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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吃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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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人心惶惶,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在一夜之间坠入谷底,李明宇还听说有人去商店里偷吃饼干,被抓到的时候已经饱得走不动路了。那人哀求警察给他一点水喝,结果水流进肚子里,饼干一膨胀,就把他的肚皮给撑裂了。
自此以后李明宇就不怎么吃膨化食品了。
同样的,杜以泽家也在另寻出路。杜妈妈开始学着做小本生意,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坐在一架灰褐色的机器前织毛衣,脚下的踏板踩个不停,结果因为舍不得点灯,毛衣还没学成怎么织,眼睛就不行了,她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时常酸涩无比,碰到强光就会控制不住地流泪。
杜爸爸早出晚归,说是培训去了,学习新技能,但是因为赚不到钱,两人经常因为这事大打出手。杜以泽瘦得只剩一小把骨架,脖子肩膀青一块紫一块,眼眶稍一下陷就显得眼珠子贼大,李明宇也不问他是不是家里吵架了,只是从荷包里掏出一根两毛钱的火腿肠,掰成两半。
杜以泽接过那一半火腿肠,继续带着李明宇跑街窜巷,小手一指天,道,“我们将来要过得比谁都要好。”
所以说,李明宇将他们之间的友谊划分到革命情谊之中,并不是不无道理。尽管时代并没有将烙印直接打在他们俩身上,忍饥挨饿的痛苦也足以让他们印象深刻。但如果要回溯两人相交的起点,那还得往前再数几年,数到约莫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杜以泽还顶着个圆圆的锅盖头,刘海几乎盖过眉毛,他遗传了他妈妈的皮相,五官精致,眉清目秀,再加上还远远没到变声的年纪,说起话来瓮声瓮气。一到放学就总有几个同班的小男孩围着他打转,大声叫他“娘娘腔”,喊他“臭娘炮”。
李明宇就是这个时候冲了出来,他把那几个小男孩推开,粗声粗气地吼道,“放你妈的屁!”
这是他学过的最狠的脏话了,第一次骂人,他还心虚,生怕被大人听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杜以泽抓了抓自己的额前的刘海,说,“关你什么事?”
李明宇看着那张水灵灵的脸,心跳咣当咣当横冲直撞,他接连后退几步,满脸通红,眼里甚至带着一点惊恐,一转身就跑了,边跑还边捂着眼睛,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在此之后的一段日子之内,李明宇都避着他走,偶尔两人对上视线,李明宇还会受惊似地拔腿就跑。然而这种悸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因为有一天,当他们在厕所里小鸟对小鸟的时候,李明宇瞠目结舌,他的视线来回在杜以泽的脸上以及小杜以泽的头上来回跳跃,最后怅然若失道,“原来你是个男娃。”
第5章
小学毕业以后,李明宇跟随杜以泽的步伐上了同一所中学,只不过区别在于杜以泽是重点中的重点班,又名火箭班,将来是要冲刺重点高中的,李明宇则在普通班里继续做一名浑水摸鱼的吊车尾。
李明宇本来并不想继续读书了,委婉地告诉了李奶奶之后,李奶奶就成日在他耳边子“砸锅卖铁也要读”,“不读你以后就跟我一样”,“这是读书人的天下”之类云云。李明宇一听,反问“卖馅饼不也挺好的吗?”,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他妈给气哭了。李明宇见不得他妈掉眼泪,只好闭上嘴,拿着自己的草稿纸去找杜以泽学数学。
失业的浪潮并没有将两家人全然吞噬,李奶奶虽然愈发容易感到疲倦,鬓角也逐渐被日月染白,供李明宇读书的花销让她心力憔悴,可一想到他以后还得上大学,她就能充满勇气与希望,推着自己的蜂窝煤油桶,脚步欢快地跑上街头。
杜爸爸在意识到再就业真的是纯属放屁之后,就去邻省的工地里做小工了,一个月回来一次,还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但因为很少在家,他与杜妈妈的矛盾急剧减少,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有恢复到原来模式的倾向。
尽管杜以泽认为这种表面上的平和来源于他妈妈的精神崩溃,以及他爸爸的出轨。
