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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还是射手座-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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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仲夜端起杯子,呷了几口,沉吟了一下,终于找了个地方作为切入点: “追溯起源的话,大概得是我当平面模特的第二年……说起来,其实模特那一行我也没干多久,‘N’这个代号就是我那会儿随口起的艺名。这么简单的一个名字,也没想到后来会被一直这么用下来……”
  “我其实一直也没问过你,”他开口,“明,你当初为什么会忽然跑去做这个?受你母亲的影响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总不至于真的是一时心血来潮吧?虽然我也知道你确实很适合——”
  “和别的什么人无关。最初会去做模特,也只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忽然很厌学,甚至看见数学就有些心烦意乱,实在不想继续在学校里呆下去……实在无事可做,又凑巧接到了那样的邀请,为了打发时间,才跑去的。”
  “你……厌学?”他听了,不可思议地看了面前人一眼。
  “嗯。大概从你离开不久之后开始的……后来越来越严重,我那段时间过得很颓废。”明仲夜看着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提前毕业也是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留在那里。当模特这个事情虽然也没让我多喜欢,不过能彻底脱离之前的环境,为了拍片子东奔西跑,闲不下来,倒也不错。”
  “明……”他闻言沉默了一下,“你那样难道是因为——”
  “嗯。”明仲夜抬眼,坦然地看着他,“因为你,岚……当初的你。因为失恋——要是那感觉能被称为失恋的话——我任由自己在那种半崩溃的状态下萎靡了很久,各种混乱糟糕的事情做了不少,差不多整个人垮掉。也因为看到我那种状态,我父亲一怒之下跟我断绝了关系——虽然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要继承他的公司。”
  “明,”他感到心中涌上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对不起。我竟然从来不知道——”
  “这有什么道歉的必要?”明仲夜笑了笑,“岚,我说过,我从来不后悔当初做了那种选择——虽然那几年为了把你强留在我能触碰到的地方,违心的话我确实说了不少,不该做的事我也做了一堆……你知道,后来那个时候的我想到之前这一切,觉得曾经的自己有多糟糕,多可笑?我自以为当初是牺牲自我、尊重了你的意志,其实只是满足了我的一点虚荣心,也放任了你的言不由衷,心口不一——你总是可以为了你觉得正确的事,毫不犹豫地牺牲你的真心。你甚至可以彻底放弃自己,就为了成全别人一个什么愿望和期待……我那时候是真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岚,一想到你其实明明爱我,却还是可以对我那么残忍;而就算你那么冷酷自私,我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那样的你——我就简直觉得你和我都该死,也活该受那样的惩罚和折磨。总之种种让我们两个中间的隔阂越来越大,却还是谁都不肯低头,也谁都不肯放手,直到你那时候彻底离开……我当时是真的以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明……”他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头一次听这人提起当年心里真实的想法,原来也是那样的苦涩辛辣、肝肠摧折,简直百般感受都涌上了心头。
  “岚,不用心疼我,也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知道你那些年也没好过到哪里去。”明仲夜看着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拉过了他的,将两人的十指一根根地缓缓扣在了一起,“我们早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当年的你我都不够强大,也不懂得应该怎么去爱对方……经历了那些我们才能走到后来这一步——是不是?”
