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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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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林简彻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那么快。
  他正美滋滋地坐在客厅喝着厨娘炖的鸡汤,想着什么时候过去照顾一下上司的伙食,忽然接到了江庭的电话。
  “我见到茹空了。”
  林简彻放下勺子,只觉得脊背都开始发凉了。
  “什么?”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和地问,“梁茹空?”
  “我不会看错。”林简彻听到江庭深吸了一口气,“就在你回国那会常去的茶馆,绝对是她。”
  “她现在在哪?你跟她了没有?”
  “你把兄弟想成什么人了,她都结婚了,没那个必要。”江庭有些莫名其妙,“她来上海没联系你?”
  “没有。”林简彻总算冷静下来了。他低下眼,重新喝了一勺鸡汤,“你看见她在做什么了?”
  “我没敢总盯着,就看了两眼,”江庭说,“好像是从一个小门出来了,在买东西?”
  “我明白了,”林简彻想了想,模棱两可地说,“她不主动联系我们,可能也是不想被打扰到。但是这么多年了,总归都是老朋友,总要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吧。”他顿了顿,继续不要脸地说了下去,“如果再遇上她,就找个人盯着。”
  江庭在老友面前也是个缺心眼的,乍一听觉得还觉得挺有理,当即应下了原本属于林简彻线人的任务,“成。”
  林简彻心情很好地挂下电话,慢慢喝完了整碗鸡汤。他想了想,在去厨房续上一碗前重新将话筒拿起来,输了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
  “我刚刚收到了消息。”林简彻带着笑意说,“长官,明天不要生煎包了,一起去茶楼附近吃个早餐?”
  5。
  “先生,来一份晨报吗?”
  林简彻停下来,对面前卖报纸的男孩笑了笑,指着他手上的野花问,“买报纸送花吗?”
  “您要拿花送人吗?”男孩看了看手中的花,有些惊讶地问,“这是我给妹妹摘的,最近太乱了,我不放心让她出来。”他想了想,说,“如果先生想要的话,就送给先生吧。我一会再去摘。”
  林简彻掏出钱夹,要了男孩的报纸。他将花接过来,又听男孩说,“先生如果拿这个送人,会不会太寒碜了些?”
  “不会。”林简彻摸了摸男孩的头,笑着说,“你看到了,它很漂亮。”
  他看见男孩抓着报纸低下头,露出了一个有些内敛的笑容。
  林简彻告别男孩,转头走向昨天和季禾约的早点摊,发现上司已经在那等他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表,没迟到,稳稳踩在了点上。
  季禾也看见他了,微微朝他点头打了招呼,继续给怀里的猫顺着毛。
  “这猫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焉?”林简彻拉开椅子,把零碎的野花放在木桌上,有些好笑地看着眼皮拢拉的大白猫。
  “可能是半夜忽然发情了。”季禾的视线在花上停留了两秒,淡淡地回答他,“到处乱抓,亢奋了一晚上,现在应该是困了。”
  肥猫屈尊降贵地撩起眼皮看了林简彻一眼,随即又垂了下去。
  “刚刚买报纸送的花。”林简彻发现季禾目光的偏移,眼里带了点笑意,“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让我把花送出去。”
  “我又没人可送,只能拿来祸害你了。”林简彻习惯性地靠向椅背,话里带了些无赖般的意思。他看了看季禾,见那人正抬了眼看他,把剩下用来逗上司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转移话题道,“我们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季禾刚要回答他,店里的伙计却已经端着托盘过来了,将两碗红油馄饨放在他们面前,“您二位的馄饨。”
  林简彻一见红油馄饨,胃口就上来了。他很愉快地拿起勺子,挑了挑眉看季禾,“喜欢吃这个?”
  季禾低下头,轻轻吹着汤,“不是。上回见你总盯着这家店,就随意点了招牌。”
  林简彻安静地闭嘴了。
  吃到一半,季禾放下筷子,抽了张餐纸,看向一旁的茶馆,“这不是地图上的那家老茶馆。我倒是大意了,没注意到这里。”
  “不吃了?”林简彻瞥了眼对面的瓷碗,注意到季禾额头上的薄汗。他随着季禾看过去,想起昨天的那通电话,嗤笑了声,“上海这么大,注意不到是肯定的。他如果要交易军火,也不会去那家出了名的军火地方。”
  季禾明白了。梁思源私下肯定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论是军火交易还是投敌,他出现在各处,却唯独避开了核心。一切暴露踪的风险,都是为了掩饰这家小茶馆。
  可林简彻的情报是哪来的?难道真是碰巧遇上了人?
