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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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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手心里摊开给秦惜看,赫然是两只黑色的小虫子,比苔花大了那么一点点。
“生死蛊,”谢临道,“这样你就走不远了。”
“真脏,”秦惜盯着那两只虫子,语气嫌恶。他被谢临攥着手腕,而后一只虫子放在了伤口的地方。那虫子闻到血很快兴奋起来,蠕动着身体顺着伤口便钻了进去。
起初像是被人掐了一下,接着便如针刺,随后像千万根针在经脉里捣弄一样。陌生了太久的疼痛排山倒海一般地袭来,秦惜咬着嘴唇,额头上冒出大颗的冷汗。他挣开谢临,扶着青石踉跄了一下,手背在上头擦出一道血痕。
实在太痛了,秦惜紧接着就顺着青石跌下去跪在地上,他看上去想要蜷缩成一团,但只是一只手紧抓着地面,一只手手背紧贴着嘴,良久才听到模模糊糊的一声微弱的痛吟。
朱樱给他的无忧丹摔落在地上,那东西吃一颗就能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可秦惜现在疼得连捡起它的力气都没有。
蛊虫并不是进了人体内就会兴风作浪,还需要人操控,生死蛊更是可怖。寻常蛊虫,一只死了另一只自然没有用处,可对生死蛊来说,一只死了,另一只便会活活钻遍人体五脏六腑,七经八脉,最后啃噬内脏,令人发指。
连朱樱都没有这样的东西,还真是小看了谢临。
谢临蹲下去,白衣委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他扶着秦惜的肩膀,有些强硬地扳过来他的下巴,轻声道:“你知道白露为霜吗?”
秦惜的嘴唇在哆嗦,冷汗打湿了眼睫,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露为霜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谢临觉得他会有……
……头戴花环的红衣女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微笑着的男人抱紧了她,轻轻喊,为霜……
“我知道你不怕疼,”谢临松开手,语气悠悠,“你说了我就不会把你交给他们……”
秦惜听清楚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狼狈地一头磕在了青石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顺着眼皮流进眼睛里,整个视野都变成了红色。
“你记住,拿着刀的时候,是无须害怕的……”
“我送你回家吧……”
回哪去?哪里有什么家?
秦惜疼得头脑不甚清醒,他摸到了衣袖里的短刀,就着难忍的疼痛一下子爆发出来力气,便神志不清地往自己心口送去。
第14章
刀尖无声地刺进了血肉,秦惜所有动作却因为突然消失的疼痛戛然而止。
谢临的一只手掌垫在他心口前,没让他捅死自己。
秦惜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他极快地瞥了一眼那只血流如注的手,然后抽出刀子,摇摇晃晃地扶着青石站了起来。
“怎么了,宁死不屈啊,”谢临笑了声,捂住伤口,完全没当回事一样。
“你不知道,就跟我说你不知道,”谢临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秦惜没有半点动静,他才又往前去,“你觉得我不会相信你?还是说,谁经常这样对你?”
秦惜没有给他一点回应,像病入膏肓的人抓到了救命药,倒出朱樱给的无忧丹,下意识地咽了两颗。
那一瞬间,他又变得无懈可击了。
孙如意回来的时机仿佛是掐好的,他捏着谢临的那只手,来回看了看:“穿了个透心凉,你跟我说是不小心按上去的?”
