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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燃关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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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温度打得很高,傅奕珩腰腹板直地坐着,用一种严肃专注近乎虔诚的目光盯着原木桌面,盯着那枚失去意义被摘下退还的戒指。
铂金素圈反射着灯光暖黄的色调。
也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傅奕珩放松腰腹,泄出一口浊气,平直僵硬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把自己手上的戒指也取下,搁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咔哒一声轻响,摞到孤零零的那枚上面,凑成一对儿。一如购买前第一眼在橱柜里见到它们时一样。
甜蜜,般配,完美。
热风鼓动,额角渗出汗珠,诡异的追悼仪式兼自我反思总算收场,一段前期任性后期崩坏的亲密关系就此画上不怎么圆润的句号。
傅奕珩犹豫了两秒,将面前的茶杯推到一边,唤来服务员点了一瓶冰镇梅子酒。也可能不是梅子酒,而是别的什么酒,他没看,闭着眼睛在酒水单上瞎划拉的,点到啥喝啥。
管它的。
他现在亟待酒精的抚慰。
打着失恋的幌子买醉放纵,大概是天下男人的通病,傅老师也不能免俗。
端起第一杯酒之前,傅老师告诫自己,要适可而止,回去批改完试卷还要备课,明天依然是需要早起的工作日。告诫完,仰脖干杯,辛辣刺激的酒液争先恐后地滑入颤栗的咽喉,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很不幸,傅老师点了该店最烈的一款百年陈酿。
“小魏,一元复始那个包厢是你下的单,你负责。”打烊前,店长把麻烦人物甩给临时工魏燃,和颜悦色地叮嘱,“人醉得神志不清了,没法儿沟通,待会儿店里还是准时打烊,你把人带外边儿吹吹冷风,等他清醒一点,把帐结了想办法给送走。记得啊,一定要把帐结清!付了钱才能放他走!”
临时工没人权,魏燃认命地点头答应。
换了衣服,走进包厢,醉成一滩烂泥的傅奕珩正趴在桌上安静地睡着,面色酡红,呼吸清浅,魏燃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低声骂了句操,扛起人就走。
走之前,余光瞥见桌上的对戒,想了想,顺手捞进荷包。
将人从包厢拉至店门口,一番动作极不温柔,傅奕珩被颠来倒去,难受地眯缝起眼睛,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酸涩,他伸手扒拉着欲推开架着自己的人,弯腰扭头。
尽管醉意朦胧,但一道强势嚣张的嗓音还是成功地冲破迷雾,传送进他的大脑沟回。
“敢吐我身上,信不信我抽你?”
哪个兔崽子这么狂?
傅奕珩立刻竖起眼睛,目光凌厉,连吐都忘了,张口就刨根:“怎么说话呢?你哪个班的?”
魏燃烦得很:“您先甭管我哪个班,抬脚,穿鞋。”
日料店进来第一件事儿就是脱鞋,魏燃特讨厌这规矩,一天里总能闻到几个香港脚,那味儿,活像几年没没沾水洗过脚。
“鞋?”
傅奕珩扶着门,低头望着自己的爱鞋。这鞋是他托美国的朋友花大价钱代购回来的,限量版,平时贼喜欢,喜欢到恨不得搂着一起睡觉的程度,一般场合轻易不拿出来上脚。他看看鞋,又看看脚,目光涣散且超然,十分淡定地蹲下,把脚上的袜子脱下来,试图给鞋穿上。
边穿边念念有词:“外面天儿冷,还下雪,乖,穿上袜子就不冷了,哥哥这就领你回家。”
魏燃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嘴角抽搐,心想这人什么毛病?他见过无数千奇百怪耍酒疯的案例,今天又解锁了值得吹一年的奇葩新姿势。
袜子口小,鞋子头大,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傅奕珩努力了半天,有点气馁,怜惜地盯着鞋,沉默不语。
“怎么不穿了?”魏燃冷眼旁观,乐得看戏,“别愣着呀,你家鞋弟弟挨冻呢。”
傅奕珩这会儿听不出阴阳怪气来,抬头委屈巴巴地咕哝:“它长太胖了,穿不下。”
“胖了?”魏燃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嗯,你挑的这款呗,丰满。”
傅奕珩满脸痛苦地点头,接着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指导爱鞋要如何保持身材,少吃垃圾食品多运动,积极迈入绿色健康新生活。
魏燃听了一会儿,掏掏耳朵,实在忍不住聒噪,很想直接拎着脖子把人丢出去,但又怕外面冰天雪地的把人哪儿冻坏了第二天被投诉。
行吧,顾客就是上帝。
魏燃于是哄小孩儿似的拍拍傅老师的头,俯身掰开傅老师的手,把纯白的棉袜抢过来:“鞋子不冷,冷的是你,哥哥要是冻感冒了,谁来照顾鞋子老弟?大局为重啊哥。”
他都不知道自己顺嘴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傅奕珩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他,纯粹的黑眸周围荡漾起涟漪,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有点傻憨憨的,居然郑重其事大点起头:“兄台你说的很对!”
