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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每天都在修罗场-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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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亭哥说,他已经快到机场了,让哥哥你早点过去。”林之下早就学会了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林深时不甚在意,点了点头,正想走,又转过身嘱咐弟弟:“在家里乖乖的,哥哥很快就回来。”
林之下乖巧的应了一声,目送着哥哥离开,还不忘提醒他:“手机电池充好电了吗?”
“充好了。”
“哥哥再见,一路顺风!”
林深时前脚刚走,陈安亭后脚就到了。
他这回没骑自行车,是家里司机开着车送的。
林之下靠着门,正等着他。
“你哥哥呢?”
陈安亭进了林家老宅,到处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林深时。
“哥哥说他不用你接,自己打车先走了。”
“啊……这样啊。”陈安亭有些失落,果然深时是不会听他话的。
司机局促地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外,他的神情很不自在,像是在害怕什么,口齿不清的跟陈安亭说:“少爷,那、那我们快走吧,去机场——”
林之下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叔叔,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是不是太热了,进门休息一下吧。”
闻言,陈安亭也看了他一眼,附和道:“是啊周叔,你看你都热成什么样了。没事,你别怕,直接进来就是了。”
他只当司机为人老实,不敢进别墅。
周叔擦掉额头的汗,颤抖着唇还想拒绝,就被林之下推进去了。
“时间还早得很,不会晚点的。”林之下笑声清脆,“安亭哥,司机叔叔,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倒两杯水。”
“行,麻烦你了啊小不点儿。”
林之下心情很好,来回都一路哼着小调。他接好水,用透明的玻璃杯装着,往里面倒了一截小指头那么多的白色粉末,轻轻一搅拌,就完全溶在白开水中,什么东西也看不出来。
“给。”
林之下分别把水递给陈安亭和司机周叔,他年纪小,本身又长得好看,一笑起来,就更不让人设防了。
周叔似乎放松了一些,他也确实有些渴,“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气,捧着玻璃杯子,笑得老实憨厚:“我家里那个小子,跟你年龄也差不多,但是没你听话,调皮捣蛋的,没少让他妈操心。”
“你别说,我发现小不点儿和周叔你家的小甜甜眼睛长得还挺像的,都好看。”陈安亭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让周叔浑身起了冷汗,赶忙把水杯放下,站起来催促道:“少爷,我们该走了,林、林家少爷可能已经在机场等您了。”
陈安亭一听,“腾”地一下站起来,脚底像是抹了油,一边跑一边背对着林之下挥挥手:“小不点儿再见!”
林之下看了一眼周叔刚刚放在桌子上的水杯,里面的水还在因为震动荡出一圈圈的水纹。他突然笑出了声,用只能被自己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跟陈安亭道别:“再见。”
再,也,不,见。
第110章
从林家到机场的直线距离; 车程只需要半个小时; 走路最多三个钟头,哪怕是用爬的,或者说一步一叩首,顶破天也用不了一个月。
但陈安亭在这条路上,花费了十年; 也没走到终点去。
周叔是老司机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和平常一样的驾驶,说不定还能早点结束工作; 提前回去陪儿子玩。
发现不对的时候,是在第一次绿灯后,周叔双手握着方向盘; 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有些晕晕沉沉; 眼皮子也上下打架,身体内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叫嚣:你很累、很困,想要睡觉。
睡吧; 睡吧。
眼皮合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由零点几秒到一秒、两秒; 透过玻璃窗看到的路况全是模糊的; 甚至让周叔隐隐约约的有种整个世界都是朦朦胧胧、掩上了一层纱雾的感觉。
陈安亭坐在后面,他看不到周叔的表情,所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还催促道:“叔; 你再开快点儿,我怕深时等急了。”
周叔反应迟钝下来,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慢慢地回复:“好。”
他脑子不甚清醒,也没低头看,一脚踩上踏板,却不是意料之中的加速,而是在十字路口来了个急刹车,正在左转弯的大货车司机始料不及,就这么直直的把那辆突然停下的小轿车直接撞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地落到地上。
陈安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紧紧抓住安全带,闭上眼睛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但他的耳朵却把周围碰撞的轰隆声听得一清二楚。车身被抛飞旋转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陈安亭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跟着这车移位了,疼得他叫都叫不住,只能张着嘴徒劳的喘气。
失控的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又好像只有几秒种,尘埃落定的那一刹那,陈安亭像是被一把利剑刺穿了手臂,他的嘴角被挤出几丝淤血,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依旧在想着,让周叔把车开快点,再快点,不然,就要赶不上和深时一起的飞机了。
而机场里,林深时独自坐在候机厅里,他出脱于世的高冷气场使得那些被惊艳到的人都不敢靠近,纷纷往四周挪了位置,生怕打扰到这神仙似的人。
