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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吃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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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猫从小弟手中接过地图,在杜以泽面前展开,“这上面的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
  杜以泽强撑着回答,“地图不完整,你放我下来,我给你画。”
  “哥,不能放他下来啊!他是警察!”
  丑猫转头训道,“你都把人打成这样了,他还能飞走不成?”
  小弟模糊地咕哝几声,不情不愿地给杜以泽解开绳子,将他提领到木凳子前。丑猫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只笔递给他。
  杜以泽握拳一样地握住钢笔,他尽力撑起血肉模糊的手腕,好让地图保持干净,奈何他双手被绑太久,实在使不上力,只得颤抖着在地图上的某一处标记点了点。
  “这是老鼠的左右手躲藏的地方。”笔尖又移到了另一处,“这是他们下一次交易的地点,时间在下个月的第一个周三。”杜以泽将地图往怀里扯了扯。吃猫鼠的野心很大,下月的第一个周三他就要与邻省的下家见面了,然而王家宇他们元气大伤,很难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之内掏出足够的资源。现在他来寻求合作,他急需丑猫的一点信任。为了表示出自己的诚意,杜以泽按照记忆艰难地补下了几个歪歪曲曲的叉,“这是我们近期会加强审查的路段……你们得避开。”
  丑猫感叹道,“你们信息比我们全啊,怎么还会抓不到?”
  捕捉信号是一回事,出动又是另一回事。杜以泽说,“我们的基地处于他的地盘范围之内,时刻有人盯着,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人向他们通风报信。”他眼前一阵发黑,赶紧闭上眼缓神,“但是你不一样……你比我们的力量要强得多。你比他们……都要强大。”
  “可是我不打算跟你交换信息。”
  “我不是为了与你交换信息。你想要什么信息,只要我知道,我都愿意给你。”
  丑猫捏着自己的下巴,“这要是被你们的人发现了……你的赌注下的可够大的。”
  杜以泽有一瞬间的出神,而后他喘了口气,说,“这个不重要。”
  “那那个人呢?”丑猫将地图折叠起来收进口袋里,问,“那个人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老板,”杜以泽这样叫了他一声,“我们都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
  杜以泽算是正式与丑猫建立起了合作关系,因为受的伤过于严重,他没能尽早赶回基地。丑猫将他送到自己名下的一家医院里住着,请医生给他接骨、疗伤,并将一位名叫“虎子”的小弟介绍给他。杜以泽躺在医院里的那几天里,虎子就在病房门口守着,嘴上说是有什么需求就跟他讲,杜以泽心里明白那是因为丑猫怕他玩小动作。
  出院的那一天,虎子原本想将杜以泽送回宿舍里,但杜以泽说不行,自己身上还裹着纱布,这样直接回基地会引起怀疑,于是请他为自己在外头开了个房间住下。
  这段日子里,王家宇根据监控视频大概知晓了杜以泽曾进入了丑猫的哪一片地盘,但是杜以泽自此杳无音信,犹如人间蒸发。王家宇还曾一度感到可惜,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允许杜以泽去出这种任务,现在最是缺人的时候,哪能还没用完就死了。
  王家宇根本没有想到杜以泽能够活着回来,所以当他看到杜以泽在大热天里穿着长袖长裤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时,他不免感到惊异。
  “辛苦了,我跟他们说你在放假休息。”王家宇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到自己的电脑跟前敲了敲键盘,“我会帮你抹除摄像头记录的。”
  “谢谢队长。”杜以泽没有看他,视线飘在瓷砖地上。


第18章 
