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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洞察-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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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曼摇着头,独自上楼去了。莱尔德愣在原地。
过了没到一分钟,奥德曼又叹着气回来了,她走进厨房去,背对着莱尔德忙忙碌碌,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莱尔德终于调整好了情绪,走到厨房门边:“奥德曼……”
刚叫出她的姓氏,莱尔德在心里拼命地反复确认:这就是我在说话,没错,是我想说话才说的!我刚才确实想这样说……
他陷入一种诡异的混乱,竟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控制身体。
他的视野以这具身体为起点,他的“第一人称”就落在现在的角度里,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
灶上点着小火,奥德曼似乎在加热什么东西。奥德曼回头看着他。
等了好久,发现他愣在那不继续说话,奥德曼才说:“我看不出任何异常。真的。”
“它,”莱尔德问,“它是什么?”
听到这句疑问,奥德曼的眉间闪过一丝忧虑。从进门以后算起,她说话时的表情一直都很微小,也不知是有特殊原因,还是她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
奥德曼向灶具转过身,继续忙手上的事情,背对着莱尔德。
她思虑了一两分钟,才缓缓开口:“通常来说,我们会遵从导师的意见,一切都应该以导师的意见为准。但如果要问我的想法,我会说‘他’,而不是‘它’。因为……”她又重复了一下那句话,“我看不出任何异常。”
莱尔德忽然明白了:“你是说……楼上的婴儿?你说的是那个婴儿吗?”
奥德曼回过神,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两人又这样沉默了好久,奥德曼准备好了奶瓶,打算上楼去。
路过莱尔德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又转回身:“你要再上来看一眼吗?”
“什么?”莱尔德一阵惊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奥德曼的提议带给他极大的恐惧。
奥德曼说:“你想再来看一眼吗?如果你仍然坚持……那么我就不再照顾这个孩子了。丹尼尔,其实你并不确定,对吗?”
丹尼尔?
见面前的人静默不语,奥德曼接着说:“作为信使,我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但……自从你与我作出决定,决定不上报伊莲娜的事开始,我们都已经不是合格的导师或信使了。依我看,现在你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某种异常现象,还是你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也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你姐姐在家丢下了一个孩子而已。我知道,这其中有很复杂的原因,与导师们的研究有关……但毕竟复杂的是研究,而不是孩子。”
“呃,奥德曼女士,”莱尔德缓缓摇着头,“也许你无法相信……但我不是丹尼尔……”
奥德曼开始走上楼梯。她好像根本没听见莱尔德刚才那句话,也可能是她听见了,却故意无视了它。
走到拐角处时,她回头望下来,目光中有一种微妙的怜悯,像是年长者在疼惜年轻人,也像是看多了这人身上的太多疯狂,如今已经见怪不怪。
莱尔德想了想,最终还是拖着脚步,慢慢地跟了上去。
上到二层,他走向那间有双人床和婴儿床的卧室。莱尔德跟着列维来过这里,他还记得房子各处的构造。
二层的所有灯也都开着。莱尔德走上楼梯后,能看到奥德曼的背影。她在伊莲娜的房间里,弯着腰,哼着安抚的鼻音,正在从双人床旁的婴儿床里拿起什么东西。
不,那不是任何“东西”,显而易见,那肯定是一个婴儿。莱尔德已经听见了婴儿吭吭哧哧的声音。
那会是小时候列维吗?婴孩时代的列维·卡拉泽?那个刻薄冷酷、不尊重人、容易迷路、缺乏同情心的男人……现在还是一个软绵绵的小天使?
