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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熄-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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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样,那他们怎么吸纳新人加入?”
  “我们能查的到的事,有心人自然也能。主导者的根扎得很深,要是发现有除警察以外的人在找他们,发个邮件过去就成。反正都是在暗网上,连唐寻都查不到IP地址。”
  江诺喝了口水,看了沈沛一眼:“言归正传。他是黑眼睛计划的唯一通过者,接了任务后就住在了东关巷,那里伪装偏僻,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
  “也便于纵火。”沈沛打断他,语气充满嘲讽,“是我自大轻敌,才害死了盛警官。”
  他站起身:“你们继续说,我先出去了。”
  “你……”江诺欲言又止。
  沈沛径自朝门外走去,路过盛景时,他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真的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从外面带上了门。
  “哎……”江诺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你会恨他吗?”
  “恨?”盛景重复了一遍,苦笑着说,“恨他就有用么?我与其因为这事恨他,倒不如恨你们瞒了我这么久……是怕我情绪过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盛柯究竟为什么而死,江诺和沈沛都清清楚楚,他这个做儿子的反而不知道。
  五年来,寻找真相早就成了他的执念,生生地烙入骨髓,把他锻造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个冲动、沉不住气、把自己性命当儿戏的人。
  “我是怕你自己上去送死。”江诺一针见血,“要不是陆知沛那小子跟我说你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了,我现在也不会告诉你。”
  盛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陆知沛”是谁。
  那个自称心理学专家、处处撩拨他的沈沛。
  恐怕这所谓的心理学专家也是假的吧。
  说不上恨,但也让人极度不爽。
  他冷笑一声,眼神锐利起来:“江局,我想要知道全部。”

  ☆、落潮(三)

  “你……哎,你也别太怨他,”江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心里也不会比你好受到哪去……而且这件事也不能怪他,不管是我还是你爸,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陆知沛不愧是这方面的人才,接到任务后,他潜伏在东关巷,伪装成一个有反社会倾向的人,没过多久就接到了“他们”的邮件。
  这是市局第一次确认他们的存在。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警方靠着陆知沛这枚埋入敌方的钉子,顺藤摸瓜,还原出了这个组织的内部结构,顺带还揪出了其他几位成员。
  “陆知沛毕竟年轻,履历清白,很容易得到核心人物的信任。那人动了培养接班人的心思,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这才让我们找出了几个人。其中有社会底层的清洁工,也有知名的企业家和政府要员。我们不敢打草惊蛇,只好派人盯着,找其他罪名逮捕了他们。”江诺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也很庆幸,还好陆知沛是我们这边的……这小子对犯罪太敏感了,要是他也去干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我们会很麻烦。”
  盛景点点头:“看出来了——然后呢?”
  “能支撑这么庞大的组织,还能隐匿通缉犯的,一定有足够的财力,而且十有八九涉黑。顺着这条思路,我们锁定了几个企业家。他们或多或少都有黑道背景,就算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也能找到理由下逮捕令了。但是这个时候我和陆知沛出现了分歧,他怀疑归国华侨詹旭,而我……”
  “詹旭?”盛景想起了江暄,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不会是他吧?我……”
  他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
  就算詹旭与詹决向来关系紧张,詹决毕竟也是他的儿子……
  那江暄……
  “不是他。”江诺摇了摇头。
  盛景刚松一口气,神经又被江诺的下一句话揪了起来。
  “因为詹旭就在那时候出车祸死了,而组织还在。”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连热水壶加热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盛景皱起眉头。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忘了盛柯和东关巷,忘了陆知沛和神秘的犯罪组织,忘了江暄和詹决,一门心思地钻研起江诺的话来。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警方的怀疑已经偏离了正轨,那么对他而言,让詹旭来当这个迷惑的靶子岂不是更好?
  如果詹旭的车祸真的是意外,怎么会这么巧?
  就像东关巷的大火一样?
  “能确定是那一伙人干的吗?”他问。
  “不能。詹旭到L市之前一直住在M国,他的黑道势力也是在那里发展起来的,或许是在M国跟谁结下了梁子,仇人来寻仇也说不定,再或者……真的只是意外。”江诺敲敲桌子,“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盛景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那有没有这种可能——詹旭早在你们之前,就被人盯上了,车祸是早就计划好的?”
  江诺愣了愣,长叹一声:“当年的陆知沛也是这么想的……他不甘心目标稀里糊涂地死了,就开始了暗中调查……那时候被我们揪出来的几名成员中,有个汽车经销商,叫张科兴,肇事的汽车就是从他这里买的。陆知沛找到了他,取得了他的信任,然后偷偷截取他的邮件,发现他出售的汽车确实有问题。”
  “如果是汽车的问题,那到底具体哪个时间点出事,也不是他一个张科兴说了算吧?”
  “你太小看他们了。”江诺冷笑一声,“要是肇事司机也是他们的人呢?司机只需要把一切都归咎于汽车质量问题上,就能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后来我们就是用这个理由逮捕了张科兴,也回收了问题车辆,到最后也什么都没问出来。他也就是个弃子而已。”
  “再然后……可能是张科兴发现自己邮件被人截断了,向幕后黑手——他们都叫他‘老板’——打了报告,就有了东关巷的大火。”
  盛景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距离真相近之又近,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太多的凶险、恶意、阴谋、鲜血……如果是陆知沛是暴风眼中心的主角,那他也就是被卷到边缘处的旁观者而已。
  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也别怨他……”江诺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当时你爸是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对他也不错……起火的时候你爸本来就是去找他的,这才……还好当时他不在那……”
  盛景想起江诺口中的主角说过的话,不由得苦笑一声。
  嘴和脾气都臭的要死,又敏感又小心眼,这倒还真是盛柯会说的话,
  描述的挺像。
  “江局您刚才说,”他不想谈论这个,生硬地转过话题,“您和陆知沛产生了分歧……那么您怀疑的又是谁?”
  江诺喝了口水,淡淡地说:“苏演。”
  盛景猛的抬起眼。

