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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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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过那么一回之后,卢占星就上了瘾,真跟追求对象似的追起程念来。
呼的一下,像风声,火辣辣地砸在脸上,卢占星被裤子绊着,直接摔到地上,嘴里咸咸的,打中鼻梁了,血哗得就下来。
程念握着拳,手背绷得发白,凸起的关节发红:“你要点脸吧!”膀子整个都麻了,千只万只蚂蚁在爬,程念不会打架,刚才那一拳,是他的愤怒。
程念受够了,这下流胚就是他身上一块烂疮,不下狠心剜下来,迟早跟着臭一辈子:“卢占星,我跟你,就那么一回,没有第二次!”
“在你眼里,天下除了我,就没坏人了吧?”卢占星的样子不怎么好,脸上,下巴颏上,都是血,看着怪渗人的。
“程念……”他踉踉跄跄起来,用掌心内的大鱼际抹了一把鼻子,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这话,我当你是害臊呢,可你别让我听见第二回。”
咧开嘴,他的牙都被染红了,笑容古怪,阴森:“离那小子远点。”他警告,随后又笑。
“你没发现么?”那是一种同类的惺惺相惜,或者源自竞争者的威胁,“他看你的眼神比狼还狠,小心,别有一天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06

“停车!停车!”
迷迷瞪瞪的,程念被梁铎的大呼小叫声吵醒。
车子一个急刹,程念颠了一下,后脑勺撞在车靠垫上。
有人拉开门,下车,皮鞋碾过地上的石子儿,走远。
“我`操!“是卢占星,听着还是那么横,但并不怎么生气,”梁铎你没事吧,不就是几头鹿么,你鬼叫个什么劲!”
卢占星!
想到这个名字,程念一刻睁眼。
光是金粉色的一层柔纱,飘进车窗,在眼角投射出迷人的小光晕,藏北的高原,天高云低,一片湛蓝,雪山遥遥可见。
“怎么会是鹿呢!”远远的,梁铎跟卢占星在那儿掰扯,“那是藏原羚!看见没!它们的屁股,白的!”
卢占星抬脚往梁铎小腿上招呼:“那他妈又不是大姑娘的屁股!我看个屁!”
程念刚醒,脑袋还有些发懵,他揉了揉眼睛,除了他,所有人都下了车,古二麟挨车子站得最近,程念一醒他就听到了,转过身,像是怕吵到他,话问得很轻:“你醒啦?”
细微的体贴,没法不叫人心生好感:“啊,醒了。”程念也下来,走到他边上,“怎么停在这儿?”这里离营地少说还有几公里的路。
古二麟对他笑笑,不是那种有所保留的客气的微笑,是从眉眼到嘴角都弯了,比蓝天更明朗。
他笑的时候,一边的脸颊上,多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梁哥说要方便下,正好卢大哥也开累了。”不知愁滋味,说的就是古二麟这样的。
受他的影响,程念伸了个懒腰,从筋骨到眉头,都舒展开:“这儿的天,真蓝。”
古二麟从小生在高原,这片清澈他习惯了,反而觉得阳光下,皮肤白到会发光的程念,有张百看不厌的脸。
少年人藏不住心思,张开嘴,一把天赐的好嗓子,被风高高带去云上。
程念不懂藏语,但不妨碍他陶醉在古二麟悠扬婉转的,谜语一般动人的歌声中。
他唱得太美了,连过路的神明都忍不住躲在云朵后面悄悄睁眼,途经的藏原羚也回头,抻长脖子往这儿好奇地凝望。
“二麟,别停啊!”梁铎举起了他笨头笨脑的相机,朝一头年轻的母原羚贴过去。
藏原羚性情活泼,容易接近,但再如何温驯,交配季来临之际,任何雄性都不会允许有人靠近自己的雌兽。梁铎太专注了,他没注意到,在他右前方百米多的距离,长了一对弯刀似的尖角的公原羚,也盯上他。
程念喊了一嗓子,来不及了,蹄子在地上擦过,扬飞一缕尘烟,它来了!
相机摔地上,屏幕迅速变暗,梁铎啃了一嘴泥,爬起来就跑:“啊!救命啊!程念,救我!”
