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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_白芥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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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萧瑟寒风吹刮得面颊生疼,风霜逐渐迷了眼,直到有眼泪滑落,才停下,掩面跌跪进雪地里。


第51章 千里之遥
  二月中。
  天寒地冻,加上卫氏、杨氏因心结不得解接连病倒,又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在,去西北的一路走得颇为艰难,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承国公府一行人才终于在春日渐暖、积雪俱消之时到达秦州廖凉城。
  好在他们出来得早,并未耽误萧莨赴任的时间。
  廖凉城是秦州与凉州交界处的一座大城池,当年北夷人最强盛之时这里也曾一度沦为失地,后被萧让礼率兵一举夺回,重筑城池、加固城防,才有了之后十数年的安稳,这一处地方虽远不及秦州首府西都府繁华,却是西北三州至关重要的一处军事要塞城池。
  按制,军中四品都司级别以上的武将可携家眷随军,这些人自然不能住在军营中,俱都留在这廖凉城里,萧让礼的总兵府亦在此处。
  但萧让礼人却不在这里,他虽卧榻不能起,却还一直坚持着在凉州最前线的地方指挥调兵,不曾回来过。
  到廖凉城的当日,萧莨他们先去了城郊的山上,为就地葬在这里的萧蒙扫墓。
  卫氏哭得不能自已,杨氏则一直木愣愣地跪坐在坟前,两个孩子挤在一旁,低声啜泣。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黄纸翻飞。
  萧莨端起酒杯,倾洒在墓碑前,沉声低语:“兄长,当日你走之时,我说过待日后兄长凯旋,必与兄长痛饮一番,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喝一杯了,你未完成的心志,我会替你完成,兄长放心罢。”
  萧荣红着眼睛,与他一起洒下酒。
  将家人安顿,只休整了一日,转日清早,萧莨便又带着萧荣上路,奔赴凉州。
  卫氏主动要求跟他们一块前去,还带上了珩儿一起,说要带珩儿去给萧让礼看看。
  萧莨劝不动,只得答应,置了一辆马车,带上他们一起去往凉州鹭川的军营。
  到了军中,卫氏乍一看到萧让礼便泪水涟涟,数年不见,萧让礼已两鬓斑白,脸上道道风霜沟壑,明明他也不过才到知天命的年纪,却已劳累至此。
  腿上的陈年旧疾叫他半身瘫痪不能动,又因之前染了肺疾久治不愈耗空了身体,萧蒙的死更是对他打击过大,刺激得他几番吐血晕倒,如今不过就是在熬日子罢了,能拖到现在已属不易。
  萧莨用力握紧拳头,瞬间红了眼眶,在父亲面前重重跪下双膝。
  萧让礼望着面前这几年不见已然长成,且有了担当的二儿子,郁结了数月的眉头难得地舒展开,挣扎着撑起身,大力拍了拍萧莨肩膀,哑声道:“起来吧。”
  卫氏捏着帕子擦眼泪,神色戚哀:“阿蒙他……”
  萧让礼摆摆手:“难得今日见到你们,我高兴,就不说这些难过的事情了,阿蒙也不会想见你这样。”
  卫氏点头,叫嬷嬷将珩儿抱上前来给萧让礼看:“这是你二孙子珩儿,已经有半岁了。”
  萧让礼颤颤巍巍地将孙子接过去,小娃娃乖乖贴在他怀里冲他笑,叫萧让礼更加高兴,面色都红润了不少:“好、好,好孩子……”
  之后一家人说起家常,卫氏话里话外都是要萧让礼随她回去廖凉城养病,萧让礼不置可否,并未接话,待到珩儿在卫氏怀中昏昏欲睡时,打发了她带着孩子先去歇息,说有话要单独与萧莨说。
  萧荣亦被叫了出去,萧让礼忧心忡忡,皱眉问萧莨:“你怎带着阿荣一块来了?他是你二叔唯一的血脉,又还未成亲,要是有个万一,我怎对得起你二叔……”
  萧莨摇头道:“阿荣性子冲动,容易被人利用,先头在京中差点惹出祸事来,我不放心将他一人留下,宁愿将之带在身边,父亲放心,我会看好他,不会叫他冒险的。”
  至于萧荣到底做过什么,他并未说得太过具体,不想让如今病重不能起的萧让礼来,山川变化,又有数次地动,这一带山脉广阔,要找到矿脉所在位置,谈何容易。”
  “……父亲,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这事是机密,我甚至未与那些部下提起过,原本就只有我与你大哥知道,也一直派的是我们最信任的私兵暗中寻找,故才未泄露出去。”
  “父亲,”萧莨沉声道,“以后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来做吧,您尽管安心养病便是。”
  萧让礼心中安慰,又莫名一阵酸楚:“算起来,你去岁就应当已经及冠了,可有行冠礼?”
