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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尾蛇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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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希望,任何渴求,任何情绪。有一次,在内华达的一个车站,他捡到一本别人扔的关于“涅槃”的书——是佛教,不是那个乐队——从那时起,他就总是想象自己正朝那个境界努力。心无所求,自然也就不会再受伤。当然,他从来没有真正达到那种无忧无怖的境界,但他还是凑合着“修行”到了现在。打发时间罢了。
“吉米?”
吉米吓了一跳,醒过神来。“啊?”
“我问你想在哪儿下车。”
“哦,不好意思。”他们正行驶在一段封闭式高速公路上,能望见一座水塔、一栋尖顶教堂和一小片挨在一起的多层建筑。“斯托克顿市中心吧。”
“你到斯托克顿市中心干嘛去呀?”
“我,呃,有个预约。”他说了这么多年谎,多说一个又能怎么样?
布兰顿看起来不太相信,但他在下个出口拐了下去。“市中心哪儿?”
“呃,那栋楼前面。”吉米指了指。
布兰顿在人行道边停住,吉米跳下车。“多谢载我过来。”
“要一起回去吗?大概过一个钟头我会再路过这儿。”
吉米喉头发紧。“不,谢啦。”他哑着嗓子说,然后关上了车门。布兰顿对眼下的状况还是一脸不满意,他冲吉米稍挥了挥手,把车开走了。
斯托克顿市中心看起来也不值得待。许多商店的门都封了木条,剩下的那些看上去也快倒闭了。有几个人经过他身边,但他们看着既不愉快也不友善。虽然不饿,他还是找了家又脏又破的小餐馆,走了进去。空腹太久只会反胃。他点了个三明治,再配碗汤,然后在窗边坐下,吃了起来。女店主一直盯着他,一副觉着他会偷几小包芥末酱的嘴脸。他满怀爱意地思念起小梅餐馆来,思念起他今天没吃着的煎蛋卷,还有夏恩跟他提过的草莓。
吃完东西,他四处走了走,没什么可看的,除了跟他一样游荡着的孤魂野鬼般。他路过一家酒类专营店,差点儿走进去。倒不是他馋酒,只不过他知道他身上的钱足够把自己喝死——在他所有可选的结局中,这是最简单的一个。天,他累了。他才四十三岁,但感觉自己已经八十了。
他从没问过自己人生的意义,因为他知道他的人生没意义。他工作,休息,活下来,向前走。哦,有时候他也会遇见些昙花一现的美好。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拥有一张暖和的床,一本好书,一次壮丽的日出,或一片突如其来的美景。这就够了,他曾经告诉自己。
现在他知道那是自欺欺人。
他一直漫无目的地闲逛,无意中路过了“诺迈旅社”。这是一栋两层的“L”形建筑,外墙的白漆坑坑洼洼的。停车场里有几个年轻人占据了几辆车的车顶,带着敌意打量吉米,但他没放在心上,走进了旅社狭小的前厅。一个头发油腻的接待员站在玻璃隔窗后面。“一间房多少钱?”吉米问。
“五十。”
吉米把两张二十块和一张十块放进递币口,接待员把玻璃窗打开一条缝,吉米伸手在那个挺过时的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接待员给了他一把挂在白色塑料牌上钥匙。
他的房间在楼上,比他住过的某些地方略好些,但应该能跻身他经历过的“最差住所”前十。跟这儿相比,“彗星旅馆”都成豪华酒店了。房门顶上和底下都有裂缝,门链是烂的,像是有人把门踹开过。蟑螂横行无惧,天花板上还有蜘蛛在观察他。床垫塌得厉害,几乎对折成“V”形。马桶没有盖儿,里头还飘着个安全套。电话按键也没剩几个了,床铺上方的墙上顶着一个大洞,他也完全不想知道那墙上和铺盖上的污渍是什么液体造成的。响尾蛇旅社起码比诺迈旅社老一百年,但响尾蛇被照料和爱护得很好。从来没人爱过诺迈旅社。
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这儿住多久。明天早上他就能找到汽车站,然后买张票离开这个镇子。他下午的时候就该这样干了,但就算住在这破地方,也比在灰狗巴士上睡觉舒服些。
窗户比窗帘大,于是他眼看着日光渐渐暗淡。入夜之后,停车场上愈发活跃。他听见引擎轰鸣,人声嘶喊,警笛啸叫。他的门被人猛敲了两次——一次是来买毒品,另一次是来卖。
虽然他头发里可能还沾着瓷砖灰,但他懒得洗澡。反正他只有脏衣服可穿,而且他也没有盥洗用具。他决定等到早上就找个药店买几件:牙刷、牙膏、梳子、剃须刀、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干净内裤,再买本书路上看。而眼下,他蜷缩在脏兮兮的毯子上,幻想自己能从那件蓝色的彭德尔顿衬衫上闻到夏恩的气息。
* * *
砰!砰!他茫然醒来,睡眼惺忪,差点儿从床上掉下去。当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他吼道:“走开!”然后遮住眼睛,阻挡从窗帘四边射进来的晨光。
门外静了一会儿,接着又是三响。“我什么毒品也不买,什么毒品也不卖。滚远点儿!”
