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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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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得提高了声音,字字激愤,像是又想起了那段将所有血泪咽进腹中的日子:“那个时候的我就是那么傻!心里想,既然你这样厌恶我,那我就如你所愿去死好了!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那我就将这身筋骨血脉,这皮囊血肉,都还给你们好了!”
  他大喊出声,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眼里隐隐有了泪光,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惶恐无助的少年。
  谈颂别过头去,似乎想要躲开她面前的孙弋那喷涌而出的怒火。
  “幸好,那次侥幸,没有死成。我也慢慢地,终于明白了。”他沉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把我当作什么,我始终,是一个独立于你们的人,是一个有自己思想和立场的个体。”他说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当你婚姻失败的借口,不是你人生所有不如意的怨尤,更不是一个物件!不是一个能够给你添光彩时就对我笑一笑,一旦有什么事就恨不得让我彻彻底底消失的物件!”
  他后来说得几乎是慷慨激昂,其实孙弋一直是个内敛的人,成长的环境,生活的经历,逼得他不得不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内敛,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原本应该是庇护他、疼爱他、替他疗伤的那个人,实际上,却伤害他最深而已。
  “我是一个人,”孙弋又一次,坚定地、缓慢地说道:“值得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来尊重。我也有权力被爱,去爱其他人。”
  “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我都要凭着一口气,咬着牙好好活着,”他昂首挺立,目光直视着谈颂:“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仅仅是为么我自己,好好活着。”
  他说完这番话,似乎将胸臆间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倾倒得干干净净,此时对着谈颂,却只剩满心的疲惫和悲凉。
  亲生母子到了如此地步,他真的,无话可说。
  “好。”一直在病床上沉默不语的谈颂这才开口,脸上泛着怪异的潮红,声音更加嘶哑:“你如今有本事了,原先还只在你父亲面前装孝顺,现在,是看我快死了,所以装不下去了吗?”
  这实在是诛心之言。
  孙弋听了这句话,连最后那分不忍也没了。
  他忽地觉得,谈颂这样暴戾恣睢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因为他一番话就回心转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悔意?
  他摇了摇头,但是好像也是到了今天,他才明白,也才接受了这一个现实:他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曾经非常严重地伤害过他,并且很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而等到她的道歉,那就更不用想了。
  这就是现实,非常残酷,没有半分让人有遐想的空间。
  他脸上挂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那就这样吧。
  从此以后,他对她,大概是真的可以死心了。曾经他觉得,无论如何,谈颂都是他的母亲,心底一定是爱他的,所以就算她怎么样伤害他,他都有着那么一份小小的期翼。
  而如今看来,那一份小心翼翼的期翼,却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如今,那一份小小的期翼,也消弭于无形了。
  孙弋知道,无论他的母亲爱不爱他,但她的的确确,一直在伤害他。
  那就这样吧,无论如何,生养他一场,该尽的孝道他会尽,但,也就如此了。
  思绪回转,他看着谈颂,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母亲这是指责我不孝吗?”
  没等谈颂说话,他又道:“您病了这么些日子,大概不知道吧……为了让您转院,为了请到如今给您主刀的医生,我不知道前前后后,打点了多少人。不过,这也是我该做的,我不会因此居功。”他说着话,只觉得疲惫难言:“但是您如果因此指责我,哪怕说到舅舅那里去了,他大概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而谈颂听了这句话,眼睛一瞪,却是一脸怒容。
  孙弋知道是为什么。早些年,谈颂没少拿这位舅舅来说他,她也并不是听不出孙弋这句话里的讽刺之意。
  她刚想要开口,不知是不是太急了呛住了,刚一张嘴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孙弋见她咳嗽地厉害,瘦弱的脊背剧烈地耸动,心下也不忍,便伸出手去,想要替他顺顺气。
  可是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骗不了自己。
  他能够为他母亲四处奔波,给她最好的医疗环境,医术最好资历最高的医生,请最专业的陪护,用最贵最没有副效果的进口药物,尽一个儿子能尽的所有本分,但他却不想为她做给她拍背顺气这样的小事。
  他心里没有爱,如同一片枯竭的涸泽。
  他收回手,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从四肢百骸里抽光了,孙弋闭了闭眼睛,这才说道:“说了这么久的话,您想必也累了,我喊护工过来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谈颂,转头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走廊里依旧很安静,只偶尔走过两个小护士,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惊骇,孙弋自己也不知道,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脸色惨白,似乎只要一阵风吹过,他就要倒了一样。
  这时他们请的护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惊叫出声:“孙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孙弋被她这么一喊,这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般,道:“我没事。”
  护工却道:“孙先生若是不舒服,就去楼下看看吧,别你母亲还没好起来,你自己又病了。”
  孙弋点点头,没说什么,又道:“我父亲呢?”