  他看了看眼前的人,微微垂下了眼。
  林简彻的资料和关系网他都查过了一遍,不管是留学前还是回国后,他与任务的两位目标、政府里盯着他的那群人基本都没有关系,甚至在回国后不久与家里也断了联系,真是再干净不过了。
  季禾想了想,决定不问了。林家这种势力,林简彻早年也难免会接触一些暗里的线,和一群愿意跟着他的人。
  他的线人也不是什么都能挖出来,总有些深深埋在黄土里,无法被他接触到的东西。但不管藏了什么,季禾暂时还是愿意相信眼前的男人。
  但季禾不知道端正坐着咬面皮的林简彻,也在想着这事。
  他确实没打算告诉季禾自己和梁茹空这档子关系。都是有交情的故人,怎么也想着给对方留条路走。
  林简彻欠梁茹空太多情了,即使被扣上亵职通敌的罪名,他也实在下不去手。
  他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整碗馄饨,听见季禾问,“去那家茶馆看看?”
  林简彻下意识地避开了季禾的目光,他点了点头,走在季禾身前。
  他们走到茶馆门前,恰巧遇上一个青年风风火火从里面跑出来,边跑边骂,“这样做生意,怪不得冷冷清清的,死人都不愿上你这来!”
  两位正打算抬脚进去的死人,“……”
  林简彻跑上前,叫住那位青年,笑了笑问,“小哥,这家茶馆怎么了?我和朋友刚打算进去坐坐。”
  青年看了看这位明显比自己大的男人,显然接受了他的近乎,“这家老板简直有毛病!”
  季禾抱着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前天我和朋友进去要了些茶点,正聊上头了,老板忽然说打烊时间到了,让我们走。”青年气愤地说,“好在我朋友也有事,正好打算离开,不然我那时候就得和他吵起来了。”
  “结果我朋友落了东西,可贵一只表了。他刚刚过来找我,要我帮他去取一下,我就去了,结果那老板怎么说话的?!”
  “他也不说看见没有,只说让我不要闹腾,怕损坏茶馆里的东西。”青年似乎是气笑了,“当时茶馆里好像还有几个老板熟识的人在那儿,商量着什么事,还说我没家教打扰他们。哈!我看他就是拿了我朋友的东西不敢承认,做贼心虚在那分赃呢!”
  林简彻一怔,转头和季禾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温和地安慰了青年两句,将他打发走了。
  “先不用去了,”林简彻回头看了看茶馆破旧的招牌,“蛇就在里面,先不用吓着了。”
  季禾没说话,赞同看了他一眼。
  林简彻笑了笑,忽然小孩心性般地凑近季禾,趁肥猫没力气,报复性地狠揉了一把毛,“行,那我先回去了。”
  在他们走到路口时,茶馆二楼的窗帘却忽然被撩起了一角。女子将头上的白玉簪取下来,静静看着外面的街景。
  6.
  林简彻再次接到江庭的电话,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他那时刚睡完午觉起来,泡了杯浓苦的茶提神,想再看看梁思源的档案。结果刚坐下来,江庭这叨人的玩意就过来烦他了。
  “听戏还是喝花酒?”林简彻问,“利索点,我这还有事呢。就欠着这个饭局了,下次一个人滚去花天酒地。”
  “……”江庭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想自己在友人面前究竟是如何妖魔化的。他忍住放下话筒的冲动,翻了个白眼,“茹空联系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简彻心中一惊,无意识地低头抿了口茶,舌尖在接触滚烫的一瞬间泛上麻意,“她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江庭似乎顿了一下,语调中带上了种说不清的意味,“她说刚在上海安顿下来,约我们一同去吃顿饭。就今天晚上,七点,地址老地方。”
  “我知道了。”林简彻挂下电话,眸底浮上一层浓重的复杂。
  林简彻看着窗外的未融的残雪,有些缓不过神。即使匆匆离了婚,梁茹空和梁思源也绝对是脱不开关系的两人。在躲军统追查的同时还约故人出来相见,谁能有这个闲心?
