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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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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从兜里摸出卡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用。
苏长玉在那头道:“哎,金三角的地,是你们家给买了吧?”
纪星想起早晨看到的新闻,皱了皱眉,他对家里的生意一向不熟悉,只零星知道一点消息而已。
“听说是前年就买了。”纪星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压低了声音道,“这一带历史遗留问题多,拆迁的事不好协商,所以拖了很久。”
“金三角”其实是“金兴人才市场”、“富三有人才市场”、“益材人才市场”的合称,因这三家人才市场成立时间悠久,又刚好成三角鼎立之势,便又被简称为“金有材金三角”,后来人们为了方便称呼,便干脆叫它作“金三角”。
裕城没扩建之前,“金三角”的位置算得上十分偏远,以前这附近都是大片的农田,位置正好在三环外围的长河对面——这条穿城而过的长河,将桥这头和那头的世界毫不留情地分割开来,在裕城扩建之后,桥那头代表着新生和希望,而这头只有毁灭和堕落。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太多,逐渐成了灰色地带——但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黑社会”混迹于此,否则早该被一锅端了。主要是一些淘金者在附近晃悠,人口流动性极大,便自然衍生出了这片土地上奇异的生存规则。
“一开始老爸是让我来‘卧底’的。”纪星翘着二郎腿,道,“说是拆迁的合同协议谈不拢,让我来实地探查一下。你也知道,我刚回国,国内没有多少关于我的消息,不容易被人发现我是纪家的人。”
苏长玉抬手拿下额头上的毛巾,坐起来道:“吹吧你就,你在国外就知道谈恋爱,学会啥了?还让你去探查?你有几斤几两,你爸心知肚明。”
纪星一下乐了:“对啊,所以我来了之后就明白了,这就是个骗我掉坑的借口。”按老爸的能力,说服这群人答应拆迁的办法应该早就决定好了。
苏长玉啧啧几声,十分感慨:“小可怜儿。”
纪星:“……”
正是上班高峰期,街边的公交车装满了一辆又一辆,从金三角里出去工作的年轻人,背着大包提着早饭,脸上是没睡醒的疲惫和对新一天的憧憬。挤公交车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不愉快,几人
互相推搡吵架,车上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催促:“不上车就让开!别人还上班呢!”
于是几人骂骂咧咧要么上车,要么等下一趟。
不知是谁从窗口丢出来的塑料袋,随风卷到齐琛脚下,齐琛弯腰捡起来丢进了旁边超市门口的垃圾桶里。
超市前分辨不出是什么卡通动物的“摇摇车”正发出刺耳的欢快音乐,晃来晃去的车上坐着一个小姑娘,两人对上视线,齐琛对小姑娘点了下头,小姑娘吓了一跳,忙不迭从车上跳下去跑了。
齐琛:“……”
齐琛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脖子上搭着毛巾,黑色的背心掀起一点来露出线条硬朗的腹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他有每天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刚跑完一圈,坐进超市前破旧的椅子里休息,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云层后的阳光越来越刺眼,他像是在等着什么,但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街对面的裕阳桥头前,红绿灯下堵了长长的一排车,喇叭声不绝于耳,吵得人心慌意乱。
