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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吃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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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猫处事低调,猫一般来去无踪。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江湖上便传他奇丑无比,没法以真面目示人,因此得了个丑猫的名号。
  丑猫比吃猫鼠的资历要大得多,吃猫鼠原本叫老鼠,性格与丑猫截然相反,他草菅人命,狂妄自大,走私的时候一旦被警方拦截,直接提枪上去就是干,从不不考虑后果。没想到他这野狗一般见谁咬谁的作战态度反倒还帮他拉拢了一批人脉,让他一蹴而就,却也让他成了特勤队的头号目标。
  据说当年吃猫鼠本来与丑猫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一方贩毒,一方贩枪,两者加在一起可谓是强强联合。不过丑猫后来因为看不惯他的作风,彻底与他断绝了往来。吃猫鼠却认为他们俩合作纯粹是利益使然,半路谈什么性格不合纯属放屁。吃猫鼠觉得自己被人轻视侮辱,心生恨意,眼看数次挑衅都未得到回应,反倒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于是一怒之下带人偷袭,趁着丑猫的女人出门上街时干掉了她,因此与丑猫结下梁子,还自诩吃猫鼠,口头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以前发生这类小规模流血事件时,丑猫都极少做过回应,几条人命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吃猫鼠似乎根本无法激怒他。然而只有这一次,丑猫带着人全副武装地袭击了吃猫鼠的三家地下实验室,他不像吃猫鼠一样挑落单的小兵下手,目标是直接捣毁对方的造毒场。现场血流成河,遍地弹壳,门框、墙角上都布满了弹孔,活生生被打成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杜以泽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都不禁对满屋子先进的装备与巨量的子弹数目而感到诧异。
  吃猫鼠自此以后便对他忌惮三分,虽然不再明着挑衅对方,两人却仍旧针锋相对。他们俩像是各为猫鼠,平日里忙着各自打理杂事,运货收钱,一双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彼此,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到机会,一刀利落地划开对方的咽喉。
  这些消息都是杜以泽进了特勤以后才知道的,往往当他的队友们谈论起这些信息时,气氛则会变得压抑又严肃,他们不是以茶余饭后的态度在闲聊,而是以一种沉默的、悲哀的语气,来叙述一件自己无能为力的事件。杜以泽知道这是因为任务迟迟没有进展,光以他们的统计数据来看,吃猫鼠去年一年的牟利已经破亿,他还在壮大他的贩毒队伍,特勤队员却在不断牺牲,如同一只又一只扑向火海的蝴蝶。


第15章 
  杜以泽在进入特勤队以前,一度认为自己会受人排挤——这就像是另一所他即将就读的学校,没人乐意与孤僻的、被老师优待的三好学生交换真心。杜以泽是被王家宇提前选拔进来的,相较于树林哥等其他经过层层选拔、历经打磨的队友来说,他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偏袒。
  尤其是树林哥,杜以泽以为他会格外反感自己,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进队的第一天,树林哥就约他出去抽烟。那是杜以泽第一次抽烟,树林哥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把打火机递给他。杜以泽学着树林哥的模样给自己点了根烟,尼古丁钻进他的脑袋里,烟砂纸一般刮过他的喉咙,他张开嘴,还来不及吐出烟雾就呛进了自己气管里。
  “你不抽烟啊?”树林哥想拿回杜以泽手里的烟,“那算了,别抽了,万一跟我一样弄得戒不掉就不好了。”
  杜以泽咳得眼眶都红了,还不忘往回收了收手,“我正愁找不到解压方法呢。”
  树林哥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指间的香烟看了一会,“说起来我当年学抽烟纯属是为了吸引隔壁班的班花。”他抖了抖烟灰,沉默一会,又道,“那天我确实不应该放出烟雾……你可别介啊,我们确实是胜之不武。”
  大约是英雄惜英雄,又或者是很少陌生人向他表露出善意,杜以泽回答说,“如果我要是你,说不定我也会放出烟雾。”
  树林哥转头望着他笑,“我女朋友老说我胜负欲太强,说我这样不好。”
  树林哥的女朋友在外省工作,两人在学校里相识。她就是他口中那位想要吸引的班花,只不过追到以后,树林哥才知道人家并不觉得自己抽烟的样子有多么炫酷。
  每次出勤之前,树林哥都会拿出胸前口袋里的一张小照片看上两眼,那女孩生得温婉,长发及腰,典型的南方姑娘,小家碧玉。杜以泽每每多看上一眼,苏燕就不甘心地问,“你喜欢这样的啊?”
