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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_白芥子-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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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待有一日大事成,他们还能有再相见的时候。
祝鹤鸣轻眯起眼:“雁停,要你这般抛家弃子,我亦于心不忍,我只怕有一日你会后悔。”
祝雁停的脸上勉强扯出笑:“后悔什么?……若他日兄长登上大位,我的珩儿日后也能做亲王,有何不好?更何况,是萧莨他先不留情面,他要我跟他走,却不肯放过我们怀王府,我如何能不管不顾地就这么跟他离开?”
沉默一阵,祝鹤鸣不再多说:“很晚了,你回屋去歇下吧,我说过的,怀王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祝雁停点点头,告退离开。
从祝鹤鸣书房出来,正值夜色最漆黑之时,连月亮都无,唯有身后下人手中提的灯笼,映出的一点微弱光亮。
万籁俱寂。
祝雁停在庭院中呆站片刻,阿清小声提醒他:“郎君,轿子就在门口,您要坐轿子回去吧?”
“不必了,”祝雁停轻出一口气,“走走吧。”
从王府正院走去翠竹院足足需要两刻钟,地上还有积雪,祝雁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恍若未觉。
阿清分外担忧,一路劝他:“郎君您还是坐轿子吧,天这么寒,您这样一路走回去得冻坏了……”
“没关系。”
祝雁停喃喃,这样便好,他愿意这样,只有身体上的痛,才能掩盖他心头铺天盖地的压抑和难受,才能叫他心安好过一些。
国公府。
落下最后一笔,萧莨怔愣许久,将重新拟好的奏疏合上,目光转向窗外,已能见到些微的熹光。
他疲惫地闭了闭双眼,唤了人进来,还未开口说什么,便听到外头隐约传来的婴孩啼哭声。
萧莨一怔,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四刻了。”
“是珩儿在哭吗?”
“小郎君应当是刚醒。”
萧莨恍然回神:“……为何突然哭得这么厉害?”
下人深低下脑袋,不知该如何作答。
萧莨进屋时,珩儿正哭闹得厉害,被乳嬷嬷抱在怀中不断哄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萧莨伸手将人接过,皱眉问道:“为何今日他一直哭闹不停?喂过奶了吗?”
嬷嬷无奈解释:“小郎君一醒便给喂过了,他认人早,原本每日这个时辰醒了都要被抱去郎君那里,今日没见到郎君才会如此。”
萧莨愣了愣,抱着怀中软软小小的孩子,轻拍着他的背,又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满是泪痕的面颊。
小娃娃在他怀里逐渐安静,萧莨亲手给他喂了些水,抱着儿子回去他与祝雁停的屋子里。
祝雁停昨夜什么都没收拾便走了,屋中似还留有他的气息在,萧莨抱着儿子靠进软榻里,小娃娃不再闹腾,乖乖窝在他怀中,拉着他一根手指不放。
萧莨抚了抚他的脸,一声叹息,疲惫地阖上眼。
第49章 请愿往战
甘霖宫,皇帝寝殿。
皇帝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身体抖得有如筛糠一般,满头都是冷汗。
虞道子被人请进大殿来,原本缩在龙床上的皇帝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扯住他衣袖,面色狰狞、目露惊恐:“朕梦到许多人要杀朕!那些夷人和匪贼都打进皇宫里来了,他们将朕赶下龙椅,要砍朕的脑袋!国师救朕快救救朕!”
虞道子淡定安抚他:“陛下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当不得真的。”
“不!朕梦到那个场景是真的!这是老天给朕的预警,一定是这般!一定是这般!”皇帝瞠目欲裂,死死攥着虞道子,“国师给朕想办法,朕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知道要如何破解的是不是?!是不是?!”
虞道子将药递给他:“陛下且先把丹药服了,容臣为您算一卦吧。”
皇帝赶忙称好,狼吞虎咽地吞下药,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动作快些。
他们一道去了天门台,虞道子焚香设案,后自怀中取出一副龟甲,置入三枚铜钱,右手握龟甲于手心,左手竖起至胸前,并起两指,嘴中念念有词。
皇帝死死盯着他,浑浊的双眼在烛光映衬下流露出近似诡异的亢奋,便见虞道子猛地举高右手龟甲,用力晃动数下后,将甲中铜钱抛洒出去,三声清脆声响过后,自甲壳中落下的三枚铜钱在面前案上排出一爻阴阳卦象。
虞道子望了一眼,将之拾起,继续算第二爻,如此反复六次,最终演成一卦。
待到第六爻算出,虞道子黯下眸色,微蹙着眉盯着案上最终显现出来的卦象,陷入深思之中。
皇帝见之愈发焦虑,追问他:“如何?卦象可是有不好?”