杜妈妈自打眼神不好以后就去菜市场里帮着摘菜,扫垃圾,趁着别人收摊的时候捡捡菜芯子回来。她那么一个骄傲的女人,生活的目标突然降为“不被饿死”,心理落差太大,一下子就摔坏了。她开始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杜以泽经常听见她在夜里小声啜泣,或者在房内来回踱步,直到天明。白天回家以后她也不做饭,有时候就面对着墙坐着,目无着落地发呆,或者莫名其妙地开始大哭。
她变得有些疯癫,虽然大多数时候意识清醒,但发起病来杜以泽必须得抓着她的肩膀不让她撞墙。杜爸爸就像她的解药,他一回来杜妈妈就能立即恢复正常,好像天下太平,继续扎起高高的马尾,端着搪瓷碗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里与人谈笑风生,甚至还会经常将杜以泽带过去,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自己儿子刚刚拿了学校发的奖学金。
杜以泽是在他妈让他把他爸的外套递过去,她要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他爸出轨的证据。
那是一只用黑色人造革所包裹的口红,口红的颜色红得像家门口底下的野蔷薇。杜以泽捏着那根口红,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大概在经过了几十年之前的动荡之后,大多数人早已经能够将根深埋于地下,哪怕是对不过十来岁的孩子,生活也逼得他们必须挺直脊背,好迎接这直直朝脸上扎来的暴雨。大概是命硬,大概是这操`蛋的世界里终归还是有点什么希望,在眼前发着光,哪怕那只是一个迷幻的泡沫在反射阳光。
有时候人总得靠着点幻想过活,如果非要把糖纸撕开,将内核摆在眼前,按着你的头让你去数那根根分明的白骨,那也不是谁都受得了。
所以杜以泽在他爸慌里慌张地将口袋从衣服里翻出来的时候,递过去了那只口红。
杜爸爸一愣,夺过口红,问,“你从哪拿的?”
“洗衣服的时候掉地上了。”
杜爸爸解释道,“我是准备给你妈的……”
“我知道。”杜以泽垂下眼皮,“可我妈现在已经不化妆了。”
这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维持了不过短短一年。这个美妙的泡沫在杜以泽并没能如期拿到学校励志奖学金的那一年彻底破碎。
这份奖学金是校长自己掏腰包提供的,据说他在大家都困难艰苦的那段日子里买下了几家工厂——杜以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有钱,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就是管理者的校长对在工厂门口拉着横幅静坐的工人们无动于衷,不明白为什么他故意让工厂破产倒闭,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与教育家。奖学金里还添了校长的名,目的是为了奖励优秀学生,尤其是家境贫寒的学生,顺带吸引一波生源。
初一的时候,杜以泽被带着上了全校的表彰大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他被校长搂着肩膀合影,还登上了当地的报纸,并且站在国旗下讲话,到各个班级演讲。校长甚至还为他发动了全校募捐。
当李明宇看到杜以泽站在自己班级的讲台上,怀中抱着一个木盒子的时候,他很不好受。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好受,大概只是猜测杜以泽并不开心。
可是杜以泽脸上挂着标准的、甚至有些淡漠的微笑,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一般,好像那些芒刺一般尖锐的视线并没有扎在他的背上。
然而第二年,一切都变了。
周一升旗的时候,当校长在办公室里拿着杜以泽的成绩单指指点点时,当他越坐越近,手也从杜以泽的肩膀移向他的裤裆时,杜以泽的耳边适时响起了扩声器里嘹亮的国歌,他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仅站了起来,他还朝校长的鼻子上砸过去一个拳头。
第6章
杜以泽将这件事告诉他妈的时候,杜妈妈大惊失色,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内转着圈圈,脸上挂着焦急,眼里带着火光,“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那晚杜爸爸刚巧从工地上回来,杜以泽只告诉他了结果,并没有像对他妈一样将这件事情全盘托出。杜爸爸就像一座装满了熔岩,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怒目圆瞪,额头上绷起青筋,牙关都打抖,“怎么会这样?”