  况且梁茹空也不是第一天到上海,如果想寻求故人的庇护,也早该来找他了。
  唯一剩下的一个可能,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而梁茹空在赌,赌林简彻念着他们几个的旧情,不会轻易对她下手。
  但……但她怎么忍心让江庭也牵扯进来?
  林简彻苦笑了声,将覆在拨号盘上的指节缓缓收了回来。他选择不告诉季禾,就等于在依旧拥有清晰的认知下,选择了背叛他。
  林简彻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眼前指尖深深陷入了手心。
  故人亲自给他设计好的鸿门宴,他是非赴不可了。
  **
  林简彻赶到订好的包厢时,江庭似乎还没有来。他推门进去,看见女人已经坐在了圆桌上,手上拨弄着一篮白兰。
  她的头发稍微剪短了些,眉目失了年少间的稚气,却还是温柔的,愈发成熟漂亮了起来。
  “来啦,快过来坐。”梁茹空笑了笑,随手挽了朵花,“那就剩下庭庭了,他到了是要罚酒的。”
  林简彻怔了怔,随即一如往常般打了个招呼,坐了过去。两人闲聊了几句,问候对方这几年的情况,虽是旧友重逢,但隔了层身份,话语间却不可避免地带了些疏离。
  第一道菜上来时,江庭还是没有到。
  用瓷盘端上来的是糖醋鲤鱼,用大火细细炸过,再撒了糖。江庭每次出门约饭,都要点上一道的。
  “他可能不愿来见我吧。”梁茹空低下眼,笑意中带着浓重的失落,“也是,当年他的家人就不让他再来见我了。”
  “……”林简彻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好心地替友人解释道,“他不会不愿来的,估计就是路上忽然怂了。他这人你也了解,不用管他,先吃饭,一会菜凉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梁茹空这一大桌菜,怕都是特意给江庭点的。
  “好,不等他了。”梁茹空点了点头,往林简彻碗里夹上一大块鱼肉,“阿彻,多吃点东西,你看你都这么瘦了。”她拿了柄小刀,熟练地撬开了桌上的红酒瓶盖,给林简彻倒了一小杯。
  “喝一些?”
  林简彻看了一眼,被重见故人欣喜压着的戒心一下子重新浮了上来。他对眼前的女人笑了笑,面上依旧是那幅古井无波的模样,张口就答应了,“好。”
  只是在饮酒时,林简彻利用视觉的错位抬了抬手,不动声色地将酒液全泼在了裤脚和桌布上。
  从前被家里人教着当一名商人时,林简彻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在餐桌间将杯子里的酒泼干净。
  两人互相敬着杯盏,这期间菜已经断断续续上全了。林简彻吃了两口,忽然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梁茹空,“茹空姐,我很多年不碰酒了。稍微喝了些已经有些晕了,我没让老伯伯送,自己开车过来的。”
  梁茹空却像了然般笑了笑,道,“还有胃口吗?要不要先睡会?”
  林简彻皱了皱眉,似乎是想站起来,站到一半又跌了回去。他难受的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喊了声,“茹空姐姐?”
  梁茹空看了看他,似乎有些不忍心,“阿彻,你原谅姐姐,姐姐不该骗你。”
  林简彻似乎已经听不进她在说什么了,死死蹙着眉心,手背上的骨节都开始泛白,好像费劲力气在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阿彻,姐姐也是为了你好。”梁茹空起身去扶他,“过了今晚,你就不用和那个人扯上关系了。”
  她话说得蹊跷,林简彻半眯着眼,好像猜到了什么,艰难地问开口问到,“是季禾?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定要死在上海。”梁茹空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阿彻。不然我们就不能回去了,可我……我一定要回去的。”
  梁茹空看着他逐渐闭上眼,轻声叹了口气。就在她伸手碰到林简彻的一刹那,一只小型的手枪忽然抵在了她的腹部。
  她惊诧地抬起头,却见林简彻眼里没有了丝毫醉意。他坐起来,看了眼楼下围着的便衣,笑了笑说,“姐姐真看得起我,还带了人过来。”
  随后林简彻一敛笑意,眸里透出些许寒霜来,“季禾人在哪?”