林深时现在的心情很不好,陈安亭那个家伙,明明在电话里说的是快到了,然而他已经在机场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果然还是不着调。
睫毛颤了颤,林深时很不高兴,但面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记得陈安亭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嘟———”
林深时越等,眼底的阴翳就越深。放在往常,还没等响第一声,陈安亭就已经拿起电话大声的说“hello”了。
可是这次…………
“对不起,您拔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please dail it again ter。”
和机械女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机场地勤环绕大厅、立体的播报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美国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22号登机口上飞机。”
话音还未落地,就有不少人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或走或跑,落在林深时眼里,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和他背道而驰。
只有他一个人没动。
林深时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盖在眼睛上方,看不出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有着什么情绪,只有嘴角稍稍抿紧的动作,才能够窥得几分。
有些愤怒,还有……一点儿微不可察的委屈。
那颗缀在眼尾的小红痣似乎沾上了一点水光,浸湿后没了需要刻意压制的艳姝,而是有些楚楚可怜的动人。
巡逻的保安惊鸿一瞥,忍不住上前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这个少年一个人坐在这儿,又一言不发的,看得人心疼。
林深时恍然未觉,直到保安又问了一边,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摇摇头,便又拨弄着手机按键。
他不需要帮助。保安失落的得出这个结论。
第二次,也依旧没有接通。
而播报里的催促对象,已经从全部登机人员变成了林深时一个人的名字,孤零零的响在空旷的大厅里。
本来该是两个人的。
林深时摊开手掌,被捏得有些皱巴的两张机票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陈安亭、林深时。
没错,是该两个人的。
他又确认了一遍。
然后将机票好好的收起来,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只能自己听得的话:“我就只给你三次机会。”
最后一次,电话总算是接通了,但却不是熟悉的少年清爽的气泡音,而是一个带着哭腔、有些沙哑的中年女人。
那个女人似乎恨极了电话那头的人,说出来的话几乎算得上是刻薄和尖酸,和她以前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这个,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要把我儿子害死了!男狐狸精,你不要脸!”
她明明知道,这场车祸的原因是司机疲劳驾驶,和那个被她骂的男孩儿没有任何关系,却止不住迁怒: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自己儿子也就不会在今天出门,不会遭遇这种意外了!
从小到大,十七年的人生里,林深时从来没被这样劈头盖脸的羞辱过。他并不生气,却免不了难过:明明是陈安亭先来招惹我的。
女人犹不解气,她在将过错全都推到林深时的过程中,心里的难受和自责莫名就减轻了很多,因此,更加不顾教养的将情绪发泄在无辜之人的头上:“我告诉你,如果安亭的手出了什么差错不能再弹钢琴,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该死的同性恋,就是恶心!”
握着手机的手指太过用力,竟开始微微泛白——这双手,也曾经在黑白琴键上跳过舞,亲吻纷飞的音符。
那个女人还在骂,尖锐的声音在飞机起飞的噪音中停止了几十秒,然后又是像细针一样,绵密的扎在林深时心脏上。
过了很久,他才淡淡的开口,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女人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从头到尾,是你那个变态的、恶心的同性恋儿子,在勾引我。”
所谓初恋,去掉那层时间的滤镜之后,也不过就是无数次荷尔蒙躁动中,最幼稚的一次。
林深时合上手机盖,拖着行李站起来,不再做徒劳的等待了。他像丢掉垃圾一样,把所有有关陈安亭的记忆和情绪全都打包,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延误了一趟两个人的班机,然后就在现场,重新买了一张新的飞机票。
目的地依然是美国。
那一天的闹剧,最后留在林深时记忆里的就只剩下遗憾——就在他登机前的后一刻,林老爷子突发脑溢血的通知没能及时送达,等林深时和家里人恢复通讯之后,才知道那个总是捋着一把白胡子、笑眯眯的喊他“小深深”的老人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一年后结束旅行回到家时,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了公墓祭拜老人。
“爷爷,对不起。”
林深时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也就只有这个在垂死之际,也没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小深深的老人了。
除此之外,他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一个人。
在他走后两天,陈安亭才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是问护士他有没有赶上那趟飞机。
他的母亲捂着胸口,眼泪在看到儿子醒来的那一刻就止不住的往下流了:“你总算是挺过来了。”
“妈?”陈安亭刚醒,脑子还有些恍惚。
按计划,他现在应该是在美国,和深时一起毕业旅行才对,怎么会见到自己的母亲呢?
“飞机飞机飞机,你为了那个贱人连命都不要了!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让妈可怎么活!”