程念哪儿见过这阵仗,还是古一麒反应快,双手在嘴上握了个空拳,学藏原羚的天敌,发出一声嘹亮的,破云长啸。
心头猛然惊悸,那声音程念听过……
——是狼嚎。
羊群跑远后,古二麟捡回梁铎的相机,这哥们灰头土脸的丧气样实在可笑,卢占星打头起哄,所有人笑作一团。
程念站在笑声外打量古一麒,他也在笑,但他的笑容是无声的,只有一个隐约的形状。
程念摇了摇头,怪自己乱联想。
可下一秒,高个的男人突然心有灵犀似的转过头,用那双笑意未褪的眼睛,找寻程念。
迎着光,古一麒微扬的嘴唇,既温柔,也很英俊。他看到程念便放下心,于是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也渐渐有了实质。
这让程念想起头天夜里,他为他遮挡寒风的肩膀,还有那双深邃,却干干净净的黑眼睛。
程念也笑了。
卢占星尽瞎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凶狠的狼呢……


07

虽然程念不待见卢占星,但有的事儿,没有他还真不行。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本事,从几个准备返程的登山客手上,买下他们的装备。
对方点了一遍票子,数字没错,揣口袋里:“哥们,怎么选这个时候来?”摸出根烟,抛给卢占星,“瞧见没,都撤了,再过几天,就该封山了。”
借对方猩红的烟头,卢占星嘬了一口:“这时候多好啊,没人,清净。”吐出一个灰白的烟圈,他的眼睛在烟雾后的程念脸上溜过,“冰山都更好看了。”别说,痞气的笑容,还挺帅。
对方笑了笑,没拆穿他的天高地厚:“趁天好,看够了就走吧。”他给程念他们提醒。
夜里,高原上,三顶荧黄的帐篷。
“明天……”程念从古一麒的手上接过水,吞下抗高反的迪诺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有一点头痛,是轻微的高原反应。
“从这里到冰川,还有5、6公里路。”古一麒看着他慢慢躺下,“等你们适应了,我们就走。”
程念有点想笑,古一麒伸过来的手,没碰到他,半道又缩回去,可那个将扶未扶的姿势还在,那双生涩的,有力,但规规矩矩的手。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古一麒。”帐篷里多了一个人,暖和不少,不想人走,又怕表露得太明显,于是小幅地挪了挪地儿。
程念这一声念得很轻,也许因为真的不舒服,有点虚弱的柔软,古一麒听见,果然没走成。
轻轻的,他把挑开的帐篷拉链又阖上,折回程念身边,帐篷小,古一麒犹豫了半天,才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挨着程念身边躺下。
眼睛是闭着的,耳朵边沙沙的声音一点点归于平静,但程念无比安心,为他知道还有另一个人在:“你的名字,念久了,还挺好听。”
古一麒没点反应,兴许是没被人这么称赞过,也可能只是单纯的不善言辞。
药效正在程念的身体里发挥作用,太阳穴也没刚才那么疼了:“你的汉话说得不错,谁教你的?”
“客人。”和刚才不一样,古一麒回答利落,“来登山的,多讲,就会了。”怪不得,村里的大哥说,他是最熟悉冰川的。
程念翻了个身,曲手垫在脑袋下面,侧躺着,睁开眼,“我还以为是你爸爸教的呢?”他笑了,笑容是那种放松的,不带一丝恶意的。
“不是他。”感觉到程念明显一滞,古一麒换了口吻,“二麒出生前,他就走了。”
那个男人,样貌俊美的日耳曼爱情骗子,和所有到访过西藏的人一样,瞻仰了圣洁的雪山,便匆匆离去。他们不属于这里,却不约而同的非要留下点东西证明自己来过,山脚下石块上黑色油性笔涂的各种字迹,雪白山间刺目的垃圾,一些瘪烟蒂,或者一双无从考证身份的混血孩子。
“你阿妈……”
这几个字触到古一麒的柔情,他哑了嗓子:“她是个傻女人。”
程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不太对:“你很了不起。”可心里有一句话,没怎么想,就这么脱口而出。
古一麒愣了,扭头看程念,他颈部的线条不大自然,像是挺吃惊,又仿佛害怕被程念柔软的目光含着,把心里揣得那点秘密都窥破,匆匆别开眼。
他不看他,可拦不住程念向自己贴近:“真的……”那一个拳头的距离,模糊了,“二麟有你这样的哥哥,挺好。”
不该转头的,他们凑得太近,面对面,两双眼,近到能看清彼此每一次睫毛的扇动,在脸上投下的灰紫色的,扑朔的阴影。
