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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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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忠瑜觉得收网的时间到了，他拍了林然的侧脸，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感受到林然明显的瑟缩了一下，秦忠瑜对他笑了笑，带着他下了楼。
“我送你回去。”言语里透着满意。
林然面无表情坐上了秦忠瑜的副驾驶，车子发动了五分钟以后，他才知道这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去往秦忠瑜宿舍的方向。
从开阔的地方进去小路之前，那有一个栏杆，上面有一个摄像头。
他说：“把头低下。”
林然就把头低下。
旁边有领导朝着车窗里看，秦忠瑜笑着和大家打了打招呼，林然头垂的很低，外面的人看不到。
秦忠瑜还是不放心，趁机咬着牙对林然说：“不要发出声音。”
林然就不发出声音。
所以他看不见沈钰在车窗外几乎是喷了火的眼睛，他抓着季别的手，指骨几乎泛起了清白。
季别低低的叫了声：“痛”
他才缓过神来，看着越来越远的车尾灯，他拨通了电话。
“沈钰？”
“你现在在哪呢？”
那边明显的慌乱了起来
“现在？我在和同学一起吃饭呢，可能要很晚才回去。”
沈钰几乎是咬牙切齿：“行，那你就吃饭吧，好好吃饭吧，别回来了。”随即挂了电话。
那天季别明显感觉到沈钰心情很不好，他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谁，可沈钰接到电话以后眉头都没舒展过。季别心里的沈钰，金贵自持，疏离有礼，可眼下却不顾场合，丢掉了所有的陪衬，抓着他去了酒吧。
沈钰喝多了就重复一句话：“反正还有几十天就结束了，结束就结束吧。”
直到最后，沈钰还是推开了他拿起了沙发靠背上的大衣，嘴里咕哝着：“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他要是敢出去过夜，我弄死他。”
季别呆了，他或许明白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了。
直到到沈钰酒醒，林然都没有回家。
凌晨四点钟，不小心醒过来的沈钰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家里的门，随即呼吸一窒。角落里蹲了一个人，穿着单薄黑色的衬衫。那人蜷缩在门口，抱着自己的膝盖，脸也埋了进去，像是睡着了，可浑身上下却发着不明显的颤抖。
沈钰看了好一会，眨了眨眼，随即眉头皱的极深：“进来啊，不进来就在外面蹲着吧，不是有钥匙吗？”
林然缓慢地站了起来往屋子里走：“钥匙找不到了。”
“你他妈的，不会敲门？”
沈钰心堵了整晚的气，他想问他蹲在秦忠瑜的车上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和自己撒谎？甚至想要打他一顿。可是看着他疲惫的神态，心里哽着的怒忽然间就没了。
林然缓缓的走过他的身边，沈钰闻到了铁锈一般的腥气。
他冷着脸问：“林然，你身上什么味道？”
林然身子一瞬间僵硬到了极致：“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臂碰出了血。”
沈钰顺着林然的手腕看，果然那手腕上还有一点血。他不想和林然说软话，踢踢踏踏的进了浴室，给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然后把林然推进了浴室。
片刻以后，林然出来，沈钰侧目。他看的不真切，只一眼，浴缸里的水打着璇儿流光最后一刹那，鲜红鲜红的如血一般。他心头一紧，以为林然受了伤，赶紧举起他的手臂看了看，口气不再生硬：“你伤哪里了？”
林然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伤哪里，沈钰我，我就是难受。”
“哪，哪里难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沈钰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想像不到的温柔和关心。
“就是心好痛。”他忽然就抱住了沈钰的腰，趴在他的胸口上说：“你说为什么有些人喜欢欺负人呢，是不是觉得拿捏践踏别人特别好玩，多没劲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沈钰心里一紧，觉得手脚都僵麻了，这是在说他吗？好半天，他才缓缓地说：“别说胡话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只要你好的，不要跟其他人牵扯不清，没人敢动你。”
