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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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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个强烈的闪念,他希望自己是一条鱼,因误解而在光怪陆离的岸边驻足,安静地放弃进化,摆动着鱼尾,与双腿擦肩,返回黑暗的海底,忘记霓虹。死亡不经过对比,也不再显得狰狞可怖。
  忽然腰间一紧,脚踝上的水草被连根拔出;石故渊眯着眼,躯干被温暖的人体包围,下一秒,新鲜清冽的空气闯入鼻腔,速度之快几乎在他的胸膛中摩擦出一团烈火,将他的内脏焚烧殆尽。
  湿透的衣服紧紧黏着着皮肤,露出下方真实的分量;池羽轻而易举地将石故渊抱上河堤,两个人瘫在一起,手脚纠缠,耳鬓厮磨;池羽爬起来,拨开石故渊湿漉漉的头发,露出紧闭的双眼。池羽焦急地拍打他的脸:“故渊,故渊!”
  石故渊纹丝不动,池羽跪在地上,给他按压心脏,又做了人工呼吸,言语渐渐带上哭腔:“石故渊,你不能死,你不能……你醒醒!醒醒!”
  四周围上了几层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池羽沙哑着嗓子,绝望地呼喊:“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忽然石故渊如离水的鱼,弹动一下,咳出几口水,恢复了神志;池羽一把搂住他,好像小孩子抱紧了糖果罐,他嗅着石故渊身上混杂的水藻与淤泥的味道,眼泪倾盆而落,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我选你,我选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石故渊一手撑地,一手按住腹部,身体前倾对折,遍体生寒;半晌,他轻轻推开池羽,一言不发地勉强站起。天早就黑了,路灯下,他歪曲的身体如同一棵枯树;池羽连忙跟着爬起来,伸手去扶,石故渊绕过他,蹒跚地向前走去。
  其实他没有方向,他只是不应该继续待在原地,这里有他遗落的全部尊严。他更知道,从他扔掉画夹的一刻,他便错了。人在危机时说的话,要么是真心话,要么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违背心意。一开始他就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全由池羽把握,现在却狗急跳墙,原形毕露了,这让池羽如何看他?
  浸水的伤口像撒了把盐,蜇得他心慌;前方的路没有尽头,他可以一直向前逃。可是没走两步,一阵天旋地转,天和地调了个儿,他压住腹部,委顿在地,再也提不起丝毫气力;纱布似乎长进了肉里,所有的感官发出愈来愈强的痛的信号。
  “故渊——!”
  池羽追上来,跪下将石故渊揽在怀里,一寸寸地检查;直到他发现情不自禁向深处掩藏的部位,他用力扯开石故渊的手,拉起衣服,露出挤成一条横线的纱布,以及避无可避的,泛白的裂口。
  池羽怔怔地盯着,全身仿佛注射了麻醉,僵直而不能动;豁开的皮肉像小孩的嘴,嘲笑他的无能。
  石故渊的额头渗出冷汗,亡羊补牢地拽下衣服,下意识地说:“没事儿。”
  等不及救护车了。池羽通红着双眼,二话没说,横抱起石故渊,在人群中冲出一条路;失去水的浮力,承担石故渊的重量却依然轻松;池羽在异样的目光和厌弃的私语中,旁若无人地亲了亲石故渊的眼睛,呢喃着:“我选你,我决定好了,我选你……”
  ……………………………………………………
  离开茶馆,郑稚初接到何同舟的电话,说哥仨儿好长时间没聚过了,叫他来销金楼聚聚,正好戴晨明还有事儿要告诉他;最后一句话成功把郑稚初的推拒噎回了嗓子眼。
  郑稚初赶到包房,离老远就听到戴晨明扯着破锣嗓子鬼哭狼嚎,推门进去一瞧,房间里红男绿女,乌烟瘴气;何同舟在一个角落跟女伴拼酒。
  郑稚初怒火上头,一把薅下戴晨明的麦,关上声音,冲着麦克风破口大骂:“操你妈的,老子忙得脚不沾地儿,你说有事儿我才过来的,你他妈这叫有事儿?”
  混响绕梁,一室寂静,唯有屏幕里的人物还在天真无辜地扭动;戴晨明抠了抠鼻子,弹出去,说:“火气这么大呢,那你不来咱还干瞪俩眼睛等你啊?”