杜以泽求救似地看向了他妈,然而之前那一星半点的愤怒早已在杜妈妈眼中消散干净,她怯生生地嚅动着两片嘴唇,“——他打了校长。”
杜以泽被他爸拖了出去,按在楼道的水泥地上,上衣也被脱掉,竹条做的扫帚柄一下又一下地刮在他赤裸的后背之上。杜爸爸骂“自己养了个白眼狼”,骂独以泽成了“长本事的畜生”,骂他“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吵闹声之大惊动了这一整层楼的邻居。眼见越来越多人从屋里走出来,有几个甚至想要上来劝架,杜妈妈嚎啕大哭,抱着杜爸爸的腿,说你不要在外面打孩子,有什么事情回家讲。
竹扫帚是扎捆而成的,粗糙得很,末端都未削平,扎在皮肤上如同钝刀片,杜以泽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痕,有些伤痕的末端已经渗出血珠,他趴在地上,捏着拳头,一声不吭,也不挣扎,任凭空中接连响起“唰唰”的声响,那不是划破空气的声音,是落在他的脊椎上、脑壳上的声音。
李奶奶这个时候打开了家门,李明宇正站在她身后,他朝地上看去,杜以泽朝向他们家的门口,背上的伤痕像浮雕一样根根分明地红肿起来。
杜以泽性子里是很倔强的,像头牛一样,那个时候李明宇就感受到了,哪怕他没有对上独以泽的视线,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如果要不是有人出来阻拦,李明宇觉得他肯定会被活活打死。
李奶奶上前一把抓住杜爸爸手里的扫帚,喝道,“有你这样的吗!”
杜爸爸怒不可遏,想要夺回扫帚,“老子教训儿子,关你什么事?”
李奶奶手中的扫帚被他一拽,自己也接连往前倒了一步,但她立即站直,稳住身体,接着另一只手也跟着抓上扫帚,“他犯了什么大罪,要被你这样打?”
杜爸爸没来得及说话,杜妈妈哀声打断,“家事!”她哑着嗓子哭号,“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事回家说不好吗?”
就在这时,李明宇挤出门外,迅速将杜以泽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伤口要清洗干净以后才能上药,直接从装针线盒的抽屉里拿出一盒过期的药粉往杜以泽背上抹。
成年人还在外面争论个不停,杜以泽灰头土脸地坐在厨房里。李明宇看不到他眼底里深藏的情绪,还以为他只是沮丧。
李明宇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撮粉末,杜以泽后背上的条条红痕便立即盖上一个小小的五指印,李明宇一边为他上药一边为他抱不平,说你妈为什么不帮你啊——求情哪能算帮啊?抱着你爸的腿哪能算帮啊?还不如我妈呢!
“没关系。”杜以泽说,“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李明宇望着他背上狰狞的伤痕,发自肺腑地佩服他,挨了这么多下也没听他叫一声。
“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妈做梦都能笑醒。你爸妈怎么不知道满足?”
杜以泽开起玩笑,“那不如我们换换?”
李明宇撇撇嘴,“得了吧,我可不想挨揍,你也不会想要像我一样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想要像你一样?”
“嘁,你能容忍那些打屁虫叫你’杜小野’吗?”
“你不也容忍不了吗?”
“好歹我打得过他们,你不行,你只会挨打。”
杜以泽听闻哈哈大笑。
那时李明宇在同学们口中还有另一个名字,初始版本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野孩”,或者“野种”,叫了好多年,逐渐就演变成了李小野。
李小野,你妈怎么又老又丑?
李小野,你妈是不是搞破‘鞋,所以被你爹抛弃了?
李小野,原来你连妈都没有!嘁——真惨!
“放屁!”李明宇总会一个个地揪着他们的衣领揍回去,“你打屁虫吗你?一天到晚放屁。”
李明宇在杜以泽背上挑了块完整的皮肤轻拍了一下,“你不准这么叫我,否则我’格揍勿论’。”
“为什么不行?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谁可爱了?你他妈骂谁呢?”
