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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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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冷汗从额上落下,溅到了刀刃上。
  他没有多余的感受,只是觉得四肢无力发麻,来不及掌控自己身体,就直愣愣地单膝跪到了地上。
  “爹!”两声马鸣,卢沐雪清脆的声音响起。
  秦惜心下豁然,撑着地无法自抑地喘息了声,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谢,临。”
  无忧丹的药效还在,所以生死蛊催动的时候他不觉得疼,但身体却无法逃开那些痛苦的反应。秦惜勉强抬起头来,果然见谢临站在卢沐雪身旁,一身白衣有些过分的刺眼了。
  “爹,他打伤了女儿……”卢沐雪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还在此蓄意杀害我武林盟的弟子……”
  小楼躲在卢青梅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
  谢临提着剑缓缓地走过来,他半蹲下来,却没开口说话。秦惜的眼睫被冷汗打湿了,他只能模糊地看到眼前的人是谁,无法看见他的神情。
  秦惜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来,摸索着去捡地上的短刀。
  血泪是自寻,因果是自造。他自觉得已经很谨慎,从没相信过谁,也从没想过谁能恩怨分明地待他,此刻才知道,在心底里还存着不切实际的希冀。
  “谢公子,”秦惜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冷铁,开口低声道,“我替你们想了个处置我的好法子……”
  他浑身都是血迹,苍白俊秀的脸上还有一个血点,朱砂似的印在那里。谢临忍不住扶住了秦惜,秦惜没有动,咳嗽了一声,半口血沫染红了唇角,然后他语气刻薄地哑声道:“生死蛊活生生啃噬掉一个人,这样好看的景象,你们应该都会喜欢吧……”


第18章 
  卢广义只能看见谢临半蹲着的背影,没过多久,谢临单手抱着秦惜转过身来,衣襟染得殷红斑驳一片。秦惜的脸埋在谢临怀里,垂落的一只手上满是血,毫无动静的模样让人完全联想不到片刻前的冷酷凶狠。
  “谢哥哥,你……”卢沐雪看见谢临一掌劈晕了秦惜,但仍然因为他凑在秦惜耳边的姿态莫名焦躁,“你跟他说什么了?”
  “师父,”谢临弯腰捡起掉落的短刀,冲卢广义稍稍倾身。
  自己完全被忽视了,卢沐雪脸上现出恼羞,又瞬间恢复平静。
  “先回青峰山。”卢广义神色凝重,终于收回了盯着秦惜的目光。
  盟主堂。
  “他是我两千两银子买来的,”谢临站在堂中央,诚恳地对卢广义说,“但是有些神志不清,被人稍稍一骗就当了真,偏偏本事还好得很,所以……”
  “临儿,”卢广义终于听不下去这等胡扯,意味深长地道,“他的来历你知道吗?”
  “不知道,”谢临看起来无辜极了,要不是那条白绫挡着,他眼睛里一定还有些好奇。
  卢广义背着手踱了几步,又道:“那你知道空山心法吗?”
  谢临点头:“空山心法是空山派掌门人陈如始所创立,传说是在雪夜,见月满空山有感而得,在江湖中颇有盛名。但我不曾见识过。”
  “不错,”卢广义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空山派以遗世独立之态自居,心法从不外传,立派有六年了罢,并不曾听闻有弟子下山……我一直以为,陈如始是……”
  谢临屏息,迅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竖起耳朵来。
  卢广义却摆摆手,不再理他了。
  地上铺着干草,青石地面潮湿冰冷。秦惜无意识地蜷缩在墙边,手腕上的锁链有小孩胳膊那么粗,另一头钉在了墙上的铁环里。
  栅栏边光影流动,门无声地打开,来人脚步悄无声息,渐渐逼近了秦惜,而后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秦惜的下巴。片刻后,啧声道:“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谢临的声音传来,接着剑啸而至,蹲在地上的人往后一仰,竟也不慌不张,一手做爪扼住了秦惜的咽喉。
  谢临一顿,抬手抛了剑,神色意外,又笑道:“楼主,我就是出去打个喷嚏的功夫,你怎么来了?”
  成无云也不遮掩:“有人托我取他性命,我当然就来了。”
  “多少钱,才请得动楼外楼的楼主啊?”谢临奇道,“落到武林盟手里了,还要杀他,看来是黑道上的人咯?”
