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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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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使劲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钝痛惊醒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医院。
太阳穴下面的神经突突跳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身体还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收拾东西,手机、钱包、病例、身份证,所有跳入脑海里的东西都被他一股脑扫进包里。
下楼好不容易打到车,赶往医院,梁椿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什么想法都没有空白一片。怎么付了钱、找到顾经鸿的同事他都记不起了,女同事身上的香水刺鼻地香让他脑仁发疼。
“医生说什么?”
女同事絮絮说了一大堆他此刻消化不了的名词,于是梁椿又问。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医院的钱是谁给垫的?我拿钱来了。”
女同事的表情呈现出很明显的同情,梁椿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什么样也没力气去管了。
“钱的事你先不用管,一会儿会有护士来通知你。”
于是梁椿停下在包里找东西,其实有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望着包里黑漆漆的空间出了一会儿神。
女同事手里攥着一个小提包,“你是,惊鸿的爱……人吧?”
她显然也是第一次用爱人去形容两个男人,语气犹豫了一下,梁椿看看埋在白床单下面的顾经鸿,点了点头。
女同事又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了抱梁椿,不管是陌生人的怀抱,还是她身上的香水混合着医院的味道,都让梁椿很抗拒,可她抱住梁椿的那一瞬间,还是很温暖。
“谢谢您。”
她叹口气,“你也才多大啊,不容易。”
“我们当时联系不到你,就先给经鸿的妈妈打电话了。”
梁椿的心在谷底,突破底线,又往下掉了掉。
“姐你先走吧,谢谢你。”
女同事在短时间内受了太多感谢的话,唉了一声,拍拍梁椿走了。
梁椿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他听说大夫做过检查了,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只能等着。
顾经鸿始终昏睡着,梁椿没法直视他的脸,这是他试图逃避现实的唯一方法。
顾经鸿只要出了任何一点事,就是他的天塌了。他也许会接受这个事实,他总能接受的,他知道。但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
放在床头边的手机响了,梁椿心里一紧,来电人是姐姐。顾德睿听起来也很紧张,梁椿提一口气给顾德睿汇报情况。
“喂,姐姐,我现在在医院,结果还没出来。”
“他中间醒了一次,现在只是睡着了。”
“……嗯,大夫说有可能就是劳累过度,血糖太低了一下子没起来……”
“但也不排除是脑梗,检查都做过了,现在在等结果。”
“……钱你不用担心,钱你不用担心……”
“嗯,好,几点的飞机?”
“……好,那你来了给我打电话。”
顾德睿雷厉风行,飞快的来了医院,全盘接手了所有的事情,大夫的诊断是脑供血不足,万幸抢救的及时,再晚十分钟就有可能是偏瘫。
顾经鸿总是令人不安的在睡觉,顾德睿没敢把电话打给妈妈,哭过一场之后打给了爸爸。
老爷子跋山涉水来到S市看他的儿子,顾经鸿醒了,说话有些费劲,含糊不清地说,“爸你怎么来了。”
一辈子没弯过腰,硬铮铮的老爷子一句话眼眶就红了,他们一家三口人抱在一起。梁椿站在一侧心里酸楚地想,一家人。如果顾经鸿现在清醒着,他也应该是他的家人,顾经鸿肯定不会舍得他这么孤零零地看着。