齐琛感觉人群像不可控地浪潮,不断地往桥那头涌去,每个人都急不可待地想从桥那头得到什么,但大部分的人只能空手而归。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齐琛拧开刚买来的水,咕咚咕咚灌掉半瓶,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助理小张在催他了,他低着头按了几下按键——破旧的老人机还是键盘按钮,只能打电话和收发短信,还有个非常牛逼的喇叭,声音特别大,一旦响起来他立马就能成为这条街上最夺目的仔。
齐琛给小张回了消息,又在原地坐了会儿,这才起身朝训练室走去。
金三角的拳馆训练室建在富三有人才市场附近,这里的人才市场基本都已经搬迁了,只留下了空壳,玻璃门里三三两两地躺着流浪者,铺着编制口袋就当床单了,也能敷衍着对付一夜。
这个天气还好,但到了冬天,每年这里都会有冻死的人。
齐琛到了拳馆,跟几个同事打过招呼就开始今日的训练。
助理小张对科学训练、饮食管理等毫无概念,只是这里“黑拳赛”主办方给他安排的工作人员而已,还附带了一位陪练。
陪练以前是做健身教练的,身体素质还行,但拳击方面完全是个生手,反而是被齐琛教导了不少,现在做起事来也有模有样了。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齐琛满头大汗,靠在护栏上休息,陪练一边擦手一边道:“今晚的比赛是跟那位吧?”他说着,又看了拳台下的小张一眼。
助理小张正喜滋滋地算着钱,闻言头也没抬:“这次的雇主可大方了,老齐,看在钱的面儿上,你今天下手可轻一点。”
齐琛没说话,每次提到这种事他的话就会变得很少,人也显得十分阴沉。
陪练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翻身上了拳台,拿手肘撞了撞自己这位“摇钱树”。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次的交易结束了,我保证让你好好打几个回合。”
齐琛看着他:“我已经连‘输’了九场了。”
他在“输”字上加重了读音,小张嘿嘿笑着搓手:“这不最近找你的雇主太多了嘛,一个比一个开价高。你也知道,按你的本事在金三角难逢对手,要是都买你赢,这赌局做不起来啊。”
小张耸耸肩,摊开手:“你连输这么多场,下回大家都会买你输了,你再好好赢几场……”小张说着就满脸兴奋,一拍手,“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对吧?而且你不是要存钱吗?这是好机会啊。”
齐琛拿过水瓶,一口气灌下半瓶,不想再听小张说话,翻身下台走了。
小张趴在护栏上哎哎喊:“晚上比赛啊!别
迟到!”
“比赛?”纪星在杂货摊前坐着,翻看一些旧报纸,闻言抬头看着大婶,“什么比赛啊?”
“黑拳赛。”大婶道,“就之前你打听的那个小齐啊,他就是那里的人,要打比赛的。”
纪星想起之前那姓齐的在网吧里看得视频,来了兴趣:“他还真是打拳的?婶儿,那比赛好看吗?每天都有?”
“叫我刘婶吧。”刘婶笑眯眯地,看纪星这白嫩的模样心疼得紧,塞了一盒酸奶给纪星,道,“每晚12点开赛,一直要闹腾到凌晨3、4点呢,不过小齐不是每场都去,那谁受得了啊?”
刘婶说着,放下手里的活,叹气道:“年轻人,都不知道爱护自己身体的。每次比赛完一身的伤,啧啧。”
纪星放下报纸,道:“我也想去看,婶儿,您带我一起去行吗?”
“不行!”刘婶皱眉,满脸不赞同,“你还小,那种地方可不适合你去的。”
纪星登时撒起娇来——刘婶跟从小照顾他的管家老吴很像,总是对他和颜悦色,笑眯眯的,想着办法地宠他,这让纪星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温暖感。
“我不小了!”纪星趴在杂货摊前,眨巴无辜的大眼,琥珀色的眼眸在日光下十分漂亮,像某种精心锻造的玉石般,纯粹又天然,他红润的嘴角弯着,酒窝里仿佛盛满了蜜糖,“刘婶您最好了,让我去开开眼吧。我真不小了!我都23了!”
“你有23岁了?”刘婶惊讶地看他,“哦哟,你这样子,说是18、9岁也是有人信的。”
“我长得嫩啊。”纪星得意一笑,“刘婶,不信您看我的身份证!”
刘婶经不住他这般软磨硬泡,只得笑着点头:“好好,晚上10点你来我这儿,我带你去。”
“耶!刘婶您最好了!”纪星探过身,抓住刘婶的手紧紧握了握,他注意到刘婶的手臂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看着已经十分陈旧了,只剩了淡淡的伤疤。
他愣了愣,刘婶却收回了手,若无其事道:“还是小孩子性子呢。”
纪星一笑,叼着酸奶回网吧继续上班去了。
第6章 06。处处碰壁
下午网吧里,许朔又来了。
纪星正将窗户都打开透气,又把风扇都拧开,顺手拿过空气清新剂胡乱一喷,身后一人剧烈咳嗽,骂道:“你他妈故意的吧?”
