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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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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无云奇怪地看了看谢临,扔下一句:“你要杀的人,三日后,会在长安茶馆出现。”
  秦惜不咸不淡:“多谢。”
  等成无云拎着小楼走远了,秦惜才退开了一步,他面容如石刻,眼睛里却分明有什么在翻涌压抑着,嘴里吐出一个字来:“滚。”
  “你的毒,我还没有给你解药吧?”谢临眨眼间便扣住了秦惜的手腕,并没有遇到什么很大的阻碍就拧在了身后,他把秦惜的肩膀抵在那根柱子上,拧着他的下巴逼他抬高了脸,“想离开这里吗?”


第9章 
  要是在平常,秦惜多半会有些愕然,或者是无措。但刚才被谢临撞见,加上这人对他的态度,让秦惜像一个稚童一般愈发恼怒:“你又打什么主意?”
  “你几岁了?这么叛逆,”谢临道,“你是不是受不了别人的好意,认为自己天生就该被恶意相待?”
  秦惜好一会儿没发出声音,半晌,才道:“我不觉得你对我有过什么好意。”
  “……”谢临松开了秦惜,“我道歉,你可以讨回来,我没意见。”
  众所周知,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杀手干嘛。
  是夜,月亮照在与窗户一般高的竹子上,秦惜坐在窗台上,半张脸露在月光下,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月亮很快升到高处,月光慢慢离开秦惜的脸,只滑过他的下巴。
  屋门响了三声,随后谢临推门而入。他径直走到唯一有光亮的窗前,看见了睡着的秦惜。秦惜的背挺直,半条腿屈着,胳膊搭在膝盖上,那是个微微戒备与保持警惕的姿态。
  谢临去拉秦惜的手,秦惜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反手挥出一把刀来,反而随着谢临的动作迷迷糊糊下了窗台,脚步软了下,就着谢临的胳膊往前倾去,就这么撞进了谢临怀里。
  身体的温度与骨骼的轮廓无比清晰,谢临还握着秦惜的手腕,听闻到了轻匀的呼吸。
  随后他揭开秦惜的衣领拉下去,露出光裸的肩背。线条优美瘦削的背上有两道浅浅的伤痕,是在藏锋山庄时留下的,竟然还红肿着,没有好。
  也许黑夜更容易让人心软,谢临看着秦惜沉沉睡着的脸,翻出些伤药来,有些小心地帮他抹了。
  刚直起身,却忽然被抓住了衣袖。
  秦惜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望着谢临,迷惘又痛苦,甚至在谢临要挣脱的时候攥的更紧了。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秦惜的眼神慢慢清明起来,随后松开了谢临的衣袖。秦惜发现自己上身没有穿任何衣物后,用一种很难以理解又讥诮的目光看了谢临一眼。
  “擦了个药而已,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谢临摊了摊手。
  “谢公子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秦惜冷声道,“来楼外楼找东西,该说一声好胆量。”
  谢临冒险入楼外楼,确实是试图在找白露为霜的踪影,那一把传说能号令武林的剑。他并没有找到,甚至向小楼套话,也没有得到答案。
  说不清为什么,谢临一直对剑这种武器有种特别的感应,他方才出去探查一番,几乎可以笃定,这里根本没有那把剑。至于朱樱为什么告诉他错误的信息,也许是胡乱编造只为脱身,也许是被人误导了。
  谢临神色自若,旋身坐在秦惜旁边,那距离有些过于近了,秦惜明显地撤了撤。谢临说:“我只是想去找楼外楼主,跟他说一声带你离开。”
  脑中又出现方才梦中撑着银杏叶伞的少年,秦惜短促地笑了声:“离开?我要是擅自离开楼外楼,马上就会被下追杀令,等着我的是亡命天涯或者某一天死在别人刀下。谢公子喜好捉弄人,我理解这样的乐趣……”
  “有什么条件?”谢临打断他,又重复道,“你离开这里,要什么条件?”
  高大的竹子被清风吹得晃了晃,谢临拽着秦惜下了楼,后者几乎是被半拖过去的。秦惜一直在挣扎,但谢临给他下的毒还没解,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只走出这片园子,便见到了小楼,小楼手里拿着笛子,结结巴巴地说:“小惜……你,你们要去哪里?”
