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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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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只有你。”赵荼黎说完,深情地望向他,这目光沉静如水,能够把他完全包裹再吞没,让他安宁地情愿在其中窒息。
  即使热恋者的情感是错觉、幻象或自恋行为,那又何妨,所谓人生就是一段不断追求情爱的路程。
  他恰好没有绕弯路就找到了而已。
  在海边肆无忌惮地吹风,聊了很久的天。到后来索性坐在了海滩上,两个人一支烟,从车后箱里找出一瓶酒。赵荼黎第一次和沈谣说起自己的童年,和他的很不一样,没有人宠,小心翼翼地学着去与大人周旋,和世界妥协,即使没有人的独立是与生俱来,可他被逼着学会了过早成熟,并将天真埋在很深的地方。
  他说母亲去看过医生,有轻微的抑郁症,不过在家人安抚下按时吃药,现在已经好转不少,等杀青后需要回家一趟。又讲到之后的打算,两人身上都有代言,过年前应该都不轻松,约定好除夕一起回沈谣家中。
  沈谣掰着指头说:“今晚待不了太久,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北京,上映半个月,许穆要举办一个小型的庆功会,应该有记者采访。”
  赵荼黎笑道:“还没恭喜你,新片又一次口碑票房双丰收——文艺片来说,几千万的票房已经很不错了吧,比《绿闪》要高呢。”
  沈谣嗔怒:“算了吧——他们好多人说我还没有狗演得好。剧组原来的狗一直不配合,后来那只还是我找谢安闲借的好么。”
  又靠在一起讲了会儿话,这才优哉游哉往回走。赵荼黎在他上车前拽了沈谣一把,对方诧异地看,他指向沈谣背后:
  “今天的星星很好看。”
  沈谣闻言回头,却见远处放起了焰火,照亮夜色渐浓的苍穹,把灯光映得苍白无力。他能看见五光十色,还有五光十色下海面的浮冰,和轻轻涌动的潮汐。
  赵荼黎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即使热恋者的情感是错觉、幻象或自恋行为,那又何妨,所谓人生就是一段不断追求情爱的路程。(——森山大道)

  ☆、沉雪

  
  公历新年第一天,沈谣匆忙地告别了赵荼黎,飞到首都。许穆工作室的人把他接去活动地点,手忙脚乱地应付了大半天的记者,到最后的晚宴,沈谣巴不得赶紧吃几口去阳台抽烟。
  他为自己这个想法糟心片刻,觉得真是越来越像赵荼黎。
  曾经第一次参加庆功宴时无法适应觥筹交错,媒体见他吃得开心也不来打扰。最后赵荼黎带着他去阳台上吹风,两个人提前走掉。他说,“我们回去吧”,赵荼黎只犹豫了片刻,跳下阳台,弹掉烟灰,松开领带,就带他走了。
  沈谣不合时宜地想起这画面,竟觉得大概那时开始就忍不住多看赵荼黎一眼了。
  来和沈谣说话的人也多了,他熟练地官方微笑,同他们虚与委蛇。
  “青年才俊。”“哪里哪里。”
  “前途似海。”“谬赞谬赞。”
  “肖似令兄。”“哈哈是吗。”
  诸如此类。
  他顶着戛纳影帝的光环,年纪轻轻却不得不收敛着学会谦虚。那些诋毁他徒有其表的人仿佛在五月之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关系户,都说早就看好他。沈谣一边假笑一边想,“套路,都是套路。”
  到最后散场时,耿直善良的许穆导演不负众望的喝醉了,他抓着沈谣的肩膀絮絮叨叨了半天:“我早就……看过你的电影,寒焰、绿闪……老师说可以和你合作时,我特别开心,特别……你很好,很有灵气,这次多亏、多亏……你。”
  猝不及防被导演加前辈发了张好人卡,沈谣哭笑不得地收了,把爪子从许穆手里抽回来,见他还恋恋不舍的,觉得有点好玩,故而凑到他耳边:“导演,我是Gay诶,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的呀。”
  这话抵着许穆的耳朵说进去,他听完,眨了眨眼,瞬间演变出一个标准的惊恐脸,估计醉意都被这秘密驱赶了七八分。他两颊酡红,不自然地转身:“哈哈,我先走了,好晕。”
  沈谣好整以暇地看他离开,想,“这也行。”
  因为仿佛是赵荼黎才会做的事,他只要记起赵荼黎就会忍不住思念。这种短暂的惆怅每天总会按时定量地短期折磨他一两回,比吃饭还准时。
  他终于信了思念是一种病。
  之后也两地各过各的生活,楼陌给沈谣又接了两个广告代言,巧克力和某一线彩妆。拍广告忙得不亦乐乎,花絮爆出之后不可避免的一阵普天同庆。然后是杂志封面、专访、附加宣传,好似终于有人开始注意到商业价值。