  虽说杜以泽与丑猫是合作关系,但他的处境仍然十分被动,丑猫想要见他的时候也并不是提前约好时间地点,而是直接让人找机会往他脑袋上套一麻袋,塞进车里载到跟前来。
  杜以泽每次都向他提供自己所知的所有有关吃猫鼠的信息,顺便指出近几日的审查地段,而丑猫回报给他的则是压倒性的胜利——他们总能抢先一步对吃猫鼠进行打击。
  王家宇并没有放弃对吃猫鼠的追查,他们不再扑空,只是往往当他们赶到交易地点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吃猫鼠的人手死了大半,没死的也都是些只剩下半条命的元老,丑猫故意将他们留了下来供王家宇审问。
  特勤成员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自己最近运气暴涨。借刀杀人,还不用流血,干脆改名为捡漏小分队得了。
  丑猫不比特勤人员克制,也不需要担心一系列的公关问题,他们往往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头,直接扛着火箭炮往仓库里面炸。吃猫鼠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丑猫突然对他了如指掌,他手下的人数急剧减少,不仅把有合作意向的下家吓跑了,大半客户都选择不再与他保持往来,生怕被牵扯进这趟浑水之中。所有人都知道吃猫鼠的商业已经走向终局——胜负已定,他已被困在死胡同里。
  一个月后,吃猫鼠连夜逃往外省。此时他只剩下几名亲信为他开路,人脉关系也已经变成了一吹即碎的蛛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实验室与仓库被特勤捣毁,但他还想要东山再起。
  那晚特勤队员们在高速收费站上将吃猫鼠拦截,架着大喇叭让他们投降。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吃猫鼠突然发了狂似的从车里跳了下来,仅拿了一把手枪。他带着仅剩的几名手下,赤身肉搏地往数十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冲去。
  那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一场火拼,吃猫鼠的零星几枪打在了特勤队的卡车上,而他身上被无数子弹穿过,他已是一片秋叶,营养的脉络干枯殆尽,又或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肉身一戳即破。
  主要矛盾被消灭以后,次要矛盾则自动上升。自从丑猫加入到对吃猫鼠打击活动以后,王家宇就不再能够捕捉到他的任何行踪。丑猫的交易流量成倍增长,甚至能在他们出勤之前就将货物一并转移。特勤队员们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向王家宇报说,有内鬼。
  王家宇说,我知道了。
  在此之前,王家宇并不是有意对丑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原计划是利用杜以泽将两伙人马一网打尽,坐收渔翁之利,再不济也要从丑猫那儿捞取一点信息,他哪里想到杜以泽会玩双面间谍这一套。
  现下丑猫如虎添翼,王家宇想,倒不如先抓最容易抓的。
  隔天杜以泽又被虎子接走了,送到了丑猫常在的一处别墅里。丑猫不穿布衫的时候看起来精神多了,比以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不知道有劲了多少,他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些笑意,还倒了点酒给杜以泽,不过杜以泽没接。
  “又不是要你喝到烂醉,”丑猫说,“还是你觉得我会在里面下毒?”没等杜以泽说话他自个儿又乐了起来,“放心吧,你又没什么威胁性。”
  杜以泽冷静地回答,“我明天还要回基地。”
  丑猫没有强求,将杯沿送到唇边抿了几口,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见杜以泽不回答,他单刀直入,“你觉得他能保你多久?”
  杜以泽一惊,脑袋里的警铃咣当作响。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一个队员,权限又不高,怎么可能从头到尾一点破绽都没有?”丑猫从沙发里坐直,将酒杯放回桌上,两只手十指相握,“王家宇能保你到什么时候?”