老爷子把顾德睿拉出去,去见了医生,聊了很久很久,最后做了决定,要把顾经鸿接回B市。顾经鸿虽然身体虚弱,舌头也不听使唤,但意志还是清醒的,靠着枕头听梁椿说话。梁椿心里像刀割一样,但在他面前还是笑了出来,扶了扶顾经鸿的脸。
“等你出院了,我们回家吃火锅。”
“好。”
“梁椿。”顾德睿走进来,示意梁椿出去一下。离开顾经鸿梁椿笑着的嘴角马上垂下来,跟顾经鸿打招呼。
“我马上回来。”
老爷子负手站在外面等他,住院部的走廊上没什么人,正适宜谈话的地方。
老爷子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我们也知道你是好孩子,我们也不想耽误你。我和德睿商量好了,要把经鸿带到B市去。”
“如果能找到媳妇儿,就找个女的,能平平安安的,在我和他妈身边过一辈子就行了,其他的我们也不指望了。”
“他这个病我们心里也清楚,即使治好了也有可能落下点残疾。”
“你进去和经鸿说句话,然后就断了吧。”
说完老爷子就走了,梁椿听完心里反而轻松一些了。
从顾经鸿昏倒之后,他就预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如今只是真的发生了而已,他还能接受。
梁椿走进病房,老爷子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明明听见了声音也不回头看他。梁椿小声地说,“叔叔我得再想想。”
更晚一点儿的时候,顾德睿来了电话,约他一起吃晚饭,顾德睿递过去一个纸袋子。
“经鸿的住院费都是你给垫的吧,你挣钱也不容易。别犟了,赶紧收着。”
梁椿突然觉得很孤独。
顾经鸿走了,这些人也跟着走了,原来没有一个人是跟他一伙的。
他们只是因为顾经鸿,只是因为顾经鸿站在他这边,这些人才会对他好。
细想想也是天经地义,关起门来他们才是一家人,他们是一家人。而梁椿只是个外人。
她继续说,“椿儿,你也明白吧,他现在这样儿已经没法再……和你在一起了。如果他现在清醒着,经鸿也会希望你离开他,他肯定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生活。离开他,找个比他更好的人吧。”
“我已经帮他辞了职,他现在和你住在一起吧。明天早上,我去替他收拾东西,星期二办完退院我们就走了。”
“你们在一起又一年了吧,我也清楚肯定舍不得,都是人,当然都有感情。我们到了北京找好医院,固定下来了,我还欢迎你来看看经鸿。”
“以后都还是朋友,但是就别做恋人了吧。对你不好,对我们……也不好,你毕竟。”她没说下去,但她说的确实是现实,两个男人厮守一生,阻力太大了。
梁椿抽了半盒烟,三月的天还是很冷。可他不想回家,说到底他其实根本也没有家。
想了想还是打车去了医院,至少现在,至少现在还是,只有顾经鸿的地方才是他想去的地方,还有资格可以算家的地方。
出租车经过热闹的市区,车窗外五光十色他一点也没看进去。梁椿在心里开始清算他的房租还剩下几个月,画室的工作马上就可以辞,他的积蓄还剩下一些钱。
如果他能,跟顾经鸿一起去B市呢。大夫说现在的症状只是暂时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和调理,还是有很大程度能恢复健康的。
他可以在那之前一直守着顾经鸿,这算什么呢,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他为顾经鸿付出一次有能怎样呢。
梁椿心里的阴霾终于散开一点了,他决定了,既然放弃的想法也那么的痛苦,为什么不坚持呢。他摁下医院的电梯,去往见顾经鸿的路上。走廊里的声控灯都亮着,有人背对着他打电话,走廊里太安静了,仔细听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他这个病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得了……梁椿要是能早点发现,能至于这样吗!……他们两个在一起,经鸿连口热饭也吃不上,你说这身体能好吗?”
“还是得找个持家的媳妇儿……我早就看这个小孩不行,看经鸿那么喜欢他,我也……”
“我这心里,哎呀,我儿子……经鸿以后可怎么办呐……”
“你就别哭了,大夫都说了能治好,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在下一句话传到他耳边之前,梁椿等不及电梯从楼梯跑下去了。哇,原来阿姨也在怪他,阿姨以前对他那么好,现在是不是想一想都后悔?没能早点从顾经鸿身边赶走他?是不是他永远毁了顾经鸿幸福美好的一生?