  “……嗯。”他扣紧了那人修长的手指,感受着那人掌心传来的温度,闭了眼,半晌才重新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仿佛有千言从胸口奔腾而过,犹如汹涌的江河一夕间冲破了经年阻拦的堤坝,想要尽付之于口,却又在这苍茫一瞬的仓促里不知从何提起……
  然后,尽都付之于那人温柔的一瞥里了。
  “所以……后来呢?为什么你当了一阵的模特,最后却又回到学校里去了?”两人执着手对望了许久、等心中的感情稍微平复了一点之后,他才想起来继续问道。
  “接着之前说的……当模特的第二年,有次为了采风,我和摄影师去了非洲的一个小国家。”明仲夜道,抽出了右手,转而在他的掌心用指腹轻轻地画着线和圈,“那里虽然落后,但环境资源很不错,当地也有不少有特色的城市和风景,算是个颇受欢迎的旅游地。我们在当地拍了不少片子……结果在快要离开的时候,那里突然爆发了内乱,反叛军夺取了政权,一夜之间,整个国家陷入了极度混乱。”
  他听到这里一怔:“那你们——”
  “很不幸,我们也被卷了进去,没能及时撤离。而且由于战争完全不受控制,波及面越来越大,救援不到位,我们在动乱区被困了好久……”明仲夜继续说道,“在避难途中,摄影师也不幸身亡。我运气一直比较好,几次险险避开流弹、死里逃生,最后碰到了接到委任、到那里执行特殊营救任务的外籍兵团——就是索莱尔他们。”
  “他们这种跨国安保公司,本身的武器装备甚至比当地政府军还要先进。当然他们其实是去解救一个生物学家的——那个倒霉家伙本来在那里度假。兵荒马乱的逃亡过程里我意外地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了,所以他后来一直跟我一起行动,被营救的时候也就顺路带上了我。”
  “不过,动乱太严重,混战伤亡极大,就算是索莱尔他们,撤离的时候也没那么顺利……”明仲夜回忆道,“我们碰上过几次□□烦。他们救了我,而我也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他们一次——靠无意中破译了截获的当地人的通讯暗号,让他们免受了突袭。”
  “后来前后辗转了三个多月,我们才总算彻底离开了那个地方,回到了本国。那以后我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重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生活,也不想再做模特了——我想,连那种地方我都活了下来,也许对其他的东西我也可以重新再抱点希望。所以考虑了一阵之后,我决定回去继续攻读数学和信息学。”明仲夜说,“至于和索莱尔他们的关系……按理说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不过可能因为当初被我救过一次的经历,他们很信任我;还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我懂点德语,那是索莱尔的母语,我能直接和她那样聊天,而他们那群人里没有第二个人会——所以我一直处在他们的优先联络名单上。这么多年来,他们不时会找我帮忙,一般是远程解决点密码破译、信息和情报系统攻防方面的问题……这次一开始其实也是,不过我之前本来没有答应帮忙,结果上船之后意外发现,他们居然在同一艘船上,那个他们追查的极度危险的生化物品也在……只好同意了出手。”
  “把你作为专家信任,是这样吗?”他想了想,“但我怎么觉得……索莱尔暂且不论,那个叫希尔的,还有其他人,似乎都有几分怕你?”
  “怕我?”明仲夜闻言笑了,“不,岚,他们只怕索莱尔——那女人拔出枪来时能直接干翻他们大半个团的人。另外,他们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敬畏我——因为我比他们还要不怕死。”
  他看着眼前人,下意识便捏住了对方在自己手心滑动挠痒的手指。他知道明仲夜一贯很善于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就这么几句平平淡淡的话,背后大概不知道暗藏了多少凶险的经历,又隐含了多少的惊涛骇浪、血雨腥风:“所以,这次你是跑去现场,替他们打开了那个危险品的保险箱,让他们把那个东西取出带了回去?”
  “差不多可以那么说。”明仲夜点点头,“那应该是东欧哪个实验室里流出来的东西。你的某位老同学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获得了这个,准备把它偷偷运送出去,转卖给一方势力——大概是哪里的反政府军还是武装分子之类。中途要停靠的那个岛本来是他们的交易和转移地点。不过我们提前获得了消息,也就直接避开了那个地方可能的埋伏。”
  “我的……哪位老同学?”
