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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糊小演员没有自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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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她的肩上,一片无机苍白。
小地宝最后跑到地下室门口的一处监控死角,哪儿没有光,是个用于放置洁具的阴暗空间。地宝的运动轨迹出了问题,现在被卡在凸出空间,哔哔哔地撞墙。
女仆从抽屉里找出了扳手和螺丝刀。他的经验资料库诊断,地宝的清洁程序坏了,所以到处撞墙。
可就在她抓住地宝、撬开机器外壳的时候,一只机械鸽子从里面飞出来。
风驰电掣,阴影下的鸽子扑打翅膀黏在女仆脸上,嫩黄色的鸽嘴啄进女仆的眼睛,整个鸽身钉在了人体之上。
女仆想要发出声音,但是身体机能被外来入侵者控制,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因为劫持,他手脚失力,只能用头撞墙弄开鸽子。安保型机械骨骼,动能远大于人体,机械鸽子的构件被损坏,羽毛和金属零件落在地上。被撞得破烂的鸽子也滑落下来,腹部破裂,电子元件如内脏爆了出来。
女仆已经神经错乱,发声器官被病毒劫持,于是他走到盥洗室看自己的样子——凌乱金发下的眼睛烂了一个洞,电子零件全数暴露。女仆没有任何表情,就像端盘子洗碗一样挖出被鸽子损坏的义眼台扔进垃圾桶的特殊回收箱。他回头去了房间二楼,从自己房间的梳妆台里拿出替换眼安上。用梳子打理一下头发。
镜子里又是一个美人。戚缘对着自己的新模样微笑。他成功劫持到一个傀儡机,有了人型。接着他穿着女仆围裙下楼,把鸽子和地宝收拾干净。
与此同时,梁兴偷偷去了三楼,他再次凝视书房密码门,转身去了另一处走廊。
去壬幸的房间要穿过私人影厅和排练室,现在黑暗的小厅堂没有播放电影,放映机的下面散乱摆放着碟。梁兴认出,里面有尹至主演的电影。也许壬幸的确喜欢尹至的作品,和他一样。排练室的舞台上只有道具和衣物,一架黑色三角钢琴。也不知道谁在这里演过,演过什么。可就在梁兴转头要走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幻象——电子幽魂在给他看什么东西……
“我劫持了一个傀儡机。”戚缘的幻影出现在钢琴旁,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刹那间变成了女仆Jessica。
“哦,”梁兴轻轻地说,“那你知道了什么?”
“曾在这个舞台上演出的演员,都不是人。”
说着,戚缘望着舞台上方。其他人影也出现在舞台上,不过他们更像是人的构件——人的躯干、人的手、人的脚、人的五官。那些人体构件就像换衣间的衣服一样整整齐齐地挂在舞台上,旋转木马一样向观众展示他们的姿态。机械臂又选出适合的躯干、手足、五官,拼接成一个魅力十足的主角。女仆Jessica也是这样被制造的,原料是一个漂亮的男性,在解体与重组中,他变成了一个拥有天使外表的人型武器。
“戚缘,你可以把这些录像信息给我,让我去报案吗?”
“不,我暂时还不想让他们这么死。”
“那你要我做什么,如果这样残害人命践踏人权的事情还不至于让他们死,那我该做什么?”
“你还需要发现很多东西,我也是。”
梁兴无法揣摩戚缘的目的,仅靠戚缘的一面之词他不能给上头交差。他要找到壬幸和公司改造人体和进行谋杀的物证,才算完成任务。
梁兴只能继续前进。
到了壬幸的房间前,梁兴听到了钢琴声。难道那两人在房间深夜弹琴,这么有雅兴?