纪星回头,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许朔长得瘦高,感觉有点营养不良,目测看着应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但脸颊凹陷,眼下青黑,一头不知道是染的还是营养不良导致枯黄的乱发,显得十分沧桑。
许朔捂着口鼻,本想骂几句又突然想起昨夜的事,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色厉内荏地道:“你别以为有齐琛在……”
“他叫齐琛?”纪星打断他的话,一脸好奇。
男人一直没告诉他叫什么名字,刘婶也不是多话的人他无从打听,这会儿来了兴致也不计较许朔昨天找人阴他的事了,靠在吧台前道:“你知道关于他的事吗?他多大了?有其他家人朋友吗?他做什么的?”
“你……”许朔莫名其妙,“你有病吧?”
纪星后退一步,眼神带上几分同情:“跟你说话就是有病?你人缘很差吧?”
许朔:“……”
许朔转身要走,纪星“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怕他?”
许朔又噔噔几步走了回来,指着纪星道:“小子,你别在这儿狐、狐那什么威!没有齐琛帮你,你昨夜就吓得尿裤子了!说话小心点!”
纪星拂开他指在鼻尖前的手,了然道:“哦,你怕他。为什么?他很厉害?他是这里的混混头子?”
许朔咬牙切齿,几乎要蹦起来了:“你!”
纪星好心道:“还有那个叫狐假虎威,你没念过书?在这儿混多久了?”
许朔上下打量纪星半晌,古怪一笑:“齐琛可算不得什么好人,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他压低了一点声音,神秘兮兮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是这里打黑拳的,黑拳知道吗?搞赌博的,厉害着呢,要说跟混子的关系,那我可比不上他,你最好注意点……”
许朔左右看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不一的牙:“你要是得罪了他,那可比得罪我的下场惨多了。”
纪星挑眉,摸了摸下巴:“这样啊……怪不得他身材那么好。”
许朔神情复杂,感觉自己是对牛弹琴,转身要去找机子上网,纪星跟在后头问:“他多大了?”
许朔不耐烦:“不知道!快三十吧大概。”
“他的家人朋友呢?不管他吗?”
许朔不客气地挤开正在上网的其他人,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不知道!金三角规矩,不问过去不问将来。”
许朔头也不回,抬手做了个赶人手势,嘴里嘀咕:“现在的小孩儿……脑子都有病。”
纪星抬手又在他脑袋上喷了一圈空气清新剂,许朔顿时呛得不行,正要骂人,纪星无辜一笑,道:“帮你清新一下口气,不用谢。”
许朔:“……”
纪星回到吧台后,还在想着齐琛的事。打黑拳的,看样子在金三角还混得挺好,年龄不详,过去不详……纪星嘴角的笑容加深,这真是太酷了!在这无聊又憋闷的地方,他就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之前的交际圈都是差不多的人,再离经叛道也就那样了,类似苏长玉那款的,常年混居夜店,刷父母的卡毫不心疼,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高中时期要去寻找“自我”而离家出走,结果不到12小时就回来了。
苏家的长辈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离家出走了。
这也算是苏长玉的一个历史黑点。
可这里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活得像是没有未来,纪星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但齐琛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打黑拳,搞赌博,在别人口里似乎是很不好惹的人,却收留了陌生的自己。
虽然平日看起来凶凶的,但……明明是自己请他喝得饮料,他却会付钱;虽然将自己不近人情地赶走了,但毕竟也救了自己。
那人仿佛是什么矛盾集合体,拥有柔软的心,却偏偏又要凶狠的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纪星突然又想起什么,站起来冲着远处的角落高喊:“许朔!不准偷东西!我盯着你呢!”
许朔:“……”
网吧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这里的人彼此都认识,立时便有人调侃起许朔来。
许朔摔了鼠标,低骂:“小兔崽子!”
许朔这人记仇,一次两次都对付不了纪星,便想着要将纪星从金三角赶走。
他趁着纪星去上厕所,偷摸往纪星的水杯里吐口水,然后拿走了鼠标和键盘,耀武扬威的,仿佛这样就赢了对方什么。
纪星对他早有防备,去了厕所回来见他人没了就去调监控,看见了对方的所作所为后,顿时恶心得将水杯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他再次提醒老板应该报警,网吧老板烦不胜烦,给他结了今日的日薪,便让他走人。
“我走人?”纪星一脸不可思议,“我做错什么了?”