笑完过后,杜以泽问,“你一点都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吗?”
“不重要。”李明宇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了,要吃饭,要睡觉,还要上学校,写作业,人生哪有那么多重要不重要的事情。什么事还能重要过活着?”
第7章
很多时候,杜以泽也希望自己能像李明宇一样豁达。
尽管很多年以后,他终于意识到活着确实为重中之重,在经过无数年的摔打之后,他也演变出同等豁达的心态,进化成能毫不留情地将一同训练的队友崩成残废的顶级杀手,甚至能够端着狙击枪蹲在自家对面的楼顶,瞄准他爸的眉心。
挨完揍的第二天,杜爸爸用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去镇上买了一条烟回来。
杜以泽爸妈双双朝校长下跪,跪在他的办公室里,一齐朝他磕头。窗帘都没关上,窗外人来人往,小半天不到,这事就在所有老师耳里传了个遍。
杜以泽被杜爸爸按着脑袋,就像他经常匍匐在衣柜里一般,额头贴着地面。
杜爸爸忙不迭地向校长道歉,跟他讲明家里的情况。校长陷在柔软的办公椅里,揉了揉眉心,“杜先生,这没什么特殊的。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学生家庭情况跟你们家一样吗?”他指指自己完好无损的鼻子,“再说了,万一你儿子给我鼻子打断了,我能直接让他进去。”
杜爸爸一愣,立马说了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脑袋在地上碰了三下,突然抬起一脚踹在杜以泽的腰窝上。
杜以泽一下在地上打了个滚,他缓了缓神,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挨了几个重重的巴掌,鼻血顷刻间淌了下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杜妈妈连眼皮都不敢抬,眼里都是惊恐。到最后竟然还是校长看不下去,他将烟收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摆手说,子不教父之过,你们要尽好家长的责任,小孩不懂事就算了,你们还能不懂事吗?
杜以泽没有被退学,但也失去了拿奖学金的资格。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的班主任趁其他班主任不在的时候将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语重心长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说你打了校长。”
杜以泽摇头。
“你是个很优秀、很聪明的学生,老师很想帮你,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老师也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的。”
“你怎么知道老师没有办法?万一我能为你做主呢?”
杜以泽听到这话,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向她,问,“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你又不是爱打架的坏学生。”
杜以泽沉默了半晌,最终将事情的经过告与她。
这信息量显然对班主任有些过大,她连问了两遍“真的吗”之后便不再说话,视线飘到房间的角落里。
班主任沉默了很久很久,比杜以泽沉默的之间要长得多,她的两根柳眉拧成麻花,食指轻叩着桌面,直到广播体操结束,其他班主任陆陆续续地回到办公室里,她才回过神来。
班主任以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对杜以泽说,“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问题而影响学业。我可以帮你申请市里的奖学金名额,我也愿意拿出一些工资来帮助你……”
杜以泽打断道,“不用。”
“为什么不用?”
“我不要,我不要钱。”
班主任缓缓叹了口气,踌躇着说,“现在对你来说,紧要关头就是学习,如果……”
“不是!”杜以泽猛然从嗓子迸出这么一声,这一声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注意力,他接着椅子上站起,抿着嘴,捏着拳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两下,然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这天晚饭过后,杜以泽说要去找李明宇学习,却一个人偷偷跑上了天台。天台上拉满了错综复杂的晾衣线,杜以泽从巨大的床单被褥中穿行而过,楼下的摊位都已经收拾干净,对面楼层的窗户里有零星几点灯火。万里无云,月朗星稀,月亮上没有长毛,这意味着明天不会下雨,又将会是晴朗的一天,一切都会按照地球自转一样完美运行。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一只脚尖已然悬空,打着补丁的短裤下,两只膝盖隐隐作痛。秋日的凉风鼓起他的短袖,钻进他的裤脚里,衬得他纤瘦、脆弱、摇摇欲坠,他闭上双眼,展开双臂,即将与自由自在的风融为一体。
那一刻,杜以泽耳边响起了熟悉又聒噪的叫喊声。
“小杜!小杜——”
这声音由远及近。李明宇贴着墙根看到杜以泽的身影在飘舞的床单后若隐若现,他立马冲上前来,火速穿越这满是洗衣粉味道的天台,伸手攥住杜以泽的衣角,将他一把拽下,“你大半夜的吹啥风呢!”