他不停地走,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马路延展的方向不停地走,我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呢?顾经鸿说头昏的时候,这样的时候,那样的时候,他本来有一万个机会能阻止今天的发生。但他没有。悔意像一击重拳打在梁椿的腹部。
第二天,顾德睿带着人很早就来了,梁椿帮着他们整理出来顾经鸿的东西,他给他买的春天的衬衫,他们一起挑的皮鞋,他洗过晾过经手过无数遍的衣服。
从它应该在的地方被拿出去,装进箱子里,拖车,带走了。
顾德睿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梁椿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屋子里所有的地方都空空的,缺少了另一半,顾德睿其实并没有拿走很多东西,但仍然在梁椿心里豁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会流泪,所有没有感情冰冷的物件都撕扯着他的神经。
半空的衣柜、消失的牙刷、抽屉里的手表,顾经鸿总是放电脑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方方的压痕。
原来一个人是可以这样被搬空消失的。
止住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流出来,咽下去的食物尝不出味道,像刀片一样划伤他发肿的喉咙。
醒来、睡去,失去分别,他也会在梦里梦见顾经鸿,在现实中失去的人,醒来时再失去一次。梁椿也厌烦了自己了无止境的泪水,头重重地磕在墙上,如果还哭就再磕一次。没有眼泪的时候疼痛能引起眼泪,流个不停的时候疼痛能止住眼泪。
走之前,星期二,顾德睿打来过电话,他没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经鸿了,也不想再见他了。没法接受的巨大的悲伤最后都转换成厌恶,他厌恶所有姓顾的人,厌恶全世界,但最厌恶自己。更令他作呕的是,即使这样他也仍然不想去死。他伤心的成了碎片,伤心的成了黑洞,但仍然想活着。
和顾经鸿曾经在一起过的时光仍然泛着光,他曾给过他的希望仍然牵挂着他,顾经鸿治愈了他却也切断了他的最后一条“生路”。
梁椿坐在他已经坐了十二个小时的椅子上问自己,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可令人绝望的是他一点儿都不想死。
他只能活着,在没有家人,没有顾经鸿的未来里,一无所有被诅咒地活下去。
为什么得病的人不是他,他多么愿意代替顾经鸿得这个病,哪怕他死了只要能换回顾经鸿健康活着他也十万个愿意。
梁椿摘了项链,从顾经鸿亲手帮他带上去之后一次也未摘过的项链,连带着戒指,通通扔在垃圾桶里。
贺祈发来消息向他炫耀新买的裙子,梁椿回了电话,声音有很重的鼻音,贺祈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梁椿连向她解释诉苦的意志都没有。
“我们分手了。”
贺祈吓了一大跳,想问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只有梁椿疲惫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我不想说了。”
“那他搬出去了?”
“嗯。”
“你们的戒指呢?”
“我扔了。”
贺祈彻彻底底地服了,“你也太狠了吧。”
梁椿回想起那条带着他的体温的项链,心脏剧烈地收缩,痛感传到神经中枢。
“别问了,贺祈。”
贺祈想起去年,他们一起去买冷饮,喝完了找不到地方扔,顾经鸿怕梁椿手凉,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只剩下冰块的冷饮杯,拿了一路,手指尖都冻得发白。
她当时心里就在想,哇,他是真的很喜欢梁椿吧。
梁椿现在该有多难过呢。
去年冬天梁椿晒过的一张戒指的照片。梁椿是个很少在社交网络上发自己动态的人,可收到戒指的时候,实在是太开心了忍不住偷偷晒了一下。他说扔掉那枚戒指的时候,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贺祈鼻子一酸,他现在,得有多么多么多么的难过啊。
画室的老师来电话了,问梁椿要休到什么时候,梁椿心里的愧意一下子涌上来,说,“对不起,下午马上就赶过去。”
他已经休了快一个星期了,郭老师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谁管你是不是碎成八瓣了,碎成粉末了,班还是要上,水费还是得交。梁椿洗了澡,换了一套新衣服尽量收拾的精神一点。
郭老师久违地看见他,“怎么老了这么多?”开玩笑地拍拍他的肩。
梁椿也笑笑,摸摸脸,“真的假的?”