  “放你娘的屁,你小子——”
  “行了,郑儿,你闹心甭拿哥们儿撒气。”
  何同舟打发走公主少爷,给郑稚初点上烟,玩笑着说:“一会儿你得自罚三杯,都多少次了,叫你出来你不出来,谱儿挺大呀。”
  戴晨明“切”了一声:“他?金屋藏娇藏上瘾了呗,乐不思蜀呢。”
  郑稚初皱眉说:“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吃枪药了啊?少阴阳怪气儿的。”
  戴晨明更气了:“郑稚初你把不把我当兄弟,啊?要不是老何跟我说,我还蒙在鼓里呢!你想上石故渊就上呗,都是玩玩,咱还能看不起你咋地?一天天跟做贼似的,遮遮掩掩,你看我遮掩过吗!”
  “你还挺荣耀啊?没事儿少听老何瞎白话!”郑稚初骂完,把矛头转向何同舟:“老何,你他妈老娘们儿啊,瞎传什么话?”
  何同舟两手一摊:“你可别冤枉错了人,我是为你好。我听到了点儿风声,让二明去探探,我不说明白他不去呀。”
  郑稚初灌了几口啤酒,问:“啥事儿啊?”
  “那天我和我爸去了恒宇对接政府组织的慈善捐款的事儿,居然在那儿碰见了刘勉。回来我爸跟我说,恒宇正在积极和市政府接触,要和市政府合资建金碧辉煌。”
  郑稚初立马反驳:“不可能啊,唐军他有病啊,跟政府合资,那还能有他的油水吗——我不是损谁啊,就刚才,唐军还拽着我,让我用腾空的名义和恒宇合建金碧辉煌呢。”
  戴晨明插话说:“啥不能啊,我都帮你问完了,我爸说了,决不能让腾空几万职工,因为高层变动失业下岗。懂啥意思不?石故渊要是玩完儿,腾空也要收归国有了,你可长点儿心吧,我和老何这是偷着跟你说的,你可别把咱俩给卖了。”
  郑稚初瘫坐在沙发里,一脚踹翻旁边的高脚凳:“操他妈的,一帮吸血鬼!王八蛋!”
  戴晨明说:“找你就这事儿,怎么样,这趟值不?”
  郑稚初憋着火白了他一眼,因正在气头上,所以懒得和他废话。谁知戴晨明不懂颜色,一路高歌猛进:“行了,该换你说说了,你跟石故渊,到底咋回事儿?”说着,挤眉弄眼,神情猥琐,“那个了没有?”
  “你闭嘴行不行?”郑稚初不耐烦地说,“石故渊现在在医院里要死要活的,我有那个心情吗!”
  何同舟冷不丁来了句:“郑儿,你不是来真的了吧?”
  郑稚初喝着啤酒,没吱声;戴晨明瞪大了眼,发现了新大陆般跳起来:“我操,郑哥,你来真的?弟弟对你刮目相看啊!”
  何同舟说:“好心劝你一句,郑儿,可别把自己给撘进去了,那石故渊不是什么善茬,他现在在政府挂了号的,而你们老依家是什么家世,你可不能忘啊!不然,那是和你全家作对,就为了个石故渊,不值得。”
  这哥俩一唱一和,搅得郑稚初心烦意乱,沉声说:“值不值是我说了算!你们少搁这儿招人烦。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我走了。”
  “诶你,这才多一会儿啊——”
  手机铃响,戴晨明和何同舟对视一眼,一起看向郑稚初。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郑稚初接起来,说了没两句,脸霎时煞白,手微微发抖。
  挂下电话,他愣了会儿神,然后将满桌子瓶子托盘扫到地上,呯呯嗙嗙撒了满地。
  “操他妈的!”
  他将满腔怒火灌入这句大骂,接着旋风般夺门而出。
  …………………………………………………
  郑稚初飞车赶到医院,如一头脱离了囚笼的狮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到了冬季,流感人员增多,医院像个菜市场;郑稚初扒拉开碍事的路人,逮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就问:“掉水里那个在哪儿?啊?我问你话呢,在哪儿!”