只是一次呼吸无意的起伏,便颤栗的,暧昧要接一个吻。
程念眨了眨眼,褐色的淡眼珠里,清晰映出古一麒轮廓英挺的脸,耳朵尖上血气方刚的红。
也许卢占星说对了一半,古一麒喜欢他。这种感觉很微妙,难以形容,像喝了一口青稞酒,第一口不适应,第二口又熏熏然。
那么他呢?程念问自己,答案不得而知。
可……大脑暖烘烘的……
就这么……和他……交换一个吻……好像也挺不赖……
阴影一点点压过来,古一麒湿润的眼神,辗转里和程念心有灵犀,是开了窍的清澈。
拂面温热的气息,分不清是谁在叹息,还是夜风在远山呼啸,程念往后让了让,古一麒便停下,耐心的,长久地等他。
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刹那,程念闭上眼,朝着那片影子的主人,迎上去。


08

程念靠过来了。
带着他扑闪的睫毛,睫毛下软到一塌糊涂的潮气,献上一双微微张开的嘴唇。
下午的那只原羚没跑远,它又回来了,跳跃着,在他心上跑过,毫无防备地奔到他跟前,可他永远也不会伤害它,为它长了一双,程念的眼睛。
古一麒觉得渴,水解不了的那种慌法。
他24了,村里和他同龄的,孩子都追着羊群跑了,可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这么亲近过,和二麟没有,和任何姑娘也没有。
但他见过,还见得不少,嘎玛日吉(藏族沐浴节)上在湖里打着水仗,突然就一同潜到水下的年轻情侣;黑魆魆的越野车里,头埋到彼此身体里找叹息的男女;还有村后那片小坡,边巴大哥赤裸汗汪汪的上身,把手伸进他心爱的旺姆的衣裳。
那些事儿,那些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做的脸红心跳的事儿,他对程念,也能那么干么?
可这是程念啊,一个从大城市里来的,斯文体面的读书人,一个比他见过的任何姑娘都好看,却实实在在和他一样是个利索的男人。
古一麒踌躇了,心跳得快,不是因为他要和一个男人接吻而羞耻,而是舍不得,或者说,害怕,怕一个吻,星火似的点燃他燎原的渴望。
他舍不得,又不愿放弃,呼着热气,痴痴盯着程念,程念以为他怯,可他眼中过分的执着又不像,还有那股认真的,不知从何下手的傻气,都好像在缠着程念,我不懂,你教教我吧。
嘴一抿,湿润的,一沾上来,便匆匆分开。
“呵呵……”程念笑着低下头,一半是遮羞,一半是他不敢等古一麒的反应。
笑声还没落稳当,热气就掠上来,古一麒先是小心翼翼追着他的脸,捧他的下巴颏要看他,程念不让,躲他的手,脸不知怎么转的,蓦地曝露在古一麒滚烫的鼻息下。
事情有点脱轨了,程念透不过气,古一麒吻人的狠劲,连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抱着自己的膀子铁一样,推不动,搡不开,还有嘴,密密实实的被堵着吮着予取予求,谁说他不会接吻,他在行得很,直接就能把人吻疯了,程念不甘心,又没招地受着。
“我靠!靠!靠!”外头不知是谁怪叫,一阵兵荒马乱,拉链开了,两人猛得放开彼此。
“哥……”是古二麟,歪着头,费解地看他们俩隔开一人多的距离,尴尬地垂着眸,“梁哥的帐篷着了,你快来看看吧……”
古一麒出去前,红着脸,轻声留下句:“我出去看看……”说得他还打算回来似的。
“嗯……”程念怪自己没出息,应得那么快,一点没想过似的,好像等他是件多自然的事儿。
手指恍惚地在火辣辣的嘴唇上摸过,既痒又麻,还有一丝丝疼,太没羞没臊了,他居然已经在盼他回来。
古一麒出去的时候,迎面遇到卢占星,眉头压得很低,看仇人一样,挺横的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梁铎的帐篷果然烧了,火被风吹鼓,势头窜得很猛,古一麒顾不上他,冲过去先扑火。
程念还没从刚才那个吻的余味中拔出来,帐篷就又开了。
卢占星阴着一张脸钻进来,看到程念,懵了一般不会动了。白脸蛋上抹了腮红似的绯红,那张他吻过,却求不来一个微笑的唇,湿漉漉,亮晶晶的微微翘。
程念以为是古一麒回来了:“这么快……”
他的眼神太过黏黏嗒嗒,羞涩中带着期盼的表情,还有他干燥却温柔的嗓音,所有一切卢占星最渴求,却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组成一个陌生而明艳的程念,一个动了情的,汲汲以求的程念。
心悸、惊讶、愤怒,甚至还有一些道不明的委屈和恨,雪球似的滚过来。
卢占星红了眼,发狂一样扑倒程念:“他碰你了?你他妈让他碰你了?!!”

