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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_第五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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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阳王也跟着笑,“是,是,臣弟的错,手心还是别打了,每次都是我被父皇打手心,陛下可很少被打。怎么老了也不放过臣弟吗?”玩笑的口吻,却让延圣帝一下愣住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幸好有宫娥美乐助兴,一场家宴下来,倒也其乐融融。
刘显出发的那日,晏良感染了风寒,本来想送送,却硬是被刘显按了下来,动弹不得。
“不碍事,你好好待着,好好养病,等我抽空回来看你。”
晏良张嘴刚要反驳,就被刘显一指压住摩挲,目光沉迷,“良儿……”
“要是有一丝机会,我也不要这个军职。”
“你等我。别太操心。”
“等我在冬初击退鞑靼,我就向陛下上折,要求彻查父亲的去世。”
“你听我说”,刘显以吻换指,低声:“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听我的话,好不好。”
晏良点了点头,“你放心”。
第三十六章
时节的原因,再加上鞑靼好几次围边不进,一打就退,战役被意外地拖长。
后来竟一直拖到了永昌二十四年的秋天。
前后算起来,足足打了近一年的仗。
隆冬腊月里,刘显听说关外还冻死了一大批牛羊牲畜,战事延宕,也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百姓。
入了春,连州的粮食又减产,加上死人太多,怕天气再暖些会爆发瘟疫,刘显当机立断,直接上报关情到京里。
延圣帝身体这个时候已经很不好了,但仍很快下旨,直接拨了十万担晚秋新熟的麦子,由十八重禁的亲卫一路运送到连州。这支帝王亲卫正是延圣帝授予刘显的那一支,领队的是修兰薛氏,一个名叫薛云山的年轻将领,与国监学宗的薛白是本宗。
刘显有一次去学宗里找晏良还见过一次,也就点头之交,没有过多交谈。
此刻见了,还是有几分熟稔的,毕竟凡是与晏良有关的人事,刘显总会留点心。再加上快一年没见到人了,此刻见了相关的人,有莫名亲切的感觉。
但对于刘显来说,再亲切,在面上也是一副漠然处之的样子,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薛云山倒是很激动,看着刘显的目光可以称得上热泪盈眶了。
刘显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公事公办,粮草到付,薛云山名义上是刘显下属,交接起来也恭恭敬敬,延圣帝的慰问折子也一并诵读了。
期间好几次薛云山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碍于左右兵士来往不断,开了口也是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弄得刘显疑心起来。
这期间他与晏良的书信就没断过。
京里的形势开始有了变化,他是知道的。或者说,很大的变化。
比如说,临漪谢氏谢行重新掌权,夺了晏启游御史台的位置。刘显还特地去信询问,晏良只说没事,“……父亲只觉得轻松了不少,过年的时候还与我们去了趟衡山游玩,那里的冬景真是一绝,等你回来……”。
还有,恒阳太子某日夜里遭了不知什么梦祟,加上胆子太小,竟被吓傻了。这是龙脉延续的大事,可是到最后也没诊出来什么因因果果,毫无头绪。
太医院的人全部一筹莫展。
延圣帝悲伤过度,昏倒了两次,旨意上仍不断在民间征求能人异士,算得上病急乱投医了。
晏良来信说到这个的时候情绪不是很好。如果说清河晏氏的辉煌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十四年前晏良的一谋国策,那么更大的原因则来自于太子恒阳的鼎力支持。
十四年前,淮秉正炙手可热,延圣帝抱负难展,不得以,在太子恒阳有意无意的提醒下,开始扶持清河晏氏,最终因朔州丞顶罪一案彻底打击了淮氏,谢氏更是从此低迷了近十年。十年里的国士选拔,都很少见得到淮、谢两家的子弟出头。
这次太子恒阳出事,对于晏氏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信里晏良很少说这些,也只是表达了对于太子病情的担忧。刘显只随书附赠柳叶,旁人与他,不过尔尔,他只要晏良平安。
他想他。
晏良收了信,把玩着手里的柳叶,从来都没觉得思念一个人会这么得……
磨人。
他也很想他。
薛云山最后走的时候依旧支支吾吾。
刘显不耐烦,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的营帐里,“说,什么事?军中无人敢靠近我的营帐,你有什么尽管说。”像是想到了什么,刘显心头一动,直接把人抓到跟前,语气不免急促:“可是将军府出了什么事?”