  “索莱尔那里截获到的名字没有到最后那一级,这次抓到的人也没有供出来,所以幕后到底是谁,在这件事里总份额占比又是多少,具体的还需要追查。不过,岚,我建议你不要深问——知道了这个你也不会太开心。而且目前还缺乏有力证据,就算知道是谁,暂时也没法给出有效制裁……还是等将来国内或者海外的正规机构介入调查,从其他方向突破比较好。”明仲夜看着他,反手又将他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嗯。”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心情略沉重,但知道暂时也只能如此,“明,你那只手上的伤……是交战的时候受的?到底是被谁——”
  “不是,我说过了,我从来都不是战斗人员。”明仲夜摇摇头,“我只负责撬开安保系统的漏洞,好打开保险箱。不过这次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主要是旁边的两个人急于求成,结果触发了一个陷阱,导致了一点额外的爆炸和船体进水……”
  他恍然想起当初听到的类似烟花爆竹的声音和船身的晃动——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了。
  “好在最终没耽误什么。”明仲夜又笑了,“而且因为这是他们的失误,害我受了伤,所以本来我跟他们谈定了价码,说要他们在行动的同时保全船上所有正规乘客,作为回报,我免费帮他们破解安全锁的秘钥,外加之后帮忙联络让一个公司半价卖一套新研制的通讯加密系统给他们——我是那个的半个开发者——不过现在后面这个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找我开口了。”
  “你这些年的研究到底……”
  “我是为了自身的学术兴趣才回去的,主方向也是偏理论的课题,和他们、和这种事无关。”明仲夜耸耸肩,“不过为了检验理论效果,有时候我也会参与一些别的能立刻实用的东西的开发。那些东西最后是民用还是被军方买下,用处又到底能有多大……我也估算不到。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直接的伤害性。”顿了顿,“岚,我觉得到这里我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他想了想,觉得一切差不多都能串联起来了,似乎暂时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多的问题,于是摇了摇头,又认真看了看眼前人——那人清浅的瞳仁也正注视着他。
  “现在疼吗?”他最后低声叹了口气,将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放上了那个人的肩膀,生怕碰到哪里的伤口,“别唬我,明。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轻伤——你出血不少,而且还被缝了好多针。”
  “宝贝儿,我担心的其实只有它会给我留个伤疤,让那里以后没那么好看,惹你嫌弃。”明仲夜半开玩笑看着他道。
  他看着对方定定看着他的神色,挑了挑眉,转而抬手捧起了那个人的脸,和那狡黠又期待的目光对上了:“明,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说,永远都不会因为这种事嫌弃你?嗯?”
  “我猜错了吗?”明仲夜眨了眨眼。
  “……没有。”他笑了,温柔地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岚,我现在觉得,好像有点累了。”两人分开后,明仲夜看着他,“能让我先去睡一会儿吗?”
  “当然。”他点了点头,一伸手拉起了对方,看着那人缓缓上了床躺下,便小心翼翼地拉过了被子,替那人盖上,避开了伤口的位置,“你最近可得安分点,明。好好养伤。”
  “你这是欺负我,岚。”明仲夜看着他,故作委屈地嘟起了嘴,“有你在,我心里哪能真的安分得起来?”
