菜,嘴贱撩闲:“赵主管还缠着你?咋办?”
    邵一乾余光扫了言炎一眼,面无表情:“看着办呗,她想把她闺女给我,要我做上门女婿。”
    言炎耳根子敏感,危机感更甚。
    欧阳胖子泪眼汪汪,无耻道:“苟富贵勿相忘!”
    邵一乾:“忘你妈,她闺女大我五六岁。”
    欧阳打开啤酒递给他一罐,奇道:“哦,合着你还真这么想过啊?”
    邵一乾很坦白:“想过,我长这么大,就没尝过走后门是个什么滋味儿,这送到嘴边的福利,错过怪可惜的,她管着这个工厂的一半权利,我给她当姑爷,那叫黄袍加身,我脑子又没被驴踢,自然会想想。”
    欧阳翘一个大拇指:“有种,能屈能伸,胖子甘拜下风。赶明儿送你一副耳塞,风言风语,哥哥给你堵了。”
    邵一乾“呵呵”两声,诚意缺缺:“谢了兄弟,谁爱说说呗……我操,这不没答应么拒了拒了,你那口气,就跟我都答应了似的。”
    欧阳:“算你还有点儿节操。”
    邵一乾阴险地笑:“任何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生钱的东西,我都不认识,别跟我啰嗦。”
    言炎真是长本事了,明明如坐针毡似的,吃的喝的都混不觉味,如同嚼蜡,偏偏脸上不显山不漏水,跟没事人儿似的,其实心里很着急,觉着这个叫欧阳的胖子有种恶意刷存在感的嫌疑。
    时间不等人,他可以一点一点耐性十足地把他磨成一个弯的,但这半路杀出来的乌龙,几乎称得上虚惊一场,看着情况,那真是容不得他“徐徐图之”。
    他故意磨蹭,东拉西扯地把时间拖到了十一点,结果那俩工作狂居然异口同声地说,厂子里这碗技术饭不好端,劳心劳神,现在得下楼回厂里加班。
    等到了办公室,欧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胖手抹汗,被震得有些神经质:“老天爷,你小叔、你小叔这个情况……不、我不,哎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带把的?!”
    邵一乾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比他都震惊:“我怎么知道?我原先只是有些怀疑,试他一试,没想到……”
    没想到那小子听到他差一脚就跟一个虚构出来的女人凑成一搭子的时候,脸都白了,刹那的生无可恋的表情就很能够说明问题,那种情绪受波动的程度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叫他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邵一乾烦躁地拍拍自己脸,踹了欧阳一脚,指指自己:“我他妈看上去很缺男人吗?”
    欧阳怔怔地摇摇头:“原因不在你吧,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毛病应该在你小叔身上。”
    邵一乾掂起烟灰缸就砸,啐他一口:“你才有毛病,你全家都有毛病。”
    他现在有点后悔,他刚才都干了什么?带着一个外人,去试探自己的血亲,是个长脑子的都干不出这等缺心眼儿的事,这跟带着不相干的人看自家人出丑有什么两样?
    “这件事你别跟第二个人说听到没?”
    他深夜反思,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毛病,干干净净的兄弟情,怎么就剑走偏锋了呢?
    言炎跟陈萌不一样。
    他当初斩钉截铁地断了陈萌的念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萌跟他一直清清白白,没什么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个老死不相往来,大家一拍两散。
    而言炎跟了他将近四年,早就在每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悄悄生出了某种扯不断也理不清的联系,他心里清楚,这种乌漆墨黑的联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如今这层联系里还搅和了一些不清不楚节外生枝的东西,要斩干净,除非掉层皮、少块肉,见点儿血,不然没可能。
    好容易硬着头皮回了宿舍,连地上那盆特别无辜的洗脚水都怪模怪样,似乎从里面能蹦出一个老妖怪,一口獠牙能把他脚脖子咬断似的。
    ……邪门儿了!
    跟此人待在一个屋子里突然都浑身别扭、不得劲。这他娘听说过有了血海深仇的两个人不共戴天的,还就没听过因为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而不能共处一室的!
    见鬼了!
