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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吃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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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气,不比他们的家乡,一夜之间便能绽开千树万树的雪白梨花,气宇轩昂。
  主播将正在播放的抒情音乐的音量调小,讲起了亲朋好友,讲起了远方的故土,声调舒缓,抑扬顿挫。杜以泽的内心毫无波动,他将驾驶座的座位朝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慵懒地打量着窗外攒动的人头。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二月里的一个平凡日子。离开基地之后他不是没有过过年,只不过过的都是“外国年”。那会他还是个雇佣兵,他们会在营地附近挑棵挺拔的小杉树,拿起斧头砍断,抗回部队,挂上一小串彩灯,大家各捧着一杯热可可,讲讲自己的艳遇,和睡过的丰姿绰约的女人——这就算过年了。
  他已经想不起李明宇家的饺子是什么味道,他甚至记不得自己有一年咬到了饺子里的硬币,几乎将自己的后槽牙崩裂。
  当时李明宇夺过他吐在手心里的硬币尖叫道,“哇,小杜!这是要发财的意思!”
  李奶奶往小碟里倒醋,“你长得俊呀,以后都会有福气的!”
  可是他确实记不得了。旧时的童年时光如同一块艳丽的图腾,只可惜图腾老化得厉害,图腾上的花纹他早已看不清白。
  杜以泽靠着驾驶座,半眯着眼望着酒吧的出入口。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等到顾溟聚会结束,天早该黑白分明。
  没想到没过多久,顾溟就从酒吧里偷偷跑了出来——他已经脱掉了身上的外套与毛衣,像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似的,低着头急匆匆地行走。杜以泽呼吸一滞,当即下车,隔着断断续续的人流紧跟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他进到隔壁一家超市里买了件外套穿上,继续朝与酒吧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明宇说的没错,这人还真的想跑。
  顾溟走过两条街,突然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有些失神落魄。杜以泽站在一棵粗大的香樟树后,正打算点根烟,李明宇却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了?你送到没有啊?”
  杜以泽用脸侧与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打火,一手拢住火苗,“早送到了,人都进去好久了,估计玩得正高兴呢。”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对街的人,回忆了半天也没记起祁先生是否提过什么详细的要求,看来只要人活着就行。他准备等顾溟走到没人的地段时,随便抄根棍子敲一榔头拖走。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顾溟竟然起身折返回酒吧里去了,更没算到顾烨也苏醒过来,带着李明宇一行人跑到酒吧里闹了个鸡犬不宁。
  杜以泽抱着双臂站在闹哄哄的酒吧前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呆在那引人注目,于是率先回了家。李明宇将兄弟两人送回家以后就急吼吼地找他去了,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那就是明明白白地想跑!”
  杜以泽心想买了件新外套也不能证明他想跑吧,再仔细一问,才知道顾烨往顾溟身上安了定位。
  李明宇暗自捏着拳头,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杜以泽。杜以泽没有上报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顾烨不相信没关系,但他一定要亲耳听到杜以泽的解释。
  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相信杜以泽。好比说以前班上有同学排挤杜以泽,说他是作弊才考得那么好,传得全校皆知。李明宇那时也跑过去问了,但他得到杜以泽一句否认之后便大着嗓门底气十足地骂开了——你有证据么你?你没证据你逼逼啥呀?自己拉不出屎还要怪茅坑哦?
  李明宇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态过来的,他心里自有答案,但他一定要听杜以泽亲口盖章。
  “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如果我能把他带回来,何必再麻烦你跑一趟?再说烨哥还病着,你要是咋咋唬唬一吵,只会添乱。”杜以泽淡然道,“今晚你不也看到了,他就差把那酒吧的屋顶都给掀了。”他开了罐啤酒,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这大半夜的跑来是想我呢,原来是怀疑我。”
  李明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点不可名状的心虚与愧疚,“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有什么用?烨哥不相信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杜以泽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他相信你吗?”
  李明宇匪夷所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是真相信你,何必给顾溟安定位?”
