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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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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清晨,奚明雅踏进了王府的牢里。他走得悠然轻慢,好似要去散心。
外头是夏日,地牢里却凉气逼人,不算充分的光线从一排排气孔射进来,映得奚明雅的脸庞明明暗暗。两个护卫无声地跟着,直到奚明雅停下脚步,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进了那间牢房。
奚明雅一眼便看见了秦惜,秦惜浑身都湿淋淋的,手腕被悬挂的镣铐紧紧锁着,漆黑的锁链勒进了皮肉,已经干涸的血印顺着小臂蜿蜒进了衣袖里。
听到了动静,秦惜便抬头望过来。才不过三四日,他的脸色已是苍白憔悴,眼神有些模糊空茫,但在看清楚来人时,他的眼神又立刻明晰起来。
“还说不出来凶手是谁?”奚明雅道。
秦惜紧紧地盯着他。
奚明雅又道:“你见过翠竹映霞吗?……把一片竹子削成尖刺,而后把人在竹刺上拖行,鲜血淋漓,嫣红如霞,与竹子的翠色相映成趣……”
他顿了顿,又道:“你这几日都没合过眼,是有些难受,不过比起翠竹映霞的滋味,实在算不得什么。”
“……凶手是谁,”秦惜道。
奚明雅露出笑容,他微微点头:“是你。”
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秦惜头疼欲裂,但还是思忖了一番如何应对。过了半晌,秦惜道:“我要是认了,你会杀我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警惕又戒备,反而流露出单纯与走投无路来。
奚明雅仍笑着,他甚至伸手帮秦惜擦掉了脸侧的水渍:“我只是叫你知道,在我的手里了,就听话一点。我说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了,还有些亲和之意,“你只能承认。”
“好像没得选。”秦惜勉强站稳,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咬了咬牙,“……那我母亲呢,为什么你要……”
奚明雅脸色刹那间大变,他目光森冷暴戾,像被人触到了逆鳞。接着奚明雅右手扬起,狠厉的一鞭在空气中带出声响,抽在了秦惜身上。
那一鞭子落下去,几乎是同时便见了血,红艳艳的血珠顺着鞭子尖滴在地上,沾湿了尘土。
秦惜狠狠咬住了嘴唇,他本就昏昏沉沉,此时的剧痛像生生把头脑劈开了,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快要痛昏过去,连一声惨叫也发不出来,只是张着口喘息。
“你怎么敢问我……你原本是个孽种,不该存在这世上……”奚明雅语气刻毒却面无表情,手上又是凌厉的数鞭打了下去。
垂挂的铁链在叮当作响,秦惜无法躲避,也喊叫不出声。他察觉到苦咸的液体落在唇边,那多半是眼泪。
他在仇人面前,竟然要因为疼痛哭出来。
怎么能呢,这是他此生不死不休的仇人。他什么苦没吃过,怎么能够连这一点痛都忍不了!
可秦惜确实疼,他连意识也有些颠倒,脑子里便想起来,上一次这么疼,还是谢临给他种生死蛊的时候了。
奚明雅没有停手的意思。鞭子下的这具身体年轻修长,此时已经遍体鳞伤。血腥味弥漫开来,愈来愈浓。
奚明雅又扼住秦惜的脖颈,他并不吝啬力气,清晰地察觉到颈骨在手掌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死亡并没有什么准备时间,它来得迅速,又不可抵抗。可这个时候,秦惜忽然说了一句话,几乎是无声的:“……我想他……”
情爱无用,只叫人软弱。
秦惜曾经这么对谢临说,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身上应了验。他在生死关头,顾及的竟是儿女情长。
奚明雅听到自己的话,会作何想,他还不知谢临是……秦惜半是混沌间,猛地清醒过来,几乎绝望。