  成无云不为所动,一手摸出药丸,捏着秦惜的嘴巴,就要喂他吃下去。
  “慢着!”谢临大喊,单手往下压了压,微笑道,“那人出多少钱买他的命,我出双倍给你。”
  “成交,”成无云思索片刻,松手放开了秦惜。
  秦惜的头咚地一下磕到青石地上,听得谢临头皮发麻,但秦惜仍然昏睡着,连一声哼哼都没有。
  “成楼主,我之前在楼外楼做客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是有人指明要你引他入楼外楼,让他从此腥风血雨不得好死,”谢临仍然笑着,只是浅淡地浮在嘴角,眼里锐利如剑,“但是我后来叫你把他送到我身边,你也照做了。我原本有点不懂,现在却懂了,有钱不能使鬼推磨,却能叫成楼主一念成佛啊。”
  这人在讽刺,成无云也不在意,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好说,”谢临从善如流地点头,“我还可以给你更多一点,只要你告诉我他的来历。”
  成无云面色纠结,半晌,才遗憾不已地道:“我不知道。即便我很想要你的钱……但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成无云古怪地盯着谢临,“你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吗?”
  “你可以滚了,”谢临没听到似的,俯身拨开秦惜脸侧的头发,又揽起他的肩膀。
  秦惜的头软软地垂在谢临肩膀上,额头上因为方才的碰撞起了一块红肿。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神色却是安宁的,好像能睡着就已经是满足。杀戮与血腥,残忍与狠绝,都可以与他无关。
  可是总是要醒的。谢临抬手捂住了秦惜的口鼻,察觉到温热的气息打在手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甚至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把自己弄得不怕疼,只能这样叫醒你……”谢临一时发现自己竟然连带着内息都紊乱了,定了定神,没拿开手掌,“都睡了两天了。”
  秦惜很快因为呼吸不畅,难受得微微挣扎起来。锁链哗啦地响了几声,他无力地抓住了谢临的衣袖,然后睁开了迷蒙茫然的眼睛。
  “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钱吗?”谢临撤开手,竟然有些不易察觉地发抖。他清了清嗓子,“小命赔我都不够的,还好盟主没打算往死里收拾你……”
  秦惜眨眼间便冷漠如初,连见到能拿捏他生死的武林盟主卢广义,都没有要开口的趋势。
  …………………………


第19章 
  卢广义踱进地牢来,一个人也没带,可见不是要严刑逼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秦惜靠坐在墙壁边,自顾自合着眼,态度十分恶劣。
  谢临半蹲在一旁,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垂着头似是突然走了神,十分安静。
  卢广义也不恼,踩着杂乱的干草走近了,低声道:“可是姓秦?”
  秦惜岿然不动。
  卢广义叹息了一声,眯了眯眼睛:“为惜梅花笛里吹,名‘惜’吗?”
  秦惜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白地盯着卢广义,有疑惑与审视,更多的是凶性,那种凌厉的气势好像身陷囹圄的并不是他,而是卢广义。
  “你母亲很喜欢笛子吧,我猜你也会对不对?”卢广义表情蓦然柔和下来,他看着秦惜,嘴角浮起笑纹,却又垂下了眼睛。从秦惜的角度看,卢广义竟莫名有些寂寥。
  但他提心吊胆警惕惯了,完全忽略了这其中可能夹杂着的复杂情感,毫不领情地问:“你是什么人?”
  “我师父,”一旁神游的谢临回了魂,一本正经道,“当今武林盟主。”
  秦惜神色未松,恍若未闻。
  “……你,这些年来都在哪?”卢广义声调有些古怪,他甚至也蹲下来,一手就要去扶秦惜。秦惜无处躲避,只能用目光表达着强烈的敌意。卢广义惊醒似的,又缩回了胳膊,脸色恢复正常,“想必你也没有什么良师益友陪伴,今后拜我为师,留在武林盟,我亲自教导你。”
  这语气只是在告知,并不是在商量或询问意见。
  谢临一惊,猛然直起后背,差点伸手要把挡眼的白绫扯下来。他一刹那间回想了下自己早死的师娘以及近年来的武林艳史,发现并没有关于武林盟主拈花惹草遗落私生子的轶事。
  买到宝了么?谢临想。
  “你要是不愿意,”卢广义右掌运力,他大大方方地给秦惜瞧见这动作,继而正大光明地道,“我会废了你的武功,把你锁在这里不见天日至死。”
  那一瞬间秦惜简直像沾了人血的刀,他稍稍坐直了,离开墙壁,打量了卢广义片刻,突而笑了,身体放松下来:“我怕死,苟且偷生的事,怎么会不愿意?”