“东西被对方拿走了,你还没做错什么?”老板不耐烦道,“说了不要招惹他,报警就更不必了,你走吧。”
纪星顿时一股邪火就冲上了头,只觉当着一群人的面被老板就这么开了,实在是莫名其妙且丢人现眼——明明不是他做错了事,却仿佛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我上回就说了报警!”他将钱拍在吧台上,瞪着老板,“你自己不报警,这回又被偷了东西却来怪我?是我偷了你的键盘鼠标吗?”
“你知道什么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吗?”老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尊软硬不吃的佛,抖了抖烟灰,“金三角没有报警的规矩,我说得够明白吗?”
“那凭什么是我承担责任呢?凭什么让我走?!”
“因为你让我不清净。”老板一瞪眼,“小伙子,你心里有正义是好事,但跟我没关系,懂吗?几个破鼠标键盘值多少钱?抓了他没几天就能放出来,然后呢?倒霉得还不是我?”
老板手指夹着烟,指了指纪星的鼻子:“你多管闲事可以,但别管到我头上来。”
纪星:“……”
纪星简直叹为观止,完全无法理解,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什么话来,随后气得笑了半天。
他揉了揉眉心,给老板比了个大拇指,揣了钱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在网吧门外,给破旧的小门面拍了张照片,老板拿着扫帚追了出来:“你拍什么你?!”
纪星做了个鬼脸,飞快地跑了。
因为多次强调报警而被开除,纪星觉得自己是服气的——毕竟不服气也不行。
他用手机将网吧门面稍微P了一下,遮挡了招牌,然后发了个朋友圈:“极度怀疑是贼爸开得店,祝早日关门大吉。(大拇指)”
苏长玉这个成日闲得无聊的人,立刻秒回:“被开了?”
纪星回了他一个中指。
大姐和二哥也先后点了赞,但估计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管家老吴不仅点了赞还十分体贴道:“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纪星:“……”
纪星无所事事,像个游魂在街边晃荡,吃过晚饭后回了大通铺,发现自己的行李没了。
纪星:“……”
纪星不敢置信地在床上床下一通翻找,但不大的房间里本就没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尽了——确实什么也没有。
纪星呆呆
地坐在“木板床”上,想了片刻:手机和卡在自己身上,但行李里有衣物和充电器。
虽然东西不多,也不值钱,但好歹是他来这里之后唯一一直跟着他的东西,这会儿突然说没就没了,而且到底什么时候没的他也不知道。
这就很他妈扯淡了。
纪星在木板床边狠狠踹了一脚,跑下楼去找中介,倒是中介很大惊小怪:“你出去没带着行李?”
多新鲜啊,谁他妈有地方住还一直将行李随身带着的?
“那就怪不得别人了。”中介敲了敲门后的玻璃窗,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贵重物品请随身携带,否则后果自负。
好一个后果自负。
纪星深吸口气,竭力挤出自己“文明人”的假笑来:“你们有监控吗?”
“没有。”
“那你会帮我排查嫌疑人吗?”
中介听笑了,摆摆手让他别捣乱:“没那功夫。”
纪星点了下头,摸出手机直接拨打了110。
中介:“……”
警察来了之后做了简单的记录,中介一脸赔笑,说明了来龙去脉。
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四周绕了一圈,确定没有监控,于是让中介拿出房屋租住人的登记名单。
中介搓着手笑得很艰难:“这……没有这个……”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像是并不意外:“走吧,去屋里看看。”
中介脸都黑透了,瞪了纪星一眼,仿佛纪星挖了他十八代祖坟。
纪星一脸莫名其妙,跟着一起上了楼,连着推开几间房门查看后,警察皱眉道:“你们这是什么环境?这是违规的知道吗?”
