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予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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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分很快就下来了。
　　“老郑，这阶段的返工完成后，你就上楼吧，”组长道，“未经同意私发外挂造成系统崩溃，主责在你，其他人用了还没看出问题的，这个月奖金取消。”
　　外挂造成系统崩溃？周书逸一脸懵地看向其他人，四处想窥屏看看到底是什么外挂。
　　“上、上楼？让我走？”郑树军不可置信地站起来，长期坐在电脑前让他的脊椎有些变形，站起来后身体有些佝偻，“我从计划期开始就参与这个项目，现在马上就要完成了，你让我走？”
　　“不是我让你走，是老板的决定，不止如此，这次返工超过计划期的员工薪酬也从你的薪水里扣，”组长冷笑，“你往外发外挂的时候没有经过我，我也劝过你不要这样做，包括你们几个，”他指了指几个使用了外挂并且这几天和郑树军走得很近的人，继续道，“承担结果的时候就不要觉得意外了。”
　　“呸，我看你是故意的吧！”郑树军似乎破罐子破摔，“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啊？眼红我资历老，他们有事儿总是先到我这儿再到你……我看你从任务分配的时候就开始做手脚了，你给我们的任务量明显就要比其他人多！”
　　组长似乎对郑树军丧家犬的样子很满意，笑道：“老郑，说这话就不地道了吧，当初分任务的时候，可是所有人坐在一起讨论的，您资历老，是您自己主动要求挑大梁吧？”
　　项目结束的奖金提成会根据每个人的工作量而定，多劳多得，一般项目的大头都是组长，但是这一次确是郑树军先行截胡。
　　“你！”郑树军老脸气得通红，他终于看见了东张西望的周书逸，“那他呢！外挂明明是他拿来的，他怎么没处分？！”
　　周书逸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拿程序请教郑树军的事，不过，自己的程序什么时候变成外挂了？而且……怎么还被发出去了？
　　组长看了了周书逸一眼，继续嘲讽郑树军：“他的？你把外挂往外发的时候，不是号称是你自己做的吗？哦，原来还是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的呀？”
　　郑树军被反将一军，原本涨红的脸隐隐有发紫的趋势。
　　组长这才把矛头对准周书逸：“你怎么说？”
　　“我前天是把程序给郑工看过，请教他是否可以用于项目工程。他当时说还有些地方可以优化。”周书逸一五一十地说了，也不想看郑树军，垂眸补充道，“昨天我有事请假了，不知道他把程序发出去了。”
　　“优化？”何飞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出现，“我怎么不知道，老郑你都有本事优化他写的程序了？”
　　办公室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好声，郑树军两股战战，涨红的脸有些发紫。
　　“老板，我们正准备查验原始程序。”组长征得了同意，从郑树军那里拿来了原始优盘，在全组人的见证下进行测试。在测试过程中，周书逸对程序概念的对答如流和原始程序优良的适应性让组员们看他的目光中带上了实质性的认可，并且用过郑树军画蛇添足版程序的人更是明白了为什么老板独独对眼前这个刚出学校的年轻人青睐有加。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有人真的天赋异禀。又或许，是他们在行业浸淫多年之后思维僵化，比不上初生牛犊的大胆敢想？
　　组长轻舒了一口气，好在，这样的人虽然技术能力强悍，但是人情世故方面并不出色，不然……他看了一眼老板，发现老板的目光也有些深沉。
　　何飞这会儿确实有些纠结。办公室恋情尤其是上下级就这点儿不好，你想把他打磨出彩吧，会心疼打磨的过程他会疼；你说那算了就保留着他璞玉的样子吧，又怕他不明事理受人欺负；你要是时刻都挡在他身前吧……何飞回想起少年在技术交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苦笑着摇摇头，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甘愿一直躲在他人身后呢？