  萧莨解释道:“原本定在了腊月中,由三叔爷为我加冠,后头兄长战死的消息传回,家中乱成一团,待到给兄长立了衣冠冢,又上奏疏呈刘崇阳之事,再与陛下请战,之后着急上路,实在赶不及操办冠礼。”
  萧让礼一声长叹:“也罢,你既来了这里,自当由我为你加冠,你去叫人准备一下,明日便办个简单的冠礼,之后我会为你引见在这边军营的几名大将,他们虽是你部下,却也当得起你叔伯长辈,你对他们严不得,不能叫他们觉得你目中无人与他们拿乔,但也不能过于放任,让他们看轻你不将你放在眼中,这个度,你得自个把握好。”
  萧莨郑重应下:“我心中都有数,父亲不必多虑。”
  圣京,怀王府。
  年边之时,祝雁停病了一场,发高热,吃了药也不见好,一直断断续续烧了快一个月,才勉强好转。
  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祝雁停不顾下人劝阻,出了院门,但也没走远,只去府中的秋叶湖边走了走。
  莺娇燕婉的春日,烟光弄暖时,海棠枝头东风正软,又有飞花落絮,似梦似幻。
  祝雁停看着,怔怔出神,湖上有府中的婢女三两乘船,一边嬉闹,一边穿梭于荷叶间,采摘露珠。
  不经意地想起当日萧莨一再说过的,待到春日天暖之时,便带自己去泛舟,如今第二个春日都已到了,他们却已相隔千里之远,再无机会。
  祝雁停的神情黯然些许,没了游湖的兴致,转身回去。
  下午,阿清来与祝雁停禀报,说他要的东西已经弄来,将之呈给祝雁停,祝雁停伸手捻过那一小包药包,夹在两指间收紧,轻吁一口气,起身去了祝鹤鸣那里。
  祝鹤鸣看着祝雁停递过来的东西,不解问他:“这是什么?”
  “一种叫人吃了后心智逐渐迷糊,且有依赖性的药,吃不死人的。”
  祝鹤鸣皱眉:“……你的意思是?”
  祝雁停与之解释:“将这个每日喂给皇帝吃一点,他的神智会越来越不清醒,以后我们想如何,他都会答应,兄长现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入朝堂,如今没了祝玖渊与刘崇阳两派争斗不休,朝堂尚算平静安稳,但那有那几个小皇子在,迟早有一日还要再起风波,只好在那几个小娃娃都还小,他们背后的王府又都在南边封地上,那边乱得很,他们想要掺和京中事情都不容易。两年的时间,够不够兄长彻底把控朝政?待到那一日,皇帝便可以‘驾崩’了,只要一道传位昭书,兄长登基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听到“登基”二字,祝鹤鸣有一瞬间的热血沸腾,很快又冷静下来:“不会被人发觉吗?那些御医呢?”
  祝雁停嗤道:“换做别人做这事,自然容易被发现,可咱们这位虞国师可不同一般人,他给皇帝的丹药,皇帝从来都是眼不眨就直接吞了,且历代皇帝沉迷嗑丹的,落到最后无不是疯疯癫癫神智全无然后一命呜呼,御医即便知道是丹药有问题,可皇帝为了长生不老如此笃信那玩意儿,谁能去说、谁敢去说?待到兄长逐渐收拢朝中势力,一个疯了的皇帝,还怕他做甚。”
  祝鹤鸣轻眯起眼,想了半晌,道:“如此也好,这便叫人将药给国师送去吧。”


第52章 老眼昏花
  萧莨一行人到达鹭川军中的第二日,军营里办了一个简单的冠礼,萧让礼被人搀扶着起身,亲手为萧莨加冠,并为他取字郁之。
  郁,取草木葱茏茂盛之意,与莨之名相呼应。
  萧莨郑重拜过父母,又朝着京中祖坟方向拜了三拜,冠礼便算成了。
  后萧让礼为之引见军中一众大将,这些人分守凉州、秦州众多要塞之地,这两日听闻萧莨赴任,才先后赶来鹭川与之相见,明日又要分头赶回去,不敢过多耽搁。
  萧莨接替的是萧蒙戍北军左副总兵一职,另有右副总兵亦是萧让礼心腹,带人镇守雍州之地,因路途遥远恐生变数,萧让礼并未让之过来。
  这些人都称将军,实则官职、品级各不相同,大多在五品之上。萧让礼一一为萧莨介绍,萧莨暗自将每一个人的姓名、相貌、籍贯出身俱都记下,言辞举止间谦逊有礼又不失稳重。
  在萧莨打量他们的同时,萧让礼的这些部下亦在打量着他。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由萧让礼一手提拔起来,对他格外忠心,也十分信服萧蒙,可惜世子英年早逝,如今重担交到萧莨手中,先前只听说他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就高中探花,可毕竟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文臣,人到底如何他们心里也打着鼓,原本想着只要资质不是太差的,他们都能尽力帮扶着,如今真正见到人,见萧莨一副不骄不躁、少年老成之态,却已然超出他们预期。