  ☆、落潮(四)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那……二涵知道吗?”
  “老苏对这个独生女爱护得紧,肯定不会告诉她那些事。”江诺说,“我和老苏毕竟是老同学,私下里也有不少来往,说真的,不到最后时刻我也不愿意怀疑他……但老苏这个人精明得很,很多地方连我也看不透……”
  他低叹一声:“老苏在创业之初就结了婚,然后和嫂子一起去了M国,把澄涵留在了国内,托亲戚照顾……那时候他的公司规模还小,他不得不出国去拉拢外资,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几年后他回来,嫂子却没有跟他一起。我不是没有问过他,每次老苏都遮遮掩掩的,最后就跟我说嫂子没回来……我之后也没见过嫂子,具体发生了什么,M国离我们太远,我也查不到。”
  盛景突然意识到,苏澄涵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母亲的事。
  ……不会是在国外出了意外吧?
  “兴许是感情不和,离婚了?”他尽量往好处猜测,“……江局,幕后黑手也不是苏演,对不对?”
  如果江诺的怀疑是正确的,那也不至于过了五年多,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清理掉所谓的犯罪组织。
  而另一当事人苏演更不会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市局,平白无故给了警方一个可以威胁他的筹码。
  “你小子倒精。我和老苏一直有联系,他很快发现了我在怀疑他。他为了自证清白,逼着澄涵报了刑警学院,又托我照顾她,然后自己跑到了国外,谁也联系不上——这家伙真狠。”江诺恨恨地磨磨牙,“他是不是还寄过来一块巧克力?关于陈怀义案子的——天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但既然他肯特意提醒你,就证明他不会与我们为敌,相反,是战友才对。”
  盛景嘴角隐晦地抽了抽。
  ——特意提醒?他差点因为那块巧克力丧命好吗?!
  “今天说的这些,你就当做没听到吧,更不要出去乱说,”江诺冲他摆摆手,“本来就是我们这群老家伙的烂摊子……记着,现在还没到收网的时候,对方比你想象中强大的多,千万不要冲动!”
  ……
  盛景直到走出办公室,大脑还是混沌的。
  不管他在江诺面前表现的多冷静,走出江诺视线的那一刻,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包裹了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有震撼,有通透,有怅然若失,有悔不当初,有被欺瞒的怨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能让他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分析,居然还能腾出空间来考虑未来的事。
  他想,他该怎么面对沈沛——或者说是陆知沛?
  对方为他挡下了那么多黑暗与肮脏,他自己却毫不知情,甚至连给个好脸色都不肯。
  盛景苦笑一声。
  在江诺和陆知沛眼里,自己就那么沉不住气?就连一向对他要求极高的盛柯,面对他不懂事的拒绝时,也选择把黑眼睛计划的真实目的瞒了下去。归根结底,还是对他的不放心,和不信任。
  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原来自己才是最不成熟的那个。
  “……盛队?”来给江诺送文件的同事见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这干什么?不会又出了什么大案子吧?”
  “没事,哪有那么多案子,”盛景勉强笑了笑,“就是和江局说了几句话而已。”
  “真的没事?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用不用去休息一会儿?我可以去帮你请个假。”
  “还是不……”盛景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突然改了主意,“那行,半天假就可以了。我去处理一些杂事,多谢。”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下了楼梯。
  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在同时被数根丝线拉扯着,暂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只要有一根支撑不住率先绷断,勉力维持的平衡就会在顷刻间被破坏殆尽。
  好像有谁跟他说过,西郊那边新开了家不错的赛车场。
  好久没有飙过车了,他想。