虞道子宽慰他道:“陛下且放心,从卦象上看,陛下所担忧之事虽有波折,但最终云消雾散、天下归一,是个好卦,就只是……”
“只是什么?”
须臾,虞道子幽幽一叹:“就只是依卦中所言,此中波折实乃祸起萧墙,非外因所致,是有乱臣贼子祸乱朝纲之意。”
皇帝一怔:“朕早已将皇太弟处置了,怎还会如此?”
虞道子微微摇头:“邪星遮挡帝星光芒,但终究邪不压正,自会自食恶果,如今却是有奸佞小人偷借帝星之芒涨其私焰,坏的乃是紫微星运势,若不除之,必有大患。”
闻言,皇帝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朕就知道朕怎会这般倒霉,就要做那亡国之君,分明是有人害朕!奸佞小人将朕害得好苦!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似终于找到根结所在,皇帝越发亢奋,脸涨得通红不停来回走动,嘴里嚷嚷着定要将人处置了,虞道子敛眸,不再言语。
三日后,萧蒙的衣冠冢在京中下葬,出殡当日祝雁停始终未有出现,萧莨也未叫人去怀王府问,只神色中的阴郁似又多了一层。
倒是萧荣还找机会问了他一次,萧莨没有多说,只道:“他身子不舒服,回去王府休养了。”
萧荣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多嘴。
翌日,萧莨进宫,皇帝在天门台单独召见了他。
萧莨将花费数个深夜拟成的奏疏亲手呈上,皇帝叫他来,原本只是就萧蒙之事给予安抚,没曾想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意外之下当即吩咐身侧太监下去将奏疏取来。
萧莨沉声禀道:“首辅刘崇阳为一己私欲,指使其党羽勾结外敌、里通贼寇,从中攥取不义之财,败坏朝纲法纪,实乃我大衍罪人、祸国贼臣,详尽之事,臣已尽数在奏疏中禀明,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面色一凛:“你要弹劾刘崇阳?”
“臣请陛下明察!”萧莨再次重复。
皇帝的眉宇狠狠纠结到一块,展开他呈上的奏疏,快速浏览一遍,越看神色越冷:“你奏疏中所言,……可都属实?”
“臣所言句句属实,必不敢欺瞒陛下!”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萧莨镇定回话:“此事是定国公发现后写信告之了臣父亲,原本臣父亲想要多收集些详尽的证据,再一并呈予陛下,只是如今臣父亲病重、兄长身死,戍北军军心不稳,唯恐再生出事端来,臣才不得不急着将事情与陛下禀明,请陛下圣裁。”
皇帝闻言有些怀疑:“可你奏疏中所提,并无确凿证据……”
“陛下,是否确有其事,您尽可派人去查,兹事体大,还望陛下万莫要被贼臣蒙蔽。”
皇帝的手指轻敲着那本奏疏,眸色晦暗,沉默一阵,斜眼睨向端坐一旁的虞道子:“依奏疏中所言,国师与首辅亦有私交?”
虞道子垂眸淡道:“臣与刘首辅确实私下见过几回,是刘首辅主动来找的臣,意欲拉拢臣,臣并不待见他,陛下,祸起萧墙之卦,您知,臣亦知。”
皇帝的手掌一颤,连着多日的噩梦显然还叫他心有余悸,想起这一茬,顿时咬牙切齿:“朕自然知道国师是个好的,更不会怀疑国师,……原来是这样!竟是这样!好他个刘崇阳!枉朕这么信赖他,他便是这样回报朕的!”