林然从他怀里出来，低垂着眼睛，就好半天都没讲话。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钰的：“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林然，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林然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冲着沈钰绽放了一个和记忆里一样青涩好看的笑容，像是焕发了生机勃勃向上的小树苗。
可说出的话却残酷至极。
“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行，你有本事，是我犯贱。我沈钰要什么没有？挥一挥手想来的人多的是，你觉得你算什么？不会说话就去好好查查字典，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我随便就能买来的小白脸，买来就是为了上…床。除了你，这辈子还真没人敢这么对我。”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林然还是提醒自己。
那时候沈钰只顾着压抑心里的愤怒，还无法理解林然话语里背负的沉重，明白之后那句话变成了一刀划在他心上，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碰一下就绝望的疼痛不止。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林然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折痕很多的皱巴巴的表，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的仔细填好，去学校办理了退学。
沈钰发现不管什么时候他回来，林然总是在家，他让助理去打听过，才知道林然退学了，这本是一个坏消息，可沈钰不可抑制的开心起来，因为潜意识里，林然就应该是那个拉着琴闪着光的少年，学什么狗屁建筑，重新去读个音乐学院才是正事。
沈钰在林然身上闻到了生机的味道，阳光好像在他的身体里渐渐复苏。
林然的生活变得很简单，连带着脸皮都变得厚了不少。还学会了如何在不触怒沈钰的前提下问他要钱。然后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一个人去超市买很多零食，什么都买，巧克力，薯片，糖果家里扔的到处都是。
那天沈钰回来的早，在沙发上穿着白色柔和的家居服，处理公司的文件。五分钟以后门口传来了响动，林然把要钥匙放在了门关，提着东西就进了门。
沈钰正认真的看合同条款，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也没抬头。过了一会怀里忽然就挤进了一个人，林然拿了一个iPad画面上放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很自然的在沈钰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好了，然后点开了播放键。
沈钰身子一僵，他不明白林然这是怎么了。于是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林然的颈窝里，贴着林然皮肤的纹理，片刻以后才彻底放松下的和林然一起看那个傻兮兮的黄色海绵块儿。
林然目光放在ipad屏幕上没动，抬起了一只手摸了摸沈钰的头发。
“不许耍赖。”
“知道了。”林然的声音敷衍，手却没停。
沈钰盯着垃圾桶里丢弃的包装袋：“林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每天都在吃零食？”
“嗯，反正也吃不了你多久啦。我小时候总看着别人的爸妈给同学买着，心里很羡慕。再后来日子过的穷，想吃又舍不得钱。反正现在你给我钱，我就买了一点。”
林然坦荡，没隐瞒，他想要活的自在一些，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勒在他腰上的手越抱越紧。
他说了声：“痛”。沈钰才松开了一点。
沈钰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回临江名门，都会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停车，穿着还未来得及的换下的做工考究的正装，排差不多十分钟的队，为了买一块草莓芝士蛋糕，林然夸过这个蛋糕好吃，只说了一次，他就记住了。
随后带着一身寒气回去，假装不经意的交给林然，说是贺幛买给他的。
就是这么短暂的弥足珍贵的温情，让沈钰来不及思考他和林然该有的关系，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对林然好，看见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想要买给他，有时候甚至想问问林然，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敢问，他总会想起年少的自己一颗真心捧到了林然面前，却被他肆意践踏碾碎。
只要林然哪怕跟他说一句，沈钰，我喜欢你，或者是其他什么的，他都愿意把靠近林然的九十九步路走完，只是他一次都没有说过。