  这些人怎么想的并不难猜,萧莨心中大抵有数,靠着父兄的名望只能站得住一时,想要真正在军中站稳脚跟,他始终还得靠自己。
  萧让礼留下参将一人、撸Щ饕蝗恕⒍妓救嗽诰行糨梗堑敝杏幸恢弊匪嫦羧美竦男母梗灿性驹谙裘墒窒伦鍪轮恕�
  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时,萧让礼提点萧莨道:“赵参将早年就跟随我出生入死,是尽可信之人,其他几人,都司曹佑、蒋方年亦是追随我多年的老人,游击周简和都司郑韬先前都是你大哥手下,得不得用,能否与你处得来,你得自己去应对。”
  萧莨郑重应下:“我明白,父亲放心。”
  卫氏带着珩儿在军营中待了两日,不得不回去,几番要求萧让礼跟他们一起走,萧让礼没答应,他如今虽不能起了,但依旧得留下来稳定军心,至少,得等到萧莨在军中地位稳固之后。
  萧莨叮嘱萧荣送卫氏回去:“你去了之后便不要过来了,暂且留在廖凉城吧。”
  萧荣一怔,当即反对道:“别啊,我又不是女眷,我也十六七的人了,大哥这个年纪都跟着大伯上战场了,怎么轮到我就只能跟伯娘嫂子她们一样关在家中,二哥,你别总是觉得我不行啊,我不行你可以教我,我保证听你的话,不会冲动乱来就是。”
  萧莨略微摇头:“我叫你留在廖凉城,是有别的事情要你去做,这事只能你去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萧荣不解望着他:“是何事?”
  萧莨黯下神色,与之解释道:“父亲怀疑军中有内鬼,先前父亲得定国公书信后严查几处关口,想要拿到刘崇阳与夷人勾结的确切把柄,但似走漏了风声,被人提前警觉了,因此一无所获,后头兄长战死父亲没精力再查这事,便耽搁了下来,如今既然我们来了,自然得将这内鬼抓出来,还戍北军一个太平。”
  萧荣讶然:“竟有这等事情?那二哥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军中都司级别以上的武将都可携带家眷来这边,而这些人又大多留在廖凉城里,我要你去帮我将这些人的底细都细致摸一遍,越详尽越好。”
  “这个好办。”萧荣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不叫他念书,就没有难得倒他的事情。
  萧莨点头,又叮嘱他:“你须得谨慎一些,万不要走漏风声,叫人发觉了。”
  萧荣应下:“二哥放心,这我自然知道的。”
  萧莨轻出一口气,望向前方山头沉沉落下的残日,昏黄暮色映进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中,慢慢消融。
  转日清早,萧荣带着卫氏和珩儿启程,回去廖凉城。
  珩儿一早就醒了,原本乖乖趴在嬷嬷怀中,一见到萧莨便眼巴巴地瞅着他,似是想要他抱自己。
  这几个月因卫氏一路病着,都是萧莨亲力亲为地带儿子,珩儿对他分外亲近,一日离不得他。
  萧莨对上他肖似祝雁停的那双眼睛,心头微动,将人接了过去。
  卫氏见之低声感慨:“这孩子如此黏你,好也不好,如今你没空再带他,只怕他又要伤心了。”
  先前祝雁停的事情,卫氏其实一直未问过萧莨,但心里大抵是有数的,她对祝雁停没什么想法,只是可怜珩儿这孩子。
  萧莨捏着珩儿的手,未多言语,一直到萧荣眼见着再不走要耽搁时候了,小声催促他们,萧莨才沉默不言地将孩子交回嬷嬷手中。
  卫氏亲自将孩子接过去,抱着他上了车。
  车行了几步,车中骤然响起珩儿的恸哭声。
  萧莨轻闭了闭眼,待到马车远去,孩子的哭声亦渐远,又呆立半晌,才转身回营。
  京城,二月丙午,皇帝寿辰。
  今年是皇帝的整寿,哪怕天下不太平,到处都是祸事,皇帝过寿依旧要大肆操办,还要在宫中设国宴,宴请众王公勋贵和群臣百官。
  开席之前,众人先要给皇帝送寿礼,外放官员的寿礼更是早十天半月就纷纷送到了京中,如今一一呈上御前。
  祝雁停心不在焉地听着太监唱念礼单,及到戍北军时,他才恍然回神,萧莨的寿礼是与他父亲的并一块送的,两头上好的鹘鹰,和一张完整无暇的白虎皮。
  这礼算不得多贵重,但显然挺合皇帝胃口,皇帝原本浑浊黯沉的双眼对上那两头鹰隼锐利的双目,一怔过后竟是抚掌大笑起来:“好,好,这个好!萧家父子果然懂朕的心思!”