　　“周书逸，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被叫到名字的人在一片静寂中离开，聚在一起的人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郑树军一屁股坐下，背后冷汗不止。他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是他不笨——看组长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周书逸也翻不起什么浪，但是年轻人有本事，虽然人情上没那么精明却也不蠢，没对自己落井下石，在老板眼里那就是一把好刀，指哪儿打哪儿不说，不像他们这帮老东西，仗着资历时不时还想浑水摸鱼一番。
　　老板办公室。
　　何飞头疼地看着眼前有些低落的人，没看一会儿就开始心疼了，数落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也没说出来，话题一歪：“还、咳，还疼么？”
　　剑拔弩张的职场斗争戏码瞬间就变得暧昧起来。
　　周书逸老脸一红，瞪他。妈蛋，没看我这儿正酝酿怒意呢么！
　　“咳，那什么，”何飞把人拉到沙发边坐下，“这事儿吧，怪我。要不是……昨天也就发现了，对吧？”能不怪他么，要不是他从一开始就秉着打磨璞玉的念头，从这孩子进到项目组开始就不断给人树敌，继续误导他的“死亡”，有意识地让他融不进同事的圈子……还有那挨天杀的死党，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那个时候让自己去顶包，这孩子也不会去找郑树军试图融入，再加上如果昨天没有色令智昏，这次的问题根本就不会出现。
　　周书逸垂下眼，低声道：“是我不够好，平时也没有关注周围，如果我那时候找的人是组长……咦，组长？”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不对了？
　　“确实，以他对郑树军的了解，应该知道他发出来的东西不是他自己做的，”何飞摸摸周书逸的头，“只是对方也绕过了他，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周书逸点点头，“这样的事，是不是挺常见的？”
　　何飞耸耸肩：“小把戏，没事。”
　　连小把戏都没看穿的周书逸：“……”
　　“我知道你们学校环境很好，而且你在学校里名声在外，没人会打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但是职场不一样，”何飞将人揽进怀里，“说起来也是我不好，其实……”他抿了抿嘴，做好了对方暴怒的心理准备：
　　“说你在地上已经‘死了’，是骗你的。这确实只是个保密项目而已。”
　　周书逸没说话。
　　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人”身份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情况下，这会儿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骗他的？之前所有的兢兢战战不敢和周围同事过多交流，之前的所有担惊受怕孤独无助，其实都是不必要的？
　　就算是这会儿他俩已经是滚过床单的关系，周书逸也是很生气的。搞不好这一切都是这黑心老板为了逼他就范呢，看现在床单也滚过了所以就告诉自己真相了！
　　可是身边何飞一副小心翼翼的深情，眼中带有明显的讨好。
　　周书逸不禁想起了更多的细节——似乎，除了在刚到地下的时候对方奸笑着说过他“死了”，之后基本上就没再拿这件事开过玩笑，倒是自己经常提起来，把对方噎得不行。
　　完了，周书逸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被害妄想症的毛病，一时间脑海天人交战，思路转换之后反而更加清晰：“我可以回地上了？”看样子是要把他踢出项目了，确实，打起架来不管谁有理，最好都一并撵干净——反正项目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何飞看不出他喜怒，只能干笑：“是啊，这不是你期待已久的吗？”，想了想，又似乎有些磨牙：“钱邵也回来了，你又能吃到心心念念的手艺了。”
　　哦，看来是自己的价值已经没有了……也是，吃也吃过了，用也用过了，也该让自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是啊，”周书逸扯了扯嘴角，“是记挂了好久了……我去收拾东西。”
　　他的背影带着一股疏离的意味，步伐似乎很沉重又似乎很坚定。
　　何飞的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良久，终于在人走出办公室前拉住他，一把拽回自己怀里，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柔声道：“别多想，啊？”
　　那一声轻挑上扬的尾音让周书逸心头一震，他抬眼，在回吻对方嘴角，笑道：“我知道。我不会多想的。”