  “你爹呢?”谢临问。
  “爹爹出去了,”小楼说,他不住地瞄秦惜,觉得他不太乐意的样子,却又不敢掺和,毕竟刘美人说了,这人是秦惜的男人。
  “哦,你跟他说,人我带走了。秦惜不肯说有什么条件,那就等你爹自己来跟我要,”谢临微微笑了笑,“他身上有我下的毒,要是敢下追杀令的话,他会先死在我手里。”
  “……”小楼一定是吓坏了,“一千两银子,赎身。”
  “这么便宜?”谢临挑眉,似是又改了注意,转身对秦惜道,“那我们天亮再走,我让人把银子拿过来。”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啊,妈的。
  “你有病吧,”秦惜冷冷地道。


第10章 
  月亮渐渐西沉,天幕显出一种微白色。小楼跟着在院子里站了半宿,终于有些瑟缩地走上前去,把一直握着的霜皇笛递给秦惜,中途小心地避开了谢临的衣裳边:“小惜,笛子送给你吧,虽然以后听不到你吹笛子了,但是只要想起我们都在一片月光下,我就能想起你的笛声……”
  “谁说我要走,”秦惜摔了把谢临的手,没摔开,手腕被握着的地方出了一层细小温热的汗,格外明显。
  谢临一侧身,又站在了小楼面前,隔绝了秦惜。他揉了揉小孩的头,笑道:“什么月光,笛声,怎么能是你的?连想也不许想,知道吗?”
  “啊,”小楼呆了,又猛点头。
  秦惜恼得耳朵根都红了,整个人紧绷着身体,盯着谢临后背的眼睛长了刀子。
  “你要对他好,”小楼仰着脸,拳头举在胸前,认认真真地说,“小惜受了很多苦,你要对他好。”
  一时寂静了,竹林里有清晰的虫鸣。
  秦惜的脸色慢慢恢复冷漠,他一挣,谢临也松了手。秦惜冷笑了一声,抓着霜皇笛,径自往自己的屋子去了。
  小孩知道屁,谢临哪里是想真心带他走的。从一开始的羞辱到现在虚情假意的纠缠,要是搁了旁人,秦惜哪能容得了,只是因为是谢临,他顾念着那一点自己以为的恩情,下不了手罢了。
  秦惜回到楼上,只觉得心生困意,便睡了过去,太阳晃得眼皮一片血红,才迟迟醒了过来。
  一个小药瓶放在楼栏上,不用问也知道,谢临已经走了。
  过了午后,秦惜动身去长安,临走刘美人倚在柳树边,风情万种地挥了挥袖子:“记得楼主的吩咐,杀完人去一趟杏岭,不用着急,楼主不会给你下追杀令的哟……”
  秦惜纵马扬鞭,把娇滴滴的声音甩在了耳后。
  长安道旁草木枯黄,高大的不知名树木举着密密匝匝的黄叶子,有异客他乡的旅人吹着陶笛经过。
  秦惜到达长安路边那一个小客栈时,正是清晨。露水沾了衣裳,晨风微凉。
  他漫不经心地往瓷碗里倒了酒,过很久才啜饮了一小口,又微皱着眉搁下。老板娘正在叉着腰招呼客人,雪青短袄梅红长裙,唇边一颗小痣,一笑跟这碗里的烧刀子似的,透着股扑面而来的泼辣劲儿。
  “喂,不喝酒别这么糟蹋,”爽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秦惜止住了无意识搅动酒液的动作。
  老板娘毫不避讳地用欣赏的目光端详着他,红唇一张:“今晚留下来吗?”
  秦惜垂了眼,余光落在刚进来的两个人身上。那两人一个细长眉眼,一个横眉怒目,都穿着相同的墨色衣裳,背着草药篓,言笑晏晏。
  秦惜站起身来,擦身而过的时候,只容两人听见的声音传来:“小心药篓。”
  秦惜略一停顿,朝着那两个已经坐下来的人走过去,并没有刻意放缓脚步,漂亮的皮相显得没有一丝生气,因为冰冷的戾气而叫人想起古画里美貌的修罗。
  似有所感,那两人停止了交谈,齐齐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人起身,举了酒碗:“相逢即是缘……”
  秦惜已经出了刀,那一把短刀有些暗,但是薄薄的刀刃足够两人眼神惊惧。
  “啪”酒碗摔碎的声音响起,随即是桌子掀翻的声音,盘碗菜汤全部扬起来撒到空中,又齐齐砸到地上。秦惜一侧身,已经堵住那两人的退路,迎面却砸过来一个药篓,其中奇花异草,林林杂杂。
  秦惜眼神一暗,衣袖捂住口鼻,闪避间与那两人错身而过,站定了。接着他不出意料地听见了砰然倒地的声音。
  周遭客人早跑得没影没踪了,此时倒没有恐惧的尖叫。老板娘倚在柜台边,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音格外清晰,仿佛要把那算盘拨散架。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道:“一共五十两,你们谁赔我?”