  梁茹空转过头去,不打算再看他。
  “你猜江庭今天为什么不来?”林简彻冷笑了声,“你觉得你外面那些人,在江庭手里能剩下多少?我们确实不会动你,但不代表我狠不下心。”
  “我问你一句话,你不答一句,我就杀你一个同伙。”
  “第一个,”林简彻抬起手,就在他准备放下时,梁茹空终于开口了。
  “那家你们查到交易军火的小茶馆。”梁茹空说,“我用你的笔迹给他写了字条,让他去的。”
  林简彻眼神微微暗了暗,“你们想做什么?”
  “在里面埋了炸弹。”梁茹空笑了笑,“我们从前就试着杀季禾了,一直没有成功过。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茶馆里的所有人,只能给他陪葬了。”
  梁茹空注意到林简彻面上的焦躁,低下眼说,“差不多到时间了。”
  林简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推开梁茹空,朝楼下跑去。
  似乎是为了应证她的话,在林简彻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远方忽然爆发出了剧烈的爆破声,漆黑的夜空被火焰一下染上了光。
  底下的街道几乎是一瞬间就混乱了起来,惊呼声和哭闹声顿时充斥着整个上海城。
  7。
  白色的灯光落在铁栏杆上,透了些悲凉寂寥的意味。
  林简彻靠在医院护栏上,眼神散漫地望着前方,直到嗓子开始隐隐作痒,才意识到了夜风的冰冷。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却全是他在一片废墟里见到季禾时的样子。
  那人浑身是血,倒在炸开的瓦檐周围。他的眼睫就那么毫无生气地垂着,没了半分平日矜贵的模样。
  季禾不该是这副样子。
  林简彻看到他的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全是嗡嗡声,血液似乎都凝住了。他将人小心翼翼地抱上车,开出了几乎是平生最快的速度。直到季禾被抬进急诊室,他依旧直直看着手心,缓不过神来。
  季禾从没做错什么,他却为了自己的私心,把他害到了这种地步。
  “我接了杯水,喝点吧。”
  林简彻转头,看见江庭端了个玻璃杯,在等候的排椅上坐了下来。他朝急诊室看了一眼,扬了扬下巴,“上次亲自去接的那位,你上司?”
  林简彻接过热水,觉得手心稍微温和了些。他坐在江停旁边,低低应了声,“是。”
  江庭看友人毫无心思地喝着水,轻声安慰道,“能送进医院就是命大了,会没事的。”
  他抬起头,半响笑着说,“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梁茹空,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真好看,又温柔又善良。可惜我不像隔壁学戏剧的有文采,只会老套地用几个词来形容她。”
  林简彻跟着他勾起唇角,却发现自己的笑僵硬极了。他看了看江庭,那人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不愿再开口了。
  林简彻和江庭曾是同学。
  那时他孤身一人被送到英国留学,被自己亲哥哥派来的人蹲点抢了所有行李,而梁茹空原本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她在众人离开后偷偷给了林简彻一个面包,然后匆匆跑开了。林简彻本以为他们会没有交集,梁茹空却又在第二天,林简彻找不到用来证明身份的物件时忽然出现了,把行李全给还了回来。
  漂亮的姑娘低着头,小声说她不想再跟着干这种事情,她要逃跑了。
  可她一个姑娘家,在陌生的国度,一点语言也不通,她能怎么跑?
  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江庭的。
  江庭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不耐烦地回头拒绝了什么,随后往林简彻的方向眯了眯眼。
  在这所学校遇上华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江少爷从小被人捧着,是个纨绔却没心眼的,听说了这些破事,就顺手帮了一把,也算尽了国人的情谊。
  他将原先的住宿申请撕了,笑着对梁茹空说,“正好我不住宿舍,也吃不惯英国的菜。你就过来帮我做饭吧,我会给钱的,攒够了你就走吧。”
  结果这一吃,就吃出情来了。
  江庭其实一直不明白梁茹空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怕她根本分不清爱恋和恩情。而江庭是尊重梁茹空的,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带上丝毫强迫的意思。
  林简彻作为江庭没事喊出去插科打诨的局外人,看得比谁都分明。梁茹空怎么会不喜欢江庭?可江家太太的位置又哪里是这么好上的?