  杜以泽的喉头滚动两下,额头上冒出薄薄一层冷汗,“这事是我一意孤行,与他没有关系。”
  丑猫摆了摆手,像是让他放心,“我对他不感兴趣。你帮了我们大忙,我就是好奇你接下来的打算。”
  杜以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持垄断地位的军火走私贩要关心他的未来,他觉得自己今晚很有可能就栽在这儿了——以前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没人会无缘无故地表露出善意,只有在顶头的老大打算手刃敌人时才会请人喝酒、吃饭。放在古代,这就是鸿门宴。不过一想到吃猫鼠已被解决,他也并未拖累王家宇,杜以泽一时间又觉得如释重负,于是坦白道,“我并没有什么打算。”
  “没有什么打算?这可不能作为打算!”丑猫说,“要不要来我这里?我这里可比你们基地里自由多了。”
  杜以泽不免愣了一下,他听不出来这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向他发出邀请,但无论到底是试探还是邀请,他都选择了婉拒,“算了吧,现在已经太晚了,我要向上面请假怕是来不及了。”
  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可除却这层关系,他仍然与丑猫站在对立面上。临走之前,他对丑猫说,“以前我都没来得及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可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
  丑猫慢悠悠地举起酒杯,似笑非笑,像在向他敬酒。
  如果说杜以泽自高考之后踏上了一条意料之外的岔路,那他人生也是在这条岔路之上被撕裂的。
  杜以泽离开丑猫的地盘之后并未直接回宿舍,而是立马去了基地。王家宇说晚上统一开会,有领导莅临指导,将会对丑猫接下来的行动做出针对性的安排,他便完全没有多想,让安检人员拿走了自己的佩枪。
  当杜以泽推开基地大门的时候,五六名队员迅速从两侧冲上前,抓着他的胳膊反剪身后,相扑似地堆叠在他身上。杜以泽被压在瓷砖地上动弹不得,直到这一刻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一场为他所设的埋伏,然而当他被关进审讯室里,双手被铐在椅子上时,当巨大的屏幕里播放起他在丑猫的地盘上出入时的画面,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份视频非常详细,毫无遗漏地记录下了他在哪一分哪一秒被虎子接走,甚至包括他第一次主动去找丑猫时的录像。
  杜以泽张了张嘴,一句话还未出口就被一名队员一拳打断了。
  “你这个叛徒!”
  王家宇认为杜以泽是可用之人,错就错在不太听话。他一把揪起杜以泽的衣领,几乎将他连人提起,急促的呼吸间所喷出的气息吹在杜以泽的鼻尖上,“原来是你在助长他们的气焰。”
  杜以泽大睁着双眼,嘴角渗出殷红的血,空洞的双目里倒映出王家宇紧绷的五官。
  “你以为这是正义吗?这是黑吃黑!”王家宇捏着拳头,眼神清明、凌厉,“为了达成正义,手段却肮脏不堪,这样的正义不是正义。”
  王家宇的愤怒十分真实,好像他真的对此怒不可遏,可杜以泽也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那一点特别的情绪被愤怒的外壳的所包裹着,转瞬即逝。
  “现在证据确凿!你是非不分,价值观扭曲,根本就不适合从警!”
  杜以泽移开视线,目无着落地望着前方,突然苦笑两声,道,“既然证据确凿……队长,你在害怕什么?”


第19章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嗡嗡直响,如同灯管里钻进了好几只聒噪的无头苍蝇。王家宇隔着一层单向玻璃望向室内,杜以泽正像个垂死的病人一样瘫坐在椅上,脊骨都被抽掉似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单向玻璃的正中央。
  王家宇抱着双臂,已经与他对视了很久——虽说杜以泽根本看不见自己,他仍旧觉得对方的眼神令人生厌。
  门外的看守见王家宇一直紧皱着眉头,还以为他是在担心杜以泽逃跑,“明天一早我们就将他压走,您不用担心。”
  王家宇点了点头。他在门外站了这么久,连杜以泽的一句否认都没等到。尽管杜以泽并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但他一句话都不说就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以为按照杜以泽的性格,他会宁死不屈,坚决不承认自己黑吃黑的勾当,说不定还要拉他下水,说自己是受队长指使。
  王家宇抄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他早已想好如何对付这种言论,倒是没想到杜以泽选择缄默不言,看来是早就做好了觉悟。
  沉默最好,沉默是金。
  而单向玻璃的另一面,在杜以泽被铐在椅子上的这段时间里,他曾努力回想爆炸发生的那一晚,苏燕还跟他说过什么话,只不过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脑袋里的齿轮总是还没转上几下就会被尖锐的耳鸣声打断,就好像是他的身体机制正在抗议这种自揭伤疤的行为。到最后他干脆放弃,耷拉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任由白炽灯灼烧着自己的眼皮。
  再后来,有人突然打开了审讯室沉重的门锁,杜以泽以为白天已经到来,自己即将被送到市里接受审判与惩罚,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个将他揍懵的拳头。
  杜以泽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直响。这一拳的力量极大,不过在长时间的精神压力之下,他四肢百骸的神经像在麻药里浸泡过,变得麻木、迟缓,钝痛感片刻后才从他的脑仁里一阵阵地传来。他正过头,想要努力将视线聚焦到眼前的身影之上,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却率先刺破他的耳膜。
  那人揪着他的衣领,在崩溃的边缘哽咽——“你还有良心吗?!你对得起燕子吗?你对得起她吗?”