  拍硬照那天正休息,赵荼黎打来电话谴责他:“你代言什么不好,一个巧克力,一个护肤品?我都用不了。”
  沈谣无辜地说:“又不是我选的,楼陌姐说电子产品必须自己用,像我这种拿着手机找手机的根本不合适——吃的最好了,至于护肤品,造福迷妹嘛。”
  于是赵荼黎几乎就被他说服了,片刻后抱怨:“希望你可以也造福一下迷弟。”
  他哈哈大笑,隔着手机给这位“迷弟”送了一个吻:“等你杀青之后送个人形立牌?诶要不海报都拿给你吧。”
  赵荼黎哼唧几句,表达了强烈的不满,随后丢下句“我又要去上威亚了”后和他拜拜。沈谣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任由化妆师摆弄,拍硬照的妆感浓一些,他难耐地皱了皱眉,化妆师“哎呀”一声:“放轻松啊小沈。”
  画眼线时他和往常一样闭眼,有节奏地用手指敲击桌面。突然一下没扣稳,指甲裂了一道小缝,迷信锦鲤的沈谣顿时就有点不好的预感。
  摄影师的助手好巧不巧是江久,沈谣见到他时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工作状态下双方的第一次相见。江久挑好设备,朝他挥挥手:“难得有次能够拍你,距离上回都过了好久了。”
  他说这话时尾音上扬,瞬间消融了沈谣的紧张。
  拍摄过程十分顺利,摄影师好像非常喜欢沈谣,让他遵照指示寻找最舒服的状态。他的眼睛里有雾气氤氲,捉摸不透,仿佛泼墨山水蕴含其中。
  一组造型拍完,被推着去换衣服。
  沈谣的上衣穿到一半,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他下意识地望过去,楼陌举着手机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那一点不好的预感迅速地从他心底破土而出,沈谣不等她说什么,立刻夺过手机。
  “《沉雪剑》剧组拍摄高台坍塌,两名演员与数位工作人员伤势不明……?”
  他哆哆嗦嗦地看完标题,又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速报内容。大意是武打戏时原本演员需要落到一个搭建好的木质高台,结果突然塌了,正在上面的赵荼黎直接摔了下去,木料还砸伤了一个灯光师和一个场务。
  沈谣把手机还给楼陌,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整理好衣服想往外走去,刚跨出更衣室,腿一软险些跪在了地上。
  他的心不在焉让摄影师觉得状态差,得知是因为赵荼黎出事后谁也无心再继续。杂志社便和沈谣约了第二天继续,让他先回酒店休息。
  而沈谣没心思休息,他订了最快的航班连夜赶到拍摄地。刚离开一个多星期,同样即将见面,心情却不似当初的欢欣鼓舞,反倒沉重得食不下咽。
  沈谣问楼陌:“有说伤在哪儿吗?”
  楼陌表情惆怅:“没……我联系了楚导,说已经送医院了。”
  飞机上沈谣仰头抵住座椅靠背,他感觉眼睛疼,偏过头去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很远的地方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沈谣想起了不久之前的新年快乐,赵荼黎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他们真的那么幸运,遇上了海边的烟花。
  他喃喃自语:“荼黎才22岁啊……”
  楼陌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坏的打算,从十几米的地方摔下去无非就是后半生没法站起来。可赵荼黎的人生才刚开始,他的事业起步了,感情正到无比甜蜜的时候。楼陌突然有点心酸地想,如果真的出意外,他该怎么办呢?
  刚才还一腔悲怨的人突然转头拍了拍楼陌的肩膀:“姐,他不会有事的。”
  还有相信的力量。
  医院有骨科方面的专家,沈谣到达时,在走廊上看到了楚茵。对方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执导许多年都没出过意外,故而陷入无穷的自责里。
  旁边还冷静的一个助理跟沈谣说:“别担心,荼黎没大事。他当时还吊着威亚,师傅反应快,刚垮下去的时候就把他拽住了,很幸运只是骨裂和挫伤,已经做完手术了……在里面躺着,麻药劲还没过。”
  听完这番话,楼陌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与平日女强人气场完全不符,絮叨着“菩萨保佑”。而沈谣站在原地,背脊靠墙,仿佛一下子魂魄被抽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谢谢您……”他声音都沙哑,“我……能去看看他吗?”