但那位侵略者并没有滚远。他,或是她,又敲了一遍。吉米低声咕噜着,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他要是谨慎些,就会先从窗户看看来者何人,但说实在的,他不在乎。任是被赶走也行,被逮捕也行,遭抢也行……悉听尊便。他猛地甩开门。
夏恩站在那儿,脸上微微带笑,左肩上挂着吉米的旅行包。他穿着剩下的两件彭德尔顿衬衫之一,带着牛仔帽。“嗨。”他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吉米呆若木鸡。
过了一会儿,夏恩左右晃了一下。“能让我进去不?”
“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布兰顿昨晚来酒吧,说他把你在斯托克顿放下了。他操心你有没有好好儿地回来——他说你看起来好像病了。我盼着你至少在这儿停一个晚上,再说我还有些门路广的朋友。”他朝停车场的方向挥了挥手,那儿停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还没熄火儿,车门上印着“响尾蛇镇警局”。珍发现他们往那儿看,也在驾驶座上挥了挥手。
“她是你家亲戚,对吧?”吉米问。
“姻亲。我能进去不?”
吉米退回屋里,给夏恩让出门。夏恩飞快地打量了一圈,但没对房间的光景做任何评价,就只是站在那儿。
“你来干吗?”吉米问。别抱什么希望,永远别。
夏恩轻轻把旅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想着这些东西你还要。贝琳达阿姨欠你一礼拜工资,放在包里了。”
吉米抓着最无关紧要的一点不放。“可我还没整完那间浴室。”
“那又怎么样?你出力干了不少活儿。再说她把你从地下室里翻出来的那堆陈年破烂儿卖了不少钱。我觉得她给你加了点儿奖金表示感谢。”
“可——”
“而且我今天早上在小梅那儿停了一下,给你买了个肉桂卷,因为我觉得你在出发之前至少应该再吃一顿好的。”
吉米眼里莫名其妙地涌出了眼泪。他愤怒地眨眼,把眼泪挤回去。“你为啥这么干?”
夏恩穿过房间,打算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他转而靠在墙上,看起来英俊、焦虑,又疲倦。“我一直在考虑。昨天你走之后,我就没干别的。”
“哦?”吉米嘴里发苦。
“想起还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但他没有马上告诉吉米,等着吉米的反应。吉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听着呢。”
“首先,我要说我原谅你,就你骗我那件事儿。因为那些谎话没伤害到我,而你要是头一天晚上就把汤姆的事儿告诉我,好吧,那也就没后头的事儿了——那样可太遗憾了。”
见鬼了!他心里哪儿来的那点儿轻飘飘的感觉?吉米毫不留情地将它镇住了。
“你知道吧,”夏恩接着说,“这才是最要命的。大多数人要是在自己身上编故事,就会把自己说成好人,英雄。可你不这样。在你嘴里,你总是干蠢事,要么就是在别人干有意思的事的时候在一边儿干看着。为什么?”
吉米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他耸耸肩。“估计是我这人太空了,就算编也编不出花儿来。”
夏恩摇摇头。“不对。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儿。你撒过的最大的谎不是骗我——是你骗你自己的那些。你以为你什么也不想要,不需要,配不上——这都不是实话;你说你想一直漂着,可这也是假的。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想要一个家,只不过,你怕你一旦有了,就守不住。”
吉米紧紧咬着牙,牙根都发酸了。他移开视线。“不。”
“其他人你爱骗就骗,吉米,可你看在老天份儿上,甭骗自己。”夏恩撑起身子离开墙,走近吉米,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按在吉米肩上。“你还穿着我的衬衣,是为了保暖还是因为你会想我?”