  杜以泽评价道,“还挺好看的。”
  苏燕瞪大眼睛往树林哥身边凑,树林哥便立马将照片收进胸前的口袋里,“好啦,不给看了,别给我弄皱了。”
  他们这一行永远在前线战斗,突袭、空降,样样精通,可比起人数众多、装备齐全的吃猫鼠来说,每一次出勤都是一次拿生命做赌注的冒险,运气好的时候能抓到一些对面的兵将,运气不好的时候扑空不说,说不定还会引来报复。树林哥每次出任务时都要看看女友的照片,说白了还是出于心底里的一丁点不能名状的恐惧。有人靠着宿舍里床头柜上的一张全家福来克服这种恐惧,有人靠着一通定期的电话来支撑自己。
  可是杜以泽却不一样,他不与家里人通电话,钱包里也没藏着什么人的照片,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底气十足。
  那是他最容易想到李明宇的一段时光,也许是儿时的回忆会让人稍感轻松,又或者是李奶奶家的馅饼格外可口。距离他们上次见面竟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杜以泽不知道李明宇过得怎么样了,但他暗自决定下一次任务以后要回去看看。
  这“下一次任务”也成了杜以泽在特勤队里所参与过的众多行动之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他们顺着吃猫鼠的客户摸到了一处藏货地点,巨大的货箱填满了大半个仓库,一片枪林弹雨之中,一名经常出现在吃猫鼠身边的男人试图逃跑,杜以泽不要命似地直接飞扑上前,一把缠住对方,两人一齐栽倒在地,连滚了三圈。
  那是他们有史以来的最大一次收获。在王家宇的带领之下,他们缴获了近一吨的毒品,抓到了一名吃猫鼠集团下的元老级人物,没有成员死亡,杜以泽也仅是在与对方的搏斗之中伤了一条腿。
  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拍了个片子,做了个手术,等他从麻醉中醒来以后,医生的脸就怼在他眼前。
  “好好休息,好好养伤,近期你都不能出任务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知道吗?”
  王家宇给杜以泽放了假,杜以泽却非要拄着拐,拖着厚厚的裹着石膏的右腿来到基地,不愿意落下任何细节与进展。苏燕终于如愿以偿,虽说是顶替杜以泽上场,但她总算得以换上一整套齐全的装备,跟着队友出生入死,干着自己喜欢的刺激活。
  不过自这次收获以后,吃猫鼠加强了自己的的安保措施,还换了一大批成员,内部信息密不透风。抓来的人嘴又严,打死都撬不开,王家宇他们相当于重新回到起点。
  两个月后,王家宇开了场紧急会议。那天杜以泽刚好拆完石膏,还没适应走路,一瘸一拐地赶到会议室里。根据线报,吃猫鼠今晚凌晨将会亲自出面与丑猫进行谈判,出于和平发展的意愿,双方都只会带上自己的左右手。
  杜以泽听了以后眉头紧锁,他小声问树林哥,“这话能信吗?毕竟线人与我们本就是买卖关系。”
  “你自己都说了,买卖关系嘛,就跟做生意一样。”树林哥说,“有的线人想换张免死金牌,有的是为了戴罪立功,欺骗我们一点好处没有,只会成为全城通缉。”
  “可这线报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你啊,还太年轻。”树林哥其实只不过比他大上三两岁,他滔滔不绝道,“王队说过,无论多渺小的机会都不能放过。现在这样一条鱼摆在你面前,你是宰了它,还是打算等它长成足以吞掉所有人的大鲨鱼?”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家宇为了避免再度出现打草惊蛇的情况,故意从别处调来了人手与车辆,伪装成全城巡逻的阵仗,混乱对方的视线。他从手下选了一支精英小队混在车队之中,出了基地以后先在城里跟着车队转了几圈,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按照计划换上一辆车身画满牛肉广告的运货大卡车,朝那家特定的废弃仓库驶去。
  废弃仓库虽处于市中心,但市中心也分繁华和衰败地带,好在它附近都是烂尾楼,少有居民居住,理应不会伤及无辜。
  司机将车停在了一家对街的牛肉厂车库里。这家牛肉厂一天运两波货,清晨一次凌晨一次,他们提前跟牛肉厂老板打好了招呼,向他那借来了车和车库。
  苏燕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准备提枪上战场。杜以泽则做着苏燕原本的工作——坐在车厢的最里头敲着键盘,向基地报告情况。
  司机将两扇车厢的大门拉开,队员们紧接着跳下卡车,只剩下杜以泽还坐在上头。他腿脚还没恢复好,于是挪动到靠门的边缘,等到王家宇布置完任务,才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冲队友们说,“嘿,今晚全看你们的了!”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古有花木兰为父从军,今有小燕子替夫上场!”