薛云山急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是什么!”刘显莫名焦躁。
“薛太公让我来提醒,想让您尽快结束这里的战事回去,京里……京里的形势不大好了,晏家……”
“晏家怎么了!”几乎是厉喝,刘显目光如剑,薛云山毕竟是没真的上过战场的年轻将领,此刻也不免在刘显的一瞬间狠戾的目光下被硬生生向后逼退了两步。
“谢家打压得紧,加上淮相煽风点火,薛太公觉得不好”,吞了口口水,薛云山一口气全部交代:“薛太公说您家与晏氏素来交好,又有兵权在身,不像我们薛家,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听说——这也是风声,陛下的旨意一直未下来,听说二十二年的浙州烧粮案,晏氏有通倭之嫌。”
通倭之嫌。
这是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大罪。
刘显有些站不住,勉强定住心神,沉沉开口:“晏氏季子晏良此刻如何?”
薛云山像是知道刘显会这么问,急忙说道:“公子晏良没事,我离京的时候他还在学宗里跟着薛太公整理史籍呢。”
也对,现在应该没有大碍……
刘显仔细回想半个月前晏良的书信内容,有提到浙州烧粮案,但也只说了一句“小人作祟”就打发了。刘显没有在意,凭晏良的才智,这些都不值一提。
薛云山走后,刘显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鞑靼围边的战报又发来了,即刻披甲上马,手握破军,没有丝毫犹豫。
但心里终究还是惦念着的,以至于鞑靼领头猛将敕木叶一枪刺来的时候,刘显闪避未及,直接摔了下马背。
飞廉护主,紧要关头矮了足,勉强顿了顿刘显的下坠。
再加上这几日连着下了好几场雨,湿地泥洼,刘显只断了几根肋骨,内伤不重。
晏良月末来信的时候,也说到了此刻晏氏的境地。
确实不是很好。
李善列死了。死得很蹊跷。
那几个被派去海上打探倭寇的渔民也不知所踪。
所以一切有利的证据都没了。
刘显没说自己受伤的事,依旧嘱咐再嘱咐,平安再平安。
“景贞,你知道的。你不许有事。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刘显写到最后完全是不管不顾,像个惶急恐惧的孩子,全是不许,不许,不许。
等到伤养好,对于三五不时就来一次围击的鞑靼,刘显也失了耐心。
夏末的草原,万里无云,旷远无际,如果没有战事,实在是个游赏的好去处。
刘显一鼓作气,直接调了连州驻扎的二十万大军,加上带来的九重禁的一千精卫,和三千王府亲卫,与鞑靼交战三天,最后打得敕木叶退无可退,被破军马上斩首。
三军夺帅。
大局已定。
鞑靼直接被赶到了最北边的穆士塔格山脉脚下,苟延残喘。
全军都累惨了,在穆士塔格休整了两天后,留下五万防守,剩下的全部跟随刘显回赴连州。
等到了连州,刘显才想起来,快中秋了。
而原本应该三天前就到的晏良的信,此刻的桌案上却空无一物。
第二天,将军府的家书到了。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卷明黄圣旨。
延圣帝命执掌九重禁的刘显去抄罪臣晏氏一族。
很久之后,刘显想,他这一生做过无数噩梦,可是,永昌二十四年的冬天才是真正的噩梦。
万劫不复的噩梦。
第三十七章
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永昌二十四年的年尾实在不太平。
一共有三件事。
一是晏氏被判通倭,晏氏季子为陈冤情,长门叩君,后廷杖而死。
自李氏一朝开国以来,为了防止圣心独断,以致陷害忠良,特辟长门。
长门直通太和殿前,无人敢拦,即使是帝王也需静听陈言,然后做出决断。
开国以来,长门叩君的不过三人,下场都还可以。毕竟是直言进谏,对于君威是一次不小的冲击,所以为了维护天家威严,叩君者最后需得受五十廷杖。
不过,历朝天子都会在这上面留情。陈述冤情之后的这五十廷杖会由持着空心竹板的小黄门打,最后也不过是些皮外伤。
这样既维护了天家颜面,也留下了忠良。
但是,晏良死了。
被活活打死。