梁兴趴在门上,从袖子里滑出录音笔,开始记录那两人的交谈信息。
和着琴声的,是古怪的人声——深浅不一的喘息。梁兴看不见,只能从声音里解读出他们的动作,被快感压抑的喉咙、被反复触摸的四肢,被亲吻的嘴唇,撞击……
带有某种液体的手指剪开的粘稠声音,身体在汗水中晃动的摇曳声音,低沉的喘息。玫瑰**到花瓶里的声音,花被扯出来带着水的声音。
一滴不安分的水从花茎底部滴落到瓶中,幽深的水面一片涟漪。
梁兴心里的酸楚像是被榨得干瘪的橙子,他迷茫地,几乎可以说是情不自禁,而捂住了嘴。牙齿在舌尖和下唇间卡壳,为了忍耐而要命地碾磨。
欲盖弥彰的钢琴声到了高潮阶段,爆裂的速弹过于激烈,要撕毁耳膜那般。在热情无比的琴声下面,混杂着调情人声的急促呼吸被生生割裂,那是口腔在肌肤上吸出吻痕的声音,牙齿在肉上留下痕迹的声音,舌头打颤发出的求饶声——
梁兴脑子里的玫瑰花瓶被一个陌生人的手打碎了,溶液和陶瓷碎片洒了一地,寂寞的玫瑰躺在幽幽的月光下,宁以残花姿态凋零也不可能属于他。他只好咬住自己的手,在无尽黑暗中痴傻的漫游,因为听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春。宫而有了诡异的反应,身下的根苗破土而出。黑夜和月光滋养了阴私的欲望,他的爱慕、敬佩、说不清道不明的偶像情节,被扫进垃圾桶。黑暗深不见底。
“梁兴,你怎么了?”
戚缘的幻影出现在梁兴眼前。幽灵病毒没有控制梁兴的听觉,录音笔这种简单的机械也不会被木马控制。所以戚缘并不知道梁兴身上发生了什么。钢琴声、爱语,以及被撕裂的情与欲,都只能——只能属于梁兴自己。
梁兴缩下去,颤颤地摇头,拒绝去触摸自己身体的反应。他的脑子里只有一支破碎的玫瑰化作芳香迷雾,让他昏头转向。
“小、梁、兴!”
戚缘的幻影岔开双腿骑在梁兴身上,妖娆地按住同盟的脑袋,幻影的手穿过人类的脸庞,在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可对于梁兴而言,戚缘的诱吻所来带的柔声,在房门背后暗约私期的勾连面前,显得讽刺又滑稽。
梁兴试图用痛觉逃避这一现实,然而双方夹击让他失神崩溃。
录音笔里只有两句人话含有信息:
——“尹至,只有我才让你这么舒服,对不对?”
——“别叫我那个名字。”
接着,便是无止境的喘息。
“梁兴,你听到他们说什么大秘密了吗?老董也在?他们聊什么了?”戚缘因为收不到信息,非常怀疑梁兴听到的东西,“梁兴,你是不是生病了?”
梁兴沉默着摇头,脸色闷红,头发被汗水拧成一股股的。突然,他像是烂了翅膀的蝴蝶要挣脱命运而跳进烛火,伸手摘下被病毒入侵的义眼片。
视觉信号被切断,戚缘的幻象随之湮灭。
就这样,梁兴孤独地沉在月光中,莫名其妙累得虚脱。他松开手,盯着被汗浸透的义眼片傻笑。
“谁?谁在外面!”
壬幸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沉迷欲望的董先生也发现门口可能不对劲。里面的人在控制中枢关闭了出口,梁兴无路可退。
难道自首还还能减轻罪行吗?
梁兴苦笑。
他没有戴上义眼片,而是正经地,以一个失恋小男孩的样子,捂着有创伤的眼睛,推门而入。
董先生的西装是敞开的,梁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而壬幸被抵在墙上,被董先生抱着,双脚缠着男人的腰,赤裸的双臂抓着那个男人的衬衫,脸色轻浮的红晕,像是喝醉了那般。
现在梁兴能看见壬幸的手脚——因为没有衣物覆盖,双臂双腿与仿真义体的连接处如游丝暴露出来。
“抱歉,我发现我的眼睛坏了,我不知道明天怎么去上班,打扰了……”梁兴红着脸把坏掉的义眼片拿给壬幸看,像是小孩子认错一样。
壬幸笑了,那双被后期制造接上的义手挽着董先生的脖子,在男人布满薄汗的耳侧落下一个吻。
见此,梁兴的心潮越发澎湃,他自首得干脆,但他的审判者轻浮得让他不能心安。
戚缘不会知道自己深爱的董老板永远不在乎他,真可怜。梁兴感觉悲哀,想要找出比自己可怜的例子来安慰自己。反正他不爱尹至也不爱壬幸,他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粉丝、小演员。
“抱歉,打扰了!”
梁兴九十度标准鞠躬给壬幸和董先生赔礼道歉,随后痴痴傻傻地跑了。
“那小混蛋是谁?”董先生问壬幸。
“一个非常好玩的小男孩,”壬幸说,“他在调查我们的公司,还偷过牺牲者的身份卡,我想看看他在我眼皮底下能干出什么事。”
“卧底?弄死不就完了?”