沈钰叹了一口气，把林然的头倚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吧，别想了。
那天林然去疗养院去看陆老头，见他恢复的很好，心情也好了不少。出疗养院大门，他遇见了一个人，陈卿。
他那个便宜弟弟倒是长开了，去了小时候的婴儿肥，看起来气质有些凌厉。只是见到林然的时候，眨了眨眼睛，笑的还挺好看。
林然心情不错，还跟陈卿打了个招呼，这让陈卿措手不及。他在前面走，陈卿就像小时候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好半天才走到林然身边，拿出了两张票。
“哥，这是别人送我的两张音乐会的票，我知道你以前会拉小提琴…… ”
他还没说完话，林然就把票拿了过来，顺手放进了兜里。
“走吧。”
“啊？”
“你不是要请我去听音乐会吗？那就走啊。”
“哦。”
陈卿还有些呆，站在原地没动，林然看了一眼，皱了眉，抓住了陈卿的手腕，一起上了公交。陈卿一直看着他哥拉着他的手，直到公交车开动，才缓过了神，他其实自己开车来的。他一低头就看见林然扶着公交的扶手，低垂着眸子，睫毛疏朗纤长，整个人美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想要伸手碰一碰，林然抬了眸子，看了他一眼，语气像小时候一样不耐烦。
“怎么？想打我？”
陈卿笑笑：“哥，我不想打你，我就是想摸一下你的脸。”
林然皱眉：“你有病？”
“我就是有病，尤其见不得你和沈钰好。”
林然和陈卿一前一后的下了公交，他觉得陈卿挺有意思，居然还带了点玩笑意味：“没事，马上你就可以心想事成了。”
“以后你可以换个人见不得他好了，沈钰外面不是有个鲜亮的小男孩儿吗，他很喜欢他。”他就好像讲平常话一般的说出了事实。可在街上人流的映照下，陈卿却觉得林然的眼神里闪着淡淡的落寞。
“不说这个了，咱们走吧。”
陈卿忽然鼓起了勇气抓住了林然的手。
林然狐疑。
“哥，你别喜欢沈钰了行不行。”
林然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陈卿，我不想说清楚，你也别拿我当傻子，这音乐会的票是谁给你的？季别？你带我过来想让我看什么，看沈钰和季别一起亲亲爱爱？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自己喜欢的人也没有资格得到。”
陈卿喃喃自语：“就那么喜欢他吗？”
林然不想说话了：“走吧，进去吧，我就只是想单纯的看看演唱会，无所谓季别和沈钰，你不走，我自己进去了。”
他抬脚走，陈卿跟着。
那是一场很精彩的交响乐，他也见到了那个叫季别的小孩，在台上拉着小提琴，优雅好看，整个人在台上都是闪闪发光。一瞬间他想到了那天夜里，他蹲在放学回家的餐厅外面，看着里头的小提琴手，优雅的拉着琴。老校长和他一样蹲在地上，问他：“林然，你以后想做什么？”他还带着点幼稚，回答想要在西餐厅拉琴。校长笑他，这世间有一个职业叫做音乐家。
林然觉得自己的手在抖，血管里的血液流速的都快了，他的指尖儿热热的，叫嚣着也想摸摸琴。
片刻以后，流窜在指尖的热血彻底的冷却了下来。
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凭什么去碰琴呢。
他叹了一口气，把后背完全靠在椅子里，放松地看着台上，直到演出结束。才缓缓的起身，跟陈卿一起随着人流散场。大抵是怕被冲散了，陈卿攥住了林然的手腕，林然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任由他牵着了。
广场上亮了灯，喷泉的水雾在灯光的投射下流光溢彩。陈卿说他去买咖啡，林然就坐在喷泉边上发呆，好一会摸到了兜里还剩一大块巧克力上，他三两下拆包装纸，掰开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他就盯着散场通道，毕竟陈卿叫他过来也是为了让他看看沈钰和季别，不看怪可惜的。有一个喜欢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沈钰如果喜欢季别，那或许剩下的人生都是甜的，沈钰开心他也能放心一点。
陈卿把咖啡塞到了林然手里，林然冲他笑了笑，把巧克力分给他一块，俩人一起盯着通道。
“陈卿，你说他们会接吻吗？”
“会吧。”
五分钟以后，果然台阶之上出现了两个人，一高一矮。矮子的那个骄傲的像个孩子，垫着脚跟沈钰索吻。沈钰没低头，季别就抱着沈钰的腰，粘粘乎乎的亲他的下巴。
“还真说对了。”声音里没什么起伏：“看完了，我们能走了吗？”
“不难过吗？”陈卿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然：“心里不难受吗？”
“嗯，挺难过的。心里跟被刀扎了似的难过。所以呢？”林然没看陈卿：“是不是我应该表现的痛哭流涕，或者歇斯底里，你们才觉得我是在难过。我从成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难过一点用都没有，痛哭流涕只能让想看笑话的人满足而已，没人会同情我。所以，能走了吗？“
陈卿死命地抓着林然的手，嘴边浮起一个阴冷的笑：“别走啊，有一句话，季别还没问呢？反正也不差一会了，听完了再走呗。”