中介头低得快挨到脚踝了,一连“是是对不起”的赔礼道歉,警察开了罚单,又在门上贴了整改通知,手指抬了抬帽檐,看着纪星:“这事我们记下了,你留个联系方式吧,有消息会通知你。”
纪星还是头一回找警察,有些懵:“这就完了?”
警察上下打量他:“不然呢?”
出警的两个警察胸口别着记录仪,对讲机里不断地发出各种声音,看情况他们还忙得很。
“看你也不像这里的人,新来的吧?”一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东西自己要负责看好了,这地方不适合你多待,早点走吧。”
两人很快告辞离开,那中介看着罚单和临时关店通知,气得脸上发黑。
他将纪星赶出门去:“走走!好心给你住廉价床位,你还把老子害了,狼心狗肺!”
“你说谁?”纪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捏着手机道,“是你们不负责任!”
“我不负责?你自己的东西你不看好,你指望谁给你负责?”中介拿出门锁来,要将楼下大门锁了,呸了一声,“不识好歹的东西,给你住就不错了!你去外头看看,还有没有这么便宜的地方住?你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
纪星额头青筋暴起:“把后面的钱退给我!”
中介冷笑一声,径直锁了大门,走了。
第7章 07。提议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纪星捏着手机站在暮色渐沉的街头,感觉自己二十几年来从未如现在这样悲惨过,更没有这样委屈过。
他做错了什么?他想不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对着逼仄的街头拍了张照,又远远地拍下了那栋灰扑扑的小楼——他在那里住了一夜,丢了行李,最后被赶出来还不能拿回剩下几天已经交了的床位钱。
真是操了!
纪星吸了吸鼻子,抿着唇走到刘婶的杂货摊前,时间还早,他坐在摊前的破竹椅上休息,双膝微微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茫然地盯着地面。
“怎么来这么早?”刘婶正收拾东西,只要是齐琛比赛的日子,她都会去场馆内卖点杂货,赚点外快。
纪星委屈得不行,带着鼻音道:“我被赶出来了。”
刘婶愣了愣,从摊位后绕出来看他:“怎么了这是?怎么被赶出来了?从哪儿被赶出来了?”
纪星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摇了摇头,道:“我行李被偷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刘婶心疼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又问他,“吃饭了吗?没吃婶儿去给你弄点汤圆……”
“吃过了。”纪星翻出手机,将刚才拍得两张图随意加了点滤镜,暮色昏沉下,逼仄的小巷看起来萧条得很,灰扑扑的大楼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他发了条朋友圈,想骂点什么,又实在提不起那个劲头了。
一会儿老吴又要给他发“莫生气”大法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打了个句号,将图发了上去。
苏长玉仿佛是住在朋友圈里的,秒回:“看着还挺有感觉啊?转型当艺术家了?”
纪星看着这句话,一时脑子里搭错筋,冒出一行字来:是什么让你叹息?少年哟,是生活不易!!
他暗自摇头将手机揣了起来,看着刘婶:“刘婶,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闲得慌。”
“哎,也没什么事……”刘婶看了他一眼,妥协道,“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行吧,你来帮我清一下货,会写字吗?”
纪星乐了,站起来跟着刘婶去了摊后,接过纸笔:“多新鲜啊,谁不会写字?”
“那可不一定。”刘婶絮叨,“这金三角里的人学历都不高,好些没念过书的,也很正常。”
纪星挑挑眉,蹲下来帮着记货,随口道:“婶儿,你这还缺人手吗?”
“我就一个小摊子,”刘婶为难地看他,“我可请不起你啊。”
纪星摆手:“没事,我就问问。”
纪星心想:我好好一个海归,来了这儿倒是处处被人嫌弃了。
十点过的时候,许朔带着人来买东西。这附近的杂货店不多,刘婶的小摊东西齐全还便宜,很多人都愿意上这儿来买。
许朔带着几个混子,买水的时候没注意摊位后还蹲着个人,笑着道:“那傻逼,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
“听说今天还被老王赶出来了。”有人道,“他丢了行李去报警,你敢信吗?他妈这地方的群租房哪家不违规?不查还好,一查一个准,老王被他气了个半死。”
“哈哈哈哈哈!傻逼!”
“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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