  卢广义是倒贴的一厢情愿,秦惜是被迫的权宜之计,但终归秦惜得站在盟主堂,当着一众武林好汉的面承认卢广义这个师父。
  卢沐雪第一个不同意,柳眉倒竖,指着秦惜怒道:“此人心狠手辣罪大恶极!迟叔叔的仇呢!爹……”
  “澜峰中毒之事由来已久,我闭关前便已知晓,”卢广义一向纵容卢沐雪,此时和颜悦色,但话里摆明了偏袒。身为一个做事必须光明磊落的武林盟主,居然要收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当徒弟,简直是旷古奇闻。
  卢广义继续道:“他年纪尚小,为恶人利用,愿意改邪归正……”
  秦惜简直听的想笑,然而他看向四周,发现武林盟众人居然面色严肃,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且无人不服。
  “唔,小师弟啊,”身旁谢临恍然大悟似的,轻轻地笑了声,“叫一声师兄来听听。”
  秦惜冷冷地绷着脸。他当然不会叫师兄,并且连卢广义这个师父都没喊。但卢广义完全不在意,反而高兴得像缺了心眼。
  翌日,卢沐雪与谢临去武林名门上官家贺喜——上官非的大哥上官云要娶亲了。原本没有秦惜什么事,但谢临硬是缺德之极地把闯进屋里,掀了秦惜的被子,美名其曰什么都看过了完全没兴趣,逼着秦惜跟他下了青峰山。
  秦惜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路上谢临却罕见地安生起来,离上官家越近越是沉默,到门前时,那一份犹疑不安甚至连秦惜都注意到了。


第20章 
  两个石狮子上挂着两朵红绸,上官府邸门口来客熙熙攘攘,皆身着艳色,以添衬吉利,因此一个身穿大红衣裳的女子,丝毫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尤其她还笑容满面。
  朱樱迈进上官家大门前,扭头冲着秦惜眨了眨眼,随即不见了踪影。
  秦惜微微有些意外。
  “听说上官非的父亲与兄长皆是古板之人,上官家更是家规严苛,我刚才就在想……”谢临声音低低地传来,刚好容秦惜听见。他面色严肃,秦惜自然生疑,不免认真听他说下去。
  “我与你,是师兄弟乱伦啊……”谢临陡然愉悦起来,“他们要是知晓了……”
  “……”秦惜隐有怒色,当即退开一步离谢临远了。
  “谢哥哥,你们说什么哪?”卢沐雪凑上来好奇道。
  “他想回去,我不准罢了,”谢临说得跟真的一样。
  卢沐雪厌恨地看了秦惜一眼:“谢哥哥要你过来,是抬举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到了婚宴上,上官伯伯他们认出你来要讨公道,没人保得了……”
  右手腕上传来紧握的温度,秦惜的脉门被两根手指压着,有些压迫感。
  “谢师兄,师妹,”上官非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笑得眉眼弯弯,“一路前来辛苦了,快请进。”
  上官非领着他们穿过前厅去:“大哥正在招待客人,我带你们去见父亲。”
  “新娘子呢,听说是林家大小姐,”卢沐雪笑道,“当真与云师兄是绝配……”
  两人寒暄着,秦惜垂眼,手腕还被谢临攥着。他低声道:“我不去。”
  谢临脑袋冲着前方,嘴角挂着礼貌客气的微笑,也低声道:“想去找朱樱?在门前使眼色的时候商定了什么好事?”
  秦惜停住。
  谢临狠狠地把他扯了一个踉跄,连上官非都注意到了动静。他见到秦惜实在有些尴尬,一方面听卢沐雪说了不少秦惜干的坏事,另一方面又因为那些坏事与自己无关,且秦惜现在还是盟主的徒弟,故而只能维持个僵硬的笑容,招呼真是一个都打不出来。
  “没事,”谢临笑了笑,“他有些不舒服,有休息的地方吗?”