但奚明雅忽然松开了扼制秦惜脖颈的手。
他的念头还留在秦惜问奚明懿死因那处,便自然而然听做想“她”。
奚明雅退了一步,见秦惜奄奄一息地吊在那里,浑身是血,原来一句求饶也没有,只悄无声息的快要被自己活活打死了。
倘若他死了,再无人与明懿有联系,再无人像明懿。
奚明雅眼中浮现出惊惧之色,他忽然没了力气,沾满血的鞭子“啪”地落在了地上。奚明雅又走上前去,探到秦惜鼻下,只觉得过了良久,才感知到微弱的呼吸。
他走出牢门,吩咐护卫把秦惜解下来,匆匆而去。
第121章
雨来得迅猛酷烈,敲打得凤凰木枝条不住地摇晃,土腥气顺着窗缝漫进来,驱走了夏日的闷热。
秦惜遍身都被冷汗浸湿透了,他咬着一块绢布,蜷缩在床角落里,眉心紧紧地拧着。
雷雨声微弱地响起,顺着缝隙摸进了梦里。
梦里的屋子燃着灯火,任外头如何风狂雨骤,烛火都不晃上一晃。秦惜站在屋子中央,看见一个妆台前坐着一个女子,她青丝如瀑,穿着大红衣裳,正背对着秦惜抬手戴耳环。
尽管无人告诉他,他心里却通透地清楚那是奚为霜。
他朝着那背影走过去,开口呼唤:“母亲……带我走吧。”
刹那间秦惜觉得浑身火燎似的痛苦都消失不见了,昏睡过去之前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事,现在也不大能想起来了。其实报仇是这样苦难的事情,如今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不如就此算了。他实在是太累,想好好地、长久地睡一觉。
红衣的女子慢慢地转过身来,确然是奚为霜的模样,她温柔爱怜地笑,目光落在秦惜的手上,只是不语。
秦惜低头去看,却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刀锋雪亮,寒意入骨,沉甸甸地含了十年的珍藏。
那是心念之人送给他的。他们曾经偷偷说好要在夜半的月光下见面,后来是他负了约。
昏睡之前放不下的,原来也是为的这一件。
那一瞬间梦境坍塌,层层痛楚重加于身,秦惜的意识跌回尘世里,在一声炸雷中惊醒了。他尚且未将思绪理清楚,坐在床榻边近在咫尺的人便已叫他十二万分的警醒。
“做噩梦了?”奚明雅说。他的嗓音听着有些低沉。
秦惜勉强撑住身子坐起来。他死死地倒握着藏在衣袖里的短刀,心思绷成了一根弦。
“我听见……”奚明雅顿了顿,他看见秦惜穷途末路似的凶狠眼神,也未动气,“你喊明懿了。”
秦惜的眼皮一下都不眨,他靠着墙壁,看着奚明雅慢慢倾身过来。握着刀的手骨肉紧绷得剧痛。这短短的时间,秦惜脑海中已经想象了一万次,奚明雅的血溅出来的场景。
他要把奚明雅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奚明雅的手虚虚地放在空中,离秦惜的脸颊只有数寸的距离。他瞥了一眼秦惜背在身后的胳膊,却好像真的毫无察觉,接着便又看秦惜的脸。
“……她不曾入我的梦,”奚明雅低声道,听来竟有些寂寥。
接着奚明雅霍然站起身,便要离去。
秦惜心下一动,连他自己也未考虑清楚,只是凭着做人命生意时的经验,喊了一声:“……舅舅。”
奚明雅猛地转过身来,眼神喜怒难究,面上似恨似悲。
但很快,他神色又恢复如常,淡淡地道:“好好休息,我叫人送药来。”
门打开,屋外的风雨声狂躁入耳,很快又因为门被关上而低弱下去。
秦惜的姿势一动不动。手却颤抖着,握不住刀了。
他还未想好如何在心里安放谢临的位置,如何在报仇的路上为谢临留一席之地,便先让仇恨充满了胸腔,不择手段地认贼作父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未与谢临重逢的时候,没有牵挂担忧,狠极绝极。于报仇来说,这是件好事。
倘若他未再与谢临重逢,未得到他的心意,这么做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既然得到了……
秦惜突然害怕起来。他从前那般笃信,自己会再与谢临相见,他准备好了许多解释,要说给谢临。但现在他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了,他为着报仇喊了这一声舅舅,往后便是要百种手段地取信奚明雅。
再见谢临时,他以何种面目,又以何种身份?