  李明宇听闻不免一愣,他倒还真没考虑过自己的事。
  那一晚,李明宇第一次劝杜以泽跑路,他知道顾烨多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杜以泽在确认顾烨不信任自己之后更是谨慎行事。顾烨又不傻,确认他有问题却迟迟不动手,估计是猜到他背后有人,想要钓大鱼。
  他在短时间内做足了准备,然而东风却迟迟没有吹来。顾烨那段日子里寸步不离地守着顾溟,没过多久两人竟然去阿拉斯加度假去了。
  祁先生不太高兴,杜以泽已经超出了任务的既定期限。
  等到兄弟俩从阿拉斯加回来,顾烨竟然也给李明宇也放了假。李明宇当时还很高兴,遣散一众小弟,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跑回自个儿的公寓里呼呼大睡,一倒头就睡到了大晚上,睡醒之后坐在床上发了半晌的呆,而后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又是一路开车飙到杜以泽家,“咣咣咣”地敲门。
  这是他第二次劝杜以泽逃跑,没想到这次却把自己都给赔进去了。


第38章 
  李明宇敲开门,第一句话就是,“烨哥把我给辞退了,你说他是不是也跟着怀疑起我来了?”
  杜以泽听闻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走到厨房里烧水,先给他泡了杯热可可。
  “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啊?”李明宇不忘回头谨慎地环视四周,关上大门,气急败坏道,“我说你可赶紧走吧,万一他现在就来抓你,你到时候想让我怎么办?”
  “是我拖累了你。”杜以泽从鼻子里呼出一声长长的气息,“抱歉,真是对不住你。”
  李明宇的语调不自觉平缓起来,他垂头丧气地挠了挠头皮,“……没有的事,我没怪你。我只是觉得最近总是心慌慌的,好像总有坏事要发生。”
  “看来我今晚得开始打包行李了。”杜以泽走进卧房拿出一包烟,引着李明宇往阳台上走。两人抱着有些烫手的热可可,靠在栏杆上。
  春节早已过完了,居民们四散着流回自己所属的五湖四海。这年头都不给放烟花了,只剩灯火阑珊,无以助兴,街道干净却也冷清。
  “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算是跟你做个告别吧。”
  李明宇接过烟,看了看杜以泽,又看了看手中的烟,他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杜以泽,忙没帮上多少,反儿让他再度过上逃亡的生活。
  他要是没遇到自己,过得不一定会比现在差——本来嘛也只有警察追他,现在再摊上一个顾烨……那可真是破屋顶碰上连夜雨。
  等杜以泽将火点上,李明宇咬上烟嘴,狠狠吸了一大口,巴不得要将烦恼一齐吹个干净。
  杜以泽问,“你不打算走吗?”
  “我不能走,烨哥怎么着也算是救过我一命……”李明宇望着漆黑的天幕,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可你顶多只算是拿钱做事,没什么义务跟着他。”他扭头问杜以泽,“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杜以泽笑道,“换个地方混呗,只怕再找不到另一个阿宇来罩我了。”
  李明宇半垂着头,眼底里藏不住的失落,“以前我还老说我俩有革命情谊,结果现在搞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杜以泽提醒道,“这话一般是讲夫妻的吧?”
  “哦!”李明宇尴尬地呲牙,又想到什么似的,按灭了烧到尽头的橙色烟嘴,“我家里还有些现金,你等等,我给你拿过来。”
  杜以泽跟在他身后,“没事,我存了些钱,足够用了。你不再呆会?”