  杜以泽模模糊糊地认出来,眼前这个男孩是当初喜欢苏燕,为了她给自己下战书的人。他一下就清醒过来,手铐撞击着金属栏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面对王家宇的时候杜以泽自始自终没有一句辩驳,唯独面对这人时他却控制不住地紧张、恐惧,他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好似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个向苏燕坦白的机会,他终于开口说道,“我不是叛徒……我不是叛徒。”
  “你对得起你的队友吗?!你凭什么进特勤?你怎么不去死?”
  “我没有对不起她!”杜以泽的声调渐高,情绪逐渐沸腾,“我不是叛徒!”
  “你这个懦夫、杂种,燕子是替你去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杜以泽的瞳仁紧缩,脸色瞬间白了半个度。
  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自己?
  男孩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你害死了她!你这个杀人凶手!”
  杜以泽几乎将自己的一排后槽牙都咬碎,“——我不是叛徒!”
  “你这个杀人犯!”
  “我不是!!”杜以泽猛地站起,却只是将焊接在地上的椅子撞出刺耳的声响,口中只重复着这一句话,“我不是叛徒!”
  “你杀了燕子!你杀了她!”
  又一拳毫不留情地甩在了杜以泽的太阳穴上,他被打得弯了腰,斜斜地垂在扶手的一边,汗水将他额前的碎发打得透湿,一缕缕地粘在额头上。杜以泽喘着气,如同一只将死的野兽,只听“咯哒”一声,他将自己左手的拇指骨掰错位,从手铐里挣脱出来,一把揪过对方的衣领,用自己的膝盖去撞对方的大腿。
  男孩猝不及防,双膝一软,身体栽向审讯椅,顷刻间便被杜以泽夺过配枪。
  尽管看守已经及时从单向玻璃之外赶了进来,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杜以泽,杜以泽却也已经用左手臂勒住男孩的脖颈,同时将配枪顶向了他的太阳穴。
  “把枪放下!”
  杜以泽厉声道,“给我解开脚镣!”
  “你这是自寻死路!”
  “钥匙!”
  男孩因为缺氧而脸色青紫,十根指头徒劳地抓在杜以泽的胳膊上,留下道道鲜红的抓痕。
  “钥匙!否则我打穿他的脑袋。”
  看守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眼见看守往外退了一步,杜以泽的左手臂陡然施压,“不准动!”
  男孩的喉咙眼里挤出几下嘶哑的干呕声。杜以泽冷笑一声,“我是不能活着出去了,但你敢再搭上一条警校学生的命么?”
  看守的喉结滚动两下,托着枪座的手指松开又握紧。这不仅仅只是一名警校学生的命——这可是条太子爷的命,太子爷头上罩着五花八门的保护网,权势滔天,足以撼动整个基地,否则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人进审讯室。
  “论子弹的快慢,你比不过我。”杜以泽的大半张脸藏在白炽灯所投射下来的阴影之中,眼神锐利、阴森,如同一只蛰伏在峭壁上的鹰隼,“把钥匙踢过来,我就不开枪。”
  看守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然而从杜以泽的眼里,他却看不到丁点对死亡的恐惧。这样的眼神他顶多只会在反社会人格的瞳仁里见到,可杜以泽不一样,身家清白、普通,性格测试的结果也属于正常范围。他不明白一个加害者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到底有何资格愤怒到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杜以泽一字一顿道,“我要去见王队。”


第20章 
  杜以泽说的是“我要去见王队”,言下之意是他要亲自去找王队,而不是被人绑着捆着,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去见他。至于见到了要说些什么,他还没有决定好,但他觉得王家宇肯定有话想跟自己讲。
  杜以泽盯着持枪的看守,眼底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寒光,开口却是在对被自己挟持的男孩说话。
  “把钥匙捡起来。”
  男孩感到脖颈处的手臂力量立即减了一分,他的血液循环猛然加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杜以泽用枪管不耐烦地顶了顶太阳穴,“现在捡!”