秦惜爬下床去,跌跌撞撞地跑到妆台前。他匆匆地解开衣带,甚至不顾衣裳已经被血肉黏住,只毫无章法地撕扯开,露出后腰来。
他努力地扭过头去,看镜子里映出的那一个不成形的“谢”字,不顾周围狼藉的伤痕,一遍遍地抚摸着。
“谢临。”
秦惜低低地开口念,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了脸颊。
第122章
谢临大病了一场,过了一个月,才连带着把病和伤养得差不多。这期间林楹再没有派人看着他,每日里都亲自来送汤药,谢临也不再冷面相对,两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亲密了不少,好像那一声恨从未说出口。
这日谢临喝完药,林楹照例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看见谢临放在身旁的赤霄,便道:“从前的剑法还记得么,这几日我帮你练一练。”
“想起来一些,是要好好练一练,”谢临道。他早想到了,如果他武功厉害些,胜过卢广义,胜过武林中所有的人,怎会与秦惜落得今日的田地。
林楹笑道:“也不必过于心急……”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心里难过,但我总希望你开心些……秦惜走了这么久,怕是……”
“他没有死,”谢临慢慢地道,他并没生气,情绪也不激动,“我那时心急,忘了他身上有生死蛊。我身上也有……要是他死了,我会被蛊虫噬咬而死。我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不管他在哪里,至少我跟他同生共死。”
“……你,”林楹脸色惨白,惊惧站起。
她那时欺骗谢临说秦惜临走前找了她,实则并无此事。只是她带谢临去栖霞岭那日,侍女收拾屋子发现了凭空出现的赤霄,她猜到了是秦惜,后来又收到卢沐雪的信,才故意都推给了秦惜。
但没料到,谢临最后没恨秦惜,却与她彻底生分了。
林楹浑身冰凉地站了许久,道:“我苦心忧虑……最后还是没什么用。你与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毁坏名声,可现在,我倒还要盼着他长命百岁。你知道这有多荒唐吗……”
“这不荒唐,”谢临道,“我爱着一个人,想要他,秦惜刚好是那个人罢了。”
林楹闭上眼睛,眉目间刹那尽显疲态,她连声说:“好,好……”
“我要考虑你的性命,承认我自己是无计可施了。往后你大可放心,”林楹睁开眼,又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林家家主的位置,也是你的。”
“多谢姐姐了,”谢临道。
林楹的背影顿了下,又步履凌乱地离开了。
颜婴朝与颜婴夕行得极慢,路上走走停停,游游玩玩,在一个中午到了昭王府外。
“你在这等我,”颜婴朝让弟弟躲在一个角落里,“我去跟王爷告辞,便马上来找你。”
颜婴夕点头,又拉着颜婴朝道:“他要是不让你走呢?”
“不会的,你放心,”颜婴朝道。
颜婴夕笑了,眉目清澈纯真:“他要是不让你走,我就去杀了他。”
颜婴朝勉强笑了笑,又叮嘱了颜婴夕几句,独自来到王府门前。守门卫兵认出他来,一句没问,便开门让他进去了。
第123章
奚明雅抚摸过一朵紫薇花蕊,才挑眉看向颜婴朝:“你没有死。常月死了,凶手是你弟弟?”
“……是,”颜婴朝半跪在地,低头道,“我愿与他一起领罪,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奚明雅念了一遍,手指碾碎了娇嫩的花朵。他侧首看向身旁的秦惜,眼睛里的冷狠似枯木浮出水面,“谁都想同生共死,怎么偏偏本王是成全你们的那个人?”
秦惜没有回应。
“几年前,有一起命案也与你弟弟有关,今日一起算了吧,”奚明雅道。
颜婴朝攥紧了拳头,站起身来,一个字还未出口。一只幽蓝的蝴蝶飞了过来,围着他绕了几圈。
“哥哥又骗我……”颜婴夕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颜婴朝猛地抬头,见颜婴夕正站在院墙上,身旁幽蓝的蝴蝶乍然消散。
没有护卫出动,但颜婴朝知道,他们必定已经在暗中蓄势待发了。他镇静地看着颜婴夕跃下院墙,一步步走过来。其间周遭似是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他与弟弟的恩怨情仇横亘着。
但他也听到了,奚明雅说:“杀了你弟弟,你要是下不了手,就让秦惜来。”
不管谁动手,又有什么要紧,颜婴朝想,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弟弟一起死在这里的。
“婴夕,我会陪着你,”颜婴朝道,“死也会。”
“可是我不想死,”颜婴夕笑道。他突然出手,却朝着奚明雅发难,掌风奇辣阴诡。
奚明雅迅速地避开,狠狠一甩袍袖,已经落在半丈外。
秦惜仍然站在原地,事不关己一般。
“本王忘了,你查出来的事情,可禀报齐全了么,”奚明雅对着颜婴朝道,却看向秦惜,“藏锋山庄的……”
秦惜这才有了活气,他冷冷地盯着颜婴朝。
“谢临,他是……”颜婴朝吐出几个字来,忽然觉得森寒之意扑面而来。他后知后觉,那是秦惜的刀,他跟踪秦惜的时候见过他杀人,这样一刀出来,自己不死也残,更别说他现在根本没意料到。
但那寒意并未进到骨肉里,只堪堪停留在感知外,而后戛然而止。
颜婴夕面对着他,神情恶毒又惋惜:“你怎么能死在别人手里……我又怎么甘心比你先死……”他吐出一口血来,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甚至几点温热的血溅到了颜婴朝脸上。
颜婴朝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盯着颜婴夕前心口透出的刀尖。
颜婴夕,怎么可能帮自己挡刀。他虽然说着想在一起,但分明实际上只想要自己的命啊,现在又是做什么……
自己欠他一条命了,又该怎么办?