画室的朋友都惊呼一声询问他迅速消瘦的秘诀,张良第一个发现他消失的戒指,悄悄地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梁椿没藏着,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我失恋了。”
女孩子比男孩子敏感的多,私下提醒他们不要提梁椿对象的事。
比自己接受分手更难的是,像身边的人说明我分手了。梁椿有那么一个瞬间都后悔为什么扔掉了戒指,无数个人问他,你的戒指去哪了。
梁椿最后一次踏进陈医生的办公室,结清了所有的费用,然后向陈医生道了别。陈医生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也许没猜到顾经鸿生病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陈医生还是一脸惋惜地挽留了一下明知留不住了的人,梁椿笑着拒绝了,在手机里删除了陈医生的联系人。
老天可能也看梁椿太苦了,于是终于送来了一点好消息。梁椿被之前的杂志社约稿了。编辑打来电话,杂志社在S市有一个分社,和梁椿约好了上门拜访。
梁椿手都在抖硬着头皮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惊鸿照影”。现在想想那句诗也颇为应景。可不就是伤心桥下春波绿吗,曾是经鸿照影来。
里面是他存着所有给顾经鸿照过的照片和扫描的画稿,他匆匆浏览了一遍,本想在编辑来之前先筛选一遍,只看了两张就放弃了。
合上电脑,爱怎么地怎么地吧,让他来了自己挑。
编辑是个年轻时髦的小姑娘,编辫儿戴贝雷帽,挎包和皮鞋同色系,热情地和梁椿打了招呼,夸他家里收拾的真干净。梁椿把电脑留给她,自己走到一遍去了,没想到姑娘非得叫住他叫他来一起看。
“这是你恋人吧?”姑娘狡黠的看了看他,“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真是看照片一看就能看出来。”
梁椿感觉心里的创口处又涌出一股恶臭的苦水。
“啊,我们分手了。”
她慌张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梁椿摇了摇头,“没关系。”
姑娘拷走了一部分照片,说如果选上了杂志会给他来电话,梁椿送走了姑娘,看了一眼还亮着的电脑屏幕。
她拷走的那张也是梁椿最喜欢的那几张,他们抽着烟做完爱之后,顾经鸿站在太阳落山的余晖里留下的那张。
梁椿站在玄关远远的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像被盖熄又没完全燃尽的煤炭,浓烟从缝隙里四散出来,那个声音是,我还想见他。
“我真的,这辈子,再也不谈恋爱了。”他自言自语道。
兜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梁椿把火调小,赶紧冲了手接电话。
“喂?”
是顾经鸿。
顾经鸿低烧一连烧了许多天,身边人来了又走都惊动不了他,恍恍惚惚中偶尔能听到呼唤他的声音,悲伤又恳切,是他熟悉的人。烧终于退下来之后人才清醒了许多,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也变得分明了。他妈攥着他的手和临床的护工说话,顾经鸿叫了好几声嗓子哑的发不出声音,“……妈。”
老太太腾的一下站起来,用手心贴了贴他的额头,“醒了?醒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经鸿试着坐起来,老太太赶紧把他扶起来,摸摸他的脸,眉紧皱着看上去又快哭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经鸿提起一边的嘴角笑了笑,“妈。”
老太太攥着拳站着,背过身擦了擦眼泪。
“你爸一会儿就来了,他去吃饭了,一会儿就来。”
顾经鸿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在公司晕倒了他记得。应该是梁椿给他妈打电话了吧。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血涌进血管带来一阵刺痛,他默默地忍过去,“妈,错手……侧么热。”
非常用力地勾了勾左腿,白床单下隆起的包只微小的移动了一下。顾经鸿心说,啊,原来左边都动不了了。
穿白袍的大夫走进来,检查了一下,跟老太太说,“烧一退,人立马就醒了,这是个好迹象。现在的情况看是,身体的左半边运动有些问题,但有感觉。因为神经系统受损,吞咽和说话暂时可能有些困难,还是要锻炼才有可能康复,年纪轻轻的就瘫了多可惜啊,得多督促他,知道了吧阿姨。”
顾经鸿看着老太太感恩戴德的把大夫送到门口,心里还有点生气,吓唬老太太干什么,说的像他再也起不来了一样。
但现在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妈,我的戒指呢。”他说的很慢,尽量把每一个字都发音清楚。
老太太心里一紧,“摘了。”
顾经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梁椿呢?”
老太太脸绷的紧紧的,好像下一句话就要咆哮出来,“你现在在B市呢,好好给我养病别想那些没有用的。”
他木呆呆的像是没理解她的话,老太太理了理床单。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你,听妈的,跟他断了吧。”顾经鸿依然一言不发,到老太太走了再没说过一句话。
老太太穿好衣服,看了他一眼,准备走了。
“妈。我手机呢。”
老太太心里的火又冒出来,他要手机能干什么,肯定是要联系梁椿,深呼了一口气。
“你手机在你床头的抽屉里。”
顾经鸿点了点头,等她走了才把手机拿出来,通讯录里已经没有梁椿的号码了。不用说肯定是他妈给删了。
他打错了两个电话,第三个才终于打给正确的人。
“梁椿。”
他发的音听起来像是杨村,梁椿的泪一下子涌上来,他严重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即使医生早就提醒过他,梁椿还是没想过,一个曾经那么健康的人会连话都说不出。
“你不要我了吗?”