  ☆、落潮(五)

  “老大是不是让江局扣那了?”苏澄涵合上笔记本,不满地问道,“这都快到饭点了,他要是早不回来,那我就提前走人了。”
  “带我一个!”王瑞川连忙响应,“食堂那饭菜真不是人吃的……”
  苏澄涵白了他一眼:“你明明就是想出去和女朋友约会吧?就那点志气,难怪老大看不惯你。”
  “总比你这个单身狗强得多吧?”王瑞川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苏澄涵:“……”
  孙昭宇莫名其妙遭到了地图炮,却没有发作,反而习以为常地站起来:“走吧,要是被发现了我担着。”
  ——身为夹在广大民众与残暴统治者之间的悲惨角色,这种事情永远是他的专利。
  “孙副你去找老大逼宫篡位吧,我肯定站你这边。”苏澄涵笑嘻嘻地凑过来,又转向座位和孙昭宇挨着的沈沛:“咦沈沛你不一起出去吗?”
  “不了,”沈沛正在写什么东西,闻言合上了本子,“我得在这里等他回来。”
  “老大对你那么凶,你还等他干什么……”苏澄涵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孙昭宇拽走了:“走了,今天你请客。”
  关门前,孙昭宇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沛一眼。
  沈沛回以不露牙齿的标准微笑,然后再次低下头。
  他在本子上烦躁地写了几笔,又觉得不满意,干脆将整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这个时候,江诺一个把一切都说的差不多了吧?
  不知道知晓一切的盛景会怎么看他?
  害死父亲的仇人?忍辱负重的警探?不敢面对过去的胆小鬼?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都是他,却又都不是。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波澜不惊地听完全程,顺便捕捉到盛景的神情变化——便于以后用来嘲笑——还能借此机会嘴贱几句,没想到他却是最先听不下去的那一个。
  沈沛按着太阳穴,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他走到窗边,刚打开窗户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沈沛心里一紧,控制不住地朝门口看去。
  盛景不知道刚从哪里疯回来,头发有些散乱,原本平整的警服也带上了褶皱,竟透露出浪荡公子哥的感觉来。发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他倒也没多意外,视线投向了办公室里唯一的活物身上。
  “其他人呢?”盛景若无其事地开口。
  沈沛没答话,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朝门外走去。
  他发现他还是做不到不动声色。
  盛柯于他而言亦师亦父,却因他而死。他才是对方的目标,却误打误撞避开了大火。
  等他赶回来时,只来得及看到了最后一幕。带他入门的刑警和他的邻居纠缠在了一起。盛柯试图将林卓城带离火场,却没有提防林卓城就是纵火犯。就在盛柯制服林卓城、准备撤退时,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始至终,林卓城从未想过要活下去。
  只是可惜了那个一辈子兢兢业业、人前严厉人后温和的警察。
  这算什么?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喂,”盛景没拦他,只是在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压低了声音,“我是该叫你沈沛,还是陆知沛?”
  沈沛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还是沈沛吧,陆知沛早就死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很喜欢沈沛这个名字,两个字都带水……我小时候算命先生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里缺水,我还觉得这都是封建迷信……”
  他苦笑一声,止住了后面的话。
  ——有时候,你不得不信。
  盛景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盛队,我欠了你这么多,以我的工资还不起了,能不能把我赔给你?”
  盛景:“……”
  沈沛本意是想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出了这句话,却事与愿违。
  气氛顿时更尴尬了。
  他不敢去看盛景的脸色,只好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暮久的手榴弹!

  ☆、落潮(六)