09

程念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像打火机的火苗,滋啦一声,点燃卢占星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引线。
“这半年我像条狗一样跟在你身后,你连个笑脸都没给过我。”他的太阳穴一鼓一跳,山根的肌肉紧缩,危险的压抑着,“他他妈给你下什么药了?怎么你一见到他,魂都没了。”
程念是什么心性,要搁平时,他敢这么跟他犯浑,一准被他赶出去。可这会儿,程念居然沉默了,褐色的眼里不确定的闪烁,嘴巴微微张着,仿佛想辩驳些什么,可半天也不出声。卢占星等得心都凉了,都没从那双吝啬的嘴唇里,听到哪怕一个否认的字眼。
“你喜欢他?!”有那么一秒,卢占星突然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盯住程念。
程念惊慌抬头,眨眼的样子有点无辜,嘴巴嗫嚅地动,这一次,他很努力地想说话,却被怒气冲冲的卢占星打断。
“你跟他认识还不到48小时,怎么可能喜欢他……”他的样子太邪性,眼睛那么红,掐程念手臂的力道大的吓人,“还是你就喜欢来刺激的,跟他玩玩的,他弄你,能有我弄得你爽么?!”
手下流地握了个圆,很不要脸地包住程念的下‘体,又狠又刁钻地搓了一把,跟被扑兽夹逮住的鹿一样,程念蜷曲双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卢占星岔开腿,压着他的双脚,手腕的抖动,越来越放`浪:“宝贝,叫啊,叫出来。”他把程念的衣服从裤子里扯出来,钻进衣摆,在胸`部拱起一个形状,乳‘头程念最敏感的地方,随便揪着拨一下,他就受不了,“大点声,最好把他们都引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你是谁的人!”
卢占星吼得很大声,故意要让人听见,他太了解程念,他的弱点,他的软肋,那种要脸的,怕被人看到丑态的脆弱,尤其是现在……妈的,卢占星愤恨地捋了把头发,姓古的就在外边。
这话太狠毒,像一条蟒缠住程念,果然,他的扎挣劲小了。
想到古一麒,只是想,就仿佛他已经在这里,隔着一层嶙峋的水光,用他黑色的眼睛,失望地看着自己。
“卢占星……”眼眶酸涩,程念伸手盖住眼睑,“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是……”卢占星扒开他的掌心,舔了舔他濡湿的睫毛,涩的,“可我不会让人瞧见你这样。”沿鼻梁往下吻,张嘴,把程念无声的颤栗,吞入口中。
梁铎的那顶帐篷烧穿了一个大洞,不能再睡人,古一麒和古二麟忙着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分批往剩下的两个帐篷里挪,迎面,碰上梁铎耷拉脑袋,嘴里嘀嘀咕咕的,从程念那顶帐篷里退出来。
一见他来,梁铎就把他迎住:“哥们,我上你们那帐篷里挤挤。”
古一麒没明白,站那儿不动,他长得是挺俊,可不笑的时候,俊得太锋芒,叫人不敢正眼瞧:“嗨,还不是卢占星,他倒会抢地方,把程念的帐篷占了,还把我赶出来。”
里头的人听到他抱怨,把帐篷拉开条缝,卢占星懒洋洋的露出头:“怎么着,还不乐意是吧。”
古一麒亟不可待地从那条小缝,往帐篷里张望,卢占星知道的他心思,故意斜挑高眉毛,用肩膀挡住他的目光:“嗨,瞧什么呢你……”
梁铎来拉古一麒,轻着声:“走走走,咱们也回去睡了……”
都快走到自己的帐篷口了,古一麒不死心的回头。
兴许连老天都知道,他不瞧上程念一眼,今晚是甭想睡了,也可能是卢占星有意等着他,等他回头,总之,窄小的帐门,被风挑起了一道口,是程念,他在里头,裹着睡袋,蜷在一个小角落。
古一麒几乎要冲动要跑回去,可卢占星守在那里,像一匹兽,护着自己先找到的洞穴和里头的配偶,冷着眼,充满警惕性地盯着他。
直到卢占星用那种胜利者洋洋得意的哂笑,缓缓的,漫不经心的,一点一点把帐篷的拉链再度拉到底,古一麒才听到,古二麟用藏语,喊了他好几声……哥……
古二麟没见过古一麒这样失魂落魄,那是他阿哥,他有主心骨的,永远难不倒的阿哥。
“怎么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哥,用藏语小声关心。
古二麟在担心他,古一麒安慰人似的,硬生生摇了摇头。
“阿哥……”还是用藏语,古二麟又问,“你真的要带他们进山?”