死的时候,血流了一地,整个太和殿前的地砖都擦不干净,后来淮相让全部换了。
有小黄门去收拾尸体,发现廷杖的木板被换成了实心木,执行廷杖的都是十八重禁的武将。
二是延圣帝在听了晏氏季子的长门叩君后当场昏迷,此后就再未真正醒过。
等到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恒阳太子继位,颂阳长公主在淮、谢两家的鼎力相助下,开始垂帘听政。
听说当时晏氏季子立于太和殿下,不卑不亢,从永昌十年的国策说起,陛下一路励精图治,可是为何现在竟成了这样。
“……陛下锐谋不久,反被妄念牵之,一意求长生。行无益之玄修,宠无品之佞臣。富有四海,却大兴土木,搜民脂民膏于不顾,妄听淮相之谗言,任无端之方术欺凌一方,而陛下却置若罔闻,不视朝,无纲纪,偏听旁信,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晏氏一族上无愧于先帝,下无愧于百姓。通倭之罪,纯属无稽之谈。前者李善列将军意外身亡,后者浙州渔民杳无音讯,此等蹊跷,陛下不深刻查明,反倒因淮相一人之言而降罪于臣满门,实在荒唐!陛下玄修多年而一无所获,淮相、谢大夫撰青词多年而无果,至今日,竟到了忠奸不分,君道不正的地步了吗!”
晏良疾言厉色,掷地有声,延圣帝一下站不住,直接向后摔倒在了御座脚踏上,喘息不止,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后来,还未等小黄门拿了丹药过来,竟一口气晕了过去。
晏良也被惊到了,刚想上阶查看,便被禁军压制跪地,淮秉正慢悠悠地走了上来,眼神示意已经一团乱的冯公公赶紧带着陛下回寝殿,找太医。
“晏公子好气魄。”淮秉正笑吟吟,语气还带着几分赞赏,“古往今来,长门叩君能把皇帝给气晕的,晏公子是第一人。在下佩服。”
晏良看都不看,低着头,冷冰冰开口:“等陛下醒来,我要见陛下。长门祖制,冤案一旦上了长门,就不是你淮相一个人能决定得了的。”
“嚯,真不愧是无双国士。”
“先不忙,国士可知道,长门叩君之后要怎么样?”
晏良猝然抬头,环顾自己左右,都是执坚披甲的禁军,“你——”
淮秉正双眼一眯,“给我打!”
听后来远远围观的小黄门说,公子晏良至死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收尸的时候,嘴唇都咬烂了。
三是昭陵侯刘显逼宫,亲手斩下了淮秉正的头颅,名曰“清君侧”。
那时的延圣帝尚在昏迷。
第三十八章
出了皇城北面,一路向西,穿过一片人烟荒芜的杂草地,就是专门弃埋宫里犯了事的太监和宫女的乱葬岗。
即使是年景里,这一带也萧条得紧。杂树乱枝,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漆黑的乌鸦随意在死人身上游荡,发出说慕猩傧氲秸馐鞘裁吹胤剑竽陨锥寄苌隼浜梗植乐良�
此刻天色还未大亮,乱葬岗薄雾笼罩,空气里有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弥漫的白雾像是来自于地府,透着腐烂死亡的气息。
飞廉在一旁不安地踱着步,挂在马上的破军出了鞘,剑尖上滴着血,是淮秉正的血。
刘显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搜寻,小心翼翼地搬开残缺的尸骨……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他找不到他。
耳边还回荡着冯公公那惊惧到极点的尖嗓:“我、不是我!是他——”苍白的手指猛地刺向双目暴出的淮秉正的头颅,“他说随便扔了就行,最好是乱葬岗——”
颂阳护着痴痴傻傻的太子缩在一旁,勉强镇定,厉声质问:“昭陵侯,你在做什么!”
一句“乱葬岗”之后,刘显什么都听不到了,低着头闭眼剧烈地喘息,心口一下被活生生探进一只恶爪,翻腾狠搅,碎骨剖心。
乱葬岗!
他——他们——
杀!
该杀!
双目赤红,有泪滴了下来,一滴一滴,刘显抬头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延圣帝——
“铮”得一声,破军直直地挥向龙榻!
