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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洞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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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经常可以在小孩子身上见到这类焦躁——当小孩子急于说明自己的感受,又表达不清意思的时候。
也就是说,大概列维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明。
一个成年人,无法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这比刻意的隐瞒更叫人担忧。
“我们应该快到了,”于是莱尔德暂时换了个话题,“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列维说:“那人说让我找他,我就试试看吧。”
“他说他在家里,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你家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让列维头脑发懵。如果有人突然这样问他,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没有”。绝大多数人的家都只是一幢房子或一套公寓,而不是庄园和古堡,既然是从小长到大的家,怎么可能还有没去过的地方?
但列维不是很确定……就在不久前,他连回家的路都忘掉了。奇怪的是,他忘记了小镇里的路,却竟然可以从别的城市开车找到辛朋镇。
开的车子很陌生,回家的路很陌生,镇上居民也很陌生。尽管如此,他心里却深深根植着一个基本概念:这是我的家。
显然,这个基本概念是完全错误的。
列维把垂在眼睛旁边的卷发向后拢了拢——现在,是时候拔掉这个不该存在的概念了。
“在调查那座房子的时候,”列维再开口时,他对房子的称呼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我们确实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索过。”
莱尔德问:“有吗?我记得基本都看过了,那座房子占据的绿地多,但房屋内的面积并不大。”
“储藏室。”列维说。
莱尔德对储藏室有印象。储藏室在木头楼梯下面,看起来空间并不大,墙体也只是很薄的板材,要在这藏住甚至囚禁住一个人,总觉得不太可能。
借助灯光的指引,卡拉泽家所在的那座小山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了。
浓雾和杂乱的植物隐去了房子的痕迹,从远处只能看到小山丘的影子,此时它就像一头安静俯卧的巨兽,正在借助雾气隐去身形,时刻准备伏击那些毫无准备的猎物。
“雾变淡了,”莱尔德说,“在刚才那种浓度的雾里面,我们在这个距离应该连山都看不见。”
列维看了看周围,比较近的房子确实已经有了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下让他浑身一震。
“快走!”他拉着莱尔德,拔腿朝着卡拉泽家所在的小山跑去。
莱尔德一边跟着跑一边回过头,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为什么列维会作此反应了。
他们身后的雾气越来越淡薄,街道的模样越来越清晰。与此同时,街道远处的灯光开始熄灭,由远及近,一盏一盏地逐个熄灭。
列维和莱尔德飞奔扑向那座小山,已经踏上了通向房子的台阶。
旁逸斜出的植物沙沙作响,他们每踏出一步,都能看见雾气沿着脚踝在向后流逝。
浓雾尽头传来了沉重的气流声,像是风,又似乎不是。刚才的一路上的雾气都是凝滞的,空气中一丝微风都没有;现在这个雾气褪去的速度,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察觉到了不妥,于是开始驱散浓雾,一寸寸检查被雾覆盖的区域。
列维直接撞进了房门,幸好它依然没有上锁。室内果然也有雾气,而且雾气也在慢慢淡去。
列维没有多想,直接走向储藏室。
莱尔德四下环顾着,出于谨慎问:“你确定是这里吗?雾快散开了,那个人说必须在雾中找到他说的地方。”
列维拉住储藏室的门把,莱尔德听到清脆的“咔嚓”声。
“如果找错了,我们就没机会了。”虽然这么说,莱尔德还是跟了上去。他发现一只小金属锁掉在了列维脚下
白天的时候,莱尔德看见这枚锁了,只是没有过多留意它。锁头上直接插着钥匙,这说明储藏室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看着掉在地板上的锁,莱尔德震惊地发现,它并不是被钥匙打开的。钥匙的角度没有变化,是金属锁扣整个扭曲掉了,它从侧面断开,断口变得很薄,原本应该坚固的金属就像面团一样被捏开。