话筒那边依旧安安静静的,从电话打通的那一刻梁椿就没说过话。
“梁椿,给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电话那头传来小小的喘气声。梁椿哭了。他想。
“别哭了。”
报复似的,那头依然无声无息。顾经鸿对着沉默的听筒打了二十分钟的电话。
梁椿最后挂断了电话。
顾经鸿再也没打来过。
住满一年的房租之后,梁椿收拾了行李离开了S市。贺祈隔着十个小时的时差、隔着听筒陪他离开了这个城市。又在在H市短暂了呆了半年之后,梁椿办了签证,去了新的国家。打工、画画、读书、旅游。
他没有家人要赡养,他只用对自己负责,有钱就富裕点过,没钱就凑活一下,如果哪天死了,就算了。
他骨过折,丢了钱包,因为没钱在家躺了一个多月,后来有段日子和室友学会了喝酒,喝酒喝到和康州的姑娘结了婚。他们的婚姻维持了三个月,姑娘和别人好上了。
日子过的比意识到的快得多了,好像和顾经鸿在一起的日子还是不久之前的事,一转眼已经两年了。两年里他一次都没回过国。
B市干燥的风吹在他脸上,触目所及都是汉字的时候,梁椿有一种不真实感,打了车去酒店,司机和他搭话,另一种语言在他的舌尖蠢蠢欲动。
贺祈过两天来。贺祈去年就搬回国工作了,梁椿来的这天,她还在外地出差。
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感觉好陌生,梁椿在大街上四处乱走,街上的树长的扭扭曲曲垃圾桶散发着食物腐烂的酸臭。
北方的天黑的早,公园里已经有出来遛弯消食儿的大爷了。梁椿七拐八拐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去了,往人多的地儿走了走想问下路,有个穿灰连帽衫的男人走过去,身边还有个人两个人并排走。
他快走两步,想叫住他们,声还没发出来就被掐死在嗓子眼里。B城几千万的人口,他竟然就在这个不算亮堂的小公园里,偶遇了顾经鸿。
他根本没怎么变,头发留长了,穿了一身他以前不会穿的运动服。他完全没注意到路过的人,专注地牵着身边人,就这么和梁椿擦肩而过了。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正常人,一点没受那场疾病的影响。
梁椿放弃了问路的想法,试图在手机上找地图。
“梁椿?”
他一激灵,抬头看见明明刚才走过去了的顾经鸿。
“还真是你。”顾经鸿的表情比他的话看上去还要高兴,他身边的女孩子落在他身后一点,手插兜看着他们。
梁椿看了一眼,顾经鸿也立马注意到,“我女朋友。”
他笑了笑,没有很刻意的感觉,也没表示任何关心,“哦。你怎么在这?”
“我家在附近。你呢。”
这时梁椿才想起来他原本要问路的事,“贺祈在B市,我来看看她。你知道这儿怎么走吗。”
顾经鸿凑过去看了一眼,“够远的。”
他在心里叹口气,早知道就不跑这么远了。
“你沿大路走,直走到红绿灯。左拐。看见。”顾经鸿顿了一下,梁椿看他一眼。
“你说话怎么了?”
“从那时候之后,就,不太行。”梁椿心里一疼,“不过,还行。影响不大。”
“你左拐看见kfc之后。在那再问怎么走。”短句子还行,长句子说的就不怎么标准。梁椿又重复了一遍,想告辞时,顾经鸿说。
“留个电话,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梁椿弯起眼睛又笑了笑,“好吗,你女朋友还在呢。”
“留一个。”
梁椿留了他的电话,别了顾经鸿急匆匆地回到酒店给贺祈打电话。
“我遇见顾经鸿了。”
“你俩也太有缘了吧,老天都帮你们复合。”
“他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啊。”
“我碰见他的时候,他女朋友在旁边。”
顾经鸿的电话很快就来了,“喂?……哎,阿姨好。”
“梁椿啊,明天来家里一起吃火锅吧。阿姨顿了高汤,明天晚上来吃饭吧。”
梁椿没想到顾经鸿的请他吃饭,怎么就变成了他妈请他吃饭,还去他们家请他吃饭。
“好,阿姨身体还行吧?”
“以前就那么把你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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