吉米轻轻答道:“我会还的。”
“我不要你还,”夏恩叹了口气,放在吉米肩上的手垂了下去。“我想说的第三件事是向你道歉。”
“你道哪门子歉?”
“我也骗了你。”
“我不——”
“昨天我说你是个随时打包逃跑的孬种,可这不是实话。我在墓园里像小毛毛一样扯着嗓子大哭的时候,你站着没动,抱着我,一直等我哭完。而且也没让我觉得自己哭成那样很蠢。之后没几分钟,我垮了,你也护着我没让我伤得更重。你叫了救护车还陪我等他们过来。后来在医院你又等了我一回。不,两回。况且我觉得你也跟我一样讨厌医院。”
“我——”
夏恩抬起一只手。“而且过去几礼拜你一直守着我,除了给贝琳达打工还帮我收拾自己,所以我才不用爬回牧场去。我需要你,而你没逃走。孬种做不到这些。如果你对什么东西够看重,你就会守住。即使你不承认。”他露出悲伤的微笑。
吉米哑口无言,心里却又涌出了许多他不敢说的话。这真是奇了怪了。他缓缓地用掌心抹了抹嘴。
他们一起看着一只蟑螂从暖气片后现身,又迅速隐入地毯下,然后挑衅似地直奔他俩而来。吉米向一旁躲了躲,给它让路。然后他看向夏恩。“我得去赶长途车了。”
“嗯,行吧。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而且挺要紧。汤姆没能撑到家,你已经知道了。我猜他尽力了。等你准备回家的时候,响尾蛇镇恭候大驾。”
“你不能……你得找个好人,爱上他。你得找个人爱你。”
夏恩勾起嘴角。“哦,我在响尾蛇镇可不敢指望这种好事儿。不过上个月来的那些人说不定会送个不错的单身汉来给我。不过也无所谓,就算我结了婚,像别人家一样有几个孩子,住在装矮栅栏的房子里,响尾蛇镇也一样欢迎你。你属于那儿,大家喜欢你。我也永远是你的朋友,吉米·多塞特。”
该死的眼泪。吉米不肯让它们掉下来。于是他抓住夏恩——小心避开他带夹板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他。夏恩也抱住他。然后他们接了最后一个吻,虽然吉米嘴里气味不佳,夏恩也没抱怨。
夏恩缓缓退开,一瘸一拐地朝门走去。吉米替他开了门。“照顾好自己,”夏恩说。“可以的话,偶尔给我寄张明信片,报个平安。”
“不一定。谢谢你,夏恩。”
吉米望着夏恩拖着腿走下吱嘎作响的楼梯,穿过停车场上了珍的车。他望着他们的车离去。
上完厕所,洗完脸,吉米立刻抓起旅行包离开了房间。还钥匙的时候,他问了怎么去汽车站。接待员答话的时候完全没看他的眼睛。
实际上,那儿离汽车站就只隔几条街。他留意到警察局就在街对面,心想:珍能追查到他,不知道是不是斯托克顿的警察帮了忙。汽车站的停车场上徘徊着一些露宿者,马路牙子上也坐着些。他经过其中几个的时候冲他们点头致意。他也同样无家可归。你有,他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听起来太像夏恩了。
吉米靠在墙上,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纸包。他笑了。不知是谁——要么是夏恩,要么是服务员凯蒂——在里面塞了一叠餐巾纸。他吃了肉桂卷;很好吃。擦完手,扔了垃圾,他走进车站查看时刻表。下一班车二十分钟后开,但是去弗莱斯诺的。得嘞,敬谢不敏。但他要是愿意多等十分钟,他就能去洛杉矶。
有何不可?