  得到肯定回答,沈谣推门的动作有些迟疑。他站在门口,无力垂下手,里面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诶,小沈同学是不是来了啊?”
  听上去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他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坠地。
  沈谣一把推开门:“赵荼黎!我不在你就出事,出门没查黄历是不是啊?知不知道听到你出事我整个人都傻了啊?工作都没做完,我妆都没卸,我……你要气死我!”
  赵荼黎被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再加上麻药这会儿恰如其分地褪去效果,疼得龇牙咧嘴,万分没形象,可怜兮兮地说:“我都这样了……你还骂我……”
  沈谣“哼”了声,搬了个板凳坐在他床头,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用刀指着赵荼黎,气势汹汹地说:“吃吗?”
  赵荼黎说吃,该认怂就认怂,绝不触他霉头,十分能屈能伸。
  他总归是没大事。赵荼黎后来调侃,是沈谣平时没事老喜欢转那些不知所谓的好运微博,他跟着沾光。
  沈谣瞪他:“转了那么多我也没得奖,滚蛋吧你。”
  赵荼黎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口是心非,趁着病房高级配置豪华还是单间,把沈谣拉到自己怀里。他趴在床边是个无比扭曲的姿势,却也将就赵荼黎,揉了揉他的头,感觉对方吻在额角,长吁短叹:“哎,宝贝儿人真好。”
  这件事严重影响到《沉雪剑》的拍摄,进程已经到了三分之二,没法换人,赵荼黎的伤最短时间要修养一个月以上。楚茵觉得这件事责任在自己,于是索性停了拍摄,等赵荼黎痊愈后再继续,给足了光华面子。
  他在能够杵着拐杖走路之后就用水土不服当借口,和沈谣一起回他们的小窝,开始当作威作福的太上皇,整天颐指气使。
  沈谣可怜他是伤号,大概把二十年的好脾气都用光,配合他的这样那样不满,贤良淑德地伺候他,换着花样给赵荼黎做好吃的。工作推掉一大半,除了一些要求必须出席的活动和拍摄,绝不踏出市区半步。
  谢安闲给他们带了点补品,尝过一次沈谣的厨艺,说比沈诀做的好吃多了,开始想方设法地蹭饭,最后还是被沈诀提溜回去的,闹得赵荼黎很是矛盾地骄傲。
  许穆怨念自己身为导演还比不上一个好友,沈谣纠正他:“是男朋友。”
  唐韶齐嘲讽他们这是“借修养之名行苟且之实”,沈谣反唇相讥:“你少赚了钱心里不爽吧齐哥,怎么还为五斗米折腰呢?”
  被他用自己当初的话噎了一把,唐韶齐愤愤不平地想,这小子怎么这么记仇。
  只是赵荼黎的伤势其实也不太严重,走不太动路而已。他家里蹲时看了不少黑白电影,把之前因为拍戏太忙而欠下的债全都如饥似渴地补了。
  唐韶齐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个文件夹。赵荼黎当时病怏怏地害了场感冒,说话都瓮声瓮气:“还没好全,拒绝复工,拒绝压榨劳动力……”
  不跟赵荼黎一般见识,唐韶齐翻开文件夹把一堆英文摊在他面前,得瑟道:“那你可别怪我没跟你说,错过了这个机会,再后悔,下辈子吧——”
  赵荼黎看到英文就头疼:“说人话。”
  唐韶齐:“知道这十几年来最成功的文艺片《红》《黑》的导演吗?”
  赵荼黎:“Richard Twist。”
  唐韶齐:“三部曲的最后一部《白》要拍摄,他给你发来了片约,喏。”
  赵荼黎:“……excuse me?”
  沈谣端着一碟切好的橙子出来放在他们面前,波澜不惊的说:“他看了你在《春日绿闪》里的表演,觉得非常喜欢。叔叔和他是朋友,听他提起,就把公司的联系方式给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唐韶齐补充:“刚好楚导那边停工,也没多少戏份了……过两天再好一点能走路,就可以去美国参加面试。”
  赵荼黎一条小腿还打着石膏,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消息,挤出一个笑来:“我这是,因祸得福?到底是什么机缘?”