“刘显——”尖利至极的嗓音,“你要反吗!”颂阳发髻散乱,猛地双臂大张扑上前,护着身后人事不知的延圣帝,“你敢——”
刘显顿了顿,看着颂阳的眼神像在看着死人一样,“敢?”轻似耳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可是在颂阳眼里,此刻的刘显就像是无知无觉,冷酷无情的地府鬼君,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口水艰涩地咽下,耳边已经传来太子害怕的哭声,“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刘家百代忠君,你想毁了刘家,毁了你母亲吗!”
猝然一顿,刘显直接伸手扣向面前这个女人纤细的脖颈,寒意淬骨:“你做了什么”。
“你……服得了九重禁,别忘了……咳、咳咳……十八重禁还剩下另外九重,此刻就围在大将军府外——”倏然收紧,颂阳抓上刘显的手腕,面色发青。
一旁战战兢兢的冯公公早就昏了过去。
太子恒阳哭着跪爬过来,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望着刘显的目光里只有惊恐和泪水,呜呜地求着,抠着刘显的手指。
太子恒阳对晏良有知遇之恩。
手指松开,颂阳直接向后摔倒,不停地咳嗽,恒阳太子立马扑过去抱住。
“我李家的正统还在,你、咳……你弑君,此后千秋万代,史书上都有你们刘家的名字!”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这个吗?”
颂阳惊愕抬头。
留下这一句,刘显提剑走出了大殿。
一声急促的马啸,飞廉看着在乱葬岗里状若疯癫的刘显,开始来回打着转。
没有。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景贞!
眼前都是尸骨,层层叠叠,心头的一根弦几近崩溃,他找不到他!
突然。
一件家常云蓝袍边。
脑海里走马灯一般,仰面卧在他膝上的景贞,放下手中书卷,抬头朝他莞尔一笑——
手边袖口——
绣纹精致,云蓝底色。
脚下像是被定住了。
脑海里有大声嘶吼,过去啊!过去看看啊!景贞!
他不敢。
他甚至后退了两步。
弦断了。
刘显颓然摔倒在地,失声痛哭。
经年刻骨,一朝堕狱。
第三十九章
有翕然佛铃,空灵剔透。
章台寺下三百六十级台阶此刻都落了层灰白雪霜,脚印重重踏上,深黑的凹陷,久久不复。
佛门重地,刘显也只来过一次。
那一次也是他背着晏良上山,纯属心疼那个人的身体,虽然晏良说习惯了。
那个时候他对晏良心意未明,只觉得伏在自己背上的人温和安静,耳边能听得到轻轻的呼吸,有梅子的清新。
那个时候他还回头打趣,药苦些就算了,吃什么梅子,最后还不是被刘轼笑话……你就是性子好,换了我,他敢这么跟我说话吗……练他个百八十遍军拳……
背上的人不作声,感觉到头埋得更低了,像是在闷声笑,肩背上有些烫的热度倒莫名让他红了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自己也笑了。
现在。
像是被人活生生剥去了一层皮,扔进了寒冰池子,彻骨的冰水漫过七窍,里里外外,全都冻住了。
可是心还热着,挣扎着,想要在重重冰封里奋力一搏,左突右撞,直至筋疲力尽,鲜血淋漓。
刘显沉重喘息,眼前蒙着一层雾气,到了脸上又化成了水,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那次喝药他应该留下艾汁露的,对他总能甜一些。
好过现在,苦到了绝望。
隐隐有钟声,浑厚低沉,远远望去,松云雾霭,静默幽深,像是金台座上的佛祖,低眉慈目,旁观芸芸众生。
晏良的尸身被慎重小心地包裹在刘显宽大的羽氅里,刘显跪在一旁,看着晏良残破不堪的双唇,俯身轻吻,声音很低:“景贞。”
“侯爷妄作了。人死就该入土,入土方能轮回。你的意念太强大,晏良公子此刻也受你影响,心神不安。”
像是知道有人来到了面前,刘显依然跪着,轻轻擦了擦晏良苍白灰败的面颊,似安抚,似恳求,过了好一会,一字一句:“慧机,你知道我求什么。”
说完,抬头目光里像是盛着火焰,直直地看向面前老态龙钟的和尚,慧机低头默念了一句,预料之中罢了,便也不再劝什么:“进来吧……”金铜古旧禅杖跟着走进了里面,佛铃沉沉。
李氏开朝建国的时候,太宗皇帝一度也想求长生,永保国祚绵长。
那个时候,章台寺的佛骨还没被挖出来,慧机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天机,日复一日。
不知怎的,太宗还是知道了。
刘显依旧安静地跪在晏良身旁,手心握着晏良早已凉透了的双手,也不知在不在听。
“……你应该听这小子说过吧”,仿佛在慧机面前,晏良还未死去,笑呵呵地继续说道:“溯轮回,探天道。”
刘显抬头看了眼慧机,点了点头。
“确实这样。”
眼里一下有了冲动,慧机淡笑:“可你知道,为什么太宗明白了佛骨的用处之后,最终却又什么也没做?”