他花五十五块从虎着脸的售票员那儿买了张单程票。但他把找零收好的时候,想起了旅行包里的奖金。他走到车站的墙根——先悄悄打量了一番四周——把那个大号信封抽了出来。等他看清里面装着的钱,差点儿背过气去:不是贝琳达欠他的一礼拜的工钱——350块——而是2000块。
妈的。
他在墙边缩成一团,感觉像是经历了几千万年。他的脑子里不是一片宁静的空白——实际上他脑子里嗡嗡嗡地吵成一片,像大黄蜂的巢穴。他脑子里不断闪现着夏恩的笑容,他的伤疤,和他的蓝眼睛,还偶尔回响起他的只言片语。吉米还记得夜央之际响尾蛇旅社渐渐沉静时发出的声音,地下室里那股灰扑扑的矿井气味,木地板和实木家具泛起的暖光。他想起了贝琳达关于105房浴室的翻修计划,还想起了夏恩在小溪边的秘密景点。他想起了长眠于山上墓园的乔治·莫瑞和杰西·鲍威尔。
他还想起了汤姆给他的忠告——也是那老头的临终遗言。生活中要是有什么需要补救,趁着还有机会,现在就去做。
吉米破天荒头一遭感觉自己不是空荡荡的。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的心涨得满满的,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不是孤魂野鬼。“我不是汤姆。”他说出了声。周围的人连瞟他都没瞟一眼。也许大家都习惯了灰狗巴士站里有人自言自语。于是他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汤姆。”
他把包甩到肩上,朝售票柜台走去。
…TBC…
第二十三章
那位售票员满脑子只有卖票,而公用电话全都没配电话本。吉米出了汽车站,大步流星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人——一个穿着不成型的外套、蓬头垢面的女人,她推着辆婴儿车,里面塞满了杂物。看他走来,她警惕地眯起了眼。
“打扰了,”他说,“这附近有卖二手车的吗?”
她指着路说:“往那边走三个路口。小心上当。”
“没事儿,多谢。”他给了她一张二十块钞票,她朝他笑,嘴里没有一颗牙。他立马快步朝路口走去。
看那架势,全加州所有带发动机的破烂儿都挤在这家名为“超值二手车”的店里,等着踏上最后的旅程。这儿的大部分车看着还不如他那辆已故的福特。销售员是个矮墩墩的小胖子,眼里带着捕食者的精光,晃悠悠地朝他走来。“嗨!我叫保罗,您怎么称呼?您今儿有什么需要的,看我能让您满意不?”
“我叫吉米。卖给我一辆能开一百英里不散架的车就行。”
“哈哈!”保罗的笑声中气十足。“您可小瞧我们这儿了!就说这边这辆漂亮小车吧。”他拍了拍一辆灰色本田讴歌的车前盖。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用粉色荧光笔写着:9995。“干净利落而且——”
“我实在买不起。”吉米迅速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一辆白色的皮卡上。“那辆呢?”
保罗挤眉弄眼了一下,不过飞快地掩饰了过去。“有眼光!那是98年的雪佛兰,那宝贝儿的车斗可能装了。说到这个,这车发动机也挺好,而且——”
“我出一千。”挡风玻璃上写着:1500。
保罗一手按着心口,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摇了摇头。“吉米!朋友!我可指着这买卖讨生活呢。我不能——”
“一千块现金。行就行,不行拉倒。”吉米可能是被贝琳达阿姨附体了。
他们又讨价还价了几个回合,不过一名合格的销售员应该看得出顾客是不是铁了心不肯还价。吉米花1000块买下了那辆车。他急匆匆办完手续,爬进驾驶室,开上就走。
发动机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车轮的校准不行。椅套有几条煞风景的缝,驾驶室里弥漫着奶酪发霉的味道。但这车还能跑。吉米在遇上的第一个加油站加了油,然后开上了高速路。
* * *
吉米刚熄火,那辆皮卡就长长地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吉米也同样叹了一声。“好姑娘。”他拍了拍仪表盘。
把旅行包拽出驾驶室的时候,他听见背后来了辆车。他转过身去。
“你不会把它停在这儿过夜吧,嗯?”珍开着车窗,冲他咧嘴笑。
“不,警官。那是犯法的。”
“你搭我们的车回来不就得了。”
“嗯,不过我觉得自己开车回来比坐在警车后座上给拉回来要有面子些。”
“我又不会铐着你。”
他大笑。“多谢开恩。”他呼出一口气。“他在小梅餐馆?”