“我好恨……”颜婴夕的身体滑下去,颜婴朝下意识地抱住他,顺着跌坐在地上。
这不过是兔起鹘落的一瞬间,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意料之外。
他此前想过,颜婴夕会死,他可能会死在护卫手里,死在自己手里,死在奚明雅手里,却唯独没有想过,会为了救自己而死。
奚明雅此时却露出些笑意,他甚至大发慈悲般地道:“你走吧。”
颜婴朝猛然想起什么,他抱起颜婴夕,急乱而去。
刀尖上的最后一滴血滑落在地,而后刀刃雪亮如初。秦惜松松地倒握着刀柄,奚明雅走到他面前,轻和地问:“谢临是谁?”
“无关紧要的人,”秦惜眼皮眨也不眨。
奚明雅笑意更深,他细细地端详着秦惜的表情,道:“是吗?”
“谢临十年前死过一次,他的姐姐叫林楹……你与他关系甚密,我说的可对?”奚明雅不紧不慢地道。
他欣赏着秦惜眼底如何掩饰都遮不住的一丝恐惧,忽而又道:“其实我犯不着与他一般计较。只要你听话……今晚,你去杀一个人。”
第124章
道路长又歧。
颜婴朝眼中已经无路可走。颜婴夕的血已经流了两人满身,他的头垂着,胳膊随着颠簸晃动,身躯的温度在慢慢变冷。
寻常的大夫是救不了颜婴夕了。颜婴朝甚至期盼起平常不屑一顾的歪门邪道来,但七毒门离这里最快也要一日,颜婴夕等不了那么久。
夕阳温和,金色的光芒耀眼地射过来,流光溢彩。
颜婴朝终于脱力地跪倒在地,他抚摸着颜婴夕的白发,又抚摸他冰冷的脸颊。
他本来担心,颜婴夕会很麻烦,那样的话,他也做好了一起死的准备。但没料到,颜婴夕这么省事。他看着颜婴夕慢慢死去,自己也同时再没有牵累了。
但颜婴朝却没觉得轻松,反而不知所措。
他看到颜婴夕死死攥着的左手,便想叫他松开。颜婴朝用了很大力气,才掰开来。颜婴夕的掌心却只是一根红线,它忽然自己蠕动起来,接着顺着颜婴夕身上的血迹钻进了衣裳里。
接着颜婴夕的身体忽然动了下。
颜婴朝大惊,连忙托起颜婴夕的脸,连声地喊他:“婴夕,婴夕……你不会死了对不对?”
不过片刻,颜婴夕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呆滞,却说了一个字:“好。”
“什么好……”颜婴朝去探颜婴夕的脉搏,察觉到微弱的跳动,若有若无。
颜婴夕此时只是吊着一口气,但这一口气的时间却实在有些久,直到颜婴朝扶着他站起来,他仍然有呼吸。
“婴夕,你等我,”颜婴朝把外衣解下来披在颜婴夕身上,怕他的身体凉下去,“我们马上去看大夫,你撑一下……”
颜婴夕又点头:“好。”
颜婴朝再怎么样也看出不对劲了,但此刻也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哪怕是颜婴夕借尸还魂,也比死了强。
也比死了强。这个念头一出,颜婴朝突然明白了。
他抱着颜婴夕,揉着他的头发,万分痛苦:“……你别死,婴夕。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我陪着你,你想去哪里?”