  “不用,我很快回来……”李明宇走了两步,神经中枢里一口洪钟被咣当撞响,眼前的事物顿时重了三影。
  “怎么了?阿宇?”杜以泽的声音从远方断断续续地传来,形成一个套一个的回音。
  李明宇头昏脑胀,身形都晃了晃,两只眼皮好似挂了铅,“我……我怎么有点……”如同一根紧绷的风筝线被蓦然切断,他又勉强往前晃了一步,顿时双膝一软,在即将摔倒之际被身后的人稳稳托住。
  杜以泽将他放倒在地上,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顾溟发了条信息,约他见面。发完短信他又去卫生间里捣鼓了一会,即将出门之际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眼能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李明宇还躺在地板上,双眼紧闭,看起来仅仅像是睡着了。杜以泽莫名其妙地联想起他醉酒的那一天,一边伸展着胳膊,睡梦里还模模糊糊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那可是他俩重逢之后,李明宇第一次叫他“小杜”。
  就这么一声记忆潭底里传出的模模糊糊的“小杜”,让杜以泽走上前,将李明宇从地上抱起来,塞进了车库里那辆小轿车的后备箱里。
  当时他并没有要李明宇的机车。李明宇说没辆车你出行都不方便,所以第二天就拉他一起去挑了个大众车型,付了首付,连牌照都还没来得及上。那天李明宇眼里泛着光彩,拍着胸`脯承诺说等他再给杜以泽搞套齐全的假证件以后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开车上街了。
  李明宇自然不知道杜以泽的路子有多野,他在杜以泽眼里简直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开车会带驾照,吃了罚单还自觉去交罚款。杜以泽认为车选的好,既能做防具又能做武器,可李明宇好像就真只把它当个交通工具。
  这会如果他醒着,且不躺在后备箱里的话,肯定得劝杜以泽还是别上街了,万一被拦了那还不得完蛋。
  杜以泽将车开到距离顾溟公寓几个街区外的公路边停下了。这段路口最近在修路,一片尘土飞扬,随处可见蓝色的防护栏将施工地带与可通行的马路隔绝开来,车流量大大减少,半天看不见一个路人。顾溟今晚加班,定会路过最近的十字路口,会不会如约而至他并不确定,不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最担心的倒不是顾溟是否会来,而是不知道有谁正阴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虎视眈眈。以顾烨的性格来看,他不可能在解雇李明宇与自己的同时允许顾溟一个人在这大街上晃荡来晃荡去。
  半个小时后,杜以泽从后视镜看到顾溟站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会,接着拐了个弯,朝这边走来。
  顾溟快步上前,走到轿车旁侧头往里试探着看了一眼,他虽没有想到是杜以泽坐在驾驶座里,但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怎么是你?”
  杜以泽笑笑,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打算故技重施,“烨哥给他放假了,估计正睡觉呢。”
  “谢谢,不用了。”顾溟没有接那根烟,只是问,“你有什么事?”
  杜以泽收回烟盒,将他上下打量两眼。顾溟这人说起话来不温不火,看着倒挺舒服,穿得永远干净得体。他跟李明宇可就不比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们从小是被市侩与烟火气浓重的筒子楼养大的,顾溟一站在他俩旁边就显得格格不入。
  杜以泽也没有跟他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如果我带您走,您愿不愿意跟我走?”他拇指与中指夹着烟盒,食指拨弄着烟盒的一角,让它在手里转着圈圈,“那句话怎么讲来着?若为自由故——”
  “哪又有绝对的自由?”顾溟手中的塑料袋还装着一个蛋糕盒,“要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他侧身拉了两下车门的把手,试图下车,却发现门被锁了。
  杜以泽倒是没想到顾溟不配合。难道这两兄弟是冰释前嫌了么?
  顾溟试图手动打开门锁,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了,得要驾驶座上的人解锁才行。他转过头,一句“麻烦你”还没讲完,一块浸泡过药水的湿手帕便立刻捂上他的口鼻,将他的意识瞬间抽离出去。
  杜以泽刚踩下油门,周边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三辆轿车,一辆紧跟在他车后,另外两辆从两侧包围而上,试图将他逼停。
  左侧的车辆降下车窗,高声喊话,“把人放下!”