  小护士被他着仗势吓得说不出话,年长的护士长从后方拍拍他的肩膀,说:“您是石故渊的家属吗?请跟我来。”
  他们乘电梯抵达急救室层,开门便见池羽垂头,死气沉沉地等候在长椅上;惨白的灯光笼罩着不详;郑稚初风风火火,大步流星走过去,毫无预警地将池羽一拳打翻在地。
  值班的医生护士连忙跑上来,拉住郑稚初:“这位家属不要冲动,请过来签字,请问您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是患者的弟弟!他算个什么东西!”郑稚初指着池羽,“他他妈屁都不是!你们凭什么让他在这儿等着!”
  一个小护士说:“是这位先生送患者来医院的。”
  “放屁!没有他,石故渊也犯不着来!”他的眼眶即将撑裂,眼球布满血丝,指着沉默的池羽说,“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我回来再找你算账!——在哪儿签字?我告诉你们,石故渊要是死了,你们医院就甭想继续开了!”
  郑稚初横行霸道地随护士走后,池羽揩去破裂的嘴角上的血渍,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他呆立着,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耳朵却精神抖擞地竖起,捕捉急救室里的每个声音;脑海里交叉出现不尽相同的落水的画面。
  他恼悔,他柔懦挂断,瞻前顾后,反倒伤人伤己;但他一直、一直确定的,是他对石故渊的爱,绝不是对年少时青涩悸动的抄袭。
  人的一生只能爱上一个人吗?在遇到石故渊之前,他矢志不渝;遇到石故渊之后,他知道他的错了。石故渊用他的优雅冷峻,阴郁温情罗织成天罗地网,盖在他身上。曾经他以为他注定是石故渊的瓮中之鳖,可他究竟做了什么,竟把石故渊逼到了孤注一掷的路上。
  仅仅是为了保护晓瑜吗?还是说他真的,在潜意识中,要在过去和现在做出抉择?
  急救室的灯灭了,池羽的眼里终于出现焦距;就在这一刻,他真正认定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石故渊伤口感染,经过重新的消毒和缝合,麻醉褪去后,很快被疼醒过来。
  郑稚初跑前跑后几个钟头,特地为葬礼做的头发早已乱七八糟;一见石故渊睁眼,瘪着嘴骂他:“你还好意思醒啊!”
  他小心翼翼地摇起床头,让石故渊舒服些靠着,语气则是截然相反的暴躁:“下回找死死痛快点儿,有能耐少折腾我!”说着调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石故渊嘴边,“喝水不?”
  石故渊咬住吸管,待口腔湿润,嗓音圆润了些,才说:“对不起。”
  “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好起来,”郑稚初给他掖好被角,天气降温猛烈,不日就要到零下,要是石故渊和池羽晚个几天来这么一出,俩人直接掉冰上摔死了,省心,“时间快来不及了,你的签证下来了,等你出院,我就送你去美国,到时候,我们挑个风景好点儿的大农村,当农场主,自己种种菜,养养花,再养两条大狗看门,谁来就咬谁;我时不常地过去,还能换换心情。”
  说着,郑稚初孩子气地笑起来,“诶,你说,是不我赢了?腾空归我啦!”
  石故渊难得露出笑模样:“嗯,你厉害。”
  “我赢了有什么奖励没有?”郑稚初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眼睛亮亮地凑上去,“必须得有!你就奖励我,赶紧好起来吧,你可别再出事儿了,我受不了,”他的脸变得严肃,“我真受不了。”
  石故渊摸了摸他的头发,摸到满手发胶,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问:“上午还顺利吧?”
  “我办事儿,那必须顺利,你就别想了。”
  石故渊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郑稚初推推他,有点儿幸灾乐祸地说:“这回怎么不打听姓池的了?”
  石故渊说:“别闹。”
  “早听我的,早好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随便,”石故渊想了想,“粥吧。”
  “好,那你等着啊。”
  郑稚初扬眉吐气地下了楼;不一会儿,病房的门开了,石故渊侧头看过去,池羽的剪影正是他心脏上空洞的形状。
  池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到刚才郑稚初的座位上;石故渊看了眼漆黑的窗外,说:“什么时候了。”
  “半夜了。”
  石故渊皱了皱眉头:“小鱼儿呢?”
  “……我拜托宋大哥帮我照顾一宿,晓瑜和小晗也好久没见面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石故渊顺口一说,却引得池羽沉默;过了一会儿,池羽说:“晓瑜闹了好几次,说想你,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接她放学吧。”
  “……池羽,”石故渊说,“别强迫自己了,以后,就不见了吧。”
  池羽刷地抬起头,神色惊慌:“什么?”