    接下来,他还渐渐注意到了许多细节,比如言炎每次看他的时候,眼角和嘴角一定是弯着的,黑亮的瞳仁随时跟着他来回移动,恰到好处地叫人感觉到温暖,丝毫没有那股咄咄逼人。再比如他每次叫他的时候,从来不肯好好叫他的名字,要么就特别快地叫一声“哨子”,要么就略带玩笑意味的叫一声“大侄子”。
    邵一乾尽量不去看他,想找出当初跟陈萌摊牌时的那股决断与冷血,可那股决断就是不肯露面,每次酝酿到一半,就自动涣散。
    他心说眼不见心不烦,惹不起的还躲不起么,恰好接下来的一年里,厂子里订货量暴增,技术部门的老部长身体熬不住,于是厂里计划配一个副部长,说白了,就是下一任技术部的部长,他没事儿就躲在技术间琢磨如何下料,琢磨来琢磨去,渐渐就把那档子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人生路就是这样,起初走的时候,路仄而崎岖,迎着四面八方的罡风站稳的人,才会心无旁骛地往上走,等到再过些时候,一切的一切忽地都水到渠成,脚下的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荡开来去,变得平而笔直。
    也没有人闲得没事做,老来给别人使绊子,一个人之所以老在原地踏步,根本原因是源于自己的不思进取。
    于是一直低头琢磨下料的邵一乾,在他过完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夏季,突然得到厂里一纸任命书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拉着欧阳出去大排档喝酒,头一遭喝得上头,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眼泪和鼻涕一块儿往下流,用卫生纸胡乱一抹,愣是把一张俊脸抹得精彩纷呈。
    他抓着酒瓶子在路上撒酒疯,大着舌头,跟现场唯一的听众“诉苦”道:“胖子,你不知道,我觉得我吧,笨人,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四则运算算得那叫一个狗屁,还特别嚣张,后来,我犯了坏事,被我奶奶撵了出来。我那会儿才八岁,就是一牙都没长全乎的屁孩儿,我能干什么呀?捡垃圾呗,我骑着辆破三轮,在三环内走街串巷收垃圾,后来,我们村儿被一群强盗拆成了一片垃圾场,我们家就散了,我奶死了,我妹丢了,我爸我妈好悬没撕了户口本……再大一点儿,我给别人送快递,市场一膨胀,我就被开了,再后来,我就继续跟废品打交道呗……然后、然后我就到了志合……”
    “我发过传单,贴过小广告,可是,邵一乾到现在还活蹦乱跳没病没灾,没什么说的,我谢谢兄弟!谢谢刘季文,谢谢胖子你!”
    心里苦的人,得借着酒壮一壮胆子,才敢稍微碰一碰曾经的伤疤,每说一个“谢”字,几乎都像是从心脏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一样,鲜血淋漓,挖心掏肺得诚挚。
    他提着一口气,走过千难万险,所幸尚未浑身被血,便以得见命运曙光。
    他很知足。
    欧阳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情场失意,事业得意的可怜人儿啊。”
    邵一乾费尽全力,借着路边的一棵树站直了,拍拍自己的胸脯,醉眼朦胧地说:“胖子,我、我现在是不是高大发了?”
    欧阳点点头:“酒缸里泡了一宿。”
    邵一乾傻不拉几地“嘿嘿”笑,掏出自己手机递过来说:“把那王八蛋给我叫过来……我把他当宝贝,我就希望他好好的,平时不愿意甩他脸子,那瘪犊子在我这里蹬鼻子上脸玩混账,居然敢说喜欢我没我不行,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
    顶多再两章,中卷就完了,后期还有两次大反转,是这个情况~
    第59章 一醉解千愁
    
    言炎正处在高考完,闲的没事等成绩填志愿的悠哉日子里,其实说是悠哉,半点儿也不悠哉,压力并不是来自志愿方面的,而使来自邵一乾的反应。
    世上的巧合少得可怜,他从来没妄想过他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他,可是他想跟他在一起,也早潜意识里把他编进了自己的未来。
    于是他率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但他一直没有做好失败的准备。他一直走得很顺利,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他从头到尾都一帆风顺,所以他并不是一个悲观的积极主义者,任何事在他的眼里,都手到擒来。
    他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但他注定得在一个叫邵一乾的人的身上吃一个亏。
    欧阳背着烂醉的邵一乾,把他丢在宿舍里,掩上门,只对匆忙赶来的言炎说了一句话:“那什么……有什么事一定记得大声喊,我就在门外。”
    邵一乾醉狠了,手里抓着拖鞋抱在胸前当暖宝。
    言炎一看他那副晕得云里雾里的样子,脸颊上晕着两坨高原红,忽然多了一种大难临头的错觉。他看了欧阳一眼,试图从那张尽显青春的脸上捕捉些许端倪,但欧阳胖子一直十分谦虚地低头敛眉,用“三下巴”的巨额代价,把脸埋得几乎要低到地平线下去。
    转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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