  “你是什么来路!”那人看着已经喷血倒地的同伴,伸手拉开架势,对着秦惜恶狠狠地道,“七毒门蛇蝎二使你也敢动?”
  “不是动,”秦惜从衣袖口拿出一个小瓶,抬高手,倒在了药篓上,“是杀。”
  “有话说清楚,老子跟你结了什么仇?”那人两腿有些打战,却仍面漏凶相。
  秦惜没有再开口。
  五年前茕茕孑立,因为想要救师父而走投无路的少年,其实此前从不知道楼外楼。但他那一天走得很远,在路上遇到了两个背着药篓的男人,一个细长眉眼,一个横眉怒目,指给他一条出路,说是能满足一切愿望。
  之后那个少年手上第一次沾了人血。从此踩在刀刃上,像一株艳丽的花在毒液里扎了根。
  他永远记得误入歧路的开端,也因此在这些年来苦练本事,好把那细如发丝的因果报复回去。一切在那个看见银杏叶伞的雨夜之前,他提刀杀人之后见过他的人,都要偿命。
  秦惜漠然地看着眼前不知道是蛇使还是蝎使的这个人,他已经开始后退,眼睛不停地四处慌张打量,显然是在寻找出路。
  那种掌控生命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秦惜甚至闲淡地避开溅满了血的凳子,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了下来。
  那人见他这样,扭身便疯狂逃窜。
  在他跑到门口前,一根筷子扎进了他的后心。
  “筷子,十文,”老板娘噼里啪啦打了把算盘,冲秦惜勾勾手,“小美男,只剩你一个人,只能你来还了。”
  她肯定不知道秦惜没钱,知道也没用。
  已经没钱的人,真是想不出如何让他给你掏出钱。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杀手,逼急了就只能掏出一把刀来。
  “不过呢,有人来过这里了,说你在这里花的钱,都算在他账上,”老板娘挤了挤她那丹凤眼,“你可以走了。”
  “他是谁,”秦惜却皱了眉。
  老板娘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地道:“一个白绫覆眼的公子,他说,你们有夫妻之恩。”
  秦惜的太阳穴砰砰砰跳了起来。


第11章 
  杏岭在长安的南边,秦惜赶到时,天已暮色。他照着成无云给的地图,在彻底天黑前赶到了一处临湖的茅屋前。流水淙淙,清脆的鸟鸣声更显得此地清幽。
  秦惜刚踩着石板桥过了长湖,一个小童就拦住了他的去路:“何人到访?”
  “药王孙如意可在?”秦惜说,“你跟他说,有旧人来。”
  小童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秦惜,撇下句:“你等着。”提着灯笼向茅屋边跑去了。
  没过多久,灯笼又一晃一晃地过来了,脚步声音交错着,显然不止一个人。秦惜抬眼一望,影影绰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矮的是那童子,高的那人白色的衣裳下摆被灯笼映出了一小块暖黄色。
  虽然那个人背着光,秦惜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
  “又见面了,真巧,”谢临的声音笑吟吟地传来。
  秦惜慢慢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又跳了起来。
  小童引着二人往里走,一路上只说药王出缺一味药材,采药去了,要是有事可以在此小住,约莫两三天就回来。
  秦惜不说话,谢临却拿过灯笼,与那小童说:“他跟我一起等,你先休息去吧。”
  小童应下走了。
  有清风掠过,秦惜觉得一股凉意钻进了脖子,怎么都不舒服。照着楼外楼那次情形来看,他以为两人从此相逢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再见也是形同陌路,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的样子——不仅是相见了,还得在同一个屋子过夜。
  “过来,”谢临坐在床榻边拍了下,“这里就一间客房,你要睡桌子上?”