站在走廊里,莱尔德还忍不住为这个想法发笑。
他想象出来的画面是:一个穿着天蓝色连体裤的婴儿,脸蛋是成年列维的长相,小手上抓着一只汉堡包……婴儿抿着嘴,正在努力把里面的肉饼单独叼出来,还维持着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这个滑稽的画面出现之后,莱尔德之前满心的疑惑几乎要被驱散了。
他仍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些需要慢慢观察。现在他只是想着:我可以先去看一眼那个婴儿,如果我真的在用丹尼尔的眼睛看这一切,那么丹尼尔也会去看的。
丹尼尔和伊莲娜是姐弟,又因为不明原因伪装成了夫妇,丹尼尔是列维真正的舅舅、假冒的父亲,无论是哪个身份,他都会去看看婴儿的。
莱尔德唯一不明白的是,从奥德曼的态度里,他感觉到丹尼尔十分排斥这个婴儿。说排斥都不准确,那几乎是恐惧与憎恶。
他走到了卧室门前。屋里只有奥德曼,以及奥德曼臂弯中的襁褓。
看来伊莲娜不在家里。她的双人床十分平整,平整到显得寒冷的地步,简直像很久都没有人睡过。
奥德曼听见动静,转过了身。她一手拿着奶瓶,正在给怀抱里的东西喂食。
怀抱里的东西。
看到它的一瞬间,莱尔德心中并没有浮现出“婴儿”这个词语。
接着,他完全明白了丹尼尔的恐惧和憎恶从何而来。
丹尼尔·卡拉泽后退了几步,跑回一层,面带痛苦地来回踱步。
奥德曼抱着“婴儿”在楼梯上看他。他没有回头,而是冲出家门,连滚带爬地离开小山丘,冲向夜幕中的街道。
同一条街上,有零星几扇窗户里亮起了灯光,很快又黑了下去。
莱尔德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看见了什么,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会作此反应,也来不及思考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他只想快点远离那个东西,快点把它的形象从眼底抹去。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撕开头颅,把记忆了那一幕的区域从脑子上挖出去。
他一直奔跑到几乎无法呼吸,终于腿一软,跌倒在路边。
他在地上趴了好久,几次想起身都没能成功。终于喘匀了气之后,他半跪半趴着,望向前面的大路。
这条路尽头是一幢低层公寓,公寓门口的灯光映照出了四个人影。他们的声音很年轻,正在寂静的夜晚里大声说笑着,好像正说到要去什么地方玩乐。
公寓三层的一扇窗户里亮着灯,灯光中依稀有个女人站在那,看着街上的四个青年。
公寓前光照充足,但前面的路上灯火比较昏暗。丹尼尔能看到那四人,但他们大概看不清趴在地上的丹尼尔。
四人走到街道中段,距丹尼尔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停下了脚步,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莱尔德稍一晃神,他们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了。
莱尔德忽然想起来了那本刊物。
《奥秘与记忆》1989年10月刊,深度分析了辛朋镇人员失踪的未解之谜。
1985年3月,先是捕鼠员在隧道中失踪,然后是四个夜间外出的青年凭空消失,事发时,其中一人的母亲站在窗前,直接目击了他们消失的瞬间……
一阵冷冽的夜风拂过。莱尔德清晰地意识到,此时正是1985年3月的夜晚。
TBC
84
1985年3月的一天,丹尼尔在辛朋镇外的废弃隧道里画了一张很古老的图形。
图形的原型来自纳加尔泥板,上面较为精细的几何图形是泛神秘学时期被破译还原出来的。
完成图形之后,丹尼尔在对应位置加入了关于辛朋镇的大量参数,包括但不限于海拔、经纬数字、实时人口等等,甚至还有实时人口的年龄,年龄精确到了分秒,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关于这条隧道、这座山脉的数字。前往隧道之前,丹尼尔已经连夜整理好了它们,并且反复验算过。
接下来,他要在还原泥板图形的基础上,结合已有的所有数据,逆向使用1822年首批导师留下的算式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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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年夏天,学会刚正式成立不久,一位平时并不出众的导师完成了可破除盲点的算式阵。不幸的是,当时的所有参与者均葬身海底,写在船甲板上的算式阵也遭到了海水的无情破坏,变得残缺不全。