果然，那边响起了一个犹豫的声音，那人问：“沈哥，陈卿跟我说你喜欢一个叫林然的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钰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马上就面无表。
“喜欢。”
其实沈钰早看见林然了，他试着说出了喜欢，可林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沈钰有点失望，他跟自己说再等五秒钟，只要林然笑一下，他就不改口了。可余光扫到林然的时候，依旧表情淡淡。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林然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
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用淬了冰渣子的声音说
“以前喜欢和他谈恋爱，长大了喜欢和他上床。”
林然一瞬间如坠冰窟
那一刻，沈钰用再余光一扫，看见了林然晶晶亮的眼睛。
他是哭了吗？林然那个没心的怎么会哭呢？
沈钰不眨眼的看着林然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一点点的坍塌。恍惚中，他想起昨夜里的一个梦，他还穿着林然给他买的便宜衬衫，只不过换成了他载着林然穿梭在飘荡着广玉兰香气的小弄堂。他听见，林然跟他说了一声：“再见。”
再一回头，就发现那个少年站立在夕阳里，冲他摆手。他想把车停下，可是车不听使唤，于是他只能一个人往前走，却把他的宝贝丢在原地停滞不前，直到那个下纤细的少年在视线里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林然是不是在哭，可他知道他的心在纠着痛。
他想要林然勇敢一点，哪怕是说一句，或者一个字能够给他一点勇气，他都愿意把自己的心掏给他。
但是他一个字都不说，一个表情都懒得回。
那天夜里沈钰没有回去。林然不上学的那段日子，沈钰几乎天天都回家，可是不知怎么了，那天他就是不想回去。
房间里没有人气就刺骨的冷，林然一个人上了床，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凌晨却忽然惊醒，他梦见了秦忠瑜那双泣血的眼，还有大片大片的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迹，他怕极了，想要伸出手把灯点亮，可刚好停电。
没有人知道，从秦忠瑜那回来那一天，他开始怕黑，黑色总能让他想起那把滴着血的刀，还有一屋子铁锈一样的腥气。没有光，他怕到瑟瑟发抖，神经兮兮的下了床，把自己抱住缩在了墙角里。
他哆嗦着拨了个电话给沈钰，电话响了三声，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怎么给我打电话？”沈钰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未睡醒的沙哑。
林然沉默了两秒，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哽咽：“家，家里停电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他明知道已经凌晨两三点钟了，沈钰几乎不可能回来，可他好害怕，哪怕听听沈钰的声音也好。
沈钰听到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隐隐预约的觉察到林然的声线里似乎带着一丝丝的哽咽。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的全是严肃：“林然，我问你，你要我回家吗？”
林然没说话，好一会才左顾而又言它：“家，家里就是停电了，你不想回来也行，别挂我电话就成 …… ”
“我再问你一遍，林然，你想让我现在回家吗？”
林然不说话，抱着腿的手还在抖。
“说话，不说话，我把电话挂了。”沈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凌厉。
房间里全是浓的化不开的黑色，电话那头沈钰也没在讲话，空间里一点杂音都没有，林然消瘦的肩膀还在颤栗着，最后实在是绷不住了：“沈钰，沈钰，你快回来吧，家里太黑了，一点光都没有，你赶紧回家好不好！”
沈钰迅速的下了地，几下子换好了衣服，季别揉着眼睛看着沈钰穿衣服，迷迷糊糊的问：“沈哥，你要去哪？”
那边的电话没挂，显示屏都还是亮的，沈钰的脸一白，迅速把电话捞进了兜里，看了一眼季别。说了一句：“我回家了，你记得去问贺幛拿钱就好。”
不一会别墅下面响起了引擎的声音，卡宴驶向了浓重的夜色。
林然没有挂电话，沈钰也没有挂电话。
他自然听见了季别跟沈钰说话的声音，心里难受的好想钝刀子割肉一般，他知道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可他真的是太怕了。
沈钰到家，林然还在角落里发抖，听见卧室门响的明显的瑟缩了一下。沈钰手上未挂的手机瞬间落了地。他好像被抽光了力气一样，走到了角落，用力的抱住了那个角落里怕的发抖的少年。