  盛景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家伙话里的意思。
  成天油腔滑调的,没个正形。
  要是换在平时,他定然会立马翻脸,但今天他只是皱了皱眉,居然没有太过反感。
  他随手顺了顺头发,坐回了椅子上。
  黑眼睛计划、詹旭的离奇车祸、汽车经销商张科兴……有人在他面前布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他却毫不知情。
  先前复杂的情绪已经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褪了个干净。盛景定下心神,在内网的搜索栏里输入了“张科兴”几个字。
  张科兴出售劣质产品造成人命,现在应该还在服刑……那样的话,能不能从他那里问出来些什么?
  他停住正要敲下回车的右手,转过来按了按太阳穴——这个动作使得他的目光从电脑上抽离开,然后被沈沛桌上的硬皮本吸引了过去。
  那个本子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类型,除了比较厚以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封面是单调的方格图案,略微有些磨损,以盛景的经验来看,它起码有三年以上的历史。
  盛景犹豫许久,还是把它拿了过来。
  他知道这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他身为刑侦队长知法犯法,被人撞见不好说清。更何况他和沈沛也不是多亲密的关系,对方未必乐意让他看。
  理智告诉他要压下好奇心,情感又让他情不自禁。
  他想知道那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入手的那一刻,盛景就发觉了重量不对,他简略翻了翻,里面竟然有一小半都被撕去了。
  ……敢情这不是记录本只是沈沛没事撕着玩的?
  在盛景的印象里,沈沛永远穿着白衬衫,袖口的扣子会规规矩矩地扣好,不让隐秘的伤害露出一丝一毫。他戴着一副金属眼镜,显得理智又不近人情,却能很好的掩盖住镜片后面利刃般的锐利目光。他总是看上去平易近人,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但外人要是起了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的话,他又会立马缩回去,继续巩固他与外界那道不知名的屏障,将自己封闭在不堪的过往中。
  这么一个人,会有撕纸的闲心吗?
  盛景突然意识到,他撕纸的原因,可能只是写下的东西太过残酷,连写下它的人都不敢面对。
  那么他会写点什么呢?
  对火灾现场的描述?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对自身日复一日的谴责与拷问?
  盛景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诺不希望他对沈沛抱有怨恨。
  把盛柯当做老师和引路人的沈沛,内心的痛苦可能似乎不亚于他。
  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同盟,盛景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愈发强烈。
  他仔细翻看,终于在其中一页上发现了几个字。
  只有短短的一行,写字的人却十分用力,像是要把刻骨铭心的仇恨狠狠地揉碎,再注入到骨子里一般。
  “血海深仇,从未敢忘。”
  盛景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到了纸篓里被揉成一团的废纸。他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上面被人划了长长的几道,却不影响盛景的阅读。
  “罗平章的致命错误,就是他不该执着于张子扬。以张子扬欺软怕硬的性子,不可能主动来警局自首,更不可能供出来罗平章——杀人的事,张子扬也有一份。一个张子扬成不了气候,无足为惧。要是罗平章只是想多杀几个,为什么不在翊名化肥厂设好埋伏?他总能找到办法……可是他没有。”
  “罗平章不傻,相反他有很高的智商,不应该犯这种致命错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张子扬知道一些绝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东西,或者,张子扬是他们的人。罗平章不甘心白白给人当枪使,拼了命也要反噬一口。”
  盛景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那个叫张子扬的保安是个胸无城府的典型,被逮捕后就一直处在应激状态,王瑞川一吓就全都招了,断然不会是什么处心积虑的人。
  倒是他判断错了?
  “张子扬没有策划一切的能力,就算是他们的人,也应该是最底层的一类。需要他时就把他拉出来,不需要就当个弃子。如果罗平章真的对张子扬动手,说不定还正合了他们的意——死人是不会开口的。所以在问出来有用的信息前,我们必须保护好他。我应该和盛景说一下,但是江局已经告诉了他那些,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他……”
  “我是真的怕了。要是罗平章不那么执着于张子扬,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死在了翊名化肥厂……我这个人命一直都不怎么好,我曾经年少气盛,过于自负,害死了我敬重的人,自己也被逼得如同丧家之犬逃到国外……回来后我也只敢顶着一个假身份,慢慢自己都不认识了……其实我就这么死了也好,可是我遇到了他。”
  “他是盛警官的儿子,和盛警官说的一模一样,嘴和脾气都臭的要死,又敏感又小心眼,心里有话就喜欢一个人憋着,简直就不能看。可他又很执着,对一些事有着非同寻常的洞察力,冷静,睿智,很体贴人,也有责任感。他和我一样习惯了伪装,江局不想让他知道的,他疑心再重嘴上也不会说。他总是威胁谁要扣奖金,实际上却几乎从未实施过……我看不透他。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撩了人自己却毫不知情,怪不得唐寻说他是渣男。”
  盛景挑了挑眉,决定要找个机会教训唐寻一顿。
  “可是我怕了,我怕自己命这么不好,随时都可能不明不白地死掉。我怕他知道是我害死了盛警官之后会恨我,我怕我会眼睁睁看着他像当年的盛警官一样,消失在我面前……我怕我还不起欠下的债,我还怕我什么都来不及跟他说……”
  戛然而止。
  盛景还没来得及消化其中的信息量,就听到一个声音淡淡地问他:“看完了?”
  沈沛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目光幽深。

  ☆、落潮(七)

  在那一瞬间,盛景脑海中迅速划过了不下十种应对方案,但他最终只是坦坦荡荡地将白纸对折好,没有半点偷看被抓包的自觉:“是啊,看完了。”
  沈沛满肚子的话都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堵了回去。
  “情书是吧?”盛景冲他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厚颜无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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