  周围冒出一阵窃笑,杜以泽低喝一声,“别扯淡了,大家都是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啊?”
  一道细缓的声音凭空切了出来,杜以泽没想到说这话的竟然是苏燕。此时苏燕已经蓄长了头发,头发的长度刚好够她扎一个小小的冲天炮绑在后脑勺,只不过冲天炮被硕大的头盔压着,盖过她的鬓角,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秃驴。
  “杜以泽,我也是个女人啊,你不能老把我当爷们看。”
  杜以泽从屏幕前抬起头来,“你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怎么会是划清界限?”苏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等我干完这一仗,我也披头散发,化个妆给你看看。”
  杜以泽盯着她扁平的防刺服看了一眼,他突然觉得苏燕留起长发也许并不比树林哥的女友差,于是勾起嘴角,答应道,“好啊。”


第16章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安静空旷的废弃仓库里突然爆发出一道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声,那声音的剧烈程度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同时引爆了十颗手雷。爆炸所产生的气浪震碎了附近的几十扇玻璃窗,甚至掀起卡车的一侧。杜以泽被摔出车厢,连带着一齐滚在地上的,还有他手里的电脑及各类仪器。几十米高的火舌从仓库里钻出,毫不受阻地向外蔓延,仿佛拥有了能够吞噬一切的生命力。
  一连串紧跟的爆炸声被杜以泽的双耳消音,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声以极高的频率在耳廓里炸开。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跳了两步,结果被王家宇从身后抱住,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嘴里也吃了一团灰。
  在这座算不上繁华的小城市里,今夜却无人入眠,人们被这震天动地的声响惊醒,他们以为世界末日突然到来,连忙拖家带口地往楼梯间里冲,而那些跑到窗边的居民,则看到远处鲜明刺眼的火光,伴着硝烟、火药,伴着滚滚而起的浓烟,一同点燃了半边的天空。
  杜以泽趴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仓库出神,两颗眼珠被火海染红。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才好,是否应该扇自己两巴掌好从噩梦中醒来。当他发觉自己的右腿传来一阵剧痛时,他张了张嘴,大约是想要叫谁的名字,可这热浪实在是太灼眼了,刺得他干涩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两行清泪。
  杜以泽再次见到苏燕的时候,她正躺在无菌室里,浑身裹上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也都烧了个精光,要不是病房门口挂着她的名字,杜以泽都不知道里面躺着的那半截人黑漆漆的人是她。苏燕爸妈哭晕在病房门口,头发在一周之内从黝黑到半白,而那个少了一只胳膊的弟弟则被暂时送到他舅妈家住着,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满心欢喜地等着姐姐回家,等着她给自己带回一块香甜的糯米糕。
  至于剩下的那些队员,包括树林哥,则在事发当晚就被直接送进了太平间。杜以泽好几天都没有吃饭,他什么也不做,只是背靠着大厅的墙壁,目无着落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从他眼前匆匆路过。他看见时常有崩溃的父母们踉跄着走进医院,看见一名小男孩抓着他奶奶的袖子,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见爸爸呀?”,看见一位长发及腰的女孩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就那么远远地站着,像座雕像。
  有一天苏燕被转移出了无菌室,护士让她的父母做好心理准备,杜以泽也终于得以走到她的身边看看。他看到苏燕脸上焦黑一片,唯独一双眼珠仍旧像原来一般清明。
  苏燕望着她爸妈,努力咧嘴想笑,杜以泽却看到她的牙齿都掉光了。
  她又望向杜以泽,杜以泽立马弯下腰,凑到她的脑袋旁边,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苏燕的喉咙像被硫酸烧过,虚弱的气流从她破损的气管里挤出,只迸出两声不成形的音节。