“必须的,这叫智慧,学着点儿。”
少年憋着笑,眉眼间的野性和乖张暂时蛰伏,透出一点罕见的温情,他拎起裤脚蹲下来,帮智商三岁的酒鬼穿袜子。
这一幕要是被刘颖超看见,得心脏病突发猝死当场,哥们儿胆儿再肥,他妈的也不敢这么拍班主任的头啊!还让班主任学着点儿?!死一万次也不够的啊!
傅老师的脚跟他的人一样,长得挺拔俊秀,由于常年不见光,皮肤比身体其他地方都白,也没有任何异味,除了干净就是干净,从脚趾缝儿要趾甲盖儿,里里外外都纤尘不染。皮也嫩,滑不溜秋的,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糙老爷们儿的脚。
是不是gay都这么爱干净?
Gay这个词甫一在心头出现,就引起了严重的生理不适,魏燃感到他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跟心律不齐似的,他皱皱眉,怀疑是不是熬夜熬伤了身体。由于分神,他捏着傅奕珩脚腕的手不自觉就加重了力道。
傅奕珩吃痛,往回缩脚。
“别动。”魏燃攥住不放。
傅奕珩不听,哼哼唧唧地伸手去掰魏燃的手,未果,被魏燃一巴掌拍开:“不听话,真抽你。”
全天下敢抽老师的学生,恐怕就他一个了。魏燃表示,有点刺激。抬胳膊作势又要下手。
傅奕珩缩缩脖子,把手背到身后,不动了。
“嘿,这样才像话嘛。”魏燃得意洋洋,迅速干净利落地给傅老师穿好鞋袜,朝对方摊手,“手机给我。”
“做什么?”被酒精浸泡得短路的神经仍然顽强地保持着最后一丝警戒,傅奕珩舔舔嘴唇,吊着眼角笑了,“怎么,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魏燃啼笑皆非:“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干什么?让你帮我补课啊?”
“不给。”傅奕珩自说自话,哼了一声,面露骄矜,“长得再帅,也不给。傅老师不对小孩儿下手,一边玩儿去。”
魏燃明白过来了,这是把他当吃饱了撑的撩闲的呢。
“你喜欢搞男人,就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搞男人呢?”魏燃不问自取,直接从傅奕珩的大衣口袋里搜出手机,点亮屏幕,头也不抬地问,“密码,指纹,还是人脸识别?”
“咦?”傅奕珩的语气很困惑,眨眨迷蒙的双眼,看样子很想让涣散的视线聚焦,“你不喜欢吗?”
“什么不喜欢?”魏燃的耐心本来就少得可怜,这会儿基本被压榨个干净,提高音量催促,“快点儿!唉,算了,直接把你手伸过来,我挨个儿试。”
傅奕珩没说话,乖乖把手伸过去。
入手粗糙,干燥温热,他无意识地用指尖剐蹭起厚实的掌心,本能地想汲取一点少年人的活力与温度。
可这细微的动作却引发了惊涛骇浪般的过电反应,魏燃戛然顿住,电流所过之处,挨着傅奕珩的半边身体从脚底到头发丝都是麻的。
“滚开。”
他冷下声音,暴躁地甩开那只手,一扭头,对方拉下他的衣领迅速欺近,一张放大的属于同性的被酒气熏染的俊脸近在咫尺。
咕嘟一声。魏燃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个距离贴近到令人局促,他甚至能看见傅奕珩被酒气熨红的皮肤上细小的毛孔,喘息间灼热的气流扑打在脸上,他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下,落在两瓣殷红的唇瓣上,落在界限分明的唇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珠,以及缝隙间崭露头角的白玉般的牙齿上。
再往下,就是那只轻轻提起的喉结,它在颤动,贴着濡湿的毛衣衣领……
心跳如擂鼓,一声一声震得魏燃发慌,没等他来得及思考自己这一连串怪异的反应,那双黑沉的瞳眸蓦地贴近,又自顾自飘然远去。
“你脸红了。”傅奕珩挑眉,打了个哈欠,“年轻人,闲暇时去阴暗处找一找,你会发现更真实的自己。”
更真实的……自己?