莱尔德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列维已经拉开了门。窗外呼呼的气流声非常近,从大门上方的玻璃窗望出去,漆黑的夜空已经再次出现了。
幸好,房子内的雾还未完全散去,但已经薄得像浴室残留的水汽。
列维回身抓住莱尔德的衣领,两人一起钻进储藏室,从内关上了门。
他俩都以为自己会瞬间踏入另一个空间,但是并没有。莱尔德的头碰到一根垂下来的绳子,他轻轻一拉,“咔哒”一声,头顶上的灯泡亮了。
储藏室内也飘着薄雾,关上门之后,这里算是屋中雾比较浓重的角落了。周围东西算不多,架子上有几个纸箱,一侧墙壁上挂着些园艺工具,列维和莱尔德原地转来转去,眼看着雾气慢慢从门缝溜走。
突然,莱尔德踏到了什么东西,为了确认,他又原地踏了几下。
列维也听出了端倪。莱尔德踩踏的地方,地板下面是空的。
两人蹲下来。地面整体贴着一层地板革,这东西比墙纸结实多了,并不容易揭开。
莱尔德望向挂了园艺工具的墙壁,想找个东西用用。这时,他身后传来几声脆响,再回过头,地板革已经被撕裂成了好几片,列维正在把它扒拉到一边去。
地板革下面露出了真正的地面,果不其然,地上有一扇嵌入式地板门。
门板是包着铁皮的木头,与地板齐平,上面没有任何锁具,四边直接被嵌入了水泥里面。看来当初留下它的人根本不想再打开它。
现在想打开它却不难。因为刚才碎掉的不止是地板革,连这扇门也被豁开了。
薄铁皮卷起了边,下面的木头碎得更厉害,已经有几块掉进了深处。
列维看了一眼门缝,确定雾气还未完全消失。他随手从墙上摘了个东西,把铁皮撬开更多。
看着这一幕,莱尔德想起刚才的那枚金属锁。它们……到底是怎么被破坏的?
列维一脸认真专注,没有丝毫惊讶。仿佛锁扣被捏烂只是正常现象,地板革瞬间撕裂也十分常见,厚木门和铁皮都自己碎掉,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铁皮翻开足够让人通过的缝隙后,列维用一只脚踩踏残留的木块,把它们全都踢了下去。地板门完全暴露了出来,下面有一条通向更深处的木头楼梯。
列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示意莱尔德跟上。
莱尔德迅速扫视了一下储物架,抓起一只大号手电筒,谢天谢地它真的能亮。
木楼梯很陡,也很窄,两人无法并行,只能一前一后。列维走在前面,莱尔德在他身后打开手电,列维回过头,近距离的光亮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用手挡了一下。
莱尔德把手电筒移开后,列维再睁开眼,疑惑地看着莱尔德身后。
莱尔德立刻转身,把光照过去——地板门合上了。就像从未被破坏一样。
这一情景吓得莱尔德一身冷汗,他刚想走回去,列维拉住了他:“算了,反正我们都下来了,先去前面看看。”
“万一我们回不去了呢?”莱尔德问。
“按住原定计划,我们现在本来就是要往下走的。下面也许还有更多危险,也许我们根本就上不来,所以现在根本没必要思考如何回去的问题。”
“你真是冷静到令人害怕……”莱尔德感叹。
“谢谢夸奖。”
于是,两人继续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走去。楼梯陡但不长,经过了一个折角平台,再下五个台阶,就又踏上了水平的地面,来到一段三英尺长的小通道面前。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门外有插簧,倒是不难打开。列维开门的时候,莱尔德一直在背后不停提醒他小心,也许门后面聚集着大量丧尸或者异形什么的。
门内当然没有丧尸。里面是一间与外面客厅差不多大的房间,地面和墙壁是石砖砌成,墙上有灯,但已经不亮了。
房间一侧摆着一套桌椅,款式十分眼熟。列维很快想起来,他在楼上也见过这样的桌椅,伊莲娜的卧室和另一间卧室里都有这样的桌子,当时他还觉得,这些家具一定都是同批购买的同款,看来他妈妈非常不浪漫,家具好用就行,根本不追求什么情调。
桌子抽屉里什么都没有,桌面上只留下了一盏台灯。台灯的电线通向墙壁,插头躺在地上,旁边的墙上有电源。列维试着把插头插上,灯仍然打不开,看来这里曾经有电,现在已经断掉了。
莱尔德拿手电筒到处照,很快就又看到了两扇门,一扇位于书桌同侧的墙上,另一扇在旁边的角落,非常窄,更像是单侧的衣柜门。
两人先去“衣柜门”那边看了看,门内竟是盥洗室。马桶和洗手池都十分简易,没有镜子,洗手池上躺着一只干瘪的牙膏,没有牙刷。
看起来,这个区域可能曾经是个隐蔽的地下书房,后来又被废弃掉了。从整个区域的大小、深度来看,它肯定是卡拉泽家那座小山丘的一部分。小山的内部应该是空的,卡拉泽家不仅仅包括地上的部分。
列维捏起牙膏看的时候,背后响起轻轻的“哗啦”一声。有点像是重量较轻的金属互相撞击……是锁链之类物品晃动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下,退出盥洗室。莱尔德的手电筒照向另一扇门。
他俩刚走到门前,门内就传出一个虚弱但怒意十足的声音:“愣着干什么!咳……过来!给我过来!”