林然那一刹那，情绪忽然间就崩了溃。
“沈钰，家里太黑了……”
“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打电话的……”
“沈钰，你能不能等我走了，再去找季别啊…… ”
“我真的好难过啊，你不要每次都比我先离开好不好…… ”
“留下的那个人真的好难受啊…… ”林然哭的眼尾通红，夜晚是在是太可怕了，浓重的夜色成了压倒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哭累了就在沈钰的怀里睡着了。沈钰冲着虚空露出了一点无奈而又破碎的微笑，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林然的颈窝中，感受到皮肤纹理下脉搏微弱的跳动，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真实感。他浑身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几十秒以后才把弯着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但凡你说一句喜欢我，我都愿意把心给你，可你总不能这么耍赖，一面想要靠近我，又要把我推走，你每次都让我觉得爱你是一个笑话，林然，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那里面到底又没有我？”
沈钰借着夜色，对怀里熟睡的林然喃喃自语。
林然呼吸清浅，沈钰吻了吻他的眼皮，把他抱进了怀里。
第四十七章
从前林然总是把“沈钰，我喜欢你”挂在嘴上，逮着机会就冲突他表白一通，又真诚又坦然的样子，可不是到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强少年，变得不敢哭也不敢笑了，甚至连对他讲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贺幛曾经对他说过，林然没有依靠，也没有根，偏偏又学不会低头，所以活的很艰难。
“是因为觉得就算自己开口说想要，也得不到，所以才强迫自己不要开口吗？”沈钰垂下头，看着才从睡眠中才清醒的林然。
“沈钰，我饿了。”林然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睡醒过后的迷糊，可他分明听见了沈钰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他跟沈钰说自己饿了。
“那你先躺一会，我去煮个早饭。”
小区的电已经恢复了，房间里的加湿器还在工作着，俩人都没提昨晚发生的事情。林然翻了个身，侧躺看和加湿器里喷出的水雾，发呆。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也没有人在乎他的难过，可是沈钰昨天还是回来了，他带着浑身的凉气把自己带到怀里的时候，他觉得一颗心都熨贴了起来，他本就是一个在深渊泥泞里挣扎的人，一直仰望着头上的月亮，他觉得自己快要淹死了，那月亮却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人说不清的滋味。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了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洗好了漱，支棱着头发去厨房找沈钰，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蛋在热油上发出的“嘶嘶”声。
沈钰倒好了一杯牛奶，塞进了林然的手里：“去把盘子摆好，待会吃饭了。”
“哦。”林然听话的把早餐什么的摆好，喝着牛奶，等着沈钰过来一起吃饭。
沈钰端着最后煎好的鸡蛋走了过来，看见林然冲着桌面发呆，嘴上还有一圈奶渍，伸出手用大拇指擦了擦林然温软的唇。
林然注视着沈钰，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钰…… ”片刻以后，他终于轻轻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以前的我呢。”
沈钰手上的勺子一顿，瞟了一眼对面，随即说到：“是你先喜欢我的。”
林然刚想反驳，可却一点理由都没有，第一眼见到沈钰的时候，他就好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直到现在他都很喜欢，可是说：“我想要你。”那是小时候的林然才敢干的事儿，但是现在他却生不出一点勇气，他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彻底的丧失了喜欢他的资格。
那么好的沈钰，不应该被一双染上鲜血的手去拥抱。
低着头软弱的说：“对，是我先喜欢你的。”
一想到林然昨天那个状态，沈钰出去上班也觉得心里不踏实。明明已经出了门，五分钟以后又从楼下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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