魏燃神色复杂地看着傅奕珩,这人露出迷之微笑,张开双臂向后仰倒,咚的一声,坚硬的后脑勺砸在地上,身躯挣扎扭动了两三下,最后彻底被铺天盖地的睡意死死压制。
妈的。魏燃有点虚,人民教师就是不一样,就连耍酒疯,也疯得充满诗意和哲理。
真是,不知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 爱鞋人士傅奕珩:)
第4章
第二天,傅奕珩在头痛欲裂的宿醉中醒转,他捂着抽疼的胃,满身酒气地蜷缩在狭窄的车后座上。成功找到他的车并将他搬上来的人善良且周到,不仅打开了热空调,还降下车窗留了半寸的空隙,防止被酒精麻痹的醉汉在睡梦中被憋死。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后,傅奕珩扒着座椅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咔哒哒的抗议,他检查身体,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挨了一顿胖揍。
破碎的片段跳跃式闪回,模糊的画面像是卡了壳的录像带,极其不连贯,纷纷扰扰的场景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按下快进键迅速褪去,最后定格在一张放大的陌生的脸上。
傅奕珩捧着沉重的头,搓了搓脸颊,记起脸的主人是那位在厕所看他不爽的小帅哥。
他摸索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这会儿是凌晨四点半。
还好,还有时间。
不清楚胃袋里盛满的酒精现在为止究竟挥发了多少,也不清楚自身的判断力是否回复正常水平,傅老师是个知法守法的好公民,果断花钱叫了代驾。
冲回家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再争分夺秒的批改完试卷,紧赶慢赶踏进办公室的刹那,鸡飞狗跳的早晨算是彻底圆满。
“哟,今天起晚了?”李鼎捧着保温杯笑得很内涵,“看来昨晚的相亲还不错嘛。”
“没。”傅奕珩讪讪地压了压被风吹得飞起的头发,“就是喝了点酒,没睡好。”
“酒啊。”李老师一副我是过来人我很懂的表情,感叹,“酒是个好东西。”
喝个屁的酒。
傅老师头重脚轻地上完上午第一节 课,叫错一个同学的名字漏讲两道填空题并打了三个哈欠后,夹着教案魂不守舍地飘出教室,同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任何酒精饮品。
一下课,最后一排,几个因为成绩烂脾气臭而惺惺相惜的男生女生在微信小群里热闹地讨论起来:
“老傅看起来精神头不怎么好啊,整整一堂课都没讲冷笑话!好鸡儿不习惯。”
“对对对,今天居然没扔我粉笔头!奇迹!”
“兄弟们理解一下,经历了一宿的抵死缠绵,干柴烈火的,估计被榨干了:)”
“啧,师娘威武。”
“老傅终于摆脱单身,无语凝噎【叼手帕哭泣。jpg】”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师娘,有没有人来科普一下?可太好奇了!”
直到午休,傅奕珩翻搅痉挛的胃才缓了过来,同时他也察觉到几件令人头大的事,比如,钱包里不翼而飞的身份证。
他猜测是被日料店扣下了,因为他吃完喝醉没付钱。
他想给那家店打电话确认一下,想法还没付诸实践,对方比他先一步行动前来讨债。
按下接听键,那道声音穿过手机抵达耳膜的瞬间傅奕珩就认了出来。
“喂?傅先生吗?”