  “有,”上官非连忙道,“父亲特意交代了,要师兄跟师妹在这里多住两日,客房早就安排好了。”他说着便折向一个回廊,穿过了一道月门。
  秦惜忽视了卢沐雪“恶人多作怪”的眼神,只觉得谢临竟然也能体谅他不想见那帮正人君子,被拖下山的不悦也化解了许多。
  “你先去吧,别让师妹久等了,我在这里安置好他,去找你们,”谢临进客房后,立刻又显得十分忧心秦惜,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上官非。上官非很乐意不跟秦惜待在一个地方,爽快地走了。
  谢临回身关上了门。
  秦惜本来在冷眼看着,眼下两扇门合拢了外头的光线,屋内光线暗淡了许多,他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谢临,下意识地侧身移了一步。
  谢临笑了起来:“你往床边躲什么……再有两个时辰左右便会开宴了,你若是不想去,我叫他们给你送吃的过来。晚上等我回来。”
  秦惜不置可否,在床榻上坐下来闭了眼睛,打算调息,身上忽然一麻,接着便发觉四肢也跟着麻木,不听使唤。
  还不等他质问,谢临便道:“我不信你会乖乖呆着。朱樱这种人,少接触为好。”
  秦惜大怒:“你有……”
  谢临两指迅疾地点在他喉间,而后忽视了秦惜火冒三丈的眼神,把人推了一把。眼看着秦惜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倒在床榻上,谢临才自得地拍了拍手:“安心多了。最多一个半时辰,我就回来。”
  死在外面吧。秦惜口不能言,只能在心里恶毒地诅咒。
  他调动内息冲了会儿穴道,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帐幔上的花纹都模糊了。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奔波大半日,困意自然而然地蔓延上了眼皮。
  正昏昏沉沉之际,忽听到微小的关门声,有人蹑手蹑脚地进来,接着冰凉柔软的长发垂落到了秦惜脸上。
  “天赐良机呀……”朱樱拿着烛火凑近晃了晃,啧了几声,把烛台放到桌上,一翻身便踩上床榻,又生生地被秦惜的眼神看得顿住了。她笑嘻嘻地收了不太雅观的姿势,转而在床边坐下来,俯身趴在秦惜脸侧,悄声道,“你闭上眼睛?给我睡一下就好。”
  “谢临把你困在这里,不就是给我机会么,”朱樱幽幽地道,神情十分幽怨。她舔了舔嘴唇,看起来不甘不愿极了,却又不敢真的下手,眼珠一转,又道,“我听说,上官云的新娘子林楹与他有不可言说的交情。林家是名门望族,铸剑世家,江湖武林中一大半剑都出自林家。上次去藏锋山庄你也看见了,剑庐,藏剑阁……”
  秦惜垂下眼睫,微有思索。
  “藏锋山庄的庄主并不会铸剑。而且,在谢临来之前,藏锋山庄从没有这些东西,”朱樱扑哧笑了一声,“所以呀,谢临这是旧情难了,必然要与那新娘叙一叙旧,可是呢露水夫妻一场,怎么都不好当着你的面来,说不定你还要一刀把人给杀了……只好把你交给我啦。”
  秦惜淡淡地看了朱樱一眼,像寒潭里的浮冰,叫人心头发凉。
  “哎,算了算了,我五毒仙子不是落井下石之人,”朱樱气鼓鼓地咬着嘴唇,极快地解了秦惜的穴道,“跟我瞧热闹去,看看谢临是不是要私会新娘子?”
  院落里灯火通明,喜气洋溢。秦惜与朱樱站在屋顶的高大树影后,正好能看见婚房。
  不多时,一个白衣身影出现在廊下,正是谢临,他与丫鬟说了什么,两个丫鬟点点头都离去了。谢临左右略一看,朱樱赶忙拉着秦惜躲了躲,借着树叶的间隙,只看见白色的衣角滑过门槛消失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啊……”朱樱摇头晃脑,无限同情地对着秦惜慨叹。
  秦惜定定地瞧着那扇门,又转过身去。屋顶视野开阔,自上官家的亭台楼宇望去,便是星垂平野,远处月入大江,广广袤袤。
  体内的蛊虫没有动静,秦惜顺着屋脊走了几步。
  朱樱突然道:“走吧,等我去把生死蛊给你偷来,谢临再不能控制你。”
  秦惜顿住,摸了摸蛊虫钻进去的那道小小的疤,轻笑了声:“不是你告诉谢临我有他想要的东西,让我落进他手里的么。”
  真心与假意,谁也别说谁。
  “往事不提,”朱樱谄媚地挤出笑来。
  “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秦惜忽略朱樱挪过来的小动作,问道。


第21章 
  秦惜推开客房门,身后泠泠月光随之落进了屋内,即便不点烛火,也够他看清靠坐在床榻边的人。谢临半条腿屈着踩在床榻边,微微仰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秦惜愣了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身把门关上。
  “见谁了?”谢临懒散的声音传来。他坐直了,拍了拍身侧,“过来。”
  秦惜打量了一会儿谢临,心里对这人的装模作样有些费解。在人家大婚之夜私会旧情人,却还有脸皮在这里颐气指使。
  他没做声,倒是慢慢走过去,看起来像是自知理亏地沾着了床榻,勉强能称之为“坐”。
  “真想跟朱樱私奔啊,”谢临语气不阴不阳的。
  所爱即将作他人妇,想想也可以理解。秦惜便没跟他计较,十分大方地回了两个字:“没有。”一个物件随着话音砸在了他身边,是一个朱红的小瓶子。
  “下次说谎前别让我找到证据。”谢临道。
  秦惜等了一会儿,再没听到谢临开口,便漠然地道:“我可以睡了吗?”