  护工道:“我刚巧看到他们,老先生出去有点事,亓官先生在那边。”
  她指了一个方向,那是走廊里转角一个僻静角落,平常少有人行。
  护工说完以后,因为还要去照顾谈颂,便和孙弋说了一声,进了病房。
  孙弋仿佛无知无觉,但身体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慢慢地往亓官莳那边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他便看见,亓官莳正站在一扇窗边,有素金一般的光晖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而他就那样闲适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和那暖光一样,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走过去。
  就想去拥抱,想要……紧紧地抓住,握在手心里,当作最珍视的宝物,捂在心口,不让任何人得了去。
  孙弋一看到他,就仿佛心中那股难言的酸苦刹那间溢出了眼角,他忽然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独自一人忍受心口道道狰狞伤口的悲苦无言,想到自己曾经多么痛恨上天,为什么别人就能一生顺遂,亲长慈爱有德,而他却要忍受这么多,平白无故就要经历种种折磨痛楚,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眼泪越流越多,仿佛根本淌不干净一样。
  那边的亓官莳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一看,却只看见了满面泪光的孙弋。
  他心头一震,急步走过来,用手捧住孙弋的脸:“阿弋?你怎么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地急切关心。
  “我……”孙弋一说话,却只是哽咽。
  亓官莳只觉得如同心尖嫩肉在被刀割一样,他知道孙弋素来坚忍内敛,到底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哭成这样?
  “阿弋,”他心中焦急,却依旧忍耐着,放柔声音道:“没事了,你看着我,没事了。”
  他像是在哄着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孙弋高大挺拔的背,将他拥在怀里。
  孙弋将头靠在亓官莳肩上,泪水打湿了亓官莳柔软的羊绒大衣。他闭上眼睛,鼻息间是亓官莳喜欢的香水味道,是橡木苔和木兰花混合在一起,如同森林大海一样开阔清新。
  他突然想到,在谈颂面前,无论如何,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哭过。
  而在亓官莳面前,他好像不必隐藏所有的想法,不用忍耐所有的情绪,所以才会如此。
  他知道他是不同。
  他给予他无限的温情和爱意,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最想拥有的的家的模样,他像是尊重他,怜惜他,并且——他不忍心伤害他。
  孙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人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跌跌撞撞走了那么多年,无论是摔破了头还是摔折了腿,都只能一瘸一拐地继续走下去,但是,终于——就好像上天终于看不过眼,觉得自己实在太亏待孙弋一样,他遇到了亓官莳。
  他持着一盏明灯,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人,来到他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和他并肩,并且告诉他:无论他遭遇过什么,无论以后他会遇到什么,他都会和他在一起,逢山开路,过水修桥,他心如磐石,无可更改。
  孙弋忽然觉得庆幸,他庆幸自己在最艰难的时刻,都从未放弃过自己,哪怕曾经濒临死亡边缘,可他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哪怕自己白手起家碰到过多少艰难困苦,他都未回去向孙卫靳低头。也庆幸自己未曾一味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所以,他遇到了亓官莳,并且能够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这世间没有所谓的救赎,如果真的有,那必定是他自己,来救赎了他自己。
  “不要离开我,”他低低地开口道:“永远不要。”
  他的话虽带着祈求的味道,但语气却十分强硬,似乎容不得亓官莳说一个“不”字。
  他摸索着握住亓官莳的手,与他十指相握,像是固执地想要证明什么一般。
  亓官莳想笑,但只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嗯,我知道。”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温情和爱意,来疗愈和淡化曾经那些狰狞的伤痕。
  而那些阴霾和黑暗,将会从今日起,逐渐淡出他们的人生。
  在他们不远处的窗外,是一株高大的白玉兰。南方的树木,无论经霜遇雪,都一样沉绿挺拔,待到明年春温水暖,便又能开出大朵大朵的,如同玉碗般沁芬的花朵来。


第52章 夜宵
  深冬的夜,呵气成冰,而开着恒温空调的室内却是很舒适的,亓官莳盖着轻而暖的天鹅绒厚被,睡得安恬,他在睡梦中隐隐约约觉得眼前有迷蒙的光影,便不由得慢慢睁开了眼睛。
  睡眼朦胧间,他转头去看有光的方向,却看见孙弋半躺在床边,一双眼不知道凝视着什么方向,他睡在亓官莳的右侧,床头柜上的灯散发出的暖融灯光在他身侧晕染出一圈暖黄光线,他身处那圈光影中,只看得到一个浓黑的剪影,明明他就在自己身边,可是亓官莳却莫名地觉得,孙弋似乎离他很远。
  “阿弋,”亓官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他伸出手去,握住了男人强健的手臂,火热的触感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吵醒你了?”孙弋侧头看向他,温声问道。
  亓官莳摇头,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哪里会吵醒他呢。
  亓官莳也坐起来,问道:“在想什么?怎么还没睡?”