  “我以前说过,我们的关系,你说了算。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了……”
  “不是,我选的是你!”池羽隔着被子抓住石故渊的手,焦急地解释,“我要的是你,”石故渊扫视着他,他接着说,“不管你判二十年,三十年,我都等你……”
  石故渊将手收到更深处:“如果是死刑呢?”
  “可以争取死缓!然后慢慢减刑……徐立伟不就是这样的?”
  “池羽,我杀过人呢。还有走私。我死有余辜。”
  池羽绝望地说:“就不能……就不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石故渊残忍地隔断自己的退路,亦是池羽的妄想,“徐立伟减刑,是因为我有人有钱,而你两样都没有。”
  池羽将脸埋在手心里,抽泣着;石故渊拉下他的手,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说:“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让人难过的东西都不好看。池羽想到他们第一次温存后,在酒店的沙发里,错过那部电影的原因。
  他哽咽着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直都不好看。”
  石故渊恍然,半晌回答:“你救了我的命啊……”
  “可是我……我爱……”
  “我爱你,”石故渊说,“对不起,毁了你的画。”
  说完,他拉过池羽紧攥的左手,将手腕的那串菩提子渡过去:“以后,就不再见了吧。”


第六十六章 
  傍晚放学后,池晓瑜和宋将晗在楼门口弹玻璃球,两人几乎趴在了地上,衣服脸蛋全是灰。宋将晗将池晓瑜最后一只球弹进了死洞,当即欢呼:“耶!我赢了!”
  池晓瑜气鼓鼓地说:“我都没有玻璃球了。”
  宋将晗说:“你让你爸给你买啊。”
  “我不要跟你玩了,哼!”
  说完跑进楼门,宋将晗在后面追住她,将满口袋的玻璃球拿出来说:“别不玩啊,我借你十个还不行吗?”
  小孩子的声音传进家里,许萍推开门说:“都几点了,回来吃饭了!你俩作业写了吗?”
  池晓瑜脱了鞋,蹦蹦跳跳地跑进客厅,宋维斌拍拍她的头,塞给她半个橘子,说:“一会儿你爸过来,想他了吧?”
  “嗯!”池晓瑜开心地说,“爸爸要带我去见石叔叔啦!我也好想石叔叔啊。”
  宋维斌的脸色沉下去,又不好被孩子们看出端倪,于是勉强笑说:“你这么喜欢你石叔叔啊,为什么?”
  池晓瑜摇头说:“我不知道,”想了想,小嘴倍儿甜地绕着弯子告状,“我喜欢石叔叔,喜欢爸爸,喜欢宋叔叔,喜欢许萍阿姨,喜欢小晗哥哥,但今天我不喜欢小晗哥哥了,他把我的玻璃球都赢走了……”
  宋维斌不负瑜望,板起脸说:“小晗,怎么又欺负妹妹!”
  “谁欺负她了,愿赌服输。我还说了借她十个玻璃球呢,是她不要。”
  池晓瑜趁热打铁:“我不要你的,我就要我自己的。”
  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吵起来,给沉闷的屋子带来几分活泼生机。宋维斌和许萍已经有段日子无话可讲了,许萍寄希望于石故渊,期望他能给她个工作,可碍着宋维斌和郑稚初的态度,机会渺茫。贫贱夫妻百事哀,当一对夫妻连争吵都懒得回嘴时,两人的婚姻生活就即将亮起红灯。
  十分钟后,池羽裹挟着一身疲惫而来。池晓瑜将玻璃球抛到九霄云外,尖叫着扑上到爸爸怀里。吃过晚饭——大人们都没什么心情吃晚饭——将小孩子赶去卧室做作业,许萍去厨房洗碗,将客厅留给了池羽和宋维斌。
  池羽仍坐着餐椅,没动地方,他颓丧地垂着头,单刀直入地问:“斌哥,故渊的事儿,就没半点儿转机了吗?”
  那天石故渊推出手术室,尚未清醒,池羽向医生询问了许多关于石故渊的伤情;那些密集的、还未愈合的刀口,即便他在抢救室干过不少日子,也觉得触目惊心。他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长句,直到郑稚初签字回来,依言揍了他几拳头,并充分地用语言发泄愤怒,他才惊觉石故渊付出了多少努力,以保护他和晓瑜。
  可石故渊终归是一己之力,凡人之躯,那些伤口落在石故渊的身上,却加倍地投射进池羽的心里。
  石故渊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试图留住他,他却选择转身离开;如果他再拨出一点点勇气,像晓瑜那么多的就好,有些伤害就可以免去。
  他在晓瑜表达想念石叔叔的一天晚上,问她:“石叔叔做了坏事,你还会想他吗?”