  沈谣捏了他脸一把:“傻子。”
  傻子忧心忡忡地望天:“可是我英语很差还带口音,也没关系么?”
  唐韶齐:“……”
  沈谣:“……”
  真没有人想过这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红黑白”三部曲系胡说八道的杜撰,原型为波兰导演Krzysztof Kieslowski的蓝白红。编的国际导演Twist姓氏致敬《断背山》中角色Jack Twist。

  ☆、破晓

  
  唐韶齐布置完工作,把选择权往赵荼黎手里一推,施施然地走了。
  大老板秦屹其实不太希望赵荼黎去拍这部片。虽然对他提高国际知名度打开市场,还有一些重磅奖项有不可言喻的重要性,可这也同时意味着赵荼黎必须在两年内完全放下国内的工作,常驻美国——何况他还有语言关要过。
  唐韶齐劝秦屹目光放远点,对方也知道,可就是商人本性作祟,心里过不去。
  最后这个烫手山芋在两个人之间抛来抛去,谁也不肯拍板作决定,只得偷奸耍滑地交给赵荼黎自己。要是他真去拍,秦屹也只好认命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赵荼黎也很矛盾。
  他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变得十分惜命,恨不得变身家里蹲。可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了,搞不好作品如果入围学院奖,他就能有当年沈诀一样的待遇——沈诀当年就算陪跑,也是个人提名,是华人的骄傲。
  作为沈谣的男朋友和独立个体的赵荼黎打心眼里渴望这样的机会。
  那些日子沈谣唠叨的“演好戏”此时具象化为一个明晃晃的机会砸在他面前,无处不刻有璀璨的标识,只等他点头。
  沈谣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最近为了不碰到他的伤腿,去隔壁将就了。他一个人躺在偌大床上,温暖的被窝能够消磨一切锲而不舍和追寻磨炼,把全部的身心都固定在安身立命凑合过的层面。
  把自己闷在枕头里的赵荼黎想到Richard导演标志性的长句台词,心如死灰,第一次觉得要不还是放弃算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脑子里迅速分裂出两个小人,左边的喋喋不休吹枕边风:“国际名导的作品,还是主角,多么难得!放眼全国也没几个人能有幸与他合作,这次主动抛出橄榄枝,还瞻前顾后的不接,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右边的忧心忡忡地思考者状:“哎,那么多台词要背,还要纠正语音,想想就醉了。何况离乡背井这么久,家里养了个小妖精,异地恋就够呛了现在还异国,两个人这段时间的发展都好,但是牺牲在一起的时间只为事业,那不是违背了初衷么……”
  眼看左边的就要被“爱情”说服,羞愧地低着头钻到深处不见人,却突然灵光乍现,给右边的思考者会心一击。
  “说不定沈谣愿意你去呢?”
  翌日赵荼黎的眼眶下两个巨大黑眼圈,他打着哈欠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单脚站立,抓起了餐桌上的一个三明治。
  沈谣躺在沙发上睡回笼觉,听见他起床的动静后撑起身打了个招呼,又软绵绵地倒下去。赵荼黎沉默着把牛奶喝完,一路跳过去,靠在沙发背上垂手去揉沈谣额前的头发,细细描画眉眼轮廓,沈谣抓住他乱动的手指。
  “有事想问你——”
  对方闭着眼,一贯的柔软腔调懒散地说:“Twist的电影就不用问了,去。”
  赵荼黎被他拽在掌心的手指动了动,不等他发表意见,沈谣睁眼起来,跪坐在沙发上,和他隔着靠垫对视。桃花眼里的神色经过许多昼夜,赵荼黎已经可以精准地拨开云雾窥见真实,比如沈谣这会儿是开心的。
  沈谣:“机会难得,他是个中国迷,对演员要求很高,主动提出让你演。这又是三部曲的收官作,凭什么放过?”