“是啊,”谢临面不改色,又道,“反正这只手用不了剑了,这么一刀也不碍事吧。”
“不碍事,”孙如意脸色不好,又按上谢临的左手手腕,来来回回地揉按着,“谁说用不了剑了,我都帮你治过几次,再来两三次便好了。”
“我自己试着治过,但无法让它彻底恢复,毕竟,手筋断了,”谢临轻淡地道,“我就只好用些毒啊什么的来求自保,坏名声得很。”
孙如意拿了针来,顺着经脉扎进谢临左手腕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道,“几年前,江湖上有个闻名一时的人,少年成名,使得也是左手剑……可惜啊,年少轻狂慧极必伤,他后来犯下大错惹下众怒,只得以死谢罪……”
谢临没什么兴致听,随意应和了一声:“自作自受。”
药童在外头敲门,接着把秦惜领进来了。秦惜额头碰破的地方擦了药,缠了雪白的纱布。他进来后目光落到谢临的手上,依然冷漠。
孙如意收了针,叮嘱了谢临下一次来诊治的时间,又看也不看秦惜,却对着他说话:“这位自称是我的旧人,我不记得,是哪一位旧人。”
本也就没有什么旧人,秦惜只是为了让那药童不敷衍他罢了。
谢临笑起来:“丹青是听错了吧,他是来找我的。”
“我才没……”小药童睁大了无辜的眼睛,一头雾水。
“行了,”孙如意摆手,“我刚从落花谷回来,采了些花,你去帮我摆好吧。”
叫做丹青的小药童点头去了。
秦惜陡然抬起了眼睛,盯着孙如意的背影,右手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那我们便告辞了,”谢临不经意地擦过秦惜身边,拱手道,“下一次再来叨扰。”
孙如意笑呵呵,拎过来几个药包递给谢临,又拿出一瓶伤药给秦惜:“药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涂了什么疤都不留,年纪轻轻的别把自己弄得这样。”
秦惜接了,低头打量着那药瓶,右手依然紧攥着什么。紧接着他被谢临推了一把,半是强迫地拉出了门外。
“药王的师父,是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奚为霜,据说她住在落花谷,药王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去拜会她,”谢临踩过石板桥,回身道,“你想杀他,为什么?”
秦惜站定了,脑海里疯狂闪过大红衣裙和漆黑的药碗,以及声嘶力竭地叫喊,嘴里吐出的字却稳如坚冰:“你看错了。”
谢临摇头:“我见识过你的杀意,绝不可能看错。”
秦惜脸上神情微妙,却眉头微微皱了下,遥望向远处。
一骑绝尘,马背上的紫衣女子隔着丈远勒住了缰绳,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鞭子:“谢哥哥!”
这一头谢临已经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条白绫来,不紧不慢地系在脑后蒙住了眼睛,立马变成了一个瞎子。
第15章
谢临自觉装成一个瞎子后,才压低声音道:“她可能带人来了,你真觉得我会把你交给她?”
秦惜不置可否,岿然不动如五岳之首,只是身上孤注一掷的戾气与孤冷阴郁的气息逼得谢临叹了口气。
“要么你装晕,要么你假装挟持我,”谢临说。
秦惜仍不言不语。
其实也来不及了,卢沐雪已至跟前,翻身下马,手里拎着鞭子,先喊了声“谢哥哥”,便警惕地盯着秦惜:“你那时候说他逃走了,现在抓到他了怎么不传信给我?”
“有些账跟他没算完,”谢临笑道,揉了下卢沐雪的发顶,“你要是急……”
“我不着急,”卢沐雪脸上飞了红霞,连忙摆手,“你随便处置,不用交给我费事正好。”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秦惜是个什么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的动物,全凭他们喜好,任人宰割。秦惜半垂着眼,眼皮都没有眨过,漠然又孤戾,恰好地契合了卢沐雪心中对于此类穷凶极恶之徒的想象。
但血液涌动的声音随着骨肉传入了脑海,秦惜能听见心里喧嚣的呐喊与某种兴奋。冰冷的刀刃贴在衣袖里,早就被体温暖过来了,所以刀光不会太亮。卢沐雪站的地方离他有三尺远,他只需要横过刀去,甚至不用挪动身形,刀刃就会割破她的脖子。她应该会瞪大眼睛,倒在地上,然后血才喷出来……
右手突然被攥住了,秦惜猛地抬眼。
“……你不用担心,他身上有生死蛊,害不了人,”谢临的嘴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言语依旧温和。
“真的吗?”卢沐雪问。
秦惜却听了出来,谢临在警告他。
可秦惜现在不怕疼了,若是谢临最后要让那蛊虫啃噬掉他的内脏,秦惜恐怕也能面不改色地看着。
“没有,”秦惜微微转头,那笑容真挚到近乎恶毒,“他骗你的。不信,你让他给你证明啊。”
谢临捏着他手腕的地方有些麻,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片失血的青白色。
谢临叹了口气,无奈地对卢沐雪道:“他有些神智不正常,我……”
“我都懂!”哪知卢沐雪昏了脑子,抢白道,“谢哥哥还有急事,快回去吧,改日我去找你。”
骏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紫衣猎猎,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谢临松开秦惜的手,又因为那片青紫有些看不过去,皱眉道:“见谁都想杀?你有什么破天大恨?”