  “几年前,江湖武林上有个少年剑客,年少成名……”谢临自顾自地开了口,“后来因铸下大错,自裁谢罪,从此江湖武林各种野史笔记不见他的踪影,一纸一字都寻不到……好生奇怪。”
  秦惜没耐心听这些,却又不得不忍着困意木着脸在一旁被迫当听众。
  “什么样的过错,能逼得一个人自裁?”谢临转身正对着秦惜,他还蒙着装神弄鬼的白绫,不知是何神色,“即便是罪大恶极,为什么那些好事者连一字都不留下。津津乐道他人命途多舛,再不胜唏嘘,不是他们最喜欢做的吗?就算是你,我在武林盟也能瞧见一些什么提醒弟子要警惕你的话。我说的是之前……”
  “多谢,”秦惜讽刺地道,“其实你是想说,连我这样的人都没有自裁的觉悟吧。”
  谢临摇了摇头:“你的命不由自己,要想自裁也得我先同意。”
  秦惜困得不行,连暗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往后躺下去,敷衍道:“熙熙攘攘一个利字……要想让那几个人不写,不是很简单……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临毫无反应,半晌,他才凑过去俯身下去。秦惜已经睡过去了,赤霄紧抓在手里挡在胸前,是戒备的姿态。
  “要是,跟我有关系呢……”谢临低声道。他攥了攥左手,借着月光,只见手腕处有一道几不可见的疤痕。
  天色未明,一阵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惊破了梦境。
  秦惜差一点拔出了赤霄,他只觉得一股恶气盘桓在胸腔里,若是谢临再犯贱,他必然要不顾一切开杀戒了。
  还好犯贱的不是谢临,他一只手还扶着门,惊讶地道:“退婚?花烛夜过后要退婚,当真的么?”
  “当真!”卢沐雪有些焦急,“云师兄被人下毒暗算了!但林小姐死活不相信,只说是云师兄仗势欺负她……”
  卢沐雪说得没头没尾云里雾里,她一眼看见了刚走到谢临身后的秦惜,双眉忽然舒展开,拿到了实证似的:“昨晚他在哪?身上有没有毒药?”


第22章 
  秦惜原本不愿意与卢沐雪搭话,但此时闷着起床气,出口的话便刻薄起来:“什么货色,值得我去给他下毒?”
  “你!”卢沐雪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就要把鞭子甩过来。
  秦惜自然毫无避让之意,尽管不衬手,赤霄也唰然出了鞘。
  谢临的头发被两股厉气惊得扬起来,他站在中间,感觉这两人可能是要先把他当葱削了,再来专心致志地斗狠。
  “都住手,”谢临抬手攥住了卢沐雪的鞭子梢。
  卢沐雪先是下意识一顿,接着发现谢临竟然没拦秦惜而是拦住了自己!她气得秀丽的面容几乎扭曲,再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风范,咬牙切齿要去彻底灭绝了秦惜。
  谢临不得已,只能握住了卢沐雪的肩膀:“师妹!空口无凭……”
  卢沐雪霎时镇静了,接着仿佛要印证谢临的劝阻,她尖叫一声,指着屋内的桌子:“那是什么?!”
  那是朱樱落在床榻上的小瓶子,昨夜秦惜随手扔在了那,两人都没放在心上,此时便堪堪撞上了。更别说,那瓶子朱红底子绘着粉白樱花,想让人不知道是谁都难。
  朱樱自称是五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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