1980年,丹尼尔与伊莲娜共同的老师因病去世,同年,他们姐弟接手了老师的研究,继续还原1822年算式阵。
在学会里,很多年长的导师都认为伊莲娜是难得的天才,她不仅有聪明的头脑,更有着罕见的敏锐天赋。不过伊莲娜并不在意这些赞誉,她厌恶群组式研究,更喜欢离群索居。她身边的助手只有弟弟丹尼尔,生活圈附近只有一位信使随时待命。
伊莲娜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仅仅花了两年时间,就还原出了1822年算式阵。然后,在弟弟兼助手的见证下,她亲自“试用”了它。
她破除了盲点,走入了高层视野,也就是俗称的“不协之门”。
疑似走入“不协之门”的人有很多,但那些情况更像是“门”选择了人,而不是人主动抓住了“门”。
有记载以来,除了1822年的导师以外,伊莲娜是第一个主动破除盲点的人。
伊莲娜在1982年的实验是秘密进行的,外界对她的行动毫不知情,连学会都以为她只是在继续闭门研究。
知道实情的只有丹尼尔与一名信使。
丹尼尔不仅是伊莲娜的弟弟,更是她最得力的助手。比起学会,他更忠诚于姐姐。至少在1982年的时候是这样。
至于那名服务于卡拉泽家的信使……用伊莲娜的话来说:玛丽·奥德曼为学会服务了半辈子,但自从她回到故乡辛朋镇,她就陷入了对世俗的眷恋之中,奥德曼早就对学会不忠诚了,只要她可以留在辛朋镇,可以保住她那些珍贵的日常人际关系,她会愿意做任何事,也会愿意帮别人隐瞒任何事。
无论是学会,还是辛朋镇的居民,谁都不知道伊莲娜已经消失了。对辛朋镇的居民们来说,卡拉泽家的房子是一座空置了很久的老屋,位置有些偏僻,还自带一些不详的怪谈,然后一对孤僻的外来“夫妇”搬了进去,他们脾气古怪,基本不与本地人交往……这座偏远小镇本本来就比较封闭,既然这些外乡人态度冷淡,人们就更不会去主动关心他们了。
在伊莲娜开始使用算式阵之前,丹尼尔询问过姐姐,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及时通知学会。这个研究不会带来任何世俗的功利,也不会有人来抢什么功劳,因为这么做根本没意义。
伊莲娜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伊莲娜的身形消失之后,丹尼尔并没有闲着,他继续钻研泥板图形和算式阵,希望能有新的发现。
一开始的时候,丹尼尔对姐姐怀有信心,认为她一定会带着罕见的知识归来;时间一天天过去,渐渐地,丹尼尔开始动摇了。
他担心伊莲娜犯了错误,也许她太自大了,也许她根本没有能力控制盲点……
过去也曾经有人离开过“不协之门”。其中学会内部人员并不多,更多的是那种似是而非的疑似记载。
无论他们的经历是不是真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回来之后,他们都失去了正常神志,无法对曾见过的东西给出清晰结论。轻者整日被疯狂折磨,重者甚至变成了毫无自理能力的废物。
丹尼尔很担心姐姐也会变成这样。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变成这样的机会,她会永远无法回到低层视野。
怀着这样的焦虑,丹尼尔整日沉浸在研究中,过了一段废寝忘食的日子。
在先人与姐姐留下的研究基础上,他独自研究出了算式阵的逆向使用法:把已被破除的盲点进行过滤,让它在观察者的感知中重新“盲化”……也可以说是过滤掉观察者的知觉,让已被目睹到的“门”从他们的感知中消失。
只可惜,丹尼尔暂时无法验证这个研究成果,他没法做实验。
他始终做不到主动破除盲点。也许这是因为他的天资始终不如和姐姐。可是,如果不先进行破除,就没法在这基础上逆向过滤,于是,他的研究只好长期处于理论阶段。
其实,丹尼尔自己很清楚,即使他能做到,他也不想那样做。
他没有伊莲娜那种勇气……彻底背离熟悉的一切,去注视比深海和宇宙还要未知的空间。
直到那一天。1985年2月的一天。
丹尼尔趴在书桌上小憩,忽然,一声震耳的咆哮声将他惊醒。
他起身面对熟悉的房子,看到的却是令人恐惧到无法形容的东西。
他的视野开始闪烁,周围事物变成了被切割的影片,影片中每两帧之间都被加入了令人憎恶、令人崩溃的恐怖之物。
影片高速地播放着,在眼睛里,在耳朵里,在触觉和嗅觉里……他无处可逃,只能寄希望于这些都是幻觉,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只看着“正常”的画面……
视觉会欺骗大脑,大脑又会欺骗灵魂。当“正常”的画面残留在眼睛里,与下一个“正常”画面相连接时,插在两帧之间的“不正常”之物,就好像真的不复存在了似的。
于是,渐渐地,丹尼尔眼睛里的画面稳定下来了。
他不知到底哪边才是错觉。那些令他尖叫的东西,是他的噩梦吗?是幻觉吗?或者,现在眼前这幢一切正常的房子才是幻觉?