陈安亭沉下脸,呵斥道:“我不许你骂他。”
但他一说话,胸口就闷痛,得缓好一阵才有力气继续说:“妈,你都知道了?”
陈太太怎么都想不到,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害他的男人和自己顶嘴,顿时悲从中来,哭诉道:“要不是有人把你们两个的事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那个男的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连妈都敢凶了。”
陈安亭被哭得心烦意乱,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将同性恋视作洪水猛兽,连听到有人提起都会一脸厌烦的扯开话题。这下子自己和深时的事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人捅了出来,心里顿时隐隐约约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你先别哭了,我问你,深时呢?”
“我怎么知道!”陈太太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躺在病床上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总之,妈妈相信你,你只是暂时被男人迷惑了,并不是同性恋。等伤好之后,我就把你送到国外的音乐学院,再给你介绍张伯伯家的女儿,一毕业,你们就结婚。”
陈安亭觉得这简直太荒唐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是男人,对女生没有任何感觉,怎么可能听他妈胡扯?
况且,他答应过深时的,要跟他在一辈子。
就算自己真的会结婚,他的身边也只能是那个人。
第111章
但陈安亭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已经彻底不要他了。
他这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听到陈太太说的那些话很生气——特别特别生气。于是郑重地向她强调:“妈,我喜欢不了女的,我就只想和深时在一起。”
陈太太冷哼一声,儿子这种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举动让她非常不舒服,连带着对林深时的印象更加不好了。
“反正我不同意; 等你痊愈了; 就乖乖去国外念书,没结婚前; 都不许再回来。”
陈安亭气得伤口痛,刚刚手术完的身体实在有些过于脆弱,每说一句话都是强撑着的; 被单都在陈太太看不见的地方被他抓住褶皱,几近徒手抓破的程度。
“妈; 我真的受够你和爸爸的□□独/裁了。你们从我一出生起,就把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都按部就班的规划好,不允许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可是; 可是人生是无法用人力控制的。”
陈安亭双眼盯着天花板; 就说这么几句话; 都让他负荷过度,必须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才能够接着说:“遇到深时,就是我人生中最美丽的意外。他是一把钥匙; 让我能够打开你们锁上的门,看一眼外面世界的精彩。”
“你们没能给我的东西,诸如爱、自由、快乐,是他给我的,也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陈太太不服气:“我是你妈妈,我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儿子,不希望你快乐?”
陈安亭缓缓地摇摇头,他做这个动作都很费力,慢慢地、而又坚定的否定道:“你们爱的,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如果这个程序有一天不再受你们的控制,就会被格式化。”
“可我,是个人。”
他说完这些,好像就不想再和固执己见的母亲争论了,只是有些疲惫的说:“深时呢?你把电话给我,我要跟他说话。”
陈太太不为所动,她擦掉眼泪,除去眼圈看起来还是红红的,就没有其他失态的地方了。
“我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好好养伤吧。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陈安亭挫败的捶床,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一阵咳嗽。
他这时候浑然不知林深时已经飞去了美国,还天真的等着伤好以后要去找喜欢的人道歉。
深时性格那么要强,这次等了自己那么久,肯定会生气了。陈安亭边想该怎么去哄,边不受控制的笑出了声,刚刚和母亲争执而导致烦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然而他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后,才发现事情可能比之前设想的要糟糕几千几万倍——陈太太没收了陈安亭的通讯工具,切断了他所有的消息来源,还请来护工每天看着,不准任何不相干的人跟他接触。
如此一来,陈安亭就失去了任何有可能联络到林深时的方式,甚至没办法下床——他在车祸里伤得挺重的,全身都挂了彩,尤其是被车窗玻璃划破的右手,整整缝了二十多针,顺着肱二头肌一路往下,丑陋的疤痕直到手肘处才算完,令人头皮发麻的效果堪比一条爬来爬去的蜈蚣。
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手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打击性几乎是致命的,但在陈安亭这儿,还不如想办法弄个手机来得重要。
他又不在乎做什么钢琴王子,这种父母所希望优雅的人生,如果没有了那个想要与之携手一生的人,就只是一杯白开水而已。