颜婴夕木木的,又回了一个“好”字。
颜婴朝不知道,那条傀儡虫钻进了颜婴夕的身体,从此颜婴夕再不会追着他不放,也不会跟他要死要活。他说什么话,颜婴夕都会听从,就像他只剩下一口气,颜婴朝想让他活过来,他就强撑着没有死去。颜婴朝哪天不要他了,他也意识不到,只不过吊着的那口气就散了而已。
“你喊我一声哥哥,”颜婴朝低声道,几乎有些祈求的意味。
“哥哥,”颜婴夕说。
颜婴朝却有些崩溃:“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语气……我是你哥哥,我们是世上最亲的人。婴夕,你不是恨我吗,你为什么能这么冷漠……”
颜婴夕仍然呆立着。
金色的阳光慢慢隐去,黑夜很快将要来临。
良久,颜婴朝平静下来。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动作轻柔地尽量抹去颜婴夕身上的血,然后抱着他渐渐远去,最终消失昏暗的暮色里。
第125章
秦惜漠然地道:“杀谁。”
“玄心派的薛听,”奚明雅道,他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小小丸子来,“这东西,叫做烟花落,服过一次,就再也不能停下。你明白我的意思。”
秦惜顿了片刻,接过那药丸咽了下去。
“杀人总要有个理由,”秦惜这才道。
“他刺伤过你,对你来说,这个理由杀他足够了,”奚明雅道。
秦惜不再追问。
入夜子时前,秦惜潜入了玄心派。他藏在角落里打晕了一名弟子,换上了玄心派的门派服饰,又装作刚入派的弟子,光明正大地打听到了薛听的住所。
那里是一处独居,竹林环绕,很是清净,看来薛听这个大弟子在玄心派地位甚高。
秦惜落在屋顶上,悄无声息地掀开一片瓦。
那房中却不止薛听一人,只见他坐在书案后,一个女子却又坐在他怀里,两人衣衫凌乱,耳鬓厮磨,在昏黄暧昧的烛火里香艳异常。
断断续续的喘息呻吟传入秦惜的耳中,他捏着瓦片的手指绷得紧紧的,直到那女子开口说话,眉心才微微皱了皱。
“薛公子,你的活儿还是这么好,”原来是朱樱。她搂着薛听的脖子,整个人没骨头似地依偎在他身上。
薛听道:“怎么,上官非活儿不好?”
朱樱却变了脸,她大力一推薛听,也顾不得此时两人身躯半露,便从薛听身上下来,整理起衣裙来,又笑道:“听起来,好像你想跟他试试似的。”
这两人言语愈发不堪听,秦惜盖上瓦片,纵身一跃,停在屋外。
他没有刻意掩饰动静,薛听警惕地出声:“谁在外面?”
薛听打开门的那一刻,秦惜朝他面门袭了过去。薛听退回屋里,举剑狼狈地格挡数下,打翻了书案屏风。眼看他将要不敌,外头却又传来动静。
“朱樱?我知道你在这里!”
“上官非?”朱樱双眼圆睁。她本来袖手旁观,此时扬手朝战局里扔出一颗烟雾弹,趁机扯住薛听:“你不去外面瞧瞧,捉奸捉到你屋子里来,明日/你便不用当这大弟子了。”
薛听此时又是惊惧,又是慌乱,听了朱樱这话,竟是趁着秦惜暂时停手冲出了屋子。
“好久不见,”朱樱一点也不怕这突然出现的杀手,还拿手肘扛了下他,“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别碍事,”秦惜冷冷地道。
“听说谢临正在找你,你却又来做杀人的事,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他?”朱樱笑嘻嘻地道,“你帮我一个忙,我就装作不知道……你帮我试试,上官家那小子,爱不爱我。”
说罢,她跳了出去,一副狼狈逃命的样子。
一把寒刀,即将要碰上朱樱的后背,正在与薛听僵持的上官非见到此景,立刻红了眼,他想也不想地朝着朱樱扑过去,还用自己后背转过去,试图帮朱樱挡下一刀。
“我真感动,”朱樱热泪盈眶,去摸上官非的脸,“你不是不理我了吗,怎么还要救我?”
刀子到底刺进身体了没有,上官非没有感觉到,反正照着那个架势,自己这时候多半是活不了了,此时朱樱这幅样子,又平添了几分凄美。
上官非只觉得是生离死别的关头,便也流出眼泪来,字字真切:“我喜欢你,就算你做这么多让人生气的事,我还是喜欢你……我想娶你,可惜不能了……”
薛听在旁边嘲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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