声音非常耳熟。这就是艾希莉体内的那个男声,正是他让他们在雾中走回卡拉泽家。
列维拉开了门。这扇门也没有锁。
莱尔德用手电照进去,里面的人发出一声咒骂。莱尔德以为是光线太强,晃痛了那人的眼睛,于是立刻把光束移开,谁知那人又喊道:“废物!别动!照过来!照过来!照着我!看着我!”
莱尔德撇撇嘴,又把光束对准了正对面。
“天哪……”看清之后,他拿着手电筒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列维也不禁感叹。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布满了数不清的锁链与绳索。它们形态各异,粗细不同,有手腕那么宽的粗糙缆绳,有光滑的纤细的丝,有反着冷光的锋利钢线,还有环环相扣的锁链。有些锁链相交接的地方挂着复杂的金属锁,甚至有几股铁丝还冒着细细的电流。
它们就像是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一样,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伸出来,集中到房间中心的一个人身上。
它们不是缠绕着那个人,而是从他的身体各处刺进去、再穿出来,在他身上交织出了无数个洞穿的伤口。
那个人维持着跪姿,低着头,弯着腰,头几乎要垂到地板上,双手却向身后伸出,胳膊反扭成不可能的角度。包括他的手掌和手臂在内,他全身都被各种锁链和绳索交织穿过,被固定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改变姿势。
“列维·卡拉泽,你过来。”那个人仍然低着头,声音听起来稳定了很多,“另一个人不要动。站在门口即可,一步也不要进来。”
TBC
83
列维和莱尔德谁都没动,仍然站在门口。
“你认识我?”列维问屋里的人。
那人吃吃笑了几声,说:“也不算认识……只是知道你而已。”
列维又问:“你是谁?”
伴随着铁链的晃动声,那人缓慢地抬起头,他的脖子上交叉着两条铁链,穿出四个血洞,但头部并没有被任何东西穿过。
他眯着眼睛,迎着手电筒的光。列维发现这张脸有点眼熟,思考片刻之后,他想起了书房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比眼前这个人年轻一点点,他和伊莲娜并肩而立,在这幢房子前合影。
随着此人抬起头,列维发现他的脖子下面有个细小的金属物动了动。那是一条发黑的项链,下面挂着六芒星和希伯来字母组成的吊坠。
“丹尼尔……”列维轻声说。
听到这个名字,莱尔德使劲打量那人的面孔,又看看列维:“天哪,那是你父亲!你们长得可不太像……”
列维皱眉:“之前我说过了,丹尼尔不是我父亲。”
听他这么说,房间中的男人又笑了笑。即使是轻微的笑声,也会带着他身上无数绳索与铁链叮当作响。想必这会带给他严重的疼痛,所以他马上又咬着牙低下了头。
“确实,”名叫丹尼尔的人说,“我当然不是你父亲。伊莲娜是我的姐姐。”
“但别人都以为你们是夫妻。”列维说。
说完之后,他又暗自有些疑惑:我在说什么?“别人”是谁?我是从哪儿听到别人说什么的?