秦惜没理他,那身戾气缓缓收敛起来似的,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可谢临知道,那只是暂时的,暂时地包裹在一碰即化的外表下,随时会喷薄而出。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道:“怎么长大的……”
尘土飞扬,卢沐雪在一条小道的岔口勒住缰绳,紧抿着嘴唇,冷冷地对等着她的人道:“谢哥哥护着他。”
那个年轻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清秀的脸上是不谙世事的惊愕:“那可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卢沐雪乍觉失言,笑了笑,“上官师兄,谢哥哥嫉恶如仇,自然不会包庇他,他们有些事情要了,所以谢哥哥不让我带走他。”她看见这年轻人露出恍然的神情,才吐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不妨事,不是打听到了楼外楼那个跟他关系密切的孩子吗?我就不信……”
藏锋山庄栽着许多高大的树木,笼起清凉的绿荫,又不会遮挡住阳光。曲径通幽,花木疏落,说不出的大气清雅。
秦惜刚刚得知谢临居然让他单独住在一处,如何都觉得不可信。前头谢临一顿,秦惜跟着停了。
谢临递给他一把剑:“会用吗?以后用它。”
“……”秦惜向谢临展示了看傻子的神情。
一个杀手携带的武器,自然是怎么轻便怎么来,倘若拿着这样一把剑,也许会在某次逃跑中卡在什么窄缝里,也许会在拔剑的过程中被对方先下手为强,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临熟视无睹,手心向下地抓着剑鞘中央,与秦惜递剑,闲淡的语气俨然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剑是磊落与侠义,藏在袖子里的刀算什么。”
“我本来就是,坏人,”秦惜一笑,却伸手接住了。
他阴冷地扫了一眼剑,居然一时没看出来剑鞘的材质……竟然不是劣质品么。
谢临接着又取出一个锦囊,金色滚边,绣着云纹。
“这是一袋葵花子,等它们开出花来,我就放你离开。”
谢临一定是个疯子。
这个想法随着沉甸甸的锦囊一起落下来,秦惜基本已经毫不怀疑了。他讥诮地攥住那一袋种子,觉得此人可能是在密谋什么阴谋,比如让他活不到葵花开的时候诸如此类。
“你见过花开吗?”谢临轻声道,“柔软的花瓣会簇拥出温柔的馨香,让你欢喜兴奋,恨不得把花摘下来,却又不舍得……”
秦惜挑了一侧眉,耐心地听着谢临倏忽成为了传道的某个教众,要与他讲什么精深的人生真谛,奉劝他放下屠刀立地养花。
“因为,”谢临顿了顿,“葵花子味道不错,不摘花才能吃到。”
“……”有病已经不足以形容谢临。秦惜只能在肚子里无声地问候了他的祖宗。
第16章
明月高楼,笛音从随着夜风倾泻而下,忽高忽低,如同一场尘世的颠沛流离,袅袅不绝。
谢临推开窗子,循着笛音望去,高大的花树掩映着半边房檐,屋顶上立着一个单薄的人影,因为距离的缘故只能模糊看见衣角和头发在微微地飘动。
有落下的花瓣被吹到空中,又打着旋儿擦过那个人影,低低地撞到了窗沿上,谢临伸手,那片花瓣悠悠地停在了他手心。
他捏着这枚花瓣放在窗台上,而后纵身跃了出去,踩上屋顶第一片瓦时,笛音停了。秦惜转身便要走。
“喂……”谢临笑道,“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
“你……”秦惜剩下三个字还没出口,谢临已经瞬间停在他背后。谢临又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手抚过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鉴赏一样滑过去,一只手捏住了秦惜的下巴,“我想多了?”