思考这些的时候,令人不适的画面又一次侵袭了过来。
他好像看见了姐姐的身影,又好像看到狰狞的恶灵在家中穿梭,建筑物里的木头在吱呀作响,不知名的生物抓挠着外墙,有人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同时又有野兽在远处不断咆哮……
丹尼尔挣扎着跌入地下室,那里是他和姐姐共用的实验场所。他从书柜抽屉里找到一瓶药片,来不及倒水,直接吞了一片下去。
惊惧感渐渐消失了。丹尼尔开始懊悔。药不是这样用的,不是让人在日常生活中安抚心神用的。
他还不知道那阵幻觉与惊恐的起因,如果只是精神问题导致的,那么他吃这种药来对抗症状可就大错特错了,这无异于为清理污物而把手伸进强酸。
彻底平静下来之后,丹尼尔慢慢走出地下室。
站在客厅里,他听到楼上传来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对他来说,这是一切的开始。
之后,他联络了信使玛丽·奥德曼。奥德曼认为这婴儿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丹尼尔却从它身上看到了无法形容的恐怖。他很想再吃几片药,最终他还是没敢这么做。那种药很有用,但也很危险,学会的培训里无数次强调过,不能短时间内大量服用,也不能几天连续服用。
丹尼尔已经吃过一次药了,按说他应该保持平静,但他还是会看到令人憎恶的东西。
他无法确定,到底是因为自己胡乱服药,产生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还是真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那天晚上,丹尼尔冲出房门,希望夜风能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
然后,他看到了盲点。它在一瞬间吞噬了四个人,他们的身影在街道上凭空消失。
发生这一幕的前不久,刚刚有一个捕鼠员在镇外的隧道里失踪,这听起来属于偶发事件,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
丹尼尔也去过那条隧道,它是禁酒令时期留下的,原本已经被封闭。不久前,丹尼尔曾偷偷进入隧道,在里面留下了一个不完整的逆向算式阵。那时他的研究还没有成功。
也许这一行为反而导致了捕鼠员的迷失。逆向算式阵可以过滤人的感知,而它的半成品可能反而会引导人去注意到某种东西。
可即使如此,它也不至于累及整个小镇。
当看到街上的四个人凭空消失时,丹尼尔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
半成品算式阵只能算是一道小小的蛀洞。借助这枚小蛀洞,某种更加巨大的灾难开始探出爪牙。
丹尼尔的预感没有错。接下来,辛朋镇变成了巨大的迷宫,每天都有人被看不见的东西吞噬。
根据丹尼尔的测算,辛朋镇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肉眼可见或不可见的盲点。
丹尼尔像个疯子一样在镇里到处游荡,一旦测算出异常波动,就赶紧在附近画下逆向算式阵。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油漆或粉笔留下的符文很难理解,它们令人联想起邪恶教派的巫术。这时的小镇已经有大半居民失踪,人们陷入了混乱和绝望,根本无暇关注这些多出来的涂鸦。
对丹尼尔来说,做这种挽回工作并不容易。他像个幽灵一样徘徊在镇上,经常整天滴水未进,身体日渐衰弱……令他不安的是,他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那个声音……那个婴儿啼哭的声音。
无论他在家中还是在街上,无论他清醒还是昏沉。当他疲劳得打起瞌睡时,啼哭声会突然化作恐怖的咆哮,震得他一阵心悸。
终于有一天,他决定回家中,去面对那个他至今不能理解的噩梦。
他先去了地下室,把所有可能涉密的物品都妥善藏好,在门上施展了逆向算式阵——这东西可以过滤感知,不仅可以让人忽视“门”,还能令人忽视现实中存在的物体。
他不希望有无关人员搜查这间地下室。其实他本来想在房子里浇上汽油,一把火将研究物品烧掉……但他始终也不舍得这么做。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转轮手枪,慢慢走上楼梯。
婴儿不哭了,但还在发出声音,它还活着。最近连奥德曼都不来照顾它了,真不知道它为什么还能活这么久。