列维一时间回忆不起这些,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他只能想起伊莲娜,却对丹尼尔完全陌生,从前他在某处听别人提到卡拉泽家的时候,大家说的都是“卡拉泽夫妇”。
丹尼尔说:“当年搬来的时候,我们的对外身份是夫妻。信使给我们准备的身份就是这样。”
列维皱了一下眉。信使。
信使。导师。
他看了一眼莱尔德。这些词似乎不应该让莱尔德听到。他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认为不应该让莱尔德听到。
莱尔德果然立刻对此做出反应:“什么信使?你们到底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身份?”
不知怎么,丹尼尔又突然暴怒起来:“问够了没有!刚才我就说了,列维,过来,你,留在原地。你们是聋子还是瘸子?!将来会有时间让你聊个痛快的!现在别他妈废话了!远远看着我这幅不堪的样子很有趣吗?”
他边大喊边浑身发抖,看来他宁可承受锁链晃动时的痛苦,也要保留随时发怒的权利。
“你是叫他过去,对我吼又有什么用……”莱尔德嘟囔着。当然他并不生气,因为丹尼尔看起来实在太惨了,惨到让人可以忽视他的说话态度。
列维仍然没有走进去,而是问:“为什么需要我过去?你是需要我帮助你吗?”
“是,显而易见。”丹尼尔说话的时候,每一声锁链的晃动都在证明他需要帮助。
列维说:“我在意的是,为什么莱尔德必须留在原地。如果他跟我一起进去会怎么样?”
丹尼尔发出像咳嗽一样的笑声,垂着头说:“他……会变得和我一样。如果你们愿意,尽可以让他试试。而你……你不需要害怕,你和他……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害到。我挣脱不了这些,但只要你愿意帮我,一切就都不成问题。”
“我应该相信你吗?”列维抱臂站在门口,仍然没有动。
丹尼尔说:“你之前已经相信了我,所以现在你才会站在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颈间那枚发黑的镂空吊坠在不断轻轻晃动。列维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也触摸到自己的脖子与锁骨交界之处。
他摸到了一个金属制品,项链上挂着吊坠,吊坠是钥匙形状。钥匙的圆形部分刻着一些东西,六芒星,衔尾蛇,字母……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同时死死盯着丹尼尔颈间的镂空六芒星。
“好的,我明白。”列维的表情忽然放松了很多。
他对莱尔德说:“我过去看看,你别跟过来,谨慎一点没坏处。”
莱尔德拉住他:“等等!呃……我确实不敢进去,但是你怎么知道你进去就没事?也许这里设了陷阱什么的……”
莱尔德的担心不无道理,而且列维也同样对这一切心存警惕,不然他早就迈步靠近丹尼尔了。
但现在……好像确实不需要担心。列维心底浮起一种强烈且直白的感受:他完全可以安全地靠近丹尼尔,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伤害到他。
他的目光盯住其中一条锁链,沿着它慢慢游移。凝滞的空气与他的目光化为一体,从门前到室内,从钢线切割出的几何形状,到每一节锁链间的空隙……
他迈步走进室内,直接穿过了横在眼前的一条绳索。
站在门前的莱尔德用力眨了眨眼,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列维直接穿过了所有障碍物,金属锁链没有因为他的脚步而发出声音,锋利的钢线也没能伤及他分毫,这些东西在丹尼尔身上钻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列维身上却变成了立体投影般的假象。
但它们并不是假的,它们也对列维也产生了反应,虽然滞后了几秒。
首先是他穿过的第一条绳子,从他碰到的地方开始,绳子上面出现了类似被焚烧的痕迹,没有明火和烟,也没有声音,绳子在隐形的火焰中被点燃了一小块,然后变得焦黑、断裂,焚烧的痕迹渐渐扩散,直到整条嵌入墙壁的绳子都被烧成了粉末,落在地面上。
锁链、钢索和钢线也一样,虽然它们看起来是金属,但也会像绳子一样被焚烧。
十几秒内,地板上积出了一层明显的灰烬,列维从灰烬上踏过去的时候,却留不下任何脚印。
无形的火焰向丹尼尔蔓延。嵌入他体内的链条和钢线都在剧烈抖动,在这不堪想象的惨烈折磨中,他浑身抽搐着仰起头,发出扭曲嘶哑的哀鸣。
最后,那些东西也都变成了粉末,穿过他身上的一个个洞穿伤口,随着血液流淌出来,和地面上的灰尘搅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泞。
丹尼尔的声音哽住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安静了一会儿,慢慢蜷缩起来,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旁边列维的鞋子。
列维皱了皱眉,只是探究地低头看着他,并没有任何打算伸手搀扶的意思。
莱尔德在门边忍不住提醒:“呃,他可能是想站起来……”
列维回头看他:“不,他现在不能站起来。”
这是个陈述句,列维的语气非常冷静,似乎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
