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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_第五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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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显闭眼,手心里冰凉一片,他要让他回来,无论如何!
  “好。”
  慧机起身,走进身后佛台,从暗龛里拿出一串深褐佛珠,“你身上杀伐之气太重,一般人尚且惧你,何况是生气单薄的魂魄。戴上这个。”刘显看都不看,直接伸手戴上。
  “晏良放我这里,他之前就参过佛骨,这次佛骨认灵窍应该不难,等存好了灵窍,再入土为安。”
  “好。”刘显看了眼晏良,朝着慧机磕了三个头。
  慧机像是透过刘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些许的走神,话音渺渺:“试试吧。”
  永昌二十五年的初春,延圣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是年夏末,太子恒阳在淮晔和谢行两家的护持下即位,称泰康帝,颂阳垂帘。
  昭陵侯刘显因抄检罪臣晏氏一族有功,掌十八重禁,权势煊赫。
  第二年,改元太和。
  太和二年,刘大将军寿终正寝,将军府上下一片缟素,颂阳长公主代泰康帝前来慰问,刘显接驾,相安无事。
  太和四年夏末,继永昌二十四年的挫败后,历时六年,北方鞑靼再次大举入侵,牢关失守,举国惶惶。
  颂阳长公主命昭陵侯即刻出兵,平怀伯刘轼辅之,调大军十万。
  刘显迟迟不接旨。
  章台寺一如既往。
  天气晴朗的时候,云层也在寒山山腰层层叠叠,松柏四季常青,鸢鸟啼鸣,别有意趣。
  杯子里的茶水渐渐没了热气,碧色的极品茶叶蜷缩在杯底,香味也黯淡了不少。刘显毫不在意,专心抄写着手里的平安经。
  “侯爷在我这里做什么,听说鞑靼快吞了连州了。”
  “晏良今年五岁。我还是没找到他。”


第四十一章 
  慧机当没听到,这几年,刘显心情不好就会来他这里。
  而心情不好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跟刘显说了无数次!
  真的是无数次。
  景贞这个时候太小,佛骨根本就察觉不了它存的灵窍的人在哪里,除非长到十五六岁。
  刘显怎么可能听。
  走过去换了茶水,慧机别有所指:“这云雀针过了两次水就没有味道了……可惜。”
  刘显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慧机你要是喜欢,我差人给你送些来”,手中抄着的经文没有停,行云流水,细致妥帖。
  慧机白眼,“我的意思是,等鞑靼再得了胶州——”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刘显开口淡淡,“再怎么样,李氏也不会垮,也得撑到景贞回来”。
  “那你是在做什么?”
  “逼谢行退出御史台。这是我给颂阳的筹码。”
  “这怎么可能!”慧机虽然不参预朝政,但是朝中一些大事他还是知道的。
  比如,自从昭陵侯刘显“回来”,领旨抄了清河晏氏后,谢行对刘显的怀疑就没有停过。
  可是刘显这几年一直“规规矩矩”,令出必行,是个不折不扣的“忠臣良将”。
  即使是颂阳,也放松了警惕。
  “我知道不可能……”刘显抄完最后一节,小心翼翼地停墨搁笔,等墨迹风干,再次开口却是笃定无疑:“也只是现在不可能。”
  “上月月末,谢行提出拆毁晏氏宗堂,被我给压了下来。颂阳犹豫不决,我怕再生事端,等景贞回来伤了他的心,所以这次得下一剂猛药。”
  “嗯……”慧机想了想,还是觉得欠妥,不过——“中规中矩吧,要是那小子还在,法子肯定比你这个好,不会像你这样太过出头……”
  刘显目光温柔,笑了笑,宣纸上的墨色开始沉淀下来,折射着淡淡的日辉。
  “他要是知道我这么笨,又会笑话我……”
  已近夏末,东颐阁内东西两大扇镂花镂金的窗户依然大开着,一大帮太医刚刚问完诊离开,屋子里闷得很。
  泰康帝好不容易午睡着,颂阳守在一旁仔细瞧着自家弟弟的脸色,叹了口气。
  “长公主……”贴身婢女绿雁轻手轻脚地走进,低声恭敬禀告:“谢丞来了。”
  颂阳闻言蹙眉,精致的妆容下依然可见眼角的憔悴,有些不耐烦,但也没说什么:“嗯,让他等等。”