杜以泽栽回平台里,站稳后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说今晚来我家学习的吗?……怎么了?你不开心吗?”发觉杜以泽不说话以后,李明宇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吗?”
“你都听到些什么了?”杜以泽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明宇如实回答,“我……听说你打了校长,”他立即补充道,“不过就算你真的打了他,那也肯定是因为那王八蛋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杜以泽抬了抬眼皮,“我确实打了他。”
“打了就打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你说说,大家全都遭殃,他凭什么还能过得那么好?肯定是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李明宇揽住他的肩膀往楼道里带,“不过说到这个,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觉得这事结束了吗?我妈上次跟我说,她以前工作的工厂地上要盖起新公司了——就是我们老看见有人静坐的那家……不过既然开了新公司,为什么不用她们呢?”李明宇滔滔不绝,“我还听同学说,我们班上的一个女同学现在去做皮肉生意了,都不来上学了。那是卖肉的意思吗?”
两人借着昏暗的灯光,一前一后地在逼仄的楼梯里往下走,李明宇每说上一句话,都要回头看看杜以泽的表情,虽然这种环境下他是肯定看不清杜以泽的,但他一定要回头看看,好确认他跟在自己身后。
杜以泽点了点头,“嗯,就是卖肉的生意。”
“那应该很赚钱的吧!她家里上哪去弄那么多肉?你说她卖的什么肉?猪肉还是牛肉?”
杜以泽一只手搭在李明宇的肩膀上,犹豫了一会,答,“鸡肉。”
“说的我都饿了。”李明宇拍拍自己的肚皮,“今天我家还剩一个馅饼没卖出去,我给你留了一半!”
第8章
中考临近的那一年里,杜妈妈跟所有人都疏远起来,李明宇极少看见她在楼下晃荡,杜以泽的出现频率也跟着大幅度减少,别说是晚饭后的学习时光没了,就连早上李明宇出门上学都碰不见他。
当李明宇在放学后再一次向杜以泽发出邀请,并再次遭到拒绝以后,他大发雷霆,骂骂咧咧地跟在杜以泽屁股后面,“你怎么最近都不来找我玩?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妈的,我跟你说话呢!”
杜以泽突然转身,反手握住他一只胳膊,问道,“阿宇,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李明宇一愣,“我不知道。你怎么开始想这些事情了?”
“我想要上重点高中。”
李明宇莫名其妙,“你要上不了重点高中,咱们学校还有谁能上?”
杜以泽望着街道尽头的地平线,道,“我想念最好的大学。”
李明宇点点头,“然后呢?”
“当官吧。”
“当官?”李明宇疑惑地歪过头,手心里开始冒汗,“你爸不是最讨厌吃官粮的吗?他能同意吗?”
“当上了就不一样了吧?”
“你怎么今天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李明宇踢着石子沿着路边向前走,“原来不还说打死都不当官的吗?”
杜以泽捏着自己的书包带,慢吞吞地跟在李明宇身后,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上个月,我们班上一个女同学的家长因为交不起书本费而自杀了。”
李明宇“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这样的故事他们听过了太多太多,李明宇也是长大之后才意识到刘叔叔并不是真的因为少了两块饼干而作出那样的选择。在一个失业率高达20%的国家里,人人自危,谁都没有保障,谁都束手无策。
哪怕这一带的人民风简朴,性格温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坐以待毙。然而反抗者们——那些被称作扰乱治安、影响市容、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的叛乱者们的动机也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玉石俱焚。
李明宇那个时候还并不明白为什么对那些人来说没了工作等同于断了生路,李奶奶帮他撑下了一小片天,所以他能够自在地躲在那一小片阴影里,他不知道在一个从教育到医疗保险,从就业到养老送终都能得到保障的国家里,人们是不会有多少积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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