莱尔德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刚想再问,忽然觉得整个视野有点晃动。他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头晕,于是赶紧扶住了门框,然后他发现并非如此,这不是头晕,更像是发生了地震。
晃动在半秒之内变得更加剧烈,莱尔德盯着列维的背影,那背影在视野内来回移动,幅度之大犹如海浪上的小舟,莱尔德的目光几乎跟不上它。
在这异常的晃动中,莱尔德很快又意识到:这不是地震,也不是眩晕。
他站立着,意识清楚,记忆连贯,没有摔倒,甚至不需要刻意保持平衡。视野内整个房间支离破碎,地板倾覆,门扉扭曲,墙壁反复折叠成不可能的角度,再展开为圆或塌缩成点,但土石没有崩裂,灰尘没有被扬起。
莱尔德好几次看到天花板吞没自己,下一瞬间它又折叠成极小的颗粒,有时候列维的背影被颠簸到视力能看到的最远处,一回神他又明明在自己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一个平面物体突然迎面而来,莱尔德下意识地闪避,闭上眼,举起一只手来保护自己。
脚下一直踏着非常稳固的地面,身体却被旋转了无数次……再睁开眼时,莱尔德坐在桌前,双手放在一本厚重的古书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跳非常急促,花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他盯着眼前的书本看了很久,不明白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在看的又是什么。
书本是羊皮纸捆扎成的手抄册,上面书写了两种文字,一种类似拉丁文,另一种像是来自更古老的年代。莱尔德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慢慢抬起头,书桌上堆满了各种纸张书本……这画面让他忽然一阵恶心,是那种不需思考的、条件反射的恶心。可是“书本”为什么会让人恶心?他一时想不通其中原因。
书桌面对着墙,墙上也贴满了各种纸张,有便签,有标注了各种杂七杂八元素的地图,还有不少是几何图形和数学算式。
莱尔德伸手触摸到一张便签,把它取下来,对照着书本上的某处细细查看。
我根本什么都看不懂,我为什么要看它?
心中升起这样的疑惑时,莱尔德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我不应该在这里。
既然看不懂算式和古文字,他就改为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我。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
这不是我的手。
他试着左右看了看。他能控制这具身体,能站起来。
他急切地想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转过身之后,他认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还在卡拉泽家,这地方是一层的那间书房。现在的书房比他见过的模样更凌乱一点,东西更多一些,但大致的布置差不多。
他推门而出,走到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走廊上。
现在室外是黑夜,也不知道几点了,房子里灯火通明,每个房间都开着灯,除了顶灯,连台灯和地灯也一个不落,甚至有些角落还点了蜡烛作为补充。
他深感疑惑之时,外面传来了三下轻轻的敲门声。
他问也没问就打开了门。门外是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她抬眼瞟了他一下,侧身溜进了门里,主动反手关上门。
莱尔德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女人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向学会报告任何事。”
莱尔德听到自己沙哑的说:“做得好。”
说完,他楞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明明可以控制自己的动作……那刚才说话的人又是谁?
“你喂过它吗?”女人问。
喂它?喂什么东西?莱尔德茫然地看着她。
女人叹着气摇头:“你看上去真糟糕……你能听清我说的话吗?能?好的。昨天我不是留下了东西,还告诉你怎么冲泡了吗?你喂过它吗?”
莱尔德仍然一言不发。他想直接问“喂什么东西”,但话还未出口时,他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了。
他在辛朋镇里见过一个叫乔尼的人,他一直在发寻人启事,启事上的照片就是这个女人。玛丽·奥德曼,六十六岁。在1985年的时候应该是六十六岁。
奥德曼摇着头,独自上楼去了。莱尔德愣在原地。
过了没到一分钟,奥德曼又叹着气回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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