不是他这个皇帝昏庸没本事守不住祖宗基业,分明是有人通敌叛国帮着那些贼人祸乱他的江山!仿佛一瞬间找到了借口,皇帝恨得牙儿痒的同时又似松了一口气,面色变了几变,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怒还是激动的。
萧莨未多言语,虞道子的反应并不在他意料之外,自那日祝雁停回去怀王府,他就猜到结果会是如此,为了自保,怀王与虞道子联手将刘崇阳撇开,如此其实正中他下怀,不必他再去费心收集证据,皇帝必不会轻饶了刘崇阳。
“到头来,也只有你们萧家与贺家才是朕真正的忠良之臣,”半晌,皇帝平复下满腔愤怒,望着萧莨幽幽一叹,也不知这话里带着几分真意,“就是可惜了萧蒙……”
萧莨跪下地,垂首抱拳郑重道:“陛下,臣兄长已逝,父亲病重不能起,戍北军群龙无首,臣知陛下一直在忧心戍北军统兵人选,臣愿往西北,承接父兄之重担,为陛下朝廷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一愣:“你想去西北?!”
“臣有此志,还望陛下成全!”
虞道子淡淡看他一眼,敛了眸光。
皇帝诧异过后轻眯起眼,深深打量着垂首恭敬跪于座下的萧莨,萧莨方才的一番话其实正戳到了他心口上,倒不是觉着萧莨有多忠心,只是自从知道萧家父子出事,他便日日辗转难眠、不得安睡,才会一再梦到自己被人从龙椅上赶下来身首异处的场景,确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萧莨显然并不如萧让礼和萧蒙那么能叫他安心,他甚至只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文臣,可他姓萧,他是萧让礼的儿子,他骨子里流着萧家人的血,只这一点,便比其他人不知强了多少。
萧莨再度提醒皇帝:“陛下,臣知这几日内阁和兵部一直在推举人选,可经过刘崇阳之手的那些人,都不可信,还望陛下三思。”
皇帝显然也已想到一这层,别说是那几个人,他仿佛觉得如今满朝文武都没几个真正可信的,倒是面前的萧莨,反而让他放心一些:“……你当真想去?”
“臣愿往,望陛下准许!”萧莨声音沙哑,眼中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晦涩,“臣上战场,亦为报兄长身死之仇,若不能驱除鞑虏,臣死亦不能瞑目!”
皇帝闻之叹道:“你既如此说,朕倒是不能不答应了,你父亲依旧是主帅,你去做个副统领,有你父亲坐镇倒亦无不可,就只是,你的家眷……”
“臣请陛下恩许臣带他们一同前往西北。”萧莨再次请愿。
皇帝的眸光一滞:“你要将他们都带去?如此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何必将他们都带上?去了那边你还要分出心神操心他们,何苦如此?”
“陛下,臣的兄长葬在西北,臣母亲、大嫂和兄长的两个孩子,都十分想去看一看他,更何况,臣父亲只怕也撑不了太久,臣只怕母亲若是不去,与父亲便再无相见的机会,还有臣弟阿荣,他从小不喜念书,只爱舞刀弄枪,他也与臣说,愿意参军为朝廷效力,只请陛下准许。”
萧莨说得万分情真意切,像似皇帝非要他将家人留下来便是强人所难一般,皇帝心思转了转,又问他:“那你的妻子与孩子呢?”
萧莨的喉咙滚了滚,艰声回道:“若将来有一日臣与兄长一样战死沙场,只求妻儿在身侧,有幸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请陛下成全!”
良久,皇帝一声长叹:“好似朕不答应你,便太过不近人情了……”
他当然不想答应将萧家人都放去西北,但如今这状况,萧蒙刚死,他还要扣下他家中老小,怕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这个皇帝也是要脸的。
“臣谢陛下隆恩!”不再给皇帝反悔的机会,萧莨立即谢恩。
皇帝摆了摆手:“罢了,倒也不必说这些虚的,你去了那边,若是与你父兄一样有本事,朕自会器重你,你且要记得,朕是念着你们萧家人的好的。”
萧莨沉声坚定道:“臣知,臣必不敢忘!”
第50章 就此别离
萧莨进宫请战的第二日,皇帝上朝,当廷宣布了擢升萧莨为戍北军副总兵,接替萧蒙,总领西北军事的旨意,举朝哗然。
这事自昨日之后并未走漏半点风声,别说是其他朝臣,连一众内阁官员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待萧莨上前领旨,刘崇阳先一步出列,高声喊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随后他慷慨激昂地陈词规劝,无非是说萧莨年轻又是文臣,无半点领兵经验,让之去西北接替萧蒙的职位,实在过于荒唐荒谬,要请皇帝三思。
皇帝冷眼听之说完,淡漠问道:“首辅这么关心西北战事,所图为何?”