  祝雁停敛了眸,心下一声低叹。
  祝鹤鸣给皇帝送的是不甚稀奇的玉雕,皇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旁的人大多送的也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东西,叫皇帝提不起劲来,坐在御座上一直不停地打哈欠。
  祝雁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皇帝的举止,见他不时扯着领口,手掌微微抖着,一副热躁之态,且精神不济、哈欠不断,眼神比之从前愈加浑浊,便知是那药起了效用。
  不过皇帝这副模样,落在别的人眼里,只会觉得他是嗑那丹药嗑得更加凶罢了,并不会多想。
  国宴进行到一半,皇帝已有些坐不住,丢下群臣又去了天门台“修仙”。
  一刻钟后,有太监过来祝鹤鸣与祝雁停这边传话,说陛下一会儿要召见他们,让他们国宴之后留下来等着。
  祝鹤鸣笑着应下,祝雁停淡定喝着酒。
  一个时辰后,他二人被召去天门台。
  皇帝换了一身道袍,正坐在高台上闭目打坐,面色比之先前还要红润些许,显然是又吃过药了。
  他二人走进去,等了片刻,皇帝睁开眼,目光瞥向他们,落到祝雁停脸上时蓦地顿住,双瞳一缩,眼中似有什么情绪倏然滑过。
  半晌,他先问起祝雁停:“……你就是怀王府的小郎君?”
  皇帝的语气有些怪异,祝雁停一时摸不准,谨慎回话:“小子正是。”
  “你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看看。”
  祝雁停抬眼,目光对上皇帝的,未有躲闪。
  皇帝深深打量着他,眸色变了几变,良久,才哑声开口:“你怎未与萧家二郎一块去西北?”
  祝雁停镇定道:“劳陛下挂心,小子原本就身子不好,自生产之后更是损耗过重彻底亏了底子,出不得远门,只得留在京中休养。”
  “……这般严重么,可还能治?”
  祝雁停心中怪异之感越甚:“太医说需得慢慢养着,只要注意一些,也不是什么大的毛病。”
  “那也马虎不得,明日朕叫宫中御医去你府上给你看看吧,”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问,“朕记得你儿子应当才几个月大吧?你既留在京中,那你儿子呢?为何不留下来与你一起,倒是带去了西北?”
  提到珩儿,祝雁停的眸光黯淡些许:“小儿离不得人照顾,去了那边,至少有家中婆母看顾着他,留在这里,我这病弱之躯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顾得了孩子,只怕会怠慢委屈了他。”
  皇帝微眯起眼睛,沉默一阵,幽幽叹道:“你想必也不甚舍得……”
  祝雁停未再接话。
  皇帝岔开了话题:“前些日子勤王去世,这宗事府宗令一职空了出来,如今世道不太平,宗室之中事情也颇多,总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京中统共就这么几家王府,朕可用能信任之人委实没有几个……”
  祝雁停低了头,一旁被冷落许久的祝鹤鸣道:“陛下不必过多忧虑,您洪福齐天,是大衍之主,必能保大衍江山盛世永昌。”
  皇帝终于分了些心思给祝鹤鸣:“朕还记得,当初朕要整治宗事府,所有人都在埋怨朕,只有你是第一个站出来,主动帮朕分忧的,好歹没叫朕落得与整个宗室对立。”
  祝鹤鸣一脸恭谨:“臣应当做的。”
  “若是由你来做这宗事府宗令,你可能做好?”