  苏燕的心跳跳得很慢,慢到杜以泽几次以为她的心电图会在某一次波动之后长出一条笔直的线,他去握苏燕缠着纱布的手,肩膀高高耸起又落下,最后他抿着嘴,咬着牙忍了半天,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讲故事一般轻声唤道,“燕子,小燕子,你短发也很好看。”
  苏燕很坚强,是那次秘密任务里存活的最久的一位队员,她在去世的前一天蓄足了力气,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尽管声音依旧微弱到几不可闻,但杜以泽用耳朵贴在她唇边,听到她说,“可别告诉我弟啊。”
  苏燕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更多的人为她伤心流泪,所以他们为她举办葬礼的那一天,她弟弟没来,出席的只有她的父母、杜以泽和王家宇。白发人送黑发人,苏燕的父母早就流尽了眼泪,却自始自终都没怪过王家宇,他们称呼他为“王老师”,可一声“王老师”之后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沉默。
  葬礼后,杜以泽先送两位老人回了家,再和王家宇一起坐车回了基地。基地里的成员没人说话,也没人干活,王家宇一推开基地的门,他们就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数十道目光犹如尖锐的针刺。杜以泽跟在王家宇背后,在一片灰暗的沉默之中跟进了他的办公室。待王家宇关上门,杜以泽突然说,“那就是个反水的线人。”
  王家宇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次任务也是王家宇所遭受的最严重的一次打击,他损失一半精英,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重新打造出一批同等能力的队员。
  他的沉默在杜以泽眼里看来是在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杜以泽看到王家宇板着脸坐在办公桌前不言不语,又想到了苏燕父母脸上悲伤且隐忍的神色,他一个箭步上前,压抑着满腔的怒火,“王队,你怎么能!……怎么能不确认一下线报就……”
  王家宇垂下眼皮,神态疲惫,有气无力道,“时间紧张。”
  杜以泽愣住了,他不知道王家宇到底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还是根本不屑一提。怒火被迅速点燃,一路烧至脑仁,杜以泽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时间紧张?就只是因为这个?他们的命是不是在你眼里不值得一提?”
  “你没有资格来说教我。”
  “你犯了错!队长!”
  “你凭什么跟我分对错?”王家宇一掌劈在书桌上,震耳欲聋,凉透的茶水杯里都溢出几点水花。他从座椅里站起,紧绷的脖颈皮肤上暴起青筋,“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要试试。我们不去争分夺秒,明天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杜以泽目眦欲裂,两只拳头撑在桌上,“你这是送他们去死!”
  “他们是特勤,这是他们的使命!”
  “他们的使命不是去送死!”
  “这就是他们的职责!”王家宇铿锵有力地强调,“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你懂什么?”
  王家宇说完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的重担,他又在椅子上坐下,森然道,“我看错你了,你是逃兵。”
  “我不是逃兵!”杜以泽两只手背上的骨节用力到发白,上下牙关发出几声摩擦时的轻微声响。其实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哪怕他们知道这就是一次送死的任务,他们也义不容辞。可现下当他成了一位旁观的幸存者,当他侥幸苟活,当这些人里有他的挚友、他的队友,他没法将这些生命的逝去当做理所当然。
  可是王家宇的冷淡让他感到迷惑,他觉得王家宇的话里似乎有几分道理,可似乎又太过严苛、冷血,以至于不能成立。杜以泽木木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不是正义。”
  王家宇伸手指了指门口,“我知道你不好受,休息两天再来。”
  “这不是正义。”杜以泽抬起头,目光灼灼,像燃着两簇无法被熄灭的火苗,“丑猫——为什么我们不能跟他们合作?”