  秦惜起身,眼见着就要开门出去。
  “成无云没告诉你?”谢临道,“你不再属于楼外楼了。”
  秦惜猛地转过身来,眼里迸出厉光。
  谢临从衣袖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慢条斯理地把它展开,冲秦惜晃了晃,那表情简直有些恶劣了:“我给了他两千两银子,就把你……要过来了。”
  “你要贵了,”秦惜一字一顿,眼瞳在暖暖的烛光下像冰冷的黑宝石。
  谢临一时没说话,把那纸扔在一边,慢慢朝秦惜走过去,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秦惜的肩膀上,轻声道:“我没有以此羞辱你的意思。人不能以价论,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我说了,刚见面的事情,很抱歉,要是你想讨回来,我随时都奉陪。”
  “你说的话能信吗?”秦惜哂笑了一声。他也许是气昏了头,径直离开门边,坐在了床榻上,挑衅似地望着谢临。
  “当然,”谢临淡然自若,不大的屋子硬是被他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意味。他坐在秦惜身边,先解开衣带,接着坦坦荡荡地扯着衣领把外衣脱下去了。
  秦惜紧紧抓着床单,心里不知怎么没底起来,谢临忽然扭过头来,他下意识就要避开,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还是梗着脖子没有动。
  “你会吗?”谢临说。
  “……”秦惜涨红了脸。他知道怎么一刀毙命,不意味着知道怎么做那种事,上次还是被迫承受的那一方,七日安的折磨加上久别重逢的仓皇让他没空想太多。
  然而他咬牙道:“有什么会不会的?”
  “要是你活儿不好怎么办?”谢临说着,扯下来半边内裳,他半‘裸的上身肌肉匀称白‘皙,一段优美的锁骨搭在肩上,“难道我自己弄自己给你看吗?”
  烛火忽然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秦惜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人前修罗似的杀手,一时接受不了这话的意思,连脖子都红了。他顾不得想这人为什么如此不要脸,只觉得脖子上的凉意全部变成了热汗,如坐针毡,恨不能马上逃走了。


第12章 
  窗外忽传来鸟扇翅的声音,又闷又短促地响了几声,没了动静。
  秦惜忽然惊醒了一样,脸色慢慢恢复正常。他再看着谢临的时候,已经忽视了他半褪的衣裳,语调平平:“不给你卖命,要什么条件?”
  “你没想过杀了我吗?”谢临往后仰了仰,胳膊撑在床榻上,“杀了我,自然自由。”
  秦惜的眼眸沉下去,说不出的暗淡。他站起身,坐在桌子旁背对着谢临,一时无声。
  谢临坐直了身子,又把衣裳拉上去整理好了,这才道:“你有心思的话,未必杀不了成无云,可你也没有杀他。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
  “他有恩于我,”秦惜简短地道。
  “什么恩?”谢临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秦惜不回答。
  谢临站起来,慢慢走到秦惜身边,像是单纯觉得比较好笑就笑了:“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记恩吗?”
  秦惜的脸颊在烛火下也显得雪白得过分,嘴角提了提,似是个冷笑,语调又沉又冷:“一开始对我好的人,往后如何都是恩人,一开始不好的,往后如何都是敌人。”
  谢临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道理?倘若一开始帮你一个忙,往后要杀你,也是恩人?即便一开始打骂了你,后来却又救了你,也是敌人?”
  秦惜轻轻地转过头来,冷冷地道:“是啊。”
  谢临皱了眉:“照你这么独一无二的想法来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有过什么恩?好像并没有吧……”
  如果强迫人也算的话,那真是大开眼界。
  谢临把茶杯一推:“难喝。”随即盯着秦惜,“睡觉去,我不对你做什么。不愿意先喝了合欢丹,随便你去哪睡。”
  “……”秦惜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烛火熄了。
  黑夜绵长又温柔,包裹着秦惜的梦境,这次却从雨夜下的纸伞回到了飘满落花的山谷。山花开得倥偬,泼泼洒洒,花香和着女子的笑声一起飘过来,恍惚又令人沉醉。
  “小惜,娘以后会把你捧在手心里……”
  “让爹教你武功啊,你爹当年可是武林第一呢……”
  穿着红衣的女子清丽曼妙,抱着年幼的孩子,在花田里又笑又闹,头上戴着花朵编造的花环,长长的黑发像绸缎一样披在身后。
  秦惜心里也像开出花一样,但红衣裳的女子突然口吐鲜血,手指痉挛地抓着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地要他走。
  秦惜手里的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歪歪扭扭地蔓延开来,变成枯骨嶙峋的爪子,扼住了女子的咽喉。他惊恐万状,抱头大喊出来:“啊!!”