刘崇阳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又镇定回道:“西北战事关系社稷安危,臣身为内阁首辅理当帮陛下分忧,操心这些事情……”
“你若是当真关心社稷安危替朕分忧,就不该胆大包天地背着朕,做出那等不忠不义、里通外贼,置朝廷法度、江山社稷于无物之事!”
皇帝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出口,刘崇阳瞬间懵了,跪地下意识地喊冤:“臣没有臣冤枉啊!”
回答他的,只有皇帝厌恶至极的一声冷哼。
皇帝是突然发难的,一条一条地数落起刘崇阳的罪状,谁都没想到今日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有兴致上朝,要收拾的人竟然是这位自他登基起就一手提拔起来的内阁首辅。
不过也不算太稀奇,这几年皇帝哪回上朝为的不是大事,前一次还是废黜处死皇太弟时。自皇太弟倒台后,刘崇阳在朝中一人独大,可谓只手遮天,确实得意过头了,皇帝想必看他不顺眼已久。
皇帝平日虽忙于修仙问道、懒怠政事,但登基后这二十多年的积威尚在,谁都不会忘记他们这位陛下年轻时也曾是意气风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铁腕皇帝,他这些年是不怎么过问朝中之事,但对朝廷对群臣的控制从来未有削弱半分,所以他之前轻易就能弄死皇太弟全家,现在要处置一个内阁首辅,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更别说,刘崇阳做的那些事情,真真是叫人发指,还是定国公与承国公联手弹劾的他,哪怕证据并不确凿,也已叫人信了七分。
刘崇阳还在大声喊冤,仇视着周围一个个趁机对他落井下石之人,皇帝懒得听他争辩,直接吩咐人将之拖下去,收监大理寺,再命三司共同彻查其所犯之事,一副誓要将之党羽连根拔起的架势。
听着刘崇阳的哭喊声远去,众臣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言,皇帝摆了摆手,淡定将此事揭过,再问:“关于戍北军领兵的人选,尔等可还有异议?”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只道皇帝英明就是,萧莨出列上前,跪地郑重接旨。
怀王府。
听罢朝中传来的消息,祝鹤鸣望向祝雁停,叹道:“你夫君到底还是心软了,在奏疏中并未提及我们怀王府。”
祝雁停垂眸淡道:“如此更好,免得兄长还要费心撇清皇帝的猜疑,不过这个刘崇阳依旧留不得,皇帝真有心彻查他的事,迟早要将兄长牵扯进去,也保不住他会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兄长。”
祝鹤鸣皱眉道:“他如今人在大理寺狱里,我们在那边并无可用之人。”
祝雁停想了想,回答他:“兄长只管将他的认罪血书准备好,旁的事情弟弟来想办法。”
“你有何办法?”
祝雁停轻蔑笑道:“兄长有所不知,萧家人也不是个个都那般油盐不进的,萧莨有个无甚本事的旁支堂叔,却生了个还有些本事的儿子,如今在大理寺做个从五品的大理寺正,年节之时,萧家旁支都来了国公府吃家宴,这位萧堂叔对我格外热络,私下里还特地叫我与兄长转达问候,之后珩儿出生、满月、百日,我有留意过,他家里送的礼都比别的几家要丰厚一些,想必是存着与我怀王府亲近交好之意。”
“竟有此事?”
“却是如此。”
“若是,……被萧莨发现了怎么办?”
祝雁停轻嗤:“发现了又如何?他是去告发我,还是告发他堂叔堂兄?”
祝鹤鸣一听终于松了口气,抚掌道:“如此甚好!”
三日后,大理寺狱传出消息,首辅刘崇阳在狱中畏罪自缢,留下一封昭罪血书,认下了所犯全部事情。
听闻消息时,萧莨正一手抱着儿子在书房里静心练字,送信之人禀报完事情,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思索片刻,问:“我四堂叔那边,可有动静?”