  “是。”
  谢行的腿越来越不好了。这几年只要天气凉下来,就没日没夜地发痛。
  不过也没有他亲眼看到淮秉正头颅的时候痛。
  此刻坐在偏殿里,缓缓摩挲着膝盖,谢行开始仔细琢磨刘显这几年的所作所为。
  太不正常了。
  按照他和淮秉正的策略,只要晏良一死,刘家不可能没有反应,刘显的逼宫已经使他们成功了一大半……到时候这通倭的罪名就能更顺理成章地落到刘家身上。
  只要那时延圣帝能清醒片刻——
  片刻之间,就能除去刘晏两家。
  除去刘家,除去广阳王这个一直被先帝器重的亲弟弟……是延圣帝一直想要看到的。
  可是。
  本来还可以说动颂阳动用另外的九重禁去查封大将军府,谁知刘显在消失了一天后竟然回来“恭敬”领了抄检清河晏氏的旨意。
  不过抄检的过程很蹊跷。
  一夜之间,清河晏氏上下几百口人,全都凭空消失了。
  消失得一干二净。
  刘显也就象征性地摘除了门匾。
  回来后,颂阳也没有说什么。她作为皇位的实际掌权人,似乎与刘显之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有窸窸窣窣的脚步行进声,是颂阳长公主来了。
  谢行跪下行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并没有立即叫他这个老臣起身,谢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背艰难地佝偻着,谢行低头看着青灰地砖上被来回走动带起的微末尘屑,在斜斜的日影下杂乱无章地四处碰撞……
  颂阳要的不过是李氏的正统。刘显要的,不过是晏氏最后的保全。
  颂阳不是延圣帝。
  她没有上一辈的恩怨。
  她怎么可能牺牲李氏的正统,只是为了毁灭晏氏。
  而对于刘显这个执掌十八重禁,北抗鞑靼,南禁倭寇的昭陵侯,她更不会动。
  除非……
  ——————


第四十二章 
  “起来吧……”
  “是。”身后已有小黄门上前安置圆凳,谢行坐下后本想说些什么,再将话头引向刘显的延宕接旨,但看了眼正闭目揉额角的长公主还是没有开口。
  颂阳也明白个中关节,刘显的目的她知道,不就是保存晏氏宗堂。这个她可以给,只要谢行松口,不再纠缠。
  况且她也顾忌谢家一直抓着晏氏一族不放——激怒了刘显,她也不好收拾。
  虽然刘显的心思她也猜不透。
  刘家与晏氏交好从来不是秘密,当初命刘显抄了清河晏氏也是延圣帝为了试探礼刘家人的忠心。
  可是没等到那个时候,延圣帝直接就驾崩了。
  所有的一切仓皇之间就交给了颂阳。
  对于现在的李氏王朝来说,昭陵侯刘显既是威胁也是支柱。
  就这几年的“表现”来看,前者弱于后者。
  “谢丞。”
  “臣在。”
  “你也知道了吧,连州已经不保,国难当前,家仇就先搁着罢。”颂阳意有所指。
  意料之中。
  谢行低头眯了眯眼,放在膝上的手,拇指细细地擦着膝盖,“臣知道了”。
  还不是时候。
  太和七年的时候,后宫一个婢女无意中有了身孕,颂阳很是高兴,因为这段时间泰康帝帝虽说还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有了皇嗣毕竟还是件大事,于国祚绵延有益。
  可是好景不长,太和八年的春末,泰康帝暴毙,是中毒而亡。
  颂阳下旨彻查。
  出生才半年不到的小太子被颂阳抱着坐上了皇位,称怀明帝。
  彻查的结果依旧没有结果。
  宫女太监死了无数,整个皇宫禁城大换血。
  谢行一反常态,这个时候没有站出来多说什么。颂阳无法,只是依旧命十八重禁的人追查。
  次年,改元受顺。
  受顺五年,昭陵侯刘显提出改换年号。
  颂阳大惊。
  谢行依旧安安静静地做他的丞相,默不作声。一切开始与太和年间的情势不同。
  谢家连带着淮氏一并沉寂了下来。
  昭陵侯刘显做事却越来越“没有分寸”,似乎在等不及什么。
  第二年,改元景贞。
  天下惊哗。
  谁人不知,十五年前显赫一时的清河晏氏季子,晏良,字景贞。
  但无人敢明说。
  没有人知道昭陵侯这个时候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除了慧机。
  颂阳隐约觉得刘显最近太过喜怒无常,怀明帝还小,昭陵侯手握重兵……
  景贞元年的夏初,颂阳授意,怀明帝颁旨,敕封昭陵侯刘显魏王。
  建魏王宫。
  寒山终年不变。
  四季轮转,叶落又生,鸢鸟往回,章台寺的钟声却一如既往,端肃浑厚。
  慧机脸色沉重,过了好一会,叹了口气:“还是不妥当,上次我也只是建议,一国之运岂可拿来就用?”