这一次,古一麒缄默,什么都没说。
揉着古二麟的脑袋,他把人往里推:“外头冷,快进去。”
帐门阖上前,古一麒没忍住,又一次眈了眼程念的帐篷,顶灯已经熄灭,无论怎么看,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10

第二天是个好天,太阳光细得跟往雪山巅上浇了层金箔化的水。
程念起了个大清早,满营地找人:“古一麒!”古一麒顺着声看过去,日光下一张白‘皙的脸,笑容很好看,雪山衬着他,都黯然失色,“我找到老师他们的下落了!”差点,古一麒就想伸手,一把抱住他。
是卢占星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信号了,程念翻出科考小组的微信群让古一麒看:“这里,这个地方,三天前拍的!”
古一麒拿过来看了看,找了一个负责接送登山客和游客的藏族司机问。
“啊,我见过!”还真蒙对人了,“大概是五、六天前吧,我送他们进来的,他们说要进冰川,看照片嘛……不像是这个营地拍的。”
“这里还有其他的营地吗?”程念兴匆匆的。
对方一听就知道他是头一次来:“从这里到珠峰,好几个营地呢。”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过你们就别去了,进山不是闹笑的,天气预报都说了,这两天有雪。”
程念穿了件抓绒的外套,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天气预报?糊弄人吧。
吃早饭的时候,古二麟也看了照片:“有点像中间营地,或者前进营地,都在冰川那头,穿过去,一、两天的功夫。”他跟着他哥去过几回,每次都是好奇心重的背包客。
梁铎本来就是来科考的,深入冰川是他的梦想,卢占星只求扒着程念,几人合计了一下,决定不等了,进山,没准字条上说的营地,指的就是这两个穿越过冰川后的营地。
古一麟反应很冷:“先说好,我可以带你们过冰川,但最多只能到中间营地,如果那里没人,必须回来。”
卢占星一定是八字跟他不合,就听不惯他硬邦邦的调调:“这事儿你说了算么?怎么着,15万还没到手,就想坐地起价?”他把古一麒给瞧死了,穷乡僻壤,没见过世面,空张了一副结实精壮的身体,只要肯花钱,背你上珠峰他都能干,“你管你带路,委屈不了你。”
可古一麟很强硬,站起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们这笔生意,我不做了。钱,我退给你。”
程念挺吃惊,那笔钱,那笔给白玛上北京看病的救命钱,他就这样不要了。
“靠!你跟我这儿耍什么横!”
梁铎拦着卢占星:“卢哥!卢哥!卢爷爷!算了算了算了……大家少说两句……”
程念在一台小巴车后面找到古一麒,一条德芙牛奶巧克力,塞到他手里:“我就剩这么一条,省着点吃。”
他在古一麒身边蹲下,和他一起,看远处宁静的旗云和雪山:“我知道你们手里有登山证,可你们没爬过山……”古一麒把巧克力的包装纸攥响,“就算为了钱,我也不能……”
不用他说完,程念就明白了:“古一麒。”他装得有点不高兴,眼睛一撑,还真像生气,“你忘性可真大……”忽的,程念看那条快被他捏软了的德芙,绷不住了,“我怎么答应你的?”他笑了,一笑,古一麒的心脏怦怦发胀,“我信你,都听你的。”
塑料糖纸的声音总算停了,古一麒垂着眼,似乎不怎么敢看他:“那个……卢占星……”程念抖了抖,没想到他会提他,“你和他……是朋友?”
程念没法和他说清楚他们之间有多复杂,说什么呢?承认吧,谁会愿意和一个酒后乱性占了自己便宜的家伙当朋友,说不是,那就得费更大的周章,去定义他和卢占星的关系。
可古一麒在等,程念惊愕,措手不及地从他紧张和迫切的表情中,读懂他说的是哪种意味的朋友。是啊,自己怎么那么傻呢,他能跟男人接吻,怎么可能不知道……
程念低下头,光从脸上褪去。
“你回城,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不会了。”程念轻声说。
出发前,古二麟捡来一堆石子分给大家,让大家堆了一个新的“多本”(尼玛堆,石板和卵石垒成的“神坛”),保佑他们平安归来。梁铎摆弄他的相机,非要大家围着垒好的“多本”来一张合照,做个纪念。
蓝天下,所有人都笑得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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