“猜错啦,在旅社。”她随手向他敬了个礼,然后开车走了。
他走进大堂的时候,贝琳达瞪大了眼,接着便向他露出了微笑。
“那笔奖金太丰厚了。”吉米说。
“一般吧,我卖那些东西赚了一大笔。别乱花,詹姆斯。”
“我已经花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酒吧的门。
虽然还没到营业时间,但已有人把椅子从桌上取了下来,吉米还闻到了煮咖啡的味道。夏恩站在吧台后,正在擦上面的黄铜装饰。他抬起头,看见吉米,整个人愣住了。
吉米走向他坐惯的那张吧凳,但并没有坐下。“你好。”
夏恩放下抹布,搓了搓后颈。“你思来想去还是想再来个肉桂卷儿?”
“不是,虽然这主意不坏。肉桂卷很好吃。”
“所以呢?”
“你对我说了那些话,现在轮到我了。”他放下旅行包。“首先,我想让你知道,我跟你说过的那些故事并不都是编的。关于我妈、我哥、罗伯特……这些全是真的。我妈死了以后,罗伯特把我从家里赶出来。可能他不赶我我待不下去,因为他——反正我出来了。我的几个哥哥也不会让我跟他们住,而且……从那时候起,我就无家可归了。那时候我才十四。所以只要能赚口饭吃,我什么都干。多数是卖身。你觉得恶心吗?”
夏恩摇摇头。“我只觉得伤心。”
“我也是。”吉米勉强笑了一声。“我还觉得愤怒,但我猜愤也愤不出什么名堂来吧。第二,你说‘疼’分两种,可你说得不对。没错,有一种疼是说明有毛病了治治就能好,而另一种只能忍下去。但还有第三种。”
“是什么?”夏恩问。他一瘸一拐地从吧台后走出来,在吉米那张吧凳旁坐下。
“这种疼,你假装感觉不到,然后它会越来越严重,直到要了你的命。我妈就是这么死的。等她去看病的时候,已经快要死了。我觉得汤姆也是这样。但我觉得……我觉得要是能及时承认了那种疼,然后求助,处理它,说不定能活下来,说不定还能痊愈。”
夏恩的目光变得柔和,泛着水光。“你的疼就是这种?”
“嗯,我觉得是。”
“你打算怎么处理?”
吉米笑了。“我准备求助。”
夏恩站起来,缓缓移动,仿佛在接近一匹可能受惊的马。他用双臂——其中一条比另一条灵活些——搂住吉米。“还有啥要跟我说的吗?”他在吉米耳边轻语。
吉米胸腔里鼓起了希望,像一个温暖的气泡。“嗯,我想……我想回家。”
夏恩哽咽着哭了一声,把他紧紧抱住,紧得他都没法呼吸了。“还没看出来吗,吉米·多塞特?你已经到家了。”
…TBC…
第二十四章
吉米虽然穿着暖和的外套和羊毛衬衣,但铅灰色的天空和冷飕飕的空气还是让他发抖。“你觉得会下雪不?”
夏恩耸耸肩。“不知道。一般得再往上走一千英尺的地方才有雪。”他抬头看云。“不过都二月份了还这么冷。你喜欢雪吗?”
“还行吧。有一年冬天,我在堪萨斯州开铲雪车,那可是个苦活儿。不过要是稍微只下一点儿,弄得到处跟仙境一样,那倒是挺好的。”
“小时候我们坐过雪橇滑板。不知道那些塑料盘子是不是还在我爸牧场的什么地方收着。”
“呵呵。你要是玩儿雪橇板,你妈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还得被株连,因为没拦着你。”
夏恩笑嘻嘻地揪了揪吉米的耳朵。“说得好像我铁了心要干什么,你还能拦得住一样。”
有道理。周日在牧场共进晚餐时,亚当和吉米时不时会交换一下“同病相怜”的眼神——他俩的伴侣都是一副驴脾气。不过这就是他们爱的人,千金不换。
此刻,夏恩单手搂着吉米,两人正低头看着一块光亮的新墓碑。墓碑立在墓园靠近围栏的地方,上方有一棵橡树,伸着长长的枝丫护着它。树枝还秃着,但到了夏天,将有怡人的树荫。墓碑不大,也很朴素,灰色花岗岩上只刻着姓名和两个年份:
托马斯·J·雷诺兹
1952—2015年
眼下它显得有些萧索,但夏恩说,等到春天他会种些花儿。
“你妈葬在哪儿,吉米?”
“不知道,芝加哥附近的什么地方吧,我猜。罗伯特没等葬礼就把我赶出来了。”
夏恩捏了捏他的肩。“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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