冷淡中透着股烦躁。
是那小孩儿。
“嗯,你好。”傅奕珩应声,仰靠进椅子里,手里玩弄着钢笔。
“您的身份证儿在我这儿。”对面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一口一个您,“昨天我帮您垫付了饭钱。有空您来店里取回证件吧。”
“多谢。”傅奕珩也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他对不熟的人惯常都是这态度,“我就不特地跑一趟了,饭钱我微信转给你,你把身份证快递给我就行,邮费到付。”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话过于生硬,结尾细心地加上一句:“麻烦了。”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任何非面对面的对话,只要一方稍稍停下,都会显得尴尬或者别有深意,傅奕珩怀疑是不是自己急于划清界限好掩盖醉酒出糗的企图过于刻意,对方有所察觉。
好在这段沉默维持的时间只有几秒,不那么难捱。
“行吧。”
两人同时挂断,傅奕珩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傅老师把手机搁在桌面显眼的位置,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好友申请的提示音,他是个不喜欢拖拖拉拉今日事今日毕的行动派,可这回偏偏碰上个慢性子。他明明已经在电话里告诉对方自己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动动手指复制粘贴一下就能搜到,但对方貌似很忙,迟迟没有音讯。
魏燃确实很忙。为了赚钱,他身兼数职,每天忙得跟个永远停不下来陀螺似的,转起来能跟地面摩擦出火花,再加上傅奕珩转脸不认人的态度让他有点不爽,好吧,是很不爽。
他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爽,傅奕珩虽然不热络,但也没说错话,客气疏离,想想很容易理解,无非就是避免见面呗。这也正常,现在人干什么都图一方便省事儿,见面的话就免不了寒暄,免不了说几句客套话,而且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不必要的社交,动嘴皮子都嫌费劲。
魏燃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嘶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屁兜。
那就晾着呗。他吹了个曲里拐弯的口哨。看谁先沉不住气。
两天后,没身份证很没安全感的傅老师投降认输,主动根据对方的手机号搜到关联微信。
微信头像是一丑不拉几的花猫,正张大嘴巴打哈欠,背景是昏暗的小巷,傅奕珩觉得这巷子有点眼熟,但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多半的深巷都长一个样儿,就算住里面成天路过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微信名称应该是真名,叫魏燃。
魏燃。
名字好像也有点眼熟。
傅老师顿时就有点凌乱,越发对酒精伤脑会降低智商这一言论深信不疑,他甩甩发涨的脑袋,点了好友申请。
又隔了两天,申请才通过。
当时是凌晨,傅奕珩睡到一半,像是预感到什么,突然从梦中惊醒,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
上面显示五分钟前对方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一句话说啥呢?傅奕珩发了会儿呆,是问他这几天干嘛去了怎么不加他好友要回饭钱,还是质问他难道几天都不看微信是不是成心晾着他呢?
等回过神,已经被对方抢占了先机。
“还没睡?”
没头没尾的问话,傅奕珩嗤了一声,显得他们有多熟似的。
他忽然后悔起微信转账这个决定了,他当初就应该直接要对方的银行卡账号,直接打钱就完事儿了,搞得现在这么麻烦。
“睡了,这会儿又醒了。”他如实回答,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还礼尚往来,“这么晚还不睡,很忙?”
“忙。”
简短的一个字。
“那你先忙?”
“行。”
“熬夜伤身,注意休息。”
对方没回。
傅奕珩瞪着黑暗中发光的屏幕:……
他加人微信是要干什么来着?为什么他要关心一个陌生人熬不熬夜伤不伤身?难不成失个恋喝个酒,人就跟着傻了?果然打击太大了吗?
等等,这孩子为什么不回消息?还懂不懂礼貌了?
傅奕珩烦躁地揪了揪头发,扔了手机,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彻底没了睡意,于是认命地拉开台灯,掏出催眠读物《道德经》。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绕口令的几句话下来,消失的睡意卷土重来,正眼皮打架小鸡啄米,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室内惊雷般炸起。
半个小时后,穿着睡衣,匆忙套了件烟灰色棉大衣的傅老师怒气冲冲地出现在wave网咖的门口。
刚刚接到学校宿管阿姨的电话,说半夜查寝,男生402宿舍全员失踪!阿姨当宿管近十年,一双火眼金睛从窗户底下随便一瞄,哪能认不出这些抖机灵的臭小子在床上用枕头捏出的人形儿?
她愤然找出混小子们班主任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段抱怨,后来听那老师求情的态度还算良好,气儿稍微消了一点。
“我保证天亮之前一定把人给逮回来!”傅奕珩情真意切地恳求,“阿姨您就给我宽限俩小时,行不?”