这姿势过分暧昧了,加上耳边轻轻的气息,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在调`情。
身后的体温驱散了深夜的凉意,秦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下,但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微仰着脸,声音也如同夜风一样凉:“你随便。”
秦惜紧咬着牙以至于侧颊绷得很紧。眼睛里像慢慢沸腾的水,从冰冷静止到酝满雾气波动起来。总有人不知他人痛处,要拿着蘸了蜜的刀子来撩拨。
“你还没有明白么,我这般执着地留你在身边,只是想了解你,”谢临语气十分真诚,“那次欺负了你……”
“你想做就做。”秦惜打断了他。
谢临没了动静,松开手,退了一步。
秦惜僵硬着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心里一块石头系着的线断了似的。早知道他说话随意成性,当不得真。
耳畔忽有风声,秦惜迅疾转头,一个身影自月下飘然而至,长袖随风而舞,之后轻轻落下。那人停在了屋顶上,一袭紫衣,原来是卢沐雪。
有风有月,对面站着的两个挨得极近,如何都不像是在算账的样子。秦惜无所谓,谢临倒是连忙撤开了几步,而后迎向了卢沐雪。
卢沐雪眼睛里只有谢临,仿佛根本没看见方才那一幕,甜甜地道:“哎呀,我又擅自闯了谢哥哥的地方,不会罚我吧?”
“有事情,哪里值得半夜亲自跑过来?”谢临笑吟吟地道。
“喔,听说了一个可以治眼睛的方子,我一时心急,就赶过来了……”卢沐雪不好意思地道。
谢临借着侧身的余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秦惜早就没影了,心里倏忽沉了一下。
斜月渐沉。
秦惜抱臂靠在门后,微闭着双目养神,看上去已经睡着了。下一瞬,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后敲门声轻轻响了一声。
卢沐雪站在门外,手指绕着一缕长发,嫣然笑了:“你倒是不傻,知道我要来找你。”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谢临不在的时候出现在这里,”秦惜淡淡地道。
卢沐雪一双柳叶眉顷刻倒竖,眼睛里有簇火一般,狠狠地道:“就凭你,也能伤得了我!你敢碰我一根汗毛,谢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秦惜把手里的剑随手扔到了地上,随意地道:“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刀快,还是谢临来得快。”
卢沐雪见他如此嚣张,怒不可遏,右臂一挽,鞭子携着风声便甩了过来:“那个叫小楼的孩子……”
秦惜一凛,劈手攥住了鞭梢,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卢沐雪使劲往外扯鞭子,却扯不动半分,她心下有畏惧,面上却强硬,冷笑道:“在十里亭,等着你去救呢!”
当然不会是救一个小孩那么简单,她准备了一出好戏,只等着秦惜。若是他去了,即便谢临知道,事后也毫无再包庇他的可能。
“谢哥哥最恨背叛他的人,你要是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卢沐雪笑靥如花,轻轻松松地抽回了鞭子,充满恶意地道,“要不,你就别去了吧。”
秦惜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转身便跳上了墙头,消失在了西沉的月影中。
卢沐雪不知为何吐了口气,她收起长鞭,又注意到了地上的剑。她蹙着眉,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一闪而过,喃喃地道:“赤霄,竟然……”
长剑抽出来半截,通体赤红,光泽内敛华美,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睛。
原来秦惜从来没抽出来过,所以并不知道这剑有什么特别之处。
卢沐雪银牙咬碎,攥着剑柄的手发着抖。蓦然,她脸上闪过狠色,抬手划过了自己的胳膊,血瞬间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地上。
第17章
十里亭。晨光熹微。
马蹄声哒哒地响起,大概有十几个人,三言两语地交谈着,从密林的小道中出来,上了大路。随后此起彼伏地勒马声响起,一行人盯着空地上,齐齐停下了。
交换了几个眼神后,一个小孩突然从马上跳下来大喊:“小惜!你快走……”
卢青梅眼疾手快,俯身把小孩拎上马,捂住了他的嘴。
那小孩是小楼,在马背上使劲挣扎着,嘴巴里发出呜呜地声音,小脸憋得通红。卢青梅冲一旁的男子一扬下巴:“上官非,小姐都交代你了吧。”
上官非面色有些犹豫,几个人却已经驱马上前,把秦惜围在了中间。
“要是想救他,就自己来换!”卢青梅扬起了下巴,却仍在那几个人身后,没敢上前。
秦惜一直看着小楼,此时那孩子被挡在了后头,他便上前了几步,周围几个人却惊慌失措,甚至往后退开了些。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惜问。
小楼一刹那停止了挣扎,他表情好像害怕得要哭,又不再去看秦惜,低下头的同时狠狠咬了卢青梅的虎口,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尖叫,小楼又跌下马来,他有了自由,却没有再动了:“对不起……不用救我,我没……”
“我来换,”秦惜淡淡地道。
上官非欲言欲止。卢青梅大喜,又半信半疑:“你杀人如麻,我信不过你,你先扎自己两刀。”
秦惜这才看了她一眼,过分冰寒的眼神让卢青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出乎意料的是,秦惜并没冲上前去来把她砍死,而是右手握着短刀刺进了自己胸口,湿淋淋地带了一串血花出来。
“……还有一刀,”卢青梅半退不退,维持着戒备的姿势,又喊了一声。
上官非面露不忍,小声道:“这样不好吧。他即便有什么过错,交给盟主处置就是,我们……”
“跟这种人讲什么道理,你忘了迟大侠怎么死的吗!”卢青梅瞪着他,指着秦惜,“快点!”