  王家宇上下打量他两眼,怪笑一声,“合作?怎么可能?”
  “我们为什么不能借用他们的力量?为什么宁愿耗损不必要的金钱和精力,也不愿意使用更高效的方法?”
  王家宇答,“因为立场不同。”
  “这不是正义,这是虚伪!”杜以泽打断道,“王队,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以我们的能力根本就无法接近老鼠?”
  王家宇盯着他看了几秒,唇缝间飘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他不耐烦地扯过自己腰间的钥匙打开桌下的隐秘抽屉,抽出一本牛皮纸袋摔在桌面上,“好啊,那你去跟他们合作!我没什么意见!”
  “看看,好好看看,”王家宇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厚厚一沓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档案,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是不是还觉得他性情和善,从不跟我们对着来?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他对我们的人了如指掌!你说得没错,他不跟我们对着来我就要谢天谢地了。而你呢?你他妈算什么种?你有什么资本让他跟你合作?”
  杜以泽的瞳孔在瞄向王家宇手掌下的第一张档案时猛然紧缩,他看见馄饨店老板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他不再穿着长衫,而是一件浅蓝色条纹的衬衫,而档案上则用鲜红的盖章印上了绝密两字。
  “……我认识他。”
  王家宇的眼珠在眼底里转了半圈,眸光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移开手掌方便杜以泽更清楚地看到丑猫的信息。
  杜以泽的眼睛像涂了胶水,牢牢地粘在丑猫的照片和真名上,过了足足一分钟,他肯定地重复道,“我认识他。”
  “行了,别想了,都是些脏活。”王家宇将档案收进牛皮纸袋,正当他准备将纸袋放进抽屉里时,杜以泽伸手握住他一只胳膊说,“我能做。”


第17章 
  王家宇有一点说的很对,那就是他们真的没有时间。杜以泽无法像港片里的英雄人物一样去卧薪尝胆、去当卧底,他的方法简单直接且粗暴,粗暴到他险些丢掉了自己的小命。很久之后当他再度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当时也许带着一点寻死的心思,否则他大可以使用更稳妥、更安全的方法来切入内部,而不是单枪匹马地跑到丑猫的手下面前,把佩枪一扔,证件一递,说,“我要见他。”
  杜以泽对自己生命力的坚韧程度的认知比较准确,毕竟他曾形容自己“比楼道里的蟑螂还要顽强”。他的腿还没好,但是丑猫的人并不关心他的腿有没有毛病,他们把杜以泽关在一间储物用的地下室里,用麻绳绑起他的左右手,将他吊在半空中。杜以泽先开始还会感受到清晰又剧烈的疼痛,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然而地下室里密不透风,当他在长时间的折磨之中失去了时间感之后,他的感官也逐渐麻木。有时他猜测自己断掉的肋骨有几根,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灵魂出窍,正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像一块烂肉一样狼狈地垂着脑袋。
  杜以泽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有一次他甚至都出现了幻觉,他认为这是临死之前所见的走马灯,他看到李明宇的脸从他眼前晃过,紧接着是苏燕一边扎头发一边说“我给你化个妆看看”时的模样,再后来,他看到了曾经递给他一小碗馄饨的店老板。
  丑猫走上前来,将人反复看了好几眼,颇有些惊异地问他,“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挺聪明的。怎么去给那边做事了?”他拍拍杜以泽的脸,毫不介意他脸上凝结成一片的黑红色的血痂,“你找我有什么事?”
  杜以泽努力睁了睁眼。当他意识到自己所见不再是幻觉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加剧,胸膛里像装了一只巨大的风箱,喘息的时候嗡嗡作响,空荡的地下室里回响着他压抑的、嘶哑到近乎撕裂的声音。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杜以泽望着丑猫,却像在问自己,“她只不过是替我出了任务,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丑猫眉头一紧,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面带忧愁地摇了摇头,“节哀。”
  一位小弟走上前来,将地图递给丑猫,“哥,这就是我搜到的地图。”
  丑猫从小弟手中接过地图,在杜以泽面前展开,“这上面的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
  杜以泽强撑着回答,“地图不完整,你放我下来,我给你画。”
  “哥,不能放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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