  赵荼黎:“我觉得太远了,时间也太久。”
  沈谣:“说实话。”
  赵荼黎垂首道:“我舍不得你。”
  他听到笑声,沈谣把他抱住,仗着自己地理位置高一些,肆无忌惮地把下巴抵在赵荼黎头顶。他能闻到沈谣早上洗过澡之后发间熟悉的香味,冬天的肌肤相亲总是沉默升温。
  “世界这么小,我没事的时候去你那儿就好啦。”沈谣掰着指头跟他数,“现在拍一部片够用一年的——总之,有大把时间陪你。”
  赵荼黎耍赖:“可是六级还没过,我怕背不了台词被导演赶回来。”
  没这说法。沈谣翻了个白眼,后退几步在书架上找了本词典,矜贵地抬着下巴指示:“现在开始,我监督你,每天100词,背不完不上床。”
  赵荼黎:“……啊啊啊!?”
  好在那位名导对他够诚恳,给出的话是如果有意参加面试的话,四月中旬飞去洛杉矶就行,无需预约。
  于是赵荼黎得以有了一刻喘息。他每天复健已经够辛苦了,还被沈谣押着背单词,捧着一本大学英语词汇从abandon开始,小日子从度假变成了高三。
  能杵单拐走路的时候,新年到了。原本回家的打算泡汤,和小姨沟通过,得知母亲的状况日益好转,赵荼黎便按照陈如瑾的指示,和沈谣一起过年。不晓得对方是如何劝的沈司令,总之他奇迹般的没发表看法,也不再扬言要打死沈谣了。
  为照顾病号,沈诀再一次充当了司机。赵荼黎心平气和地和他交流,甚至偶尔还有些谜之优越感。 
  比起沈谣去年出柜的动静闹得全家人都差不多知道,沈诀的恋爱谈得相当隐晦。
  他逢年过节总雷打不动地被一家老小关心终身大事,而“工作太忙”当不成一辈子借口。自从沈谣的性取向昭告天下后,七大姑八大姨更加催他催得紧,好像一时间传宗接代的陈词滥调都压到沈诀身上了。
  如果这会儿他再说出“我媳妇儿是个男的”这种话,百分百会和司令官的军用皮带一类刑具亲切会晤。
  这种事,说到底谁先开口谁占便宜,他们远见卓识的小叔不愧是过来人,看得透透的。
  沈谣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安闲不跟你回来啊?”
  然后赵荼黎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沈影帝罕见的没控制住表情,扭曲地忍了片刻,最终翻了白眼,吝啬地吐出一字:“滚。”
  并不滚的沈谣了然,于是象征性地握了下拳,摇头晃脑地火上浇油:“哎,路漫漫其修远兮,你加油!”
  沈诀一句话都不想说,只觉得不是当初看走了眼,就是宝贝弟弟被赵荼黎带坏了。而他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有信心,非常笃定地把责任推到赵荼黎身上。
  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复杂起来。
  “拐带品学兼优好儿童”的赵荼黎不明就里,戳了一下沈谣的腰和他咬耳朵:“你哥刚刚扫了我一眼,好可怕。”
  沈谣:“有代沟吧,尊重下长辈。”
  他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车里的人听到,沈诀活生生地长了截辈分,好容易才劝服自己按捺住把这两个小兔崽子扔出去自生自灭的野心。
  去年工作线压到了除夕,今年却因为赵荼黎的伤松和得多。刚到家,陈如瑾就迎上来,一面说过几天带他去军区医院检查下,又说等过完年在疗养院住,空气好,搞得旁边的亲生儿子很有意见。
  沈谣嚼着一颗李子,怨念地说:“妈,你就不关心下我么?”
  陈如瑾把赵荼黎安置了:“你腿又没断,乖,去煮饭。”
  于是赵荼黎只得惶恐地被迫享受了一番亲儿子待遇。陈如瑾言出必行,隔天就带他去了医院检查,得知恢复状况良好才放心。
  沈谣因为家里有亲戚拜访分不开身,他们从医院回家路上经过家电影院,赵荼黎突然想起他还没来得及看沈谣的新电影,于是对陈如瑾说:“阿姨,要不你先回去,我看个电影……之前他的新片,一直不让我看。”
  陈如瑾理解地笑道:“那你去看,我把家里司机电话给你,回头结束的时候和他联系。不然你联系小诀也行。”
  他天生不喜欢麻烦人,摆手说自己打车就好。陈如瑾不勉强,和他唠叨了几句注意安全,便自行离开了。赵荼黎查过票,刚好有一场在二十分钟后,文艺片上映快两个月,濒临下档,观影人次最少,他几乎可以算作包场了。
  这个时间电影院人不算多,他只戴一顶帽子,居然没人认出来。赵荼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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