  “成日里胡说八道。”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对方明亮而意有所指的眼睛,终是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牵住了对方另一侧的手,“就这样。不能再多了——我陪你到睡着。”
  “好。”明仲夜终于安心地闭了眼,嘴角还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33章 
  过了没多久,床上的人便安然睡去了,长睫低垂,鼻息平稳而均匀。
  坐在床边的他略松了一口气,从那人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将对方那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轻轻塞回了被子里,又将被角压了压。大概因为失血的缘故,那人脸色比平时略苍白一些,睡得倒是安沉——他抬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杯子,走过去倒掉了里面剩余的水:看来他之前偷偷放入的那片药剂的安眠和镇痛功效倒还不错。
  随后,他便又坐回了床边,继续望着床上的人,发起呆来。
  睡熟的时候,这人的面容看起来越发像个纯真干净的孩童,又像是蜷在主人怀里收了爪子安心磨蹭着、发出打呼噜的声息的猫——可爱而无害得让人心疼。想到这里,他简直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摸摸这人漂亮的侧脸……
  然而,想到今天这个人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他又在中途顿住了手,生生止住了这种冲动——这个人想必其实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再冒一丝一毫可能吵醒这个人的风险,打扰这副宁静的睡颜。
  明。仲夜。就像这个名字所暗示的,光明永远伴生着黑暗——在隔了这么多年之后,他终于一点一点地靠近了这个人的内核,得以看到那光亮之下的阴影,欢乐背后的忧郁,明媚掩盖的痛苦……看到了,就连那份玩世不恭和促狭轻浮里,也掩藏着一点真挚的哀伤与深情。
  这个人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他——一切好的与不好的,仍葆有的理想天真与早就经历的世故成熟,坚强与脆弱,荣耀和失意,欢愉和痛苦,颓废和奋起……甚至是对过去的他的迷恋与痛恨。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了——仿佛剖开了胸膛,带着他伸出手去,直直地让他触到了自己那一颗鲜活跳动着的心。
  是的,那个他曾经以为没有心的人,不仅向他证明了他的谬误,还把这件东西,整个捧在了面前,庄重地献给了他。
  他又如何还能再存半分怀疑呢?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他起身放下了窗帘,也没有再开灯,仍是坐回到了原位置上。
  继续看着那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他忽然想到了自从两人重逢以来的种种——最开始疑虑重重的联络和试探,那人的主动靠近,他的纠结和猜疑,崩溃后近乎破釜沉舟的表白和确立关系,带着误会的分别和其后的厘清,再到这次的重逢和刚刚经历的事件……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其间波澜迭起、心绪几度起伏辗转,到此刻,终于心意相通、走到彼此间只剩这么一点距离,简直像是经历了大半生的悲喜……但其实,屈指算来,竟也不过是区区数月的时光。
  而就是在这数月里,他们也是聚少离多、各忙各的时候居多。真的完全在一起的时间,也确实如明仲夜之前所说的,没有几天。
  而此刻躺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走过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的路,经历过不逊于他的痛苦,甚至在极端危险的地方辗转过几个来回,和死神擦肩而过……却仍是这样明亮欢愉的性情,遇事总带着三分笑意,在所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贴心地关照着他,保护着他,尽力想要带给他快乐和满足。
  仿佛燃烧在无尽黑夜里,寂寂不灭的灯火。
  他不由得垂下了眼眸——
  想来,在不算短的此生里,这人曾带他一起坠入黑暗的深渊、让他在谷底盘桓迷失,却又将灼灼的光明捧到了他面前,与他并肩而行,让他获得了真正的坚强和勇毅,也教会了他信任和爱,让他成为了再也不会被什么轻易击倒的人。
  能够与这个人相遇、相知、相爱,最终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光”……何其幸运。
  而此后——
  他想要更爱这个人一点。
  也许,他可以尝试一下,尝试跨过最后的那一点距离,看看在这样的世间,他们能否让最后的那一丝不确定和缺憾落定到平凡而琐屑的尘埃里,获得长久的相守。
  也许仍会有阻碍、有误会,甚至还有可能,他们将不得不面对那些平庸冗杂的消磨和无聊的厌倦……
  但如果是和这个人,他愿意试一试。愿意迈入那条长河,犹如任何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一般,倾尽所有,以求一个更完满的终局。
  这一刻,他终于打定了主意。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愣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来人是莫敛。一看见他走出来,便开口说道:“我那边的事已经忙完了。听说明师兄受了伤?严重吗?”
  “……没有大碍。”他轻声回答,“他刚刚已经睡下了。”
  “哦。”莫敛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他身后,放低了声音,“这样啊……我本来说来看看他,不过既然他已经休息了,那就先不打扰了。师兄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谢谢,暂时不用。”他笑了笑,“藏锋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反响热烈,很多人都表示了合作的兴趣。”莫敛高兴地回答,“然后有几家已经决定大批购买或者追加前期的预订了……我告诉他们具体计划我还得回去和市场部的人商量。这次这么大的意外收获,也真是多亏师兄帮忙推广了。”
  “嗯。你自己做得很好,而且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两相得益,倒是不必太客气。”他点了点头,“另外一边呢?”