  男孩因为缺氧头昏脑胀,脸色发青,还是忙不迭地侧身去捡,但杜以泽不让他离开自己的禁锢,他只得奋力身长手臂,两根手指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捡起一小把钥匙。
  “给我把脚镣解了。”
  男孩艰难地喘着气,另一只手握起杜以泽脚镣上的锁,斜着眼努力寻找锁孔的位置,钥匙尖在锁上慌乱地撞了好几下才终于插进锁眼。
  杜以泽与看守的视线全程就没有离开过对方,犹如两虎相斗,剑拔弩张。等到那声清脆的“咔嗒”声响起后,杜以泽不紧不慢地踢掉脚镣,从与地上焊接成一体的审讯椅里缓慢地站了起来。
  男孩被他挡在身前,看守不能开枪。杜以泽每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你该把人放了吧?”
  “我说话算数,但不是现在。”
  杜以泽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审讯室,他依旧将男孩架在自己身前作为肉盾,自己则背贴着墙,缓慢地朝审讯室外挪动。
  基地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仅剩的几个特勤队员在看到杜以泽持枪挟持着人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纷纷毫不犹豫地掏出枪,指向了自己曾经的队友。
  “我不想杀人,”杜以泽收紧手臂,道,“我只是想出去。”
  “你这样出去了又有什么用?”
  杜以泽眼神晦暗,没有答话。从他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杀戮的念头从杜以泽的脑袋里一闪而过,犹如一道妖艳的闪电,他可真想一枪崩了手上这人,要不是介于这个闯入者的逼迫,他大可不必落入如此境地,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杜以泽已经退到了基地门口,他知道身后的门外是另一片自由的天地,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松开禁锢,将男孩往前狠狠一推,自己往后一缩,撞开基地的大门,从半开的门缝中冲了出去,迎着呼呼刮过的夜风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他一个利落的肘击揍弯了保安的腰,迅速翻过基地外的安全围栏,落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
  正当杜以泽手足无措之时,街对面的一辆小轿车发出两声短促的喇叭声,虎子摇下车窗冲他招手,“上车!”
  他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匆忙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虎子一脚踩下油门,伴随着轰隆隆的引擎声,转眼便消失在从基地里追出来的队员们的视线之中。
  “老大让我跟过来看看情况,”虎子瞟了他一眼,打趣说,“没想到你小子可以,还能跑出来。”
  杜以泽发觉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把枪,赶紧将它放在座位底下。他已经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光是袭警这一条罪名就足够他去号子里蹲个十年八年的了。
  想到这他不禁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重重地喘息起来,双肩都微微抖动。
  虎子心情倒是不错,哼着小曲开了一个多小时的夜路,从基地一路驶向临近他们的中心地盘。
  “你今晚去我那休息吧?”
  等到杜以泽回过神来的时候,虎子已经拔了车钥匙准备下车。他见杜以泽还木愣楞地坐在副驾驶上,提高音量道,“这是我们的地方,他们进不来。”接着朝杜以泽伸出一只手,“来,把枪给我。”
  杜以泽将座位下的配枪交给他之后慢吞吞地下了车。他到现在还没有从之前的情况里缓过神来,虎子跟他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除非贴在他耳边大声询问才会“嗯啊”地回应两声。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蝉都停止了尖叫,风刮过树梢,骚扰着虎子的耳朵眼,他走在杜以泽前面,脚踩着干脆的树叶,带着他进入了一条狭长的小巷道。这条巷道通往他的居住地,位置极其隐蔽,长得跟杜以泽以前所见的两座筒子楼之间的通道有点相似,只不过干净、宽敞很多,也不会时常滴下脏兮兮的洗衣水。
  “我看你还行,”虎子说,“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干?”
  杜以泽先开始只是摇头,直到虎子第三次向他发出入伙邀请的时候,他冷声拒绝道,“不用,我不感兴趣。”
  “为什么?你不会还想要回去吧?”虎子倒是不放弃,“报纸明天就要发行了,不信你明早去看——不过你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搞到份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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