  看来果真有人盯着在呢!杜以泽冷笑一声,毫不手软地往那辆车的轮胎撞去,硬是顶着那辆车的车头撞开防护栏,将它撞进路面的深坑里。他对这一片的路段格外熟悉,甩开其中一辆车之后,一脚油门踩到底,接着一个急刹,猛打方向盘,不偏不倚地漂进两栋楼之间的狭窄小道,从斜坡的楼梯上冲进一家暗藏的小菜市场里。车胎接连碾过几个摊位,车身撞开堆叠而起的高高的泡沫纸箱,本来用作遮雨遮阳的竹竿被撞断,坠落的瞬间鼓起红白相间的塑料棚,像是打开了一支小小的降落伞。
  从菜市场的另一个出口冲出去后,杜以泽一手把着方向盘,从窗户里探出头,向着紧追不舍,却稍稍差他一截的第一辆车的前轮开了几枪。
  暗夜里冒出几点闪动的火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尖锐得像能划破人的耳膜。紧跟在他身后的车辆翻了个滚,杜以泽再度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对方的油箱上补了两枪,一切喧闹与疯狂都在两车相撞的爆炸声中划下了短暂的休止符。


第39章 
  杜以泽最终将车停在郊外的一片荒草地上。相较于独自前来的他,祁先生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身边停了六辆汽车,以半圆的阵型将他围在中央,十个男人站成一圈,身材皆是笔挺。
  杜以泽下了车,双手举过头顶,任他们搜完身才放下。
  “你来晚了。”祁先生穿着一身周正的灰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根精致的雕花手杖,他走到杜以泽的小车前,弯下腰,隔着茶色的玻璃朝副驾驶里看了一眼,又用杖头敲了敲玻璃,发现顾溟没有意识之后,便回转过身,示意手下将人带走。
  一名男子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准备坐进驾驶座将车一起开走。
  杜以泽制止道,“我没有车不好赶路。”
  “我让人送你。”
  “不劳您费心,我开自己这辆就行。”
  “怎么?难道这车里还有什么秘密不成?”祁先生手一扬,身后站着的几名男子立即上前对车辆进行搜查,又是爬车底又是翻座椅。他们打开后备箱,发现里面竟然还躺了一人。
  杜以泽脸上瞬间盖了一层乌云,眼神灰暗,“这个是我的。”
  “行,那你开走吧。”祁先生这才往回走,又吩咐手下将顾溟从杜以泽的车内抱出来,放到自己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上。
  “我这佣金还没拿全呢。”杜以泽似笑非笑,语气森然。之前那两箱现金只能算个预付款。
  “办事不力,你现在还想要钱?”
  “不然你以为我是在做慈善?”杜以泽左右捣了捣脑袋,又活动了下手腕,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激战疏松筋骨,“我先跟你说好,那合同上的数字可不太够——我在这儿都蛰伏一年多,机会成本可一点不低,不给我加些钱说不过去吧?”
  眼看数十支枪口齐齐朝他瞄准,杜以泽只是歪过头,怪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胃口太大了吗?”
  “我觉得你的人头倒挺值钱的。”
  “那可不一定。”杜以泽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一只表,“你费这么大心思请我捉人过来,想必他对你来说价值更大吧?”他右手按住表侧某一细小的按钮,表面便亮起一层阴森的绿光,寂静的夜晚里响起细微冰冷的机械音。
  “可惜了,既然没法达成共识,那我只好销毁’赃物’了。”
  几不可闻的嘀嗒声犹如几枚深水炸弹。祁先生往前踏了半步,高声喝止,“住手!”
  他盯着杜以泽看了几秒。杜以泽形单影只,无论如何都不占优势,他一声令下就能让他瞬间对穿,变成人形马蜂窝,然而杜以泽脸上竟是一丝惧色都没有,反倒像个看戏的过客,似乎那命悬一线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亡命之徒终究是不能惹的。祁先生扭头对身旁的一名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便迅速钻进车里,几分钟之后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先朝杜以泽看了一眼,然后才说,“交易完成。”
  祁先生又冲杜以泽重复道,“好了!完成了!”
  杜以泽先是退到轿车后,以之作为掩护,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一次性的手机迅速看了一眼,确定钱已到账后,这才解下手腕上的表甩到车底下,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一名男子紧接着跑上前捡起手表,递到祁先生手中。同时另外两人也对后座上的顾溟进行了搜身,没想到搜了半天也没搜出想象中的炸弹或追踪器,而那手表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机械手表,上面带了个夜光功能而已。
  祁先生望着远处一小串冒起的油烟,感叹说,“年轻人火气怎么这么大?”