  刘显淡淡道:“今年如果还没找到晏良,李氏就没有国运可言了。”
  “太明目张胆了,颂阳不可能不忌惮。谢行就等着这次机会,你不是不知道,自从泰康帝暴毙——”
  刘显冷笑,“谢行?”说出口的话就像是对待无关紧要的人事:“十六年前我就想杀他了。”
  慧机不再说什么。
  “教坊司、南风馆,所有的低贱之所我都派十八重禁的人去查了。”刘显走到窗前,轻轻捻着手腕上的佛珠,看着面前刚刚抄完的一卷平安经,“如果今年年末……”
  慧机低声默念了一句,“再搜查得仔细些罢……我也不是很确定,佛骨只能给轮回命格。”顿了顿,慧机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佛骨存了他的灵窍,这一世难免不会有所缺陷,你可以往这方面查查。”
  刘显面色凝重,不是很有耐心,但依旧点了点头。
  辛渊来禀报的时候,刘显还在牢关。
  说,雪风阁有个傻子,“符合”所有的情况。
  原本还在鏖战的双方,被刘显归心似箭的急迫给暂时性逼停。
  第一次上奏谎称“大捷”。
  虽说离真的“大捷”也不远了,但是刘显根本就等不了。
  连年的进犯早就耗尽了刘显的耐心,但是为了找晏良,刘显很少真的放心思在怎么驱逐鞑靼上。
  所以也算得上来一次,赶一次。
  刘显有时候想,像他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要是景贞在身边,估计会被骂死。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十六年。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办法,他都不会这么耗下去。
  所以,这一次。
  幸好。
  如果又是一次镜花水月,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佛骨静静地烧着,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塌上人的容貌很陌生,但是随着灵窍认主归位,有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刘显说不出话,勉强镇定,只能逼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抄平安经,笔尖止不住地颤抖,闭眼,十六年前的乱葬岗一幕开始逐渐清晰。
  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再想起来了。
  前几年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也渐渐麻木,心里被一个希望寄托,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只要回来就好。
  那……
  现在。
  回来了怎么办。
  刘显不敢再看塌上的人。
  笔下最后一捺倏然委顿,墨迹狰狞,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
  如果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现在的清河晏氏早就不在五大世家之列。
  不仅如此,还背负了叛国的骂名。
  是他没有用。
  以至于,宫中传旨,说颂阳长公主急召魏王进宫的时候,刘显直接就进了宫。
  慧机看他六神无主的样子,笑呵呵:“总要面对的,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况且,你舍得躲着不见他?”


第四十三章 
  谢行站着不说话,牢关的折子一呈上去,颂阳的脸色就没好过。
  牢关大捷都是那个魏王编造的。
  此刻鞑靼还留有一万多兵力在牢关外虎视眈眈。连州的百姓被刘显向后统一撤退了百里。所以才有了目前短暂的平衡,所谓的“大捷”。
  “刘显……”像是从齿缝里一丝丝抠出来,颂阳尖尖的指甲按在折子上,留下了极深的痕迹。
  “他好大的胆子!”颂阳起身,怒不可遏:“把人给我叫来!”
  “是。”冯公公已历三朝,这个时候垂眉低目,恭敬领命。
  吸气,颂阳忍了忍,下一刻又改口:“说,宣魏王进宫。”
  “奴婢知道。”
  摆了摆手,颂阳重新坐了下来,眼角的细纹在珍珠粉的敷衍下也藏不住,精致的凰鸟鬓翅这个时候也有气无力,红宝石耳坠悠悠晃着,“谢丞,折子是你呈上来的,你怎么看?”
  谢行转身恭敬行礼,“老臣不知魏王到底怎么想,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魏王不忠!”