  “另外……一边?”莫敛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船上应该有活动可参加?”他问道,“叶策没什么表示吗?”
  “……哦,没有。”莫敛愣了一下,回答道,“不过他邀请了我一起吃晚餐,说有事情想和我好好谈谈。我还想他是不是要跟我详细解释下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样啊……”他沉吟了一下,“那你们谈完之后,如果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可以去甲板上转转。”
  “诶?”莫敛疑惑地看着他,“是有什么表演吗?”
  “……差不多。去了就知道了。”他微微笑道。
  到了晚间,明仲夜依然还在沉睡着。
  他便也随意吃了点东西,早早洗漱了,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人伤口的状况,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便躺在了旁边。
  过了一阵,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叫,然后是什么炸裂的声音,接着是人群的欢呼——这次,倒应该的确是真正的烟火了。
  他披衣下了床,掀开窗帘,探出头看了几眼——房间的视角还不错,能看到几许绽开的红色和金色,在漆黑的天空留下璀璨绚烂的火焰痕迹。想来从甲板上看,表演效果应该会更好一点……也不知道那两人现在如何了?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样的一天之后,应该会聚在一起有所感慨、甚至诉诉衷肠吧?他想着,笑了笑,便重新关上了窗,回到了床上,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依旧是鼻息沉沉,睡容静霭。
  “……小懒猫。”他枕着胳膊侧头看了半晌,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句,复又自己笑了,“好梦。”
  第二天。
  明仲夜一反常态地醒得很晚。乖乖地任他拆下绷带换了根新的之后,那人睁着惺忪的睡眼,端详着他打在末端的蝴蝶结:“岚,你这手法还得练练……这个结,丑得实在配不上你的气质——”
  “就你废话多。”他收拾好换下的绷带,没好气地将准备多时的早餐餐盘递了过去,“还不饿?”
  “……唔。”明仲夜伸出完好的右手来,拿起叉子,开始吃早餐——只是叉子叉了几次,那个圆溜溜的圣女果还是滚到了一边,半点不听使唤。
  “你怎么——”他在旁边看得略着急,张口正准备说什么,却对上了对方那双无辜的眼睛,一瞬间想了起来,“哦,你是左撇子。”
  “……”明仲夜看了他一眼,又埋下头,继续和那个红通通的小玩意儿做斗争。
  他叹了口气,伸过了手:“叉子拿来。”
  明仲夜抬头看着他,乖乖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给?”
  “张嘴——”他挑了挑眉,接过叉子,干脆直接地将那个圣女果叉了起来,喂给了那个人。
  一顿早饭吃干净之后,明仲夜擦着嘴,笑着看着他:“岚,我感觉我这待遇简直堪比中世纪的皇室贵族……这伤受得还真是值。”
  “又胡说。”他蹙起了眉,随即迟疑了一下,“明,说起来,以后你能不能——”
  “这种危险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明仲夜正色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反正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这类容易受无关干扰的现场工作——”
  “那样最好。”他轻轻点了点头。
  “再说了,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要慎重一点。”明仲夜挑起唇角看着他,“不然你会不高兴。”
  “……”明明是这么正经的事,为什么从这人口里说出来,硬是能带上一点走歪的意思。
  简直拿这人没办法。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他吩咐明仲夜继续靠在床上休息,自己过去应门。
  “湘雨学姐?”来人稍微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怎么了,很不高兴看到我?”乔湘雨笑着同他打招呼,“昨天晚上就没见你出来,今天早上也没看到,难道你一直闷在屋里?华月一直在忙别的不知道什么事,扔我一个人在那里,实在有点无聊……”
  “哦。”他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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