  皇帝的决定完全不出乎他们意料,原本就是他们想要的,勤王任宗事府宗令多年,后头这几年因着病重不能起其实一直就只是挂个虚名罢了,他们一早就盯上了这个位置,只要得到宗事府,他们便可以做许多的事情,至少,对付起那三个皇子背后的王府,会容易许多,这也是祝鹤鸣入朝堂的第一步。
  不过若非虞道子在皇帝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又借着药效之力引导他做出抉择,别说什么当初分忧之事,早被皇帝抛之脑后记不起来了。
  祝鹤鸣赶忙应下:“若陛下信任臣,臣自当尽心尽力为陛下分忧。”
  皇帝点了点头,又望向祝雁停,喃喃道:“朕先头见着你,才觉得你与朕的鸿儿当真长得像,朕以前竟都没发现,若朕的鸿儿还在,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祝雁停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说的是他唯一的嫡子,也是当年早早夭折了的皇太子。
  “以后,你若有空,进宫来陪朕说说话吧。”
  出宫的马车上,兄弟二人相对无言半晌,祝雁停先开了口:“皇帝如此老眼昏花,也算帮了我们,若是当真能哄得他高兴,倒也便宜我们行事。”
  “嗯,”祝鹤鸣淡淡应下,“……但伴君如伴虎,他叫你进宫陪他说话,虽说是抬举你,你也得万分谨慎着。”
  “我知。”
  祝雁停轻颔首,车内昏暗,他没有看到,祝鹤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晦意。


第53章 首战告捷
  月夜昏暗。
  一阵马蹄疾驰声在山谷间踏响,一队数百人的骑兵冲入山谷之中,目标直指谷涧尽头的那座山城。
  山丘之上,千百北夷兵借着夜色遮掩,匍匐在草丛中,按捺激动,静候这支骑兵进入山谷中最狭窄之处,他们便可放箭,将之尽数拿下。
  为首的夷军将领蜢顿兴奋地捏紧拳头,死死盯着那一队越来越近的大衍骑兵,眼中精光毕现,竟是狂热。
  去岁冬日最天寒地冻之时,他们遭衍人出其不意地派兵偷袭,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险些丢盔弃甲全军覆没,好在老天都在帮他们,衍军的将领在混战中身中冷箭跌落马下,被他一剑洞穿胸口,他们侥幸得以保住这座来之不易的城池。
  后头他才知道,那死在他剑下的衍军将领,竟是衍朝戍北军的副总兵,在他们北朝亦有威名的大将军萧让礼的儿子。他因此立下大功,只可惜如今他们朝中混乱,老汗王的儿子孙子们为争帝位不死不休,没人将心思放在衍朝这边,叫他的功劳都黯淡了许多,不过没关系,只要今日他能再一次将衍军拦下,必会有人看到他的本事!
  越想越是兴奋,蜢顿的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三日前衍军派兵进攻百里之外的另一座小城,那边快马来报请求支援,他就猜到这是衍人使出的奸诈计谋,为了分散他手下兵力,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骆城这座凉州要塞。他手中虽只有千余兵马,但已足够,他假意带兵前去救援,实则半路悄悄折回埋伏在这山道之上,果真叫他等来了衍军的兵马。
  蜢顿压下声音,吩咐下去:“只取大衍人首级,这些战马都给我留下来!”
  大衍骑兵已至包围圈中,蜢顿再按捺不住,一声高喝:“射箭!”
  数百箭矢如雨而下,山下顿时兵荒马乱,尖锐的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马群乱蹿,彻底失控。
  眼见着大半骑兵已从马上跌落,蜢顿亮出利剑,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随本将冲!”
  “冲!”手持长枪的北夷兵士气高涨,喊声震天动地。
  浩浩荡荡的北夷兵压山而下,将大衍骑兵尽数包围,骑马冲在最前面的蜢顿一剑送出,洞穿面前一惊恐得在马上晃晃荡荡的大衍兵,再用力抽出长剑,想象中的热血扑面的场景并未出现,蜢顿一怔,借着昏暗月色,终于看清楚从马上跌落的大衍兵的真正模样。
  那分明就是穿着衍兵服的稻草假人!
  蜢顿瞠目欲裂,短暂的愕然后,猛地回神,迅速反应过来,高喊道:“中计了!快撤!快撤!”
  然而为时已晚,早在一片混乱中,真正的大衍骑兵已逼至他们身后不远,没了先机又处于慌乱之中的夷军瞬间被冲乱阵型。
  兵刃刺入皮肉,血沫横飞。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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