鼻尖有血腥味,冰冷的铁锈气,秦惜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点微笑来。他手起刀进,扎进了左胳膊。
“……”小楼紧攥着拳头瞪大了眼睛,空张着嘴巴掉下一串眼泪来。
周围的人反而更加畏惧,因为看秦惜的样子好像扎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莫非此人修炼什么邪功,杀不死打不坏?
秦惜不紧不慢地朝着小楼走去,血顺着左手滴在地上,映出一串红色的花。
“过来,”秦惜道。血顺着衣襟很快晕染开来,秦惜脸色因为失血有些发白,但这对他几乎没有影响。小楼像是被吓到了,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两腿打着颤,站在了秦惜面前。
“哭什么,”秦惜抹掉了小楼的眼泪。这是他跟小楼最亲近的一次了,在楼外楼的时候都很少主动跟小楼说话,即便小楼经常缠着他。
小楼吸了吸鼻子,自己用袖子抹了几把眼睛,哽咽着道:“你快走,爹爹他……他们是故意骗你进来的,我,我没事……”
“成无云跟武林盟有关系,我早就知道,”秦惜静静地道,他因为血一直流有些不耐烦,牙齿咬住衣袖撕下来布条,胡乱地缠住了胳膊上的伤口。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跟你有仇吗?”
小楼“哇”地大哭起来,从泪水的缝隙里看到秦惜蹲下来,又问道:“当年成无云为什么留我在楼外楼?”
小楼说不出什么,又见秦惜短促地笑了下,带着些失望,却并没有错愕,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去了。
“站住!”
刀光剑影,人喊马鸣。
秦惜后仰躲开一道剑光,回身收刀,血点子溅了一脸,他毫不在意地用舌头舔去了嘴唇边的几点腥热。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心中一寒,但他还没来得及躲闪,短刀便自上而下当头劈过,那人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一分为二。
初秋的晨光清清冷冷,安静地照射过来这一片杀戮。
武林盟主卢广义与几个武林盟的当家人转过十里亭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眉眼清晰面容苍白的年轻杀手面无表情地用刀划过一个人的脖颈,而后朝这边极快地望了一眼,随后又陷入混乱的打斗中。
卢广义心中一突,匆匆下马,低喝一声:“住手!”
武林盟的一干人乍见盟主来临,纷纷手忙脚乱地要停手退开,哪知秦惜不依不饶,给脸不要,反又趁此机会一刀劈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卢广义两道粗眉拧出了疙瘩,来不及下马,直接掠过去,单手抓住了秦惜的肩膀。他用了三分力气,自觉以自己的内力程度,秦惜绝不可能挣开。
但秦惜身形丝毫不停滞,旋身便撤,一拧左肩,右臂袖口冷光一闪,卢广义松了手。他紧紧地盯着秦惜的脸,一刻也肯错过,脚下几个移步右手一掌推去。秦惜避无可避,那一瞬间把短刀扔到左手,回身竟是一掌对上了卢广义。
卢广义原来只是虚出一掌,并没有内力加持,当下连退几步,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空山心法……你果真是……”
秦惜并不答话,他眼见四周各个有名的正派当家人都在场,心知纠缠下去必不能善了。但此时的寂静好像什么不太好的预兆,他右手握住刀的时候,察觉到手掌有些不可自控的颤抖。下一瞬,秦惜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从自己手心划了下去。
一滴冷汗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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