“无故外宿,情节恶劣,按校规这是要吃处分的!”
“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俩小时,就俩小时,我一定把人领回来。”傅老师点头哈腰,一再保证。
阿姨骂骂咧咧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松了口。
其实傅奕珩知道,宿管虽然话说的狠,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还是不落忍。这几个孩子都高三了,这会儿要是背上处分,到毕业都消不了,一旦在档案上留下污点,直接影响到时候的大学录取。毁孩子一辈子的事儿,都得慎重再慎重,所以能宽限就宽限,否则就不会大半夜的给班主任打电话,而是直接记下名字隔天上报校方处分了。
“这群倒霉孩子。”
傅奕珩跺跺脚,冲这寒风凛冽的冬夜哈出一口白雾,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边思索待会儿找到人要采取什么样的惩罚措施。
处分跟体罚肯定不得行,叨逼叨的说教又太软,把这几根老油条的耳朵磨出茧子都不管用,简直伤透脑筋。
Wave是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网咖,环境好,费用合理,在学生中的人气一直很高,傅奕珩不确定刘颖超那四个人在不在里面,来这儿纯粹是碰碰运气。
就碰运气的结果来说,作为老师,他还算了解他的学生都什么鸟德性。
就具体事件的严重程度来说,他还是低估了他的学生们在校外都有怎样通天的能耐。
网吧开黑打游戏还算小儿科,聚众斗殴可就有点过火了。
第5章
刘颖超同学屈服于他爸的铁腕淫。威,立下字据保证升了高三就收心念书,不打架不翘课考试不交白卷,很努力地装了半学期的乖孙,一考试,跟交白卷也差不多。
不学考零蛋还有的装逼,学了还考零蛋就很跌份儿,他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憋屈,再憋下去能爆炸,于是爬起来,振臂一呼。
走,宵夜去。
402全体成员都一路货色,纷纷响应,轻车熟路地翻墙出来,迎着冬夜寒风,脱裤子拉拉链,站一排往护校河里尿尿,哆嗦完,再勾肩搭背地去烧烤摊打牙祭。
吃饱喝足,刘颖超打包了一份要啥有啥的豪华炒饭,去找狗东西魏燃倒苦水,抱怨一下惨绝人寰的毕业班特训,顺便美滋滋地走后门蹭个机子,游戏里耍两把风骚走位找找自信。
圆满。
简直想高歌一曲难忘今宵。
结果刚上wave二楼,拐了个弯,迎面碰上几道熟悉的人影,瞬间歌兴全无。
“哟,超弟弟来了,燃哥哥还会远吗?”
黄毛小伙子叼着烟,拽酷拽酷地走过来,那姿态,活像半边身子肌肉瘫痪,紧身皮夹克套在身上,露出手腕和腰际,怎么看都像是小了一号,里面的线衣领子很低,刻意露出一截黑青色的没人能猜得出全貌是什么玩意儿的纹身。
看着都挺社会,一扒身份证,都他妈未成年。
刘同学的白眼能翻上天,轻轻地把炒饭往二楼水吧的吧台上一放,抬手解扣子,脱棉衣,挽袖口,装逼装成两米五:“我家燃哥哥,那是远在天边的人物,哪儿是你们这群渣滓能轻易见到的?”
“得了吧,还人物?呵呵呕。”小黄毛嗤笑作呕吐状,身子很诚实地后退了一步,双眼也警惕地觑着刘颖超的动作,嘴上却仍然刚得不行,“我看他就是个缩头乌龟,成天东躲西藏的,打一枪换个地方,看我们找上门,又他妈的提前跑了!跟着这么个怂哥混,也不知道你累不累。”
“我哥怂不怂,我门儿清,用不着你搁这儿狂吠。”刘颖超往前跨了一步。
黄毛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刘颖超就顿住了,笑眯眯地睨他。
以前挨打挨多了形成了条件反射,黄毛也觉得没脸,有点恼羞成怒,挺起胸膛站回去:“干什么?想动手?怕,怕你?”
“不动手,哪儿能啊,我跟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刘颖超垂眼,仗着身高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沉着嗓子道,“你呢,回去跟黄盛远说,他要想燃哥趁早把钱还上,就他妈的别跟条狗似的闻着味儿就来堵人。对了,听说找不到人还砸了店?挺能耐啊,哦呦呦,我好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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