  越往郊区走,路况越是糟糕,有些路段的路面直接凹了进去,布满大小不一的碎石块。杜以泽所驾驶的这辆小车在之前的碰撞之中瘪了半个车头,一只轮胎似乎也出了问题,他只得中途换了辆车——他在路过一家加油站时抢了一辆正好在加油的越野车,然后将李明宇从后备箱转移到了副驾驶,这才在凌晨顺利地横穿邻省的边缘市郊,最终在这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私营小旅店里落脚。
  房内又潮又闷,窗外天寒地冻。介于李明宇穿得实在单薄——也许是之前急着出门,身上只有件短袖和运动短裤,杜以泽不仅很好心地给他盖了层被子,还掖了掖被角。
  杜以泽闷不作声地抽了很久的烟,抽到自己都觉得房间内味道太重,他起身将窗户开了条缝,一边打开烟盒,想要再抽一根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嘴上叼着的已是最后一支香烟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抽完了一整包的烟。
  杜以泽很少这样疯狂抽烟,大约是他已经意识了自己犯下了第二个错误——比起上一次将李明宇从按摩店里带出来时,这一次他更快速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起码当他抱着李明宇,将他塞进车后箱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冲动,冲动是魔鬼。
  他原本打算交完任务,出国度假休整一段时间,毕竟这次吃了颗子弹,消耗不小。李明宇算是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尽管事实上李明宇根本不是主动打乱了他的计划。
  杜以泽就这么叼着小半根燃烧的烟头,背靠着粗制滥造的木头椅背,微微抬着下巴,在今晚再一次追溯起犯错的根本原因。
  平心而论,李明宇待他不差,给予他的也是毫无条件的信任。杜以泽这一生都没有从任何人身上得到过这样的信任,他的想法就跟那从未见过冰块,所以第一次摸上去会觉得烫手的人相似:他觉得李明宇真他妈蠢得可怕。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李明宇确实帮助他更轻松地完成了这次任务。顾烨又不是好惹的主,他要是放着李明宇躺在客厅里不管等于是送他去死。
  也许因为互利互惠是人之本性,加之李明宇与他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杜以泽不免回忆起这二十年来的种种,又忍不住嘲笑自己两声。明明刚才还说自己不爱做慈善,怎么这会儿又有闲工夫善良了?
  李明宇的呼吸逐渐紊乱,眼皮颤动得厉害。
  杜以泽拿下嘴里的烟头,用食指与拇指捏着,不打算再抽。
  最后一根烟即将烧到尽头,这份浅薄的革命情谊或许也要跟着走到了尽头。
  片刻后,李明宇微微晃了晃脑袋,跟着浑身一哆嗦,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他眼帘的首先是黄色的天花板,发霉的墙角,其次才是杜以泽。杜以泽坐在房间内那把唯一的木头椅子上,目光沉沉,手里捏着一根熄灭的烟头。
  李明宇与他大眼瞪大眼,两人谁也不说话。杜以泽并不知道他正沉迷于自己的脸蛋无法自拔,还以为他是无法接受现实。
  李明宇大着胆子,将杜以泽的五官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忍不住往他那头桀骜不驯的脏辫看上两眼,心想——妈的,怎么这人连在我梦里都这么好看?
  他的视线下移,猛然撞上杜以泽别在腰一侧的枪套。
  操!他该不是发现我对他硬过,所以捶我来了吧?
  李明宇心里直发怵:要不还是换个梦做吧。
  杜以泽一直在等他的反应,等了好一会,没想到等来却是他重新闭上双眼,佯装无事发生过一般喃喃自语着,“我再睡一会。”


第40章 
  “你是猪吗?怎么能睡这么久?”
  杜以泽的声音格外真实,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李明宇猛然睁开眼,看到杜以泽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粗糙起球的床单,又在自己大腿上狠掐了一把,嗷了短促的一声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还在?我不是让你跑吗?”李明宇环顾四周,又问,“这是哪?我不是在你家吗?”
  “我们在一家私人旅店里,条件差了些,先凑合一晚再说。”杜以泽停顿一下,“我已经将顾溟交上去了,你最好也给自己想个另外的出路吧。”
  李明宇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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