　　舍掉那些自尊和自制，被予以欢情与温情，在地下的日子结束了，那么这段交换也该结束了，他再也不会在边城游荡，再也不会多想了。
　　他穿着自己进入地下的那套衣服，拿走当时随身带的优盘，其他来到地下之后配发的东西，随着被他认定为胡思乱想的思绪，一并被丢弃在这里。
　　

　　☆、9。故友重逢

　　周书逸回到地面已经是午休时间，一路来到大厅都没人注意到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让他久久不见天日的双眼竟然凝聚出了泪水。
　　久未见光的眼睛看到太阳是会生成泪水的，这是生理反应，他这么告诉自己，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不见的只是日光而已。
　　进入地下之前他身上除了优盘外的其他东西都被收缴，按照保密条例退出项目后的物品领回也是需要何飞签字的，只是他现在不想看到他。
　　他身上没有钥匙，没关系，他在家门口藏的有；他身上没有手机，没关系，他现在不想理会任何人；他身上也没有钱包，没关系，他可以走回去，还可以顺路感受一下阳光。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周书逸拖着疲惫的双腿进门倒头就睡，盖上被子就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在黑暗中沉静了几个世纪，周书逸终于从昏迷中睁眼，头昏脑涨地顺着本能用鼻子带路——好饿啊，哪里飘来的饭菜香？
　　直到走到自己的家门口，他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对门的钱邵又下厨了。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记挂已久的钱大少爷的手艺，只要想想似乎就有些流口水了呢。
　　周书逸和以往蹭饭一样敲响了对面的门，回应他的是钱韶甜美的声音：“来啦，谁呀？”这丫头自从谈恋爱以后，和人说话的声音都比之前软了好几度。
　　“我，好久没来蹭饭了，想死我了！”
　　“……咦？你在家啊？什么时候回来的？”钱韶开门之后表情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很快给他拿了专用的拖鞋，顺便冲家里喊了一嗓子，“哥，周书逸来啦！”
　　因为兄妹二人上班都会带饭，前一天晚上会做好第二天中午的饭菜，倒是不用担心晚饭突然多来一个人会不够吃的问题。
　　“知道啦，马上就好了！”钱邵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先专注于厨房。
　　半小时后，三人结束了大快朵颐，钱韶这才转悠着眼珠子一脸八卦地发问：“你是今天回来的吗？昨天晚上好大的动静啊……你是不是和你们老板，嗯？”
　　周书逸内心一凛，还没说什么，就见钱邵一脸苦大仇深地：“宝贝儿……”在接到刀眼后立刻改口小心翼翼地用狗腿的语气道，“小韶啊，哥哥不是跟你说了要离你那个什么猪什么林的室友远一点吗，她是真的有毒，你都被传染了！”
　　朱颜林是钱韶的大学室友，腐女一枚，本身对耽美并没有兴趣的钱邵在工作之后由于天天和公司里荤素不忌的老狗或者老猿或者“老姐”打交道，不自觉地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当然，目前她身处美国的男朋友还不知道这一点，倒是每天被歪歪和自己上司有一腿的妹控哥哥不胜其扰。
　　“哪有！你看之前你们何老大对你多好，又借车又送人的，周书逸一去你马上就被调去支援……啧啧，再加上昨天晚上那动静，肯定是新欢上位，你被打入冷宫，已经失宠了！”钱韶为自己的脑补乐的见牙不见眼。
　　周书逸默默扭开头，他只想说，异地恋要不得，容易患上妄想症。不过……
　　“昨天晚上？有什么动静？”他默默隐藏了自己昨天下午就回来的事实。
　　“何老大先是电话轰炸问你有没有回家，我和小韶都被连番轰炸，”钱邵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抢答，他其实不八卦，但是很害怕从自家妹妹口中说出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后来大晚上的人直接跑过来敲门，因为你自从参加保密项目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所以他后来就敲你家门，差点喊了物业的人来开锁……当然，因为他并不是你什么人，也没人能证明你在家，所以物业没有同意。”
　　周书逸的嘴角抽了抽，不就是下午没去上班么，至于吗？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钱韶补充道，“何老大说你昨天翘了一天的班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那种打了招呼很好说话不打招呼心眼贼小的人，壮士，你哪里想不开了？”