  池晓瑜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是坏人。”
  “如果是呢?”
  “我还是好想他呀。”
  “如果……如果他很危险,会伤害到你呢?”
  “石叔叔有危险吗?”池晓瑜蹭地坐起来,紧张地说,“他怎么了?我们要去救他吗?”
  “我们可以去救他,但这样你可能会受伤,就像你摔倒了,会很疼……”
  “那我们也要去呀爸爸!”池晓瑜认真而焦急地说,“我喜欢他,我爱他呀,你不也是吗?”
  是啊,他也是啊;所以就算石故渊将他拒之门外,就算他力量微弱,他也不能再放手了。
  宋维斌窝在沙发里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眉头深锁,叹气说:“我让他去自首,他倒好,哼……”
  “你们调查到哪步了?方便说吗?”
  宋维斌说:“物证人证具在,走私是赖不掉了;徐立伟的案子,在桃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从上到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南二饭店老板失踪,谁能相信和他没关系?他还有经营赌场,赌场负责人钱有道前几天差点在看守所遭人暗杀……我让他尽早自首,越早对他越有利,他——诶!”
  “怎么样能别让他死?只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宋维斌遗憾又悲伤地说:“要是小沨还在,没准……”
  池羽猛地抬头:“小沨怎么了?”
  “你不知道?”宋维斌惊讶地说,“小沨没了,前阵子刚出的殡。你和石哥关系好,他没告诉你?怪不得那天没见着你。”
  “没人告诉我——小沨怎么会——怎么突然就——”
  “可怜的丫头,她被赵铁强绑架了,诶,不就是和你女儿一起——”宋维斌忽然噤声,担心挑起池羽的不适,遂含糊过去,“小沨被注射了过量的毒品,我听我同事说,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那真是惨不忍睹,石哥身上全是血,蹭了小沨一头一脸,当时他们还以为是小沨受了外伤,后来才发现是石哥的血,那肚子让赵铁强捅的,整整二十三刀啊,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池羽的手插进发间,听着宋维斌接着说:“……谁成想啊,石哥挺过来了,小沨倒没了。后来赵铁强很快被捉拿归案,也算是给小沨一个交代了。”说着瞥见了池羽痛苦的神色,安慰说,“石哥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怕你自责吧,今天是我嘴大给说出来了,你别忘心里去啊。”
  顿了顿,宋维斌又说:“石哥这辈子挺不容易的,原来我在腾空看大门,就有谣言说,说石哥是我们郑董包养的兔子;要我说就是嫉妒,石哥那模样没话说,还是高材生,又是挣大钱的,多年轻有为!结果这些年他就没找过对象,估计就是这些谣言给弄的,所以我真特心疼他。但能咋办啊,我是警察啊,我不能带头违法啊……”
  两人相对沉默许久,池羽说:“我再去劝劝他,只要他能活着,我……”
  或许是空气的紧绷,居然让大咧的宋维斌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寻常:“你——?”
  池羽避开眼神,他的内脏如同翻涌着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地绞作一团——他清楚地知道,他根本见不到石故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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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腾空大厦的总经理办公室灯火通明;刘勉看着新到的传真,深深叹了口气。
  小赵站在办公桌前,问:“刘总,看守所那边失败了?”
  刘勉把传真扔到桌面上,说:“钱有道是命不该绝啊……这是他的病历,市局已经知道腾空要除掉他,一定会安排严密的防守。现在,不管钱有道招不招,腾空都难保了。”
  小赵紧张地说:“刘总,我们还有机会,市局没有证据表明是腾空做的;就算有,也不证明是我们动的手;再说,还有石总呢,他比我们显眼。”
  “你看不出来吗?”刘勉说,“石故渊要撤了,郑稚初又不是你我这样的身份,人家有家里罩着,谁敢动他?我恐怕……”
  刘勉的声音小下去,目光落到伫立在办公桌一角的相框上,里面是他一家三口在病房里的合影。他儿子的鼻孔里插着助氧气,却面对镜头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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