“别,因为我得观察不同的有趣的人,才能完成我的作品。”壬幸说,“你不懂。”
“我不懂他们,我只懂你。”董先生低头亲吻他的情人。
第17章
完蛋了。
梁兴回到卧室,仰头倒在床上。义眼片被他随手扔在被子上。小伙子觉得自己基本是给壬幸认了罪,完了,后面怎么狡辩也没法了。风流花心大魔王壬幸一定会把他做成和高小姐一样的赚钱机器。到时候梁兴就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皮怪物了。哦呼,这就是任先生剧本中有灵魂而没有心的野兽吧。梁兴翻过身,头上的白灯是圆圆的饼状,像极了给死刑犯拍照的镜头。梁兴敲打自己的木头脑袋——不安!不安!他唯一的幸运算是死在偶像手里,这算哪门子好事……唉。
躺在床上,梁兴会回忆起童年。
小梁兴的确是个毛孩子,唯一的价值就是“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这份才能从他小时候伙同朋友举报学习瞎补课之时就初显端倪。
小孩子——小孩子而已。小孩子发自内心不想上课补课,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外面放风打游戏机,爸妈说——不上学长大后要去捡垃圾。说得孩子们心神不宁。小梁兴也算,可惜是装的。他的看家本领就是,一面用“奋发图强的傻子”外表游走于家长和老师之间,一面伙同小弟兄想方设法逃课去玩。小孩子,就算撒谎扯皮也没什么关系,又不是匹诺曹会长出长鼻子。
不过梁兴的谎话一向“发自内心”。玩得最大的一次,他们恶作剧假装“某学生家长”给教育局发举报邮件,在老师问起之后一问三不知。装无辜、睁眼说瞎话,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这事搞得老师们头疼不已,教育局出于“保密”义务不肯透露家长姓名,老师要从学生嘴里撬出叛徒也没有结果,最后用了个黑心法子,让全班埋头写匿名举报小纸片。每个人必须写个“嫌疑人”出来。小朋友再有义气也没有这等心机,小梁兴的朋友多是正常孩子。结果小梁兴被逮进了办公室。
那是梁兴最羞耻的时刻之一。
今天他撞破壬幸和董先生的奸情,算是破了记录。
当年的事情让小梁兴出糗,可梁兴死活不认。他几乎是用尽全力从脑子里删除了那段记忆,用一个无辜小孩的模样对所有人哭诉自己的倒霉遭遇,杜撰了一大堆自己被大龄孩子排挤的黑历史,说得成年人心疼不已。
其实都是瞎话。
成年人没必要和个孩子计较,事情就当误会过去了。
现在梁兴躺在床上,焦虑地幻想,妄图回到那个自由无畏的小毛孩躯体里。然而返老还童实在是艰难的事。
他看着自己的手,孩子的小手成了大人的大手,上面布满时间的痕迹。
他回忆起自己迷恋尹至的少年期,那时,他的技术工人父亲失业在家,兼职裁缝的母亲赚钱支撑一个家。他不学无术,整天想着装病逃课看电影。虚构作品给予他的世界使他在迷茫的生活中找到出口,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不必为外面吵架的父母揪心。
回忆自己堕落无为的青春期,他不得不回忆起尹至。电影上的尹至是他的世界中心,只要尹至在,哪怕是个烂片也值得一看。好像,尹至的脸是开启幸福世界的钥匙,他只是个孤独无能的观众,迷恋着神坛的神祗。他永远——永远可以从影像记录里膜拜他的偶像,模仿他,爱他。可今天幻觉崩塌,生生摧毁了他的梦境。
结果今夜他能看见他崇拜的对象在另一个陌生男人身旁,四肢下半截都是仿生义体部件。是要发生多残酷的事情,神祗才会那样?难道因为他们所在之地是娱乐圈,就该接受人如尘土、命该卑贱的现实吗?