丹尼尔已经疲惫到近乎濒死。推开姐姐的房门时,他慢慢睁大眼睛,不知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姐姐伊莲娜站在卧室里。
她从婴儿床上抱起了那个东西。她的姿势不像是抱孩子,更像是捧着某种神圣的物品。
丹尼尔和姐姐参加过观摩纳加尔泥板原件的仪式,那时候他们的老师身穿祭典服装,戴着白手套,捧着泥板的碎片……此时伊莲娜的神态和姿势与当年的老师非常相似。
婴儿的哭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絮语。
它们似乎来自年龄不同的人类,又全都像是姐姐的声音……是伊莲娜婴儿时代的咿呀声,幼童时代的稚嫩歌谣,少女年龄的甜美嗓音,成年后温柔沉稳的细语……甚至还有衰弱老妇的声音,以及枯骨摩擦的涩响……那是伊莲娜尚未经历的年纪,但此时它们全都出现在了一起,一起对着丹尼尔讲述她的所知、所感。
声音围堵住了丹尼尔身边的所有空气,硬生生侵入他身体的每个缝隙,从毛孔游进肌肉和骨头,一路钻进他的灵魂。
终于,他听懂了姐姐说的话。他的感觉没有错,他没有发疯。那确实不是婴儿。
“你成功了?你成功了……”丹尼尔丹尼尔双手抱头,跌倒在地板上。
伊莲娜没有回答。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丹尼尔的脑袋,丹尼尔在地板上挪动身体,畏惧地向后退缩。
丹尼尔缓缓摇着头:“但……这应该不是我们原本期待的东西吧……不是的吧?”他挣扎着抬起头,“我们……不应该擅自混淆界限……”
伊莲娜面如冰霜,嘴唇没有动,但丹尼尔能够感觉到她的回应:
失望,愤怒,厌烦——你与学会的其他人一样软弱,而整个学会又如世俗一样畏首畏尾。
伊莲娜很美,她的笑容也透着一股坦诚明媚,现在她怀抱着襁褓,身穿浅色的简单连衣裙,室内的灯光镀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光晕中。
丹尼尔颤抖着抬起双手,扣下了手枪扳机。
震耳的枪声暂时遮蔽了无处不在的絮语。丹尼尔意外地发现,自己反而能听见别的声音了。
他听见了一点来自现实的声音……是玛丽·奥德曼,她大叫着“住手”,冲进了房间。
进来之后,奥德曼的脚步突然停顿住,然后惨叫着跌倒在地。
她比丹尼尔的反应还要剧烈,丹尼尔尚且保持着思考能力,奥德曼却在一瞬间陷入了疯狂。
她的尖叫声让丹尼尔更清醒了一些。丹尼尔意识到,奥德曼是听到枪声后冲进来的,在进来之前,她大概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进来的时候是毫不犹豫的,走到伊莲娜与丹尼尔之间时,她却突然崩溃跌倒……也许她本想扑过去保护伊莲娜母子,但就在走向他们的时候,她看见了母亲与婴孩之外的形象。
奥德曼一路缩到墙角,距离丹尼尔不远。她手双捂着脸,从指缝里向外看,与丹尼尔目光相接后,她开始大叫着“杀了他们”、“开枪”、“快点开枪”……
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在照顾“婴儿”,一直看不见别的东西。而现在,她甚至无法直视眼前的“母子”。
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怎样的画面,是不是比丹尼尔眼中的世界更加恐怖。
但是丹尼尔没有继续开枪,他忽然有了别的想法。他直接把转轮手枪抛给了奥德曼。
果然,失去理智的奥德曼直接对面前的伊莲娜和“婴儿”扣动扳机。
奥德曼是个六十六岁的妇人,根本没有练习过如何射击,丹尼尔并不期望她能打中什么,也并不害怕被她误伤。
姐姐的声音仍然无处不在,它们就像有实体的利器和鞭子一样,正一刻不停地钻进丹尼尔的大脑。现在,震耳的枪声接连响起,丹尼尔可以借此保持专注。
他拿出一只炭笔,在奥德曼脚下迅速画出了逆向算式阵。
丹尼尔已经十分熟练,完成算式阵只需要几秒钟。接着,他把自己胸前挂着的项坠提起来,扣在奥德曼后颈上,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可以一字不落地传入奥德曼的脑海:
“学会信使玛丽·奥德曼,我以导师的身份交给你一项任务,你的最后一项任务,请务必完成……”
他让奥德曼负责观察辛朋镇内的所有“盲点”,也就是所有“不协之门”的闪现状态。如果他留下的逆向算式阵陆续生效,在半个月之内,镇内的所有“盲点”都会变得不可观测。
当这一切平息后,奥德曼要负责擦除所有算式阵。无论是哪一种,无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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