  孙弋看着他,眼神温软,却没有开口。
  亓官莳转头看了墙壁上的挂钟,这个时间,平时孙弋一般已经吃完药睡着了,他心中生疑,掀开被子穿着拖鞋,走到卧室右侧的储物柜旁,打开一个抽屉。平时孙弋吃的药都被他每天一份一份用小袋子分好,小袋子上还用贴纸写了日期,他翻了翻那格储物柜,发现这几天的药,孙弋都没有动过。
  亓官莳只觉得心头一下就有了火气。
  他回头瞪了孙弋一眼,声音有些拔高:“阿弋,这是怎么回事?”
  亓官莳平时难得发脾气,孙弋只好苦笑道:“小莳,是我错了。”
  亓官莳心里虽然有气,但看着孙弋疲惫颓丧的神情,一想到自己和他朝夕相处,都未曾发现他这几天的异常,愤怒的情绪就渐渐被自责和心疼所取代。
  他倒了一杯水,把药拿出去,走过去递给孙弋,有些生硬地说道:“把药吃掉。”
  孙弋顺从地接过去,仰头将药吃了,然后对亓官莳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冬夜里听来,让人觉得无比温软:“不生气了吧?”
  亓官莳叹气,脸上的神情却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些:“阿弋,你难道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周医生说过很多次你需要按时服用药物,这样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你这样擅自停用药物,到底是为什么?我生气的,是你自己这样糟践你而已。”
  他说完,却发现孙弋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亓官莳看着昏暗光线下孙弋眼底沉重的阴影,又觉得自己心疼了:“阿弋,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概是亓官莳眼底的痛惜之意打动了他,孙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仿佛是叹息。
  “我是……因为我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然而亓官莳却一下就听懂了。
  谈颂这几天在医院里状况很不好,忽然爆发的疼痛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安睡,医生不得不加大止痛药的剂量。虽然癌症病人,特别是像她一样的中晚期的病人疼痛几乎是家常便饭,但是之前一段时间一直控制得还算好,只是这几天才突然加重。
  “你是觉得,是因为你之前那天说得那些话,才造成了阿姨现在的状况?”亓官莳心思敏锐,稍加思索,便有了猜测。
  孙弋听到他的话,神情便又黯淡了下去,眼神里溢满了痛苦和自责。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摩挲着亓官莳的手指,像是要从他的温热掌心里汲取一些安慰一般。
  亓官莳没有想到真的是这个原因,他一时语塞,心里如同被一张粗砺的砂纸摩擦着心尖最细嫩的地方,心头涌上难言的酸楚和疼痛,他反握住孙弋的手,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阿姨的病已经到了中晚期,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是正常的。而且叶医生难道不是一直在和阿姨进行沟通吗?如果她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波动也会告诉你的。这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孙弋的眼神疲惫极了:“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无论我多明白,我都无法打消我的负罪感——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那天没有说那一番话,我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亓官的无言以对。
  他明白,此刻的孙弋并非要人开解他什么,他什么都懂,不过是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而已。
  他叹息着抱住这个男人,声音里唯有满满的疼惜:“阿弋,你又何必这样自苦呢?你未必不知道,这样除了你自己惩罚你自己,什么用处也没有。”
  孙弋揽住他的腰身:“我知道,但如果不这样做,我会更不好受。”
  亓官莳坐直身体,两个人面对着面,他看着孙弋的眼睛,道:“可是你这样折腾你自己,我会心疼。”
  你不心疼你自己,可我心疼你。
  “在你眼里根本就不在意你的身体,你的健康,可是我在意。我每天盯着你吃药,操心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关心你身体的任何一点不舒服。你这样毫不在意地糟践你的健康,在我看来就跟割我身上的肉一样。”
  孙弋只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看着亓官莳,那人满眼的认真,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小莳……”孙弋欲言又止,想了想才道:“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话难道不该我对你说吗?亓官莳腹诽道,不过他还是没说出来,又对孙弋道:“阿弋,不管那天你对阿姨说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就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我折磨?而且阿姨过完年就要手术了。叔叔年纪大了,你要是这个时候再出什么状况,又要他们去依靠谁呢?”
  这句话孙弋倒是听进去了,他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亓官莳心里长舒一口气,总算他还听得进自己的话。孙弋和他父母的关系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是他这个孙弋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时候也有无力之感。这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亓官莳心里暗暗记下,明天要给周宸打个电话才好。
  “好了,说了这么久的话,大半夜的我也有点饿了。”亓官莳笑着道:“刚才我开解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就给我去煮夜宵吧。”
  孙弋看着他也笑了,笑意温柔,若潮汐里翻卷星辉。“好,”他应了一声,道:“你想吃什么?”