不是!梁兴十分坚定地否认。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尹至给他指明方向。
梁兴躺在床上深呼吸,十分无力。
他鸽了很多无关紧要的档期,现在也鸽了给他期待的安全局上司。
他认识那个老爷子,老爷子是他们社区的住户之一,经常光顾梁兴母亲的裁缝店。后来梁兴的父亲犯罪入狱被判死刑,他的母亲绝望自杀,是那位老顾客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梁兴。即使是老干部,那老爷子的家庭也不是特别富裕,老爷子唯一能教育梁兴的就是——让他好好学技术出人头地。而梁兴凭借自己“睁眼说瞎话”的伪装能力和情报收集分析的高分答卷被录取——只是因为家人的污点不能正式入职。
他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自己无理取闹的自首行为对不起老爷爷的信任,他鸽了,他鸽了信赖他的很多人。也许这就是常年睁眼说瞎话的报应。
都是壬幸的错,壬幸的诡计。壬幸,呵呵,人性。
辗转反侧之际,梁兴打开烟盒开始抽烟过瘾。他几乎是绝望地,把义眼片捏坏了扔进垃圾桶里。
第二天,作息健康的董老板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跑步健身,提着公文包开车上班去了。
而梁兴因为抽烟失眠睡过头,九点半的时候,被暴力伪娘女仆Jessica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
“嗷——”梁兴发出惨叫,昨晚太心酸,他甚至忘了脱衣服就一脚栽进梦乡。
壬幸先生坐在梁兴的床上,双腿,交叉叠在一起,边喝牛奶边审问下面的小叛徒:“你昨晚来干什么?”
“我……我眼睛有问题,眼睛坏了。”梁兴可怜兮兮,他的一只眼睛只剩义眼台而没有眼瞳,这样子显然不能去公司上班。
“所以你要休假?嗯。”壬幸面色平和,安如磐石,完全没有要做什么邪恶勾当的样子。
可梁兴知道这个人是壬幸,那个癖好的人脸收集狂魔。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梁兴继续赖着。既然壬幸还没动手,他就可以享受被解体之前的自由时光。
当个人真是幸福呢!
“我给你定做了一个新的。”壬幸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义眼片,外观和梁兴的那个一样。只是,没有经过虹膜匹配,新的义眼片颜色偏淡,算是琥珀色的——戚缘那种。
“???”梁兴一脸茫然地接过壬幸的小礼物。
壬幸问道:“满意了吗?”
梁兴傻傻地点头。
壬幸站起来拖着梁兴出去:“那现在就戴上眼片去上班,我拿你合同可不是让你来我家吃白食的。”
打发了小叛徒梁兴,壬幸和女仆Jessica一起回到客厅。
女仆Jessica的记忆中,董先生只是壬幸的好友,常来这里。而戚缘的病毒无法接收梁兴听到的声讯信息,他不知道董先生和壬幸有一腿的事情。即使得到了傀儡机,戚缘也对壬幸一无所知。
今天壬幸拿了特殊的cd,播放。这张碟是戚缘的歌。
戚缘很惊讶。即便如此,女仆Jessica也没有显出多余的表情。
音乐响起,壬幸倒在沙发上听歌。
壬幸:“昨天我突然想起这个人了,每次董先生找我,我就会想到他。”
戚缘不知道自己生前什么时候见过壬幸,按理说他没和这人接触过……
壬幸:“我不喜欢这个人,但他的歌很好听,人和作品的关系真的很奇妙,我很难相信,一个贱。人能创作出什么好东西,可是音乐不是人品,你觉得呢?”