  梁茹空是个聪明而温和的姑娘,不想让江庭为难,也不想伤害他。
  江庭得知后,和家里人磨破了嘴皮子,甚至一身轻狂地放了决裂的狠话,总算能在过年时把心爱的姑娘带回家了。
  江庭那时候似乎做什么都带上了热情,不管旁人怎么闹他,脸上总是高兴的。
  变故也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梁茹空终于被从前的那伙人找到了。
  林简彻明白自己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表面一派温文尔雅,私下里的手段却比谁都阴毒。他的手下随主,怎么折磨被一个忽然反叛的姑娘也不言而喻了。
  梁茹空在那个时候几乎受尽了凌辱。而江庭只在乎她受了什么伤,怎么折磨让她受伤的人。他不会因为梁茹空不再是清白的姑娘家,就一声不吭地离开,毕竟是深爱的人啊。
  江庭自从和家里提起了梁茹空,江家就一直偷偷派人看着他,怕他什时候就和人家姑娘一起私奔了。
  而这件事也很快被江家知道了。
  江家本来就不赞同江庭带个身份低贱的女人回来当太太,得知了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肯让江庭再胡闹了。
  梁茹空那时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而江庭在大吵一架后,被家里人强行带回去了。
  林简彻在江庭临走时去送他,他抱歉地对友人说,对不起,我连累你和茹空姐了。我本来应该自己处理这些事的。
  他知道江庭当时憋屈狠了,直直站着让他打了几拳,看着友人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江庭说,我不想这样啊,我不嫌弃她,我要带她走。
  江庭说,你别怪我,兄弟,我真的太难过了。
  江庭走后,林简彻原本打算先等学年结束后,偷偷摸摸带梁茹空回国,再偷偷摸摸带她去见江庭。
  可梁茹空却在那个时候消失了。
  林简彻是在江边找到她的。
  梁茹空穿着浅绿的旗袍,细细挽好了头发。她一个人站在石栏上,冒着十二月的寒风,回头对林简彻温柔地笑了笑。
  她就那么跳了下去。
  林简彻刚靠近护栏,就被后面一直跟着的人猛地蒙住了唇。刺鼻的药味忽然席上大脑,他在一瞬间似乎丧失了所有力气,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他在一个昏暗角落醒来时,已经完全找不到那个姑娘了。
  而梁茹空在英国的踪迹,被江家抹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江庭从没遇见过这么一个人。
  他们都认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对方了,直到林简彻在任务中看到了故人的照片。
  江庭除了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梁茹空,怨恨自己在家族前的无力,也是着实怨过她的。
  为什么她不愿意和林简彻回来,明明江庭能够接受的,她自己为什么就放不下啊。
  梁茹空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最显眼的地方,即使愈合了,还是一碰就疼。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意难平。
  8。
  季禾是在一个礼拜之后醒的。
  医院打电话来的时候,林简彻正皱眉伺候着沙发上摊着的大肥猫。
  肥猫是林简彻第二天半夜做噩梦惊醒时忽然想起来的。他好心摸黑跑去季禾的住所找猫,结果当即就迎来了一抓子。
  肥猫跟磕错了药似的,爪子一直不肯安分,黑眼睛委屈而愤怒地瞪着林简彻。
  林简彻也嫌弃地看了看猫,顾着上司的面子,不情愿地带它回了住宅。
  直到他看肥猫“嗷呜”一下扑进厨房,毫不忌口地啃着晚餐剩下的五花肉,才知道这玩意原来是饿狠了。
  林简彻没养过猫,怕不小心把上司的猫喂死了,隔天一早就扔瘟神似的给了家里的阿姨,让她帮忙带着。
  结果这死肥猫认生,午觉醒来后就开始到处“嗷嗷”叫,硬是要拿爪子拽着林简彻。
  林简彻把它拎起来,和肥猫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两秒,认栽了。
  得,都是他欠季禾的。
  **
  “醒了就好,他现在能喝粥了吗?”林简彻听医生说完了季禾的情况,瞥了眼一旁的肥猫,回应道,“我知道了,现在过来。”
  相对比起先的九死一生,季禾的恢复速度算是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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