  “秦惜!”
  秦惜大口喘着气,青筋暴起的手指抓着床单,良久他才看清了谢临的脸,却仍然涣散着眼神。接着秦惜掀起被子下了床,“砰”地关上门出去了。
  谢临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想起秦惜刚才极为小声地喊的那声“娘”。
  低低弱弱的,听得人心肺抽疼。


第13章 
  天还未明。两三颗星星沉闷地挂着,远处山影叠嶂模糊。
  秦惜站在石板桥上,衣裳被露气浸得发沉,身影像一仞孤峰融进黑暗里。
  轻轻巧巧的一声口哨音打破了寂静,随后一个人影三两步跳出来,冲到秦惜身边才停止,她拍了拍衣裙,扭过去胳膊肘捣了下秦惜:“没死啊,还当你死了呢。”
  秦惜被推得晃了晃,撤开一步,淡淡地道:“无忧丹。”
  朱樱捋了捋衣袖,一边机敏地打量四周,一边道:“以后再给你。说了那玩意儿吃了不好,虽然你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但会很嗜睡,保不齐哪天在睡梦里……”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给人一刀砍了。”
  秦惜旋身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来:“你来这做什么。”
  朱樱也跟着坐过去,嘻嘻一笑,背在身后的手神奇地掏出一枝红果子来:“给你吃点好吃的。”
  东边的天空已经有些亮了,微白的天光映在果子光滑的皮上,晶莹光亮,还沾着几颗露水。秦惜接过去,咬了半颗,却笑了:“五毒仙子的东西,也能乱吃吗?”
  朱樱看着他含着半颗果子,咽了咽喉咙:“你这么吃果子,我又想睡你了。”
  秦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啧啧啧,真凶,不过你越凶越叫人有兴致,”朱樱做了个鬼脸,摩拳擦掌,往后倚在秦惜身上,眯着眼睛看天际一颗雪亮的星,“谢临放了你,安的什么心……你最近呆在这别出去了,迟澜峰的事情最近闹得很大,卢大小姐要找楼外楼交出你来算账呢……”
  谢临远远地就看见了溪水边青石上一红一黑的两个人影,淡青色的清晨光线覆过来,像一张画。他不紧不慢地踱过去,便听见朱樱说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红色的东西?红果子,红衣裳?其他果子你从来不吃,别的姑娘呢,你也不理,要不是我知道你这颗心有多硬,差点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你想多了,”秦惜语气冰冷。
  “我看着也很有意思,”谢临笑吟吟地道,他走上石板桥,恰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听闻武林邪教魔祖教头目最喜好穿红色与黑色,他手底下一干教众便把这两种颜色奉为至尊之色,要是别人敢穿,便是对他们家教主不敬,要血洗全家除掉才行……两位挨这么近,也不怕被找上门吗?”
  “哎哟,”朱樱立马跳下来,扭着腰身甩了甩袖子,“一只臭虫带着一群跳蚤罢了,姑奶奶会怕他们……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谢公子此时出言,真是好心呢。”
  谢临笑了笑,指了指秦惜:“不是好心,他是我的人。”
  朱樱睁大了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转,突然把手里一个小瓶子塞给秦惜,悄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真的没欺负过你,也没出卖过你……”
  说罢便一展衣袖,施展轻功去了,青山绿水间只见一个小小的红点。
  “朱樱给了你什么?”谢临垂头去看秦惜。
  “你管的太多了,”秦惜毫不避讳地握着那个小瓶子,抬头道,“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交出去?”
  谢临目光有些赞赏,点头道:“找到我想找的东西……你既然猜到了,我是故意放你出来,最后会再把你交给他们,为什么不跑呢?”
  “上次的解药里,还混着另一种毒,半月之内会毒发身亡。”秦惜淡然地道,“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跟朱樱,到底谁才配得上五毒的称号。”
  “饶是如此,我依然怕你跑了,”谢临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发愁,“怎么办呢?”
  他微微俯下‘身,白色的衣袖落下,执起了秦惜的手腕,而后用佩剑的尖划破了一点皮,殷红的血珠很快冒出来,顺着皮肤滴落,溅在谢临的衣服上。
  谢临手心里摊开给秦惜看,赫然是两只黑色的小虫子,比苔花大了那么一点点。
  “生死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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