　　翘了一天班？他不是只翘了一下午吗？等等，“今天几号？”
　　钱韶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给他看：“喏，23号啦，后天就是圣诞节了。”
　　周书逸懵了，他记得走的时候还是21号，也就是说其实他睡了两天，实际翘班已经有两天半了？不过……也好，按照合同来说，旷工3天相当于自动解约了，他也该换个地方收收心了。
　　“哦，那个……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一下，”周书逸正色道，“我想换个工作了。”
　　他说的很艰难，飞盛公司是本市实力最强的IT公司，不仅后台集团实力雄厚，本身的技术水平也是全省顶尖，这他在学生时代就憧憬的地方，也是钱家兄妹如今正工作的地方。
　　话一出口，钱邵和钱韶二人收了玩笑的心思，也正色起来。
　　周书逸的本事摆在那里，何飞也确实是个惜才的人，他们都知道何飞是从他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意向挖人了，可是钱韶上面毕竟还有哥哥罩着，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在学校里风生水起的周书逸会在公司里遇到挫折，只能往待遇上想。
　　“是不是和昨天晚上的事有关系？还是和你之前翘班有关系？何飞是不是哪里让你受委屈了？”她联想到自己所在的美工部和开发部经常由于精度和预算的平衡而各种吵嘴返工，安慰道，“哎，工作之后不比在学校了，他肯定没老师他们那么喜欢你，而且我们刚毕业，拿着白菜价干几个人的活也是有的，熬过了就好啦！”
　　话音刚落，她发现周书逸和钱邵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搞得她还怪不好意思的，结巴道：“怎、怎么了？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两人同时摇摇头，钱邵的眼中似乎聚集了感动的泪水：“啊……前几天还在撒娇打滚的妹妹长大了，懂事了，已经可以安慰你的哥哥们了！”
　　钱韶说翻脸就翻脸，一脚把钱邵踹下椅子，超凶：“谁前几天撒娇打滚啦！”
　　钱邵宽面条泪，默默在心里补充当然是在哥哥我的脑海里了。
　　周书逸倒还是神情复杂，美工部与开发部的恩怨众所周知，别的不说，钱邵这个死妹控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妹妹受委屈的，倒不如说就是有这层关系在才会让钱韶成为两个部门之间的对接人，要真换成别人搞不好早就撸起袖子干上一架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钱韶这一番话，让他在想到不知者无畏的同时还有点心塞。
　　感慨完苕货，他想到那句“他肯定没老师他们那么喜欢你”，心说他的喜欢说出来吓死你！只是看到兄妹二人关切的眼神，周书逸往椅背上一仰，下定了决心。
　　“好几个月没联系了，唐筑扬最近怎么样了？”
　　“男大不中留，跑去千里送……份子钱了，”钱韶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在自家哥哥马上要喷火的目光中改口，“月初他朋友结婚，就是那个你帮过忙的陆先生，正好他实习期表现良好，提前放假，就说跟方祈待一阵再回。”
　　“哦，挺好的。”周书逸盯着天花板，思考该怎么开口。
　　倒是钱邵似乎发现了什么，推了推钱韶让她去收碗。
　　夭寿了！妹控竟然主动要妹妹做家务了！
　　钱韶也收到了惊吓，自从哥哥变成妹控以来，宠她宠到恨不得供起来的，不过看到此时自家哥哥严肃的样子，还是乖乖起身干活。
　　周书逸和钱邵视线一对，确认过眼神，是懂事的人，随即开口：“不用，小韶坐着吧，我有事要说。”
　　？？？似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在眼皮下悄悄发生？钱韶顿了顿，还是在哥哥点头后坐下了。
　　“我跟何飞之间……发生了点事情。”
　　钱韶秒懂。
　　钱邵虽然不像妹妹是个腐的，但是从他这刚才问了唐筑扬却没问宋正新的情况，可以推断出他大概是想说什么。毕竟，他们好哥们唐筑扬的恋爱对象方祈，也是个男孩子。
　　周书逸向两人说了自己进飞盛以来的经历，从一开始的被骗“已死”他各种嘲讽到后来何飞的温柔陪伴以及斯德哥尔摩式的放纵，他强迫自己从那段记忆力抽出，最后说道因为自己的程序导致项目异常，自己得知了“未死”的真相并被要求回到地上。