空洞又乏味,经不起任何细细的品尝。
但不管陈安亭怎么闹,陈太太都置若罔闻。她不允许儿子不听自己的话,强迫他按照自己的要求执行。有时候看到这个孩子躺在病床上无助又难过的样子,还会有一点没由来的、高高在上的愉悦——看吧,你是反抗不了的,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走投无路之下,陈安亭只好用绝食来逼迫母亲松口。忍饥挨饿的滋味绝不好受,像是有一只饕餮巨兽龟缩在你的肚子里,不断的啃咬你的内脏,吃掉你的胃,吃掉你的肠子。时间拖得越长,这种蚀骨烂肚的感觉就越明显,以至于拖到最后,陈安亭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儿力气能够再与铺天盖地的饥饿感做斗争了——陈太太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能够坚持多久。
但陈安亭,硬生生的水米不进,扛了整整四天。他还有一身的伤,要不是现在还在医院,能注射营养液,恐怕早就耗出问题来了。
陈太太曾经看过熬鹰的故事,为了驯服鹰,人就得和它一动不动的对视,谁先放弃,谁就输了。
陈安亭就是那只鹰。
陈太太不得不承认,她熬输了。
毕竟是怀胎十月、走了一趟鬼门关才生下来的儿子,那是自己身上丢下来的一块肉,哪能就真的这么看着他慢慢的衰败下去。她摸着陈安亭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湿热的眼泪砸在苍白的皮肤上,带着哭腔质问他:“你就非要为了一个男人跟妈作对到这个地步吗,坏的是谁的身子呀,除了爸妈心疼,谁还会心疼你。”
陈安亭恍恍惚惚的,他听不太清母亲的话,无力地张了张嘴,但大概是太虚弱了,声音小若蚊呐。
陈太太凑近了听,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妈……对不、对不起,我……我一定要知道、知道他的消息……”
“你是真的要气死妈才甘心!”陈太太恨铁不成钢,一边哭一边把手机塞给他。她不想留在这儿听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掰扯,抹着眼泪躲到病房外面。
陈安亭单手将手机小心翼翼地往耳朵边拢,右手受了伤,让他只能用左手来拨按键,一个一个的费力戳了老半天,才终于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拨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满心欢喜的等待电话被接通。
然而十几声忙音过后,等待他的只有不近人情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陈安亭愣住了,翘起的嘴脸凝固成一个难看的弧度,眼睛闪烁了几下,隐隐地泛着些泪光。
他不相信,笨拙地又拨了一次,但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像是被人揪住了最柔软的那一点儿,疼痛中又带着一些酸涩。
挂在眼眶里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流了出来,顺着消瘦得有些脱相的脸颊往下掉,滴在床单上,瞬间就被吸收进去,只留下了一圈深色的水渍。
“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呀……”陈安亭喃喃自语,气若游丝的声音哪怕是凑近了听,也都听不见了。他的嘴唇在绝食过程中干燥得爆了皮,现下微微张着嘴,就像沙滩上濒死的鱼在拼命活动鱼鳃一样。
林深时自然是早就在陈太太打来电话那一次之后就把陈安亭给拉入了黑名单,现在他正在泰勒家的私人牧场里骑马,哪里还顾得上远在大平洋彼岸的陈安亭。
这是一通再也没有办法打通的电话。
陈安亭在面无表情的重复拨了一百多次之后,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仍旧紧紧攥着手机,青绿色的筋犹如老树根盘虬卧龙般爆出在手背上,力气之大,连跑来抢救的医生都扯不出来,硬生生把他手指一根根掰开。
陈太太的前半辈子从没在手术室外等过人,但自从儿子出车祸,她光是病危通知书都收了不下两张,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像金鱼鼓胀的肿泡眼。
在生命和死亡面前,她终于开始后悔了,不止是不再在陈安亭面前刺激他,说些送去国外读书、他跟女人结婚之类的话,甚至开始和陈先生拜托家里各方亲戚,到处打听林深时的消息。
陈家和商圈的富绅豪门没什么交集,是以在陈太太刻意打听之后,才知道了被她骂男狐狸精的那个男孩家境要甩自己家好几倍都不止。她也突然搞不懂,自己理智守礼了大半辈子,怎么那天会露出那样恶心、丑陋的嘴脸。
可是再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吃了,陈太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慢慢的,一天一天的虚弱下去。
就像一个,在等死的绝症患者。
对于陈安亭来说,失去了林深时,就和失去了心脏差不了多少。
没有心脏的人,又怎么继续活下去?也就只有凭着那点仅剩的思念和回忆苟延残喘。
但终归是活下去了,手也完全康复,除了那条蜈蚣一样的疤以外,这场车祸没在陈安亭的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
却的的确确毁了他一辈子。
林深时在国外游历的一整年里,陈安亭再没碰过一次钢琴,日日夜夜都将自己沉浸在酒精中醉生梦死。
他曾经向心爱的男孩幻想过未来,要在维也纳的□□给他弹最喜欢的曲子,然而却没有赶上那趟飞机。
荷兰的郁金香也不在冬天开。
很多年后,陈安亭偶然有一次刷到巴黎圣母院失火的消息,熟悉的、陈年的微痛又悄悄爬上心头,像有一只蚂蚁在轻咬。
他笑了笑,原来那个敲钟的卡西莫多也不在了。
大概有些事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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