  “昨天有人送了我一些自己做的花生酱,我包了一些汤圆放在冰箱里,现在想吃那个了。”亓官莳道。
  “嗯。”孙弋翻身下床,开门出去,去煮夜宵去了。
  亓官莳怕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情,又夜不能寐,便想着让他做点事情分散下注意力,吃完夜宵,正好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卧室门打开,奶橘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冲他“喵呜”了一声,然后张着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看着亓官莳,眨巴了两下。亓官莳被它这动作萌得心颤,起身便去把它抱在了怀里。奶橘酱养得很好,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抱在怀里像是一团沉甸甸的棉花,又像一朵颤巍巍会呼吸的云朵,让亓官莳爱不释手。
  撸了一会儿奶橘酱,亓官莳听到孙弋在厨房里喊他出来吃夜宵,便把奶橘酱放下来,去了餐厅。
  孙弋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背对着他。他走过去,见孙弋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翻动着水里翻滚的汤圆,见他过来了只道:“很快就能吃了,你先去洗手。”
  男人挺拔高大的身材此刻微微弯着,眼神里是满满的专注,好像此刻对于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煮好面前这一锅汤圆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厨房里蒸的热气熏的,亓官莳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上前一步,抱住孙弋的腰,把脸埋在孙弋的背上,闷闷地喊了一声:“阿弋。”
  “嗯?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依旧磁性而温柔,在这隆冬的深沉暗夜里,无端便让人觉得想要依靠。
  “没怎么,就是想抱一抱你。”亓官莳回答道。
  孙弋失笑,只觉得背后这人十足十就是家中猫儿撒娇的样子,让人又爱又怜。
  汤圆煮好了,乘在瓷碗里,一个个雪白圆胖,滚烫的热气扑在脸上。吹冷了咬一口,流沙的花生酱就溢了出来,里面还有细小的花生颗粒,吃了一个还忍不住吃第二个。没多久那锅汤圆便都吃完了。
  用完夜宵,亓官莳便端着一杯水拿着药,亲自看着孙弋喝了水吃了睡前吃的药,这才对他道:“睡吧,睡一觉起来,才有精力去解决想要解决的事情。”
  一夜无梦。
  可是当第二天亓官莳看到楚尘颜在微信上发来的消息之后,却难得的迟疑了。
  楚尘颜发来的消息是来问亓官莳今年春节什么时候回B市,他们好做些准备。本来要是孙弋家中没有出这些事,他早就应该订好机票将回去的行程告诉父母了。可是如今孙弋家出了这样事,孙弋的精神状态又实在让他不放心,所以一时间反倒不知道如何回复自己的妈妈了。
  快到下班时间,亓官莳犹豫了许久,还是给楚尘颜打了一个电话。
  “喂,小莳?怎么这么时候打电话过来?”楚尘颜的声音依旧舒缓动听,“我今天问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还没有回复我呢?”
  “妈,”亓官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给您打电话的。”
  “时间定下来了?”楚尘颜含笑问道。
  “……没有。”
  电话那头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楚尘颜试探着问道:“那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亓官莳实在觉得苦恼,但他还是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他简单将孙弋和他母亲的事情说了一下,孙弋母亲癌症要进行手术楚尘颜是知道的,孙弋复杂的家庭关系和他的精神状况楚尘颜也有所了解,所以听完亓官莳的话,她沉吟片刻,并未出声。
  “我实在是担心他,如果我不在,还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亓官莳的语气难掩关切,“但是……”
  如果他在N市陪着孙弋,那自己的父母怎么办?
  这几年他在外省工作,和父母一直是聚少离多,如果春节这样的盛大的传统佳节都不能陪着父母一起过节,未免太不孝了。而且他也清楚,父母也是很想和他这个平日里很少在家的儿子好好聚一聚的。
  他也没有跟孙弋商量这件事情,他知道依孙弋的性格,一定是劝他回家过节,他自己不要紧。
  但亓官莳实在舍不得也不放心。
  楚尘颜在电话那头听见他左右为难的语气,想了想,却笑了:“这又有什么呢?既然你担心他,觉得不放心回B市,那我和你爸爸来N市就可以呀。”
  亓官莳听了这话有些惊讶:“这样可以吗?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傻孩子。”楚尘颜疼爱地说道:“你和你哥哥都在N市,我们正好去看看你们生活的地方。今年你哥哥要去他妈妈那里过年,你爸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是记挂着你哥哥的。我和你爸爸早一点来,还可以和你哥哥和他男朋友见个面,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说到这里,她又语带诙谐道:“正好我也可以见见,让我家小莳这样放不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妈,”亓官莳觉得有些无奈和好笑,但心中满溢的,还有满满的感动。他的母亲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他的这一边考虑,并且不着痕迹。
  楚尘颜已经兴致勃勃地说开了:“说起来,我和你爸爸也已经很久没有去过N市了,就当新年旅行好了,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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