  颂阳也知道这一点,点了点头,但“不忠”不一定等于“会反”,这份平衡她一直小心维持着,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吗?
  “说下去。”
  “年初改元尚且不说,就这一件谎报军情,欺君罔上,就足以灭他刘氏一族。”
  大殿里有片刻的寂静。
  繁复镂空雕花的窗外,天际青灰,乌翅飞鸟一掠而过,再有半个时辰,就该早朝了。
  “灭了他,牢关谁守?”话音淡淡,掩饰不住的疲惫,颂阳勉力勾了勾嘴角,“现在商襄李氏只听他刘显的,隆关韦氏也成了他的幕僚,还有修兰薛家,因为晏氏一族的原因,也对刘显唯命是从……”
  五大世家里,刘显掌握着三家!
  “你和秣陵淮家就出不了一个能将吗!”
  谢淮两家和晏氏一族一样,都是诗书立家,承道义,传国统,底蕴深厚,是天下读书人的翘楚和风标。
  也有喜好行伍的小辈,但比之于刘显,终究还是差得太远。
  谢照运就是一个。算得上谢家里出众的了,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得罪了刘显,被直接发配了南藏。
  到现在这件事颂阳还在想找个契机让刘显松口,把人给放了。
  “长公主!”谢行拱手一抬,语气急促:“国可以有不才之兵,但不能有不忠之将啊!兵可以再练,将不忠是国之大祸啊!”
  颂阳靠上椅背,不再说话。谢行此时出口太过偏激她也是知道的,情有可原,但仔细一想,确实如谢行所讲。
  刘显对于整个李氏王朝来说就是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弹药。
  是时候了吗……
  颂阳依旧犹豫不决。
  从刘显领命抄了晏氏之后,一直风平浪静,颂阳实在搞不懂,这一年,刘显到底再想什么?
  如果要反,十六年前早该反了。
  谢行看在眼里,目光冷酷,如果这次都不能让颂阳狠下心来除去刘显,除去刘家,那么,也只有泰康帝的死因才能做到了。
  为了这个,他和淮晔谋划了十年之久。
  “魏王到——”
  刘显稳步进殿,看了眼垂首站立一侧的谢行,不动声色,躬身行礼。
  “起来吧。”看着貌似恭谨的刘显,颂阳选择按兵不动,眼神示意候立一旁的冯公公把折子递给刘显看。
  “魏王怎么看?”
  刘显草草看了一遍,还了折子,从容淡定:“臣没有怎么看。”
  “你——”颂阳简直难以置信,“刘显,我可以凭了这个灭你刘家满门!”
  谢行看了看颂阳,又转头盯着刘显,并不作声。
  闻声抬头,刘显面容如常,“那长公主的意思呢?”
  颂阳一噎,什么叫“她的意思”?他难道不想认罪?
  “长公主不过想让臣认罪”,刘显难得露了点笑容,“但是臣无罪可认”。
  “你什么意思?”
  “今年夏末的一批麦子就要熟了,再打下去,战事熬不到明年就会一败涂地。”
  谢行猛地抬头,完全是胡说八道!
  但是颂阳却沉默了,这个理由,说好也不好,说坏……也没有多坏。
  只是实情罢了。
  “往年里打了这么多次仗,怎么就不见魏王担心过牢关百姓的收成?”谢行一步上前,咄咄逼人。


第四十四章 
  刘显轻捻手腕上十八颗佛珠,站在大殿里似超然而出,面无表情,语气淡淡:“往年里……”说出口的话却差点把谢行气死:“本王都觉得没有今年严重。”
  “长公主!”刘显话音还未落,谢行等不及,怒气冲冲——回得这是什么!
  刘显脑子里估计早就没有君威皇权了——“魏王这是藐视陛下!藐视您!”
  就连颂阳也看出了刘显的心不在焉。
  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李氏百年国统,走到今日,这样被刘显随意玩弄。
  这不是她想要的。
  “哦?”刘显来了兴致,踱步到了谢行面前,“我前阵子刚‘藐视’过,怎么也不见丞相您站出来说句话?”