窗楞上有雪碎子的窸窸窣窣,风声大了些。
“不知。”
“轮回不可定,天道不可逆啊……”慧机长叹。
“人死之后,不过两样,肉身和记忆。”慧机点了点晏良的眉心,“佛骨的用处就在这里。佛骨存灵窍,等肉身下一世回来,灵窍归位……”顿了顿,看向刘显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就是你要的那个人了。”
“不过……肉身必入轮回,三六九等,风水轮流。”慧机面色肃然,话音一转:“可麻烦也在这,太宗皇帝就是堪不破才最终放弃了。”
“这一世富贵荣华,权势滔天,难不保下一世低贱蝼蚁,苟延残喘。”
刘显怔愣一瞬,旋即又恢复淡然:“景贞什么样我都要。”
“你知道我说什么。”慧机目光冷凝,“你要的会是他要的吗”,枯黄的指尖指向晏良。
刘显默不作声。
慧机毫不留情:“天资聪颖如他这般,无双……出身又着实清贵,本就在命格上走不长。此次入了六道轮回,下一世只会低贱无比。”
“到时候,你归还了他的灵窍,你觉得这对他还是好事吗?”
“太宗皇帝尚且堪不破的,你觉得晏良会淡然置之?”
“这世间很多的事,存在自有它的因果。生死轮回,天道常情。你要逆这因果,就要想到日后的代价!”
风声越来越大,寒山上松涛阵阵,有倦鸟嘶鸣,彷徨哀戚。
禅房里暗了许多,油灯扑闪,映照着刘显的侧颜晦暗莫名。
过了很久。
久到慧机以为面前这个人就要放弃了——
“只要他回来,他就是我的命。”
高高在上又如何,低贱卑微又如何,他总会陪着他。
第四十章
慧机良久不语。
刘显低头安抚着晏良的眉眼,好像面前这个人只是暂时睡过去了,片刻之后就会醒来,一如平常,唤他“子嘉”。
灯芯露出了焦黑一截,慧机默默看着,叹了口气,神色有些疲惫,刘显则面容坚毅,眼里只有晏良。
“破军星命,对于李氏来说,你是个足以改朝换代的灾星。”慧机突然想到,转头提醒。
刘显不在意笑了笑,“如果改朝换代能让景贞回到我身边,估计现在那个皇帝就已经咽气了。”
慧机面容严肃,眸子紧紧盯着刘显,“我接下来就要说这个。你要是弑君,晏良不仅入不了轮回。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这人。”
“你要回去,做一个效命忠君的昭陵侯。”
刘显面色不变,目光渐渐冷漠,“为何?”
“改朝换代就是天道颠覆。新君继位都大赦天下,就是因为那时天道交替,死去的人入不了轮回,只能成为世间一孤魂野鬼,而这又对国祚大有影响,所以会大赦天下,求青天朗日。”
“你今天杀了淮丞,已经引起李氏国祚迁移,天命不稳了。”
“他该死。”刘显面若冰霜,“不仅是他——”
“你要保李氏国运不衰。”慧机截道,“不然即使有佛骨,你也探不了晏良的轮回。”
“他入不了轮回。天道不稳,容不得他,容不得所有人。”
刘显闭眼,手心里冰凉一片,他要让他回来,无论如何!
“好。”
慧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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