　　钱家兄妹听完了目瞪口呆，相互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阵儿，终于钱邵率先开口，却道：“我他妈终于知道何老大那次为毛就调我去支援了……还他妈累死累活地刚回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给就硬逼我给他做一桌子菜打包带走了，”他这会儿想起来就气，“妈的老子刚下飞机自己都还没吃饭呢吭哧吭哧做一大堆东西他竟然全拿走了一点都没给我留！害的宝贝儿都多饿了一小时的肚子呢！”
　　被无辜扫到的钱韶放弃了对“宝贝儿”的抗争。
　　“这个，我们听到包括看到的版本，可能和你不太一样，”钱韶有些激动，但还是关心占了上风，“自从你进了项目，何飞天天在办公室里夸你，我从美国回来之后，连美工部的同事们都知道何飞力排众议让你还是实习生的你进了公司目前最重要的保密项目，开发部好多人都有微词，而且连带着哥哥也被非议。”
　　

　　☆、10。口碑翻转

　　钱邵年长二人几岁，早些年就进了飞盛，而何飞和二人的相遇，二人进入飞盛的契机，也确实和钱邵脱不了干系。说到这里，钱邵翻了个白眼：“要真是靠我的裙带关系怎么没让我进项目，反而发配我去犄角旮旯支援去了呢，一群蠢货。”
　　“而且吧，上次哥哥支援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何飞的夺命连环call，说要他赶紧做一桌菜，他直接在家门口等着哥哥回来，而且做菜的过程中跟个背后灵一样全程紧盯，”钱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哥哥那次真是要气死了，他自己饿得不行了想偷吃两口都不行，哈哈，后来在家里骂了他好几天。”
　　“宝贝儿……小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因为偷吃不成骂他吗？！我明明就是因为心疼你啊！那个臭不要脸的居然真的一点都没留，害你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吃饭！我就只能随便下两碗面凑合了！”钱邵一脸被冤枉地瞪大眼睛。
　　很好，很钱邵。
　　周书逸想起之前似乎有一次被何飞误解自己绝食，晚上打包了一大堆肉来，他以为是自己头脑不清醒才会觉得像是钱邵的手艺，原来还真的是么？
　　心中似乎有一阵暖流在松动已经下定的决心，周书逸甩了甩头，将这份感动打入“居心不良”的范畴，冷静道：“你觉得，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个普通的项目，还会跟他发生那么多吗？”
　　周书逸很了解自己，他其实是一个很正统的人，如果不是被威胁“已死”的绝望，他绝对不会接受何飞的“诱惑”。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那么剩下的时间当然会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放纵就是其中的一种。
　　他看到过街上一些穿着布偶服的工作人员各种卖萌撒泼打滚，但是脱掉布偶服之后，大家都是一样的循规蹈矩。他是个普通人，脱掉了“已死”和“地下”的布偶服，他当然不会再想表现得那么另类——即使他在穿上的时候觉得那样做很快乐。
　　钱韶扁扁嘴，显然不能体会到他作为一个当了二十多年的直男的纠结，嫌弃道：“你知道你这样特别像一个拔迪……那啥无情的渣攻吗？不对，渣双，就是那种本来是直的但是也能和男的玩玩然而也只是玩玩的那种，对方用情至深了结果你发现世界其实还是有女人的，于是就把人给甩了。”
　　钱邵沧桑着一张脸，一边感慨纯洁的妹妹一去不返一边补充补充：“虽然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发言很像那些喝多了的人在酒后做了不理智的事，等清醒了又不认账了的行为。”
　　周书逸在给兄妹二人讲述经历的时候虽然提到了两人发生了一些亲近的关系，但是羞耻心并没有让他明说两个人的位置，以至于被兄妹二人如此指控的时候，只想仰天长啸“老子明明是被拔的那个好吗”——终究是要脸，忍住了。
　　“那我换个说法，”周书逸叹了口气，“一个素不相识初次游戏输了就把你弄进监狱的人成了你的上司，在你实习的第一天让你搬到地下告诉你你已经死了，你信是不信？”
　　“在地下你没有对外界的联络方式，周围的人从一开始就对你抱有敌意，每天用一副‘你活不长了’的眼神看着你，你信是不信？”
　　“在地下你一个人呆了两个月除了代码就是他，他突然对你很关心，很……温柔，在你觉得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时候，他出现在你面前为你庆生，你感不感动？”
　　“然后你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你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