对方谨慎回道:“前日四老爷申时时出了一趟府门,我们的人尾随跟上,见他进了城东一间不怎么引人注意的私人茶庄,后头没多久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上下来的人正是郎君,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俩人又先后从茶庄离开。”
笔尖上的墨汁滴下,污了下面的字帖,萧莨愣神片刻,直到坐在腿上的儿子咿呀出声,才恍然回神,轻闭了闭眼,疲惫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去吧。”
四堂叔有讨好结交怀王府之意,祝雁停能觉察出来,他自然也能。
他在奏疏中虽未提及怀王,可皇帝若当真有心查,难免不会将怀王与刘崇阳的关系牵连出来,怀王府为求自保,必会先下手为强,从一开始他就猜到祝雁停或许会找上他那位堂叔。
只是事情当真发生后,亲眼见识到祝雁停的这些阴私手段,依旧叫他心中阵阵发凉。
祝雁停其实并未说错,从一开始,就是他把他想得过于好了。
腊月廿二日,萧莨带着家中老少并上百家丁启程出发,行往西北。
辰时未到,天色熹微,萧莨叮嘱萧荣带着卫氏、杨氏她们先出城,在城外二十里地的驿站处等他。
萧荣担忧问他:“二哥,你要去哪里?”
萧莨回头看一眼尚在嬷嬷怀中酣睡的儿子,低喃:“去一趟怀王府。”
“二嫂,……他不肯跟我们走吗?”
“我不知道,”萧莨微微摇头,勉强平复住心绪,与萧荣道,“你们这就出城去吧,路上低调一些,到了驿站处等我,我会尽快过去。”
“好。”
辰时二刻,萧莨出现在怀王府府门外。
他自车上下来,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撑着伞,站在府门前,幽沉如墨的双瞳安静注视着正门的方向,始终未踏上门前的石阶一步。
小孩儿已经醒了,正瞪着黑亮的眼珠子,望着伞外飘飘洒洒落下的大雪,一动不动。
门房上的家丁出来瞧了瞧,看清楚站在外头的人是谁,赶忙进去禀报,一刻钟后,祝雁停急匆匆地出门来,伞都未有撑一把,发上肩上全是如絮的白雪。
他走得过于着急,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这会儿还在低喘着气,乍见到萧莨,眼中的情绪却又尽数敛去,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才缓步走下来,俩人沉默对视半晌,祝雁停哑声开口:“你今日就要走么?”
他以为,至少能等到年节过后开春之时,没想到萧莨会走得这般急切,才腊月,便决定冒着风雪上路。
萧莨盯着他的眼睛,沉下声音:“雁停,与我一块走。”
祝雁停下意识地避开他视线,用力一握拳:“……你带珩儿走吧,我就不去了。”
“我没有与陛下提你兄长之事。”
“……我知道。”
“刘崇阳已死,他的人被处置了一些,但并未牵连到你兄长,你兄长已然全身而退了。”
“……我知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是不愿跟我走?”萧莨的喉间发苦,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祝雁停,试图要一个答案。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派人来怀王府送口信,要祝雁停回去,但始终未有回音,他已清楚明了这就是祝雁停的选择,可不听到祝雁停亲口说出来,他终究是不甘心。
“我兄长大业未成,我得留下来帮他,”祝雁停艰声道,“表哥,是我对不住你。”
萧莨的心头一片悲凉,原本汹涌翻滚着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沉:“那珩儿呢?你为了帮你兄长,连珩儿也不要了么?你以前说过,你舍不得离开我、离开珩儿,都是假的是么?”
祝雁停怔怔望向他手中的孩子,渐红了眼眶,珩儿咧开嘴角笑,祝雁停心尖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了头。
“珩儿,你带他走吧,……他跟着你更好一些。”
“所以,你是真的不要他了?”萧莨的声音逐渐冷去。
“不是,我只是……,等以后,我会给他最好的……”
祝雁停试图争辩,被萧莨打断:“不需要,你若是今日不要他,日后他也不会认你,你当真想好了吗?”
祝雁停紧抿唇角,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指尖深掐进手掌心,勉力维持着镇定。
珩儿忽然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祝雁停身子一颤,更不敢去看他。
萧莨静静望着祝雁停,目光渐黯,到最后眸底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僵持片刻,他道:“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待到马车辘辘远去,祝雁停才恍惚回神,抬眼望去,只有雪地里留下的两道深浅车痕,一直延伸到结尾转角。
他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萧瑟寒风吹刮得面颊生疼,风霜逐渐迷了眼,直到有眼泪滑落,才停下,掩面跌跪进雪地里。
第51章 千里之遥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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