女仆Jessica的生前记忆损坏过度,是零碎的,因为“初始化”而丧失合理性。戚缘只知道他也曾是歌手,有过一段酒吧驻唱的经历。这个男孩为了吸引更多观众不惜穿上女装讨好群众,Jessica是他的艺名。生前,他十分迷茫:不知道观众爱的他的歌还是他的异装身体。壬幸在酒吧相中了他,把他带回公司,可他不争气,很快堕为底层,接受了改造的命运。
Jessica冷冷地说:“我不知道。”
壬幸陷在沙发里,轻轻地,非常放松地,说:“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和戚缘很像,都很——”他斟酌了一下说,“浪费才华。”
Jessica:“我不明白。”
碟机外放,温柔的情歌在悲情颤抖。戚缘很适合唱悲情恋歌,能火爆到烂大街的程度,却不会显得特别俗气。
壬幸:“董先生跟我说过戚缘的事情,一个小三的儿子,妈妈是靠讨好男人活的,他也学着,一辈子靠讨好男人活。明明是有才华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践踏自己呢?我想不通。”
Jessica:“也许是生活压力。”
对于Jessica而言,他赚来的钱用于养活他的家人,Jessica有病重的母亲和还在念书的妹妹,酒吧打工的收入对他很重要。为什么人们不得不靠讨好他人活着,就是因为必须活着,活着支撑家庭。而壬先生为了让Jessica去公司当艺人,签合同承担了他母亲的治疗费用和妹妹的学费。这是卖身契。如果Jessica的母亲知道孩子会变成这个样子,想必会阻止儿子卖出身体,可她躺在医院无法阻止。
人是欲望生物,爱也是一种欲望,时而锋利得像刀子。
戚缘很想说,像是董先生和壬先生这样出生高贵没有生活压力的上等人,无法理解他们的苦衷。可他不能说。靠男人当饭票,是他母亲用一生换来的生活经验,他只是沿着母亲的教导,学会让自己活得更好。
戚缘,是母亲和一个不知名的穷小子生的,那穷小子在得知他母亲怀孕的当天,要求女友流产。但是她坚持留下孩子,因为爱。结果她生产的那天,穷小子留下不足住院费三分之一的现金,拖着行李跑了。爱情真不可靠,可人无法逃离。所以母亲说,与其爱上一个没权势的穷小子,不如做富豪的情人,哪怕产生“狗的幻觉”,也比被自己深爱之人抛弃在冰冷的病床上好得多。
壬幸突然切歌,跳到下面一支抒情情歌,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戚缘这个人,贱就贱在,他在有了金钱和名气、有了做自己的资格之后,却选择做个小人,他压根没把自己当作真正的艺术家,所有的歌曲都是为了讨好别人,不遗余力地讨好别人,特别是讨好董先生。为什么一个得到了资本的天才还要这么小气,我不明白。”
因为恐惧,戚缘心想。壬先生和董先生,包括他的死对头尹至,这些人身上有种天然的自信,往大了说是贵族的傲慢,实际上是因为知道自己能量所在而可以不顾未来的无畏。他们没从神坛上跌下来,不知道蜷缩在垃圾桶里的滋味。这就是戚缘攀附董先生而憎恨尹至的原因,他们高高在上,傲慢至极。而戚缘这种从底层世界靠才色攀附爬到上流世界的人,永远无法摆脱贫瘠而自卑的自我。作为小三的私生子而苟活的戚缘,永远无法摆脱他的身份,他恐惧某日像母亲一样被抛弃,一无所有。
活在温暖卧房品着红酒和烤肉的家伙怎么知道一无所有的滋味,那些人的“虚无”是一种傲慢的悲情。可戚缘不一样,他在那些媚俗作品中释放的感情,属于他那被抛弃的小三母亲。
“贱,”Jessica说,“因为他贱。”他们是洪水里随波逐流的无家可归者,卑贱是本能,也是他们抓住救命小船的唯一武器。
“可我为什么会喜欢他的歌,因为音律吗?因为歌词吗?因为节奏吗?”壬幸摇头,“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我渴望。”
“渴望?”Jessica偏过头。
“我不会唱歌,但我能从他的歌声里感受到一种悲伤的情感,我无法解释那是什么,音乐真神奇。就和人类一样,音乐也是一种迷人的载体,难道我在咀嚼他的灵魂碎片吗?”
“我不知道。”
“我羡慕他能把自己的灵魂碎片装进作品,即使死了,作品还在,还让人着魔。人永远不能做神祗的载体,偶像只能是一件作品,足以衬托神性的作品,无论以哪种形式。”
“您想要怎样的作品?”
“人的作品。”壬幸说完,起身关了碟机,“今天你的话似乎有点多,Jessica,老规矩,把这段记忆清除吧,从我放cd的时候开始清理。”
“遵命。”
Jessica的记忆被壬幸反复清理过,这说明,类似的对话不止出现过一次。也许Jessica每次会做出不同的回复,毕竟他的记忆在变,人格不可能达到绝对的守恒。
戚缘有种不安的预感,一方面他怀疑自己身份暴露,另一方面,他觉得壬幸说话的风格与他的死对头尹至,诡异地相似。
第18章
回到公司。
大家对梁兴的新造型赞不绝口,就是化妆师十分憋屈。梁兴自称要走戚缘的风格,现在却弄了个摇滚造型,异色眼。虽然看上去挺可爱的。梁兴安慰化妆师,这是自己私下玩玩,上台还是走乖乖男孩的style。
只是,现在义眼片毁了,梁兴只能靠戚缘的新化身女仆Jessica与盟友对接交流。然而Jessica大部分时间都在壬幸的家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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