  指的是年初改元的事。
  “这……”谢行说不出话,看了眼眉头皱得很紧的颂阳,此刻颂阳也被刘显的话转移了。
  谢行的忠她没有怀疑过。但是颂阳也知道,自己,甚至是这御座上至高无上的权力,有时候也会被谢行用来打击异己。
  “算了。”颂阳不再掺合这两个人的恩怨,她要的很简单,就是刘显的“听话”,谢行的“识大体”。
  “都退下吧。”绢黄折子被窗外透进的晨光照射,“魏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为什么之前的折子没有事先禀明?魏王这几日亲自写份说明上来”。
  未等谢行开口再说什么,颂阳直接挥了挥手,表示不愿再折腾,在绿雁的搀扶下走出了大殿。
  刘显恭敬行礼。
  颂阳走后,大殿里就只剩了他和谢行两个人。
  “魏王。”谢行一改在颂阳面前痛心疾首的样子,笑吟吟:“牢关半载,魏王倒是丰姿不减。”
  “彼此。谢丞。”刘显客客气气,低头妥当整了整锦缎袖口,黑色的龙爪在手中栩栩如生,谢行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这几年松安出了个言氏,家族底蕴倒是和十六年前的清河晏氏如出一辙,不知魏王怎么看?”
  刘显目光冷凝,依旧不为所动:“本王不怎么看。”
  谢行不着急,笑了笑,慢悠悠走到刘显另一边,“魏王不在意就行,别等到再落得跟晏氏一样的下场……”说完,人也出了大殿。
  刘显看着谢行的背影,有一瞬间,管他什么忠君,管他什么上下,他只想杀了他!
  再次回到魏王宫已是晨光熹微的光景。
  穿过小太湖,就见辛渊迎了上来,“王爷”。
  刘显点了点头,喉头发涩:“怎么样了?”
  辛渊也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道:“慧机方丈刚回去。”
  “嗯。”
  “原霜公、不是,晏公子醒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嗯。”刘显抬头望了望枝桠间透出的稀薄日光,不是很强,但依旧刺目,让人睁不开眼,“他……”看上去怎么样?
  辛渊有些明白,动了动嘴唇,不再说话。
  算了。
  “下去吧。”
  “是。”
  回廊曲折,房前有一株很高的银杏,仔细算算,重阳也就这几日了,银杏开始泛黄,风大起来的时候,簌簌作响,偶尔落下几片,扇面青青嫩嫩,小巧得很。
  树下有一人背手而立。
  温绿玉冠,发色乌黑,正仰头看着什么。
  刘显也跟着抬头,除了繁茂错落的扇叶,晴空碧透,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
  像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人微微侧头,嘴角弯起几不可见的笑意,转身——
  起风了。
  枝叶鸣铃,落扇悠悠。
  “子嘉。”
  寒梅未发,故人已归。


第四十五章 
  依旧是少年模样。
  银杏树下的那个人,容貌全变了,但眉眼间的笑意一如记忆里的样子,温润清透。细碎的阳光洒下来,扇叶扑朔,光影变幻。
  轮回一瞬,数载流离。
  此刻,大梦初醒。
  刘显脚下踉跄,宽大的衣摆颤抖着,努力吸气镇定,他慢慢向那人走近。
  “良儿……”喟叹,低语一般,小心翼翼地将晏良抱入怀中。
  身量才到他胸前,瘦瘦小小的身子,都在提醒着他这个人的不同。
  但是——
  “子嘉。”怀里的人抬手回抱,语气轻松,“魏王宫太大了,慧机还不肯带我认路……”
  “呵……”低笑,刘显把人抱得更紧。
  这就是他的良儿。
  这就是景贞。
  刘显闭眼,躬身低头,晏良整个人像是被嵌入了刘显身体里,语带宠溺:“待会我带你转转?”
  “好啊,脑子里太乱了……”
  笑容越来越大,“嗯”。
  魏王宫的下人们觉得今天的太阳可能真的是从西边出来的。
  堂堂魏王,竟然和一个下九流的男伶同桌吃饭,亲自侍候,夹菜倒茶。
  完了。完了。
  男颜祸水。
  从吃饭开始,他们魏王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叫原霜的男伶。
  刘显察觉到下人的目光,怕晏良不喜欢,搁箸沉声:“都下去吧。”
  辛渊察言观色,立马恭敬应声:“是。”
  还未等人全部退出,晏良忍不住,扑哧一笑,下人们隐约听了,更加了不得!
  哪